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50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進陽
被 告 余擬珽
選任辯護人 陳宏銘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
年度訴字第674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7699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進陽罪刑及無罪部分撤銷。
林進陽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捌月。其他（林進陽犯罪所得沒收及余擬珽無罪部分）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林進陽於民國108年11月5日，由報載之徵人廣告向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俊」之成年人應徵工作，工 作內容為依「俊」之指示前往指定超商，以「俊」所提供定 期消失之密碼領取包裹後交付予不認識之人，每件包裹可獲 得新臺幣（下同）500元之報酬，並保障每月底薪4萬5,000 元，依該收取及轉交物品之人均不詳，且工作報酬與勞力付 出顯不符比例之情形，已可預見係加入以實施犯罪為手段之 3人以上犯罪集團，所從事之工作亦係為遂行詐騙及掩飾犯 罪贓款之去向，然縱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而參與由「俊」 及轉交包裹之人等三人以上成年人以實施詐術為手段，所組 成具有持續性、牟利性、結構性之詐欺集團犯罪組織（下稱 本案詐欺集團），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 詐欺取財、洗錢等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先由該集團某成 員於108年11月2日至5日間某時許，取得廖瑋鈴（未據起訴 ）所申辦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郵局）帳號00000000 000000號帳戶（即附表編號10所示帳戶，下稱本案收款帳戶 ）提款卡及密碼，由林進陽依「俊」之指示，於108年11月5 日領取裝載有上開提款卡之包裹，並於108年11月6日下午4
時許在新北市○○區○○路00號前轉交予余擬珽；該集團某成員 同時假冒藍宏霖之外甥與藍宏霖聯繫，佯稱：因在網路經營 服飾買賣，欲借款支付予廠商云云，致藍宏霖陷於錯誤，而 於108年11月6日下午3時55分許匯款15萬元至上開本案收款 帳戶，並由余擬珽於同日下午4時4分許持提款卡陸續提領6 萬元、6萬元、3萬元，復於同日下午5時20分許，在新北市○ ○區○○路0段000號前將其中14萬3,000元交付予林菁萍，再由 林菁萍於同日下午6時許，將部分款項轉交予本案詐欺集團 不詳成員（余擬珽經本院認定無罪，詳下述；林菁萍經原審 法院認構成犯罪，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未據上訴）， 以此層層移轉之洗錢方式，意圖掩飾犯罪所得來源，製造金 流斷點致無從追查，而隱匿該等犯罪所得之去向，林進陽則 因此獲得500元之報酬。
二、案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 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 起訴。
理 由
甲、被告林進陽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
㈠所涉參與犯罪組織罪部分：
按關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罪，訊問證人之筆錄，以在 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證人 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 1項定有明文。此係於以立法排除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或檢 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 、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之規定，是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 ，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 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589號判決 意旨參照）。本件被告林進陽所涉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 罪部分，被害人藍宏霖於警詢時以證人身分所為之陳述，依 前揭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之特別規定及說明，不具證據能力而 不得採為判決基礎（就其他所涉加重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 等部分則不受此限制）。
㈡所涉加重詐欺、一般洗錢罪部分：
本案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迄本 案言詞辯論終結時均未爭執證據能力，被告林進陽亦未曾聲 明關於證據能力之異議，本院審酌該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 ，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應 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認該供述證據具 證據能力。至卷內所存經本判決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經
核與本件待證事實均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違反法定 程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有證據 能力。
二、認定事實：
㈠訊據被告林進陽陳稱：伊確有依「俊」之指示，領取裝有本 案收款帳戶提款卡之包裹並轉交予余擬珽，並坦承其確應注 意該行為可能幫人家作違法的事等語。
㈡經查：
⒈被告林進陽於108年11月5日，依報載徵人廣告應徵工作，工 作內容為依「俊」之指示前往指定超商，以「俊」所提供定 期消失之密碼領取包裹後交付予不認識之人，每件包裹可獲 得500元之報酬，並保障每月底薪4萬5,000元，被告林進陽 遂如附表所示，領取如附表編號1至11所示含有各該帳戶存 摺、提款卡、身分證明文件影本之包裹（下稱帳戶包裹）， 並將附表編號8至11之帳戶包裹轉交予被告余擬珽，並向被 告余擬珽收受3,000元；而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另於108年11月 6日假冒藍宏霖之外甥，以LINE暱稱「心想事成」向藍宏霖 佯稱須借款支付廠商云云，致藍宏霖陷於錯誤，而於同日下 午3時55分許匯款15萬元至如附表編號10之本案收款帳戶內 ，復由被告余擬珽持被告林進陽所交付之提款卡，於同日下 午4時4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00號之臺北金南郵局（下 稱金南郵局）陸續提領6萬元、6萬元、3萬元，並於同日下 午5時20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前將其中14萬3,0 00元轉交予林菁萍，林菁萍再於同日下午6時許將部分款項 轉交予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等情，業據被告林進陽所供承 ，核與同案被告余擬珽、林菁萍之供述及證人藍宏霖之指述 情節相符，並有藍宏霖之彰化銀行匯款回條聯、本案收款帳 戶開戶基本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金南郵局現場監視器錄影 畫面擷圖、廖瑋鈴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 案件編號：0000000000號）、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中 山路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被告林進陽與「俊」 之LINE對話截圖、被告余擬珽與暱稱「小泳」之LINE對話截 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福德街派出所108年11月7日 搜索扣押筆錄、證物目錄表、現場採證照片、扣案物照片等 件在卷可稽，並有如附表所示各該帳戶提款卡、存摺影本、 帳戶所有人身分證件影本扣案可佐，堪認屬實。 ⒉按刑法第13條第2項規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 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此等「間接 故意（不確定故意）」，指行為人對構成要件結果出現之估 算，具一般普遍之可能性為已足（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
第1110號判決意旨參照）。而依一般人之社會經驗，正派營 業之經營者若欲招募有可能接觸內部機密文件之人員，應會 對應徵者進行面試或考核，並請應徵者提供相關身分證明及 人事資料，以確保雙方權益，且工作之難易及專業程度，當 與其所得領取之報酬當成正比，若其應徵方式、工作內容及 薪資比例有背於常情者，具一般智識經驗之人應能預見所應 聘之工作極有可能涉犯不法情事。然據被告林進陽陳稱：伊 是在自由時報看到求職廣告，工作內容為收送文件，一件收 送文件為500元，日領薪水，伊照廣告刊登之電話打過去應 徵並提供自己的LINE，「俊」便用LINE跟伊聯絡並指示工作 ，工作內容是去7-11超商拿包裹，到超商時「俊」會傳送一 個限時的密碼給伊，時間一到密碼就會消失，要給店員看訊 息及說一個「俊」指示的名字跟號碼才能領包裹，「俊」並 有稱是保密包裹必須好好看管，伊拿一個包裹報酬500元， 每個月保障底薪4萬5,000元，伊跟「俊」沒有見過面，不知 道「俊」的真實姓名，也沒有到公司報到過，「俊」有詳細 問伊的年籍資料跟車號，只有從余擬珽處拿到3,000元報酬 ，伊自100年出監後便一直有在工作，有從事水電、開計程 車、送貨、快遞等工作，之前作水電加班到凌晨3、4點時每 月可以領到7萬9,000元等語（見臺北地檢署108年度偵字第2 7699號卷第21、28至29頁、本院卷第131至133、191至192、 197頁），則被告林進陽應徵本件工作，既未曾經招聘人員 面試洽談，亦未曾提供具體之身分及工作證明文件，甚至連 應徵之公司行號或老闆、主管之真實姓名均不知悉，唯一與 公司聯繫之方式僅有得隨時刪除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視窗， 卻可受聘取得對方宣稱事涉機密之工作，然所實際從事之事 務內容僅係至超商取貨後轉交他人，無需具備智力、體力或 其他專業技術，每件竟可獲得500元報酬，尚有保證月薪4萬 5,000元，凡此種種情節均顯有可疑，況我國各地均普遍設 有便利商店，密度之高，一般人若有收受包裹之必要，指示 寄件人寄送至鄰近或方便取貨之便利商店自行領取即可，當 無額外給付高額費用請他人代為領取之必要，且觀被告林進 陽所為，係冒名領取不知名受貨人之包裹後，再轉交予另一 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綜合判斷上開應徵方式、工作內容 及薪資比例，均與一般正當工作之條件不同而有背於常情， 則被告林進陽既非無正當工作經驗，對於所從事收受轉交包 裹之工作，可能係犯罪集團作為施行詐欺犯行之用，應具一 般普遍之預見可能性，且其亦供承：我這個年紀確實應該注 意這樣的行為有可能幫人家作違法的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9 7頁），竟為圖輕鬆取得高額報酬而執意為之，堪認縱因此
致生參與犯罪組織、詐欺及掩飾犯罪所得來源去向情事亦不 違背其本意，就其所涉犯行應具不確定故意。
㈢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林進陽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
㈠被告林進陽所參與之本案詐欺集團，其成員至少有被告、「 俊」、「小泳」、林菁萍、冒充藍宏霖外甥對之實施詐欺之 人、收取林菁萍轉交款項之人等，組織分工縝密，確為3人 以上實施詐欺為手段所組成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之有結構性 組織，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規定所定義之「犯罪 組織」相符，被告林進陽於本案中基於參與犯罪組織實施詐 欺及洗錢犯行之不確定故意，依集團成員「俊」之指示前往 領取本案收款帳戶包裹後轉交予被告余擬珽，並領取報酬， 自該當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 罪，而藍宏霖匯入款項至本案收款帳戶後，經被告余擬珽提 領後轉交予林菁萍再層轉予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之行為， 具掩飾、隱匿該贓款本質、來源及去向之效果，當屬洗錢防 制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自應論以同法第14條第1項之 一般洗錢罪。
㈡核被告林進陽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 之參與犯罪組織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起訴書固漏未論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惟已於起訴書 犯罪事實欄載明此部分犯罪事實，並與已起訴且經論罪之三 人以上詐欺取財罪及參與組織罪部分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 罪（詳下述），本院自應予以審理。
㈢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 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 而此犯意之聯絡，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明示或事前有所協 議為限，亦不以彼此間犯罪故意之態樣相同為必要，縱屬間 接之聯絡、默示或於行為當時，出於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 或係基於不確定故意「使其發生」或「容認其發生（不違背 其本意）」，與其他共同正犯間在意思上合而為一而形成意 思聯絡，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 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 責（最高法院77年台上字第2135號、73年台上字第1886號、 103年度台上字第232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基於不確定 故意，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形成犯意聯絡，分別以撥打電話 從事詐騙、收受及轉交本案收款帳戶提款卡、出面提領金錢 、將款項彙整轉交朋分之分工方式，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 部以達犯罪目的，依上開說明，均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林進陽以一行為同時犯上開3罪名，應從一重論以刑法第 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㈤被告林進陽前因犯不能安全駕駛罪，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以1 06年度湖交簡字第709號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於107年6月 29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其受 有期徒刑執行完畢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 各罪，固符合刑法第47條第1項之累犯要件，惟參酌釋字第7 75號解釋意旨，考量被告前開有期徒刑執行完畢之案件與本 案所犯詐欺、洗錢、參與犯罪組織犯行並無罪質上關聯，非 同類型之犯罪，尚難認定被告對刑罰反應力或法敵對意識升 高，衡以本案情節、被告之主觀惡性、危害程度及罪刑相當 原則，爰不依上開規定加重其刑。
㈥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所謂顯可憫恕，係指被 告之犯行有情輕法重，處以經依法減刑後之法定最低刑度仍 失之過苛，尚堪憫恕之情形而言。本案被告林進陽參與本案 犯罪集團，收取本案收款帳戶提款卡並轉交余擬珽提領，致 藍宏霖受有損害，所為固值非難，惟考量被告林進陽係為應 徵工作，始基於不確定故意而為本案犯行，其罪質及態樣與 明知係詐欺集團而仍參與為詐欺犯行之情形尚有不同，所負 責之工作亦僅為集團末端之「收簿手」，非本案詐欺集團核 心成員，無從實際掌控所領取帳戶資料之使用情形，就集團 所為犯行並無決策權，且因本案犯行所實際收取之報酬亦僅 有500元，因認若科以法定最低刑度之刑仍屬情輕法重，顯 有憫恕之處，爰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減其刑。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林進陽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參 與犯罪組織等犯意，加入本案詐欺集團擔任「收簿手」之角 色，負責依集團成員之指示，收取如裝載各該金融機構帳戶 存摺、提款卡之包裹後轉交予集團其他成員，而由該集團某 成員於108年11月4日前某時，在網路刊登台灣運動彩券公司 可免費賺錢等字樣之廣告訊息，經林欣怡與該廣告上所註記 LINE暱稱「簡明兒」之集團成員聯繫，由「簡明兒」佯稱欲 租借帳戶使用，致林欣怡陷於錯誤，將其所申辦如附表編號 1、2所示帳戶存摺、提款卡寄送至臺北市○○區○○街000巷00 號之統一超商信林門市（下稱統一超商信林門市），或以其 他不詳方式取得如附表編號3至9、11之人頭帳戶，而均由被 告林進陽前往領取。因認被告林進陽此部分行為，亦涉犯組 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刑法第33 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等罪嫌。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刑法詐欺罪之成立，以意 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 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 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 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260號判 例意旨參照）。
㈢經查：
⒈林欣怡確有於108年11月4日以統一超商交貨便之方式，將如 附表編號1、2所示之帳戶資料寄送至統一超商信林門市，並 由被告林進陽於同年月7日領取，業據被告林進陽供述明確 ，核與證人林欣怡之證述情節相符，且有内政部警政署反詐 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案件編號0000000000號）1紙在卷可稽 ，固可認真實，然林欣怡寄送附表編號1之存摺、提款卡予 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之行為，經檢察官認係可預見將用於詐欺 取財及洗錢等財產上犯罪，仍基於幫助他人犯詐欺及洗錢罪 之不確定犯意所為，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並經臺灣宜蘭地 方法院以110年度易字第246號認犯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罪， 判處有期徒刑3月、併科罰金2萬元確定，有該判決書在卷可 稽，是難認林欣怡係受本案詐欺集團詐欺而陷於錯誤始提供 金融帳戶資料，則依上開說明，被告林進陽領取附表編號1 、2之帳戶包裹，即不構成詐欺取財罪。
⒉檢察官就被告林進陽領取附表編號3至9、11之帳戶包裹之所 為，固認其擔任集團「收簿手」，然除未能敘明及舉證證明 各該帳戶涉有何等詐欺犯行外，據附表編號4、5至7、10之 帳戶所有人邱麗玟、廖瑋鈴、張崴智於原審到庭陳稱：其等 係因有貸款需求，始提供所申辦之帳戶存摺、提款卡等資料 予不知名之本案詐欺集團成員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66、473
頁、卷二第69至71頁），則其等既可預見提供之帳戶將供犯 罪集團遂行詐欺犯行使用，所為已有構成幫助詐欺犯罪之可 能，尚難認係受詐欺而陷於錯誤始交付該帳戶資料；而附表 編號8、9之帳戶所有人王于慈，更因提供編號9之帳戶資料 並協助提領款項，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9年度訴字第113 1號認犯詐欺取財罪，判處有期徒刑5月確定，有該判決書在 卷可考，益無從認定其屬本案詐欺集團施行詐術之被害人。 從而，被告林進陽領取上開帳戶包裹，均未據檢察官舉證涉 有何詐欺犯行，即難以加重詐欺罪責相繩。
㈣綜上，就被告林進陽此部分所為，本院尚不足為有罪之認定 ，而其所涉參與犯罪組織犯行，既已與前開經認定有罪之詐 欺取財罪論以想像競合，亦無庸另行論處，以免重複評價， 則依上開規定，本應就此部分為無罪判決，然起訴書認被告 林進陽數次領取數包裹，係利用同一機會密接提領，在刑法 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 以評價，則此部分公訴意旨與被告林進陽前揭經論罪科刑部 分，既經檢察官認屬接續犯之實質上一罪，爰不另為無罪之 諭知。
乙、被告余擬珽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余擬珽加入「俊」、「小泳」及其他真 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所組成之本案詐欺集團，意圖為自己不 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參與犯罪組織、不 正利用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洗錢等犯意，由集團某成員 於108年11月4日前某時，在網路刊登台灣運動彩券公司可免 費賺錢等字樣之廣告訊息，經林欣怡與該廣告上所註記LINE 暱稱「簡明兒」之集團成員聯繫，由「簡明兒」佯稱欲租借 帳戶使用，致林欣怡陷於錯誤，將其所有、如附表編號1、2 所示帳戶存摺、提款卡寄送至統一超商信林門市；該集團某 成員另於108年11月5日假冒藍宏霖之外甥，以LINE暱稱「心 想事成」與藍宏霖聯繫，佯稱：因在網路經營服飾買賣，欲 借款支付予廠商云云，致藍宏霖陷於錯誤，而於108年11月6 日下午3時55分許匯款15萬元至如附表編號10之本案收款帳 戶，進而由同案被告林進陽自超商領取如附表編號1至11所 示裝載有金融帳戶資料之包裹，並於108年11月6日下午4時 許將如附表編號9至11之包裹交付予被告余擬珽，被告余擬 珽即給付林進陽3,000元報酬，並於同日下午4時4分許持本 案收款帳戶之提款卡，陸續提領6萬元、6萬元、3萬元，再 將提領款項交給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因認被告余擬珽涉 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刑法第339條之4第1 項第2款、第339條之2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等罪
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為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 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 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 上字第128號判決、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余擬珽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余擬珽之供 述、同案被告林進陽、魏美珍、被害人林欣怡、藍宏霖之陳 述、藍宏霖之彰化銀行匯款回條聯影本1張、本案收款帳戶 開戶基本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金南郵局現場監視器錄影畫 面擷圖、被告林進陽與「俊」之LINE對話截圖、被告余擬珽 與暱稱「小泳」之LINE對話截圖、自願受搜索同意書、前開 搜索扣押筆錄、證物目錄表、現場採證照片、扣案物照片等 件為據。
四、訊據被告余擬珽堅決否認涉有上開罪嫌，辯稱：伊固有向林 進陽拿取包裹，並持本案收款帳戶之提款卡領取款項後轉交 他人，惟伊係為找工作才遭詐欺集團利用等語，辯護人亦為 被告余擬珽辯稱：余擬珽係受監護宣告之中度智能障礙之人 ，主觀上並無犯意等語。
五、經查：
㈠林欣怡前依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指示，於108年11月4日寄送如 附表編號1、2所示帳戶資料至統一超商信林門市；本案詐欺 集團成員復於108年11月6日對藍宏霖施以詐術，致藍宏霖陷 於錯誤而匯款15萬元至附表編號10之本案收款帳戶內，經同 案被告林進陽自超商領取如附表編號1至11所示包裹，並於1
08年11月6日將附表編號9至11之包裹交予被告余擬珽，余擬 珽即於同日持本案收款帳戶提款卡領取15萬元，並將其中14 萬3,000元轉交予林菁萍後層轉予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等 情，均據本院認定如前。而林欣怡提供如附表編號1之存摺 、提款卡予本案詐欺集團之所為，業經法院認犯幫助詐欺及 幫助洗錢罪而為有罪判決確定，本院即難認林欣怡係受詐欺 而陷於錯誤始提供金融帳戶資料，亦如前述，是無從就此部 分為被告余擬珽有罪之認定。
㈡現今詐欺集團分工細密，且為避免遭查緝，亦僅以片段、單 向之指令指揮集團成員，所屬下游成員僅聽從單一上游指示 ，難一窺集團整體運作模式，是就未直接施行詐術行為之下 游成員而言，倘不具備一般常人之理解、推理與判斷力，實 難以查悉其係參與詐欺集團之犯罪組織活動，亦無從與集團 其他成員形成意思聯絡。經查：
⒈被告余擬珽前於104年5月11日經板橋中興醫院鑑定結果，認 其張眼四肢可活動，溝通尚可，記憶力、定向力尚可，計算 能力、理解、判斷力不佳，中度智障，有幻聽，日常生活起 居尚可自理，無經濟活動能力，有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 ，意思表示或辨識意思表示效果之程度為不能辨識，建議為 監護宣告，並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以其因 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 ，或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之效果，而於104年5月28日以104 年度監宣字第145號裁定宣告被告余擬珽為受監護宣告之人 ，有上開監護宣告裁定、板橋中興醫院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 可稽（參新北地院104年度監宣字第145號卷第29至30頁、原 審卷一第245至247頁）。
⒉經原審法院委請醫療財團法人徐元智先生醫藥基金會亞東紀 念醫院（下稱亞東醫院）就被告余擬珽為精神鑑定，鑑定結 果略以「測驗結果顯示余員的全量表智商為48，百分等級小 於0.1，與同年齡群體相比屬於中度障礙的程度。心理衡鑑 結果顯示，余員整體的認知能力屬於中度障礙程度，在生活 及工作上，常會需要仰賴余母的協助」，及「根據余員之鑑 定會談與心理測驗之結果，余員之語言理解力、表達能力皆 較弱，數的加減概念不佳，日常生活自理尚可，但對於金錢 財物管理概念薄弱，工作能力不佳，較難學習新的事務，常 常自覺工作內容太複雜便主動不去工作，對於社會事務較欠 缺責任感與應對能力，對於行為之後果思慮亦較淺薄，很容 易被人煽動慫恿，經常無法思及其行為之重大後果，欠缺社 會常識，判斷能力不佳，因此有幾次酒駕騎機車的錯誤。余 員由於一直未有穩定的工作，對於工作與金錢有渴望，但因
能力不足，亦缺乏耐性與自信做學習或沒有學習能力，工作 遇困難時會逃避，總是在想會有更合適的工作，輕易放棄已 尋得工作，對於自我社會角色的體認與現實感不佳，潛在亦 可能有找到輕鬆又能賺錢的工作的期待。余員在好不容易找 到本案詐騙集團刊登的工作時，亟欲證明自己，因此陷於錯 誤，誤信詐騙集團成員的話術，也不願意聽從母親的規勸。 總而言之，余員因其認知功能障礙、社會常識不足，對於犯 罪集團的話術與犯案手法欠缺判斷能力，加上當時余員亟欲 找工作賺錢證明自己的心理，鑑定人認為，余員於本案犯罪 時受到其中度智能障礙影響致其不能辨識其行為為違法。」 ，有亞東醫院110年1月28日亞精神字第1100128001A號函及 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可稽（見原審卷一第309至317頁）。 ⒊綜上觀之，被告余擬珽因具中度智能障礙，其認知、計算、 理解能力均不佳，處理複雜事務時判斷力亦有不足，依其智 識程度顯未達一般常人之理解、推理與判斷能力之程度，其 經本院詢問時，亦表示提領款項數目太多不會計算、不會在 便利商店購買東西等語（見本院卷第195頁），即難認被告 余擬珽依「小泳」指示提領款項並轉交之行為，確具參與詐 欺集團以遂行詐欺取財、不正利用自動取款設備及洗錢犯行 之主觀犯意，亦無法認定其與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確具 意思聯絡，無從以上開罪名相繩。
六、綜上，檢察官所舉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余擬珽確具參與犯 罪組織、詐欺取財、非法利用自動取款設備取財、洗錢之主 觀犯意，及與集團其他成員具犯罪之意思聯絡，無法使本院 形成有罪心證，依上開說明，應為被告余擬珽無罪之諭知。丙、本院之判斷
一、原判決關於被告林進陽之罪刑及諭知其無罪部分撤銷改判： 原審以被告林進陽依「俊」之指示，領取如附表編號10所示 本案收款帳戶資料，交付予同案被告余擬珽領取後層轉，與 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共同詐欺藍宏霖，認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 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罪、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 之參與犯罪組織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罪證明確，從一重之加重詐欺罪處斷，判處有期徒刑1年6 月；並以被告林進陽擔任本案詐欺集團「收簿手」，收取如 附表編號1至9、11之金融帳戶資料部分，因認附表各編號所 示帳戶所有人，應均屬涉犯幫助詐欺取財罪之犯罪嫌疑人， 難認係受詐欺而陷於錯誤交付財物之被害人，而就此部分為 被告林進陽無罪之諭知，固非無見，惟查：
㈠就原審諭知被告林進陽有罪部分，既經起訴書詳列被告林進 陽構成累犯之事實，並請求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及大法
官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最低本刑（參起訴 書第1、9頁），原審漏未裁量是否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 復未於科刑審酌事項就此前案資料予以審酌，顯有瑕疵，另 原審未考量被告林進陽係基於不確定故意而為本案犯行，犯 罪情狀具前開顯可憫恕之情形，所為量刑亦有未洽；另就原 審諭知被告林進陽無罪部分，既經起訴書認「被告數次領取 數包裹，…係利用同一機會密接提領，在刑法評價上，應視 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 合理，均請論以接續犯」（參起訴書第9頁），則原審就檢 察官以實質上一罪起訴之犯行另為無罪之諭知，亦有違誤。 被告林進陽上訴主張其相信報載徵人廣告都是正當工作，並 無參與詐欺集團之故意云云，及檢察官上訴主張被告林進陽 就所領取附表編號1至9、11帳戶包裹部分亦構成犯罪，均非 有據，已如前述，然原判決既有前開瑕疵，基於罪刑不可分 原則，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林進陽非無社會經歷及工作經驗之人，可預見其 依報載廣告向「俊」所應徵之工作，該應徵方式、工作內容 及薪資比例均有背於常情，極可能涉犯不法，竟為圖輕鬆取 得高額報酬，基於不確定故意而為本案犯行，助長詐騙歪風 ，影響社會治安，並造成被害人藍宏霖受有損害，復未與藍 宏霖達成和解，實值非難，然考其非明知係詐欺集團而仍參 與，所擔任之工作亦僅為集團末端之「收簿手」，非本案詐 欺集團核心成員，無從實際掌控所領取帳戶資料之使用情形 ，就集團所為犯行並無決策權，兼衡以被告林進陽之犯罪動 機、目的、手段、造成損害程度、於本案審理期間終能坦承 行為非當，及其素行、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工作經歷、家 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二、原審關於被告林進陽犯罪所得沒收及被告余擬珽無罪部分上 訴駁回：
㈠原審就被告余擬珽判決無罪，核其認定於法並無違誤。檢察 官提起上訴，主張被告余擬珽應知其所為違法，且應仍可辨 別其所為係與詐欺集團共同犯罪，不因患有中度智能障礙而 受影響等語，然被告余擬珽確因中度智能障礙，致其認知、 計算、理解及判斷能力均未達於一般常人之程度，難以認定 其具參與詐欺集團以遂行本案詐欺及洗錢犯行之主觀犯意， 亦無法認定其與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具犯意聯絡，業據本 院認定如前，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余擬珽 有罪，本院對此仍無法形成確信，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㈡按刑法就沒收制度定性為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之法律效果，
具有獨立性，而非刑罰（從刑）。另於刑事訴訟法第455條 之27第1項規定：「對於本案之判決提起上訴者，其效力及 於相關之沒收判決；對於沒收之判決提起上訴者，其效力不 及於本案判決。」查被告林進陽係就原判決有關罪刑部分提 起上訴，效力自應及於沒收部分。而原判決就沒收部分，業 已敘明：被告林進陽依所屬詐欺集團指示，收取如附表編號 10所示包裹，並將之轉交予余擬珽後，確已取得「俊」所應 允給予之報酬500元，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規定 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 其價額，另就其餘詐欺款項因無處分權限，亦無事實上共同 處分權限，未有實際犯罪利得，無從宣告沒收。經核原審就 上開沒收部分之認定，與法並無違誤，是就此部分亦應駁回 上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第55條、第59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牟芮君提起公訴，檢察官蔡芳秀提起上訴，檢察官陳慧玲、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