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更一字第24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謝鴻慶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09年度易字第440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26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緝字第365號），提
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謝鴻慶幫助犯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仟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謝鴻慶依其社會生活經驗及智識程度，可預見如將自己之金 融機構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資料供他人使用，可能幫 助詐欺者利用該帳戶作為向他人詐欺取財時指示該被害人匯 款及詐欺者提款之工具，並達到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掩飾 、隱匿犯罪所得財物之目的，竟基於縱使他人以其金融機構 帳戶實施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犯罪所得財物，亦不違背 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 8年4月8日前某日，在不詳地點，將其申設之中國信託商業 銀行城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之 提款卡及密碼交由某真實姓名不詳成年人使用，該不詳人士 取得謝鴻慶所有之前揭帳戶提款卡、密碼，即基於洗錢及意 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犯意，於108年4月7日吳育明因透 過他人介紹而與該不詳人士以通訊軟體LINE欲進行地下匯兌 時，該不詳人士佯為地下匯兌業者「阿目」，向吳育明佯稱 ：可用新臺幣（下同）453,000元兌換人民幣10萬元云云， 吳育明因而陷於錯誤，於同年月8日中午12時21分許，匯款4 53,000元至本案帳戶，旋遭提領現金而造成資金追查斷點。二、案經吳育明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 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 固定有明文。惟按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 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第 2項亦定有明文。本件當事人對於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供述
證據之證據能力，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無意見而不予 爭執，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情形，爰依前開規定，認均具有證據能力。又本院下列所引 用之非供述證據（卷內之文書、物證）之證據能力部分，並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當事人等於本 院亦均未主張排除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前揭非供述證據並 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 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4之規定，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
二、訊據被告即上訴人謝鴻慶固坦承前揭帳戶為其所申辦等情， 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犯行，辯稱：我於108 年4月3日在臺北市西門町文人旅居飯店房間內，被前女友劉 美蘭帶不知名人士求償分手費用而簽本票，並將我身上之本 案帳戶提款卡搶走，要我說出密碼云云。經查： ㈠本案帳戶為被告所申辦並持有提款卡，嗣由不詳人士取得本 案帳戶提款卡、密碼，於前揭時間對告訴人吳育明進行詐欺 ，告訴人因而陷於錯誤而匯款453,000元至前揭帳戶，旋遭 提領一空等情，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明確（108年度偵 字第15218號卷第5至7頁），並有中信銀行108年4月26日中 信銀字第108224839082366號函、109年9月15日中信銀字第1 09224839229087號函所附之帳戶資料及存款交易明細、告訴 人提出之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阿目」微信帳號資料截 圖明細在卷可稽（108年度偵字第15218號卷第9至19頁、原 審卷第45至57頁），此部分事實堪以先行認定。 ㈡被告雖以前詞置辯，然查，證人劉美蘭於偵查、原審均證述 因被告積欠坐檯費，故有要求被告簽發本票，但並未拿取被 告之提款卡，亦未見友人拿取被告之提款卡等語（109年度 偵緝字第365號卷第81至82頁、原審卷第77至78頁）。證人 劉美蘭之證詞雖就有無要求被告簽發本票、與被告間之關係 等有前後未能一致之瑕疵，及就部分問題頻以不記得作為答 覆而有疑似避重就輕之情形，然即令證人劉美蘭之證詞有前 揭瑕疵而難以遽信，亦非憑此即可反推被告關於提款卡遭人 強取之事為真實。而依被告所提出與劉美蘭間之對話紀錄（ 本院卷第113頁），被告雖有向劉美蘭索要提款卡，然被告 自承該對話內容非指本次劉美蘭向其取走之提款卡，而是之 前所發生之事等語明確（本院卷第110頁），故該段對話自 無從作為被告所辯本案帳戶提款卡遭劉美蘭及其友人強行取 走乙情為可信之憑據。又依被告所提出其餘與劉美蘭間之對 話紀錄（本院卷第54至55、83至87頁），不僅未見有任何與
提款卡相關之話題，被告於本案之後亦未於對話中提及劉美 蘭或其友人有強行取走其物品之情節，故被告所辯，是否屬 實，顯非無疑。
㈢被告於偵查中雖稱其母知悉其提款卡遭搶走之事（109年度偵 緝字第365號卷第34頁），然被告之母馬麗芬於偵查中證述 ：被告說他跟人家借錢，那個人叫他把提款卡押在那裡，等 錢還了提款卡再還他等語（109年度偵緝字第365號卷第74頁 ），依證人馬麗芬之證述，被告並未提過提款卡有遭人強行 取走，僅提及因欠錢而依對方所言將提款卡押在該處，於還 錢後即可取回，顯見被告係基於自我之考量而將提款卡作為 欠款之擔保而交付他人。另被告於事後均未報警或掛失乙情 ，業據被告供述明確（109年度偵緝字第365號卷第78頁、本 院卷第55至56頁），被告對此雖辯稱：因為之前劉美蘭跟我 吵架時，就多次把我的提款卡拿走沒有歸還，變成我需要常 常補辦云云，然如依被告所述，本次被告已遭劉美蘭夥同他 人共同逼簽本票，顯與先前單純吵架之情形不同；被告又辯 稱：我於108年3月28日因販賣毒品被抓，當時我有吸食毒品 ，所以不敢去警察局云云，然查，被告雖於近1週前因涉嫌 販賣毒品而遭逮捕，惟並未因而遭通緝，此有本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可按，且被告身為被害人前往報案，警方亦無對其強 制驗尿之權利，故被告並無因前往報警而遭警逮捕或驗尿之 危險，甚或如被告確實擔心遭警驗尿，亦可以電話掛失提款 卡以阻止該人使用其提款卡，然被告均未為之。如被告之提 款卡確係非出於自願而遭人強行取走，且被告亦稱當時有質 疑對方會不會拿去做不法用途（本院卷第56頁），足認被告 已懷疑對方可能持以從事不法用途，卻於事後均未報警或掛 失，此與常情顯不相符。是被告前揭提款卡遭人強行取走云 云，顯屬可疑而難以採信。
㈣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 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金融 帳戶為個人之理財工具，一般民眾皆可自由申請開設金融帳 戶，並無任何特殊之限制，亦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申請多 數存款帳戶使用。且衡諸一般常情，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 卡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其專有性甚高，除非本人或與 本人親密關係者，難認有何理由可自由流通使用該帳戶，一 般人均有妥為保管及防止他人任意使用之認識，縱特殊情況 偶需交付他人使用，亦必深入瞭解用途及合理性，始予提供 ，且該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 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此為吾人依一 般生活認知所易於體察之常識；而有犯罪意圖者，非有正當
理由，竟徵求他人提供帳戶，客觀上可預見其目的，係供為 某筆資金之存入，後再行領出之用，且該筆資金之存入及提 領過程係有意隱瞞其流程及行為人身分曝光之用意，一般人 本於一般認知能力均易於瞭解（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31 號判決意旨參照）。況利用他人帳戶從事詐欺犯行，早為傳 播媒體廣為報導，政府機關及各金融機構亦不斷呼籲民眾應 謹慎控管自己之帳戶，且勿出賣或交付個人帳戶，以免淪為 詐騙者充作詐騙他人財物及洗錢之幫助工具。依一般人之社 會生活經驗，苟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卻向不特定人蒐集 帳戶供己使用，其目的極可能欲利用該帳戶供作非法詐財， 並作為金錢去向之斷點，使治安機關無法繼續追查金流，已 屬一般智識經驗之人所能知悉或預見。經查，被告前揭所稱 提款卡遭人強行取走乙情，顯屬可疑，而難認可信，已如前 述，而被告亦自陳：我那時有懷疑他們是要用我的提款卡來 收受不法所得；我有問對方是否要拿去做詐騙，對方說你現 在沒有什麼選擇，就把我的卡片拿走等語（109年度偵緝字 第365號卷第32、78頁），是被告已預見持被告提款卡之人 可能進行詐欺，卻未為掛失，亦未報警，顯見被告於已預見 其提款卡將可能遭用於詐欺犯罪及洗錢行為之情形下，仍基 於自身之考量而予以容任甚明。
㈤按洗錢防制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 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 、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 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洗錢防制法第2條定有明 文。故行為人如有上揭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即成立同法第 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從而，倘詐欺集團向被害人施用詐術 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其款項轉 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屬之車手 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得逞，如能證明該帳戶內之資金係本 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於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洗錢罪（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744號判決意旨參 照）。而一般金融帳戶結合提款卡及密碼可作為匯入、轉出 、提領款項等用途，此乃眾所周知之事，被告亦供稱：那時 候我有質疑說他們會不會拿去做不法的用途，他們說他們要 去做匯兌，做什麼匯兌他們沒有講等語（本院卷第56頁）， 是被告將前揭帳戶提款卡提供予他人，主觀上自已認識到本 案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轉出款項使用甚明，而匯 入該帳戶內之資金如經持有提款卡者提領，將因難以追查而 形成金流斷點，致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
，被告對此自難諉稱並未預見。
㈥被告曾向原審聲請調查其手機內與劉美蘭間之訊息，並於上 訴狀聲請調查其與劉美蘭前以「臉書」Messenger通訊軟體 傳送之訊息，以證明劉美蘭所述不實，並表明其經另案羈押 及執行，無從自行提出相關證據等語。經查，被告於本院時 業已出監，並自陳先前所聲請之部分可自行提出（本院卷第 53頁）。本院並已於準備程序就被告手機中可提供之內容進 行勘驗（本院卷第54至55頁），被告於另次庭期稱：目前只 能找到FB對話記錄，LINE以及簡訊的部分，因為先前入監執 行2年，現在已經找不到，更換手機後，密碼想不起來，電 話號碼也更換過，目前無法取得相關訊息資料等語（本院卷 第80頁），並提供被告與劉美蘭之部分FB對話紀錄（本院卷 第83至87、113頁），惟該內容均未有任何與本次經取走之 提款卡相關之話題，已如前述，自無從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證 據。
㈦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 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其 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有具 關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 ，若僅枝節性問題，或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確，或就同一證 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未為無益之調 查，無違法可言（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903號判決要 旨參照）。被告雖聲請傳喚劉美蘭作證，待證事實為劉美蘭 先前之證述不實，然證人劉美蘭業於原審時經交互詰問，此 屬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而證人劉美蘭先前所述是否實在 ，透過其前後證言之比對即可認定，自難認有重複傳喚之必 要。
㈧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揭所辯，不足採信。被告 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
㈠被告將本案帳戶之提款卡交由某真實姓名不詳成年人使用， 該人以之作為收受、提領詐騙款項及製造金流斷點之工具， 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 條第1 項幫助詐欺取財罪、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 4條第1項幫助洗錢罪。
㈡被告以一提供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行為犯幫助詐欺取財及幫 助洗錢，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幫 助洗錢罪處斷。
㈢起訴書雖漏未記載被告亦涉犯幫助洗錢罪，惟因與已起訴之 幫助詐欺取財罪間，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並經本
院告知被告此部分罪名、事實與權利，並就該事實進行訊問 （本院卷第51、105、110頁），本院自應併予審究。 ㈣被告基於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為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 為幫助犯，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均表示持有與劉美蘭 之對話紀錄，該對話紀錄可證明被告與劉美蘭間於案發前即 為男女朋友關係，後於108年6月間分手，劉美蘭有強取被告 提款卡情事，並於被告欲前往製作筆錄時，要求被告不要前 往及要找人指導被告如何做筆錄，而證人劉美蘭於原審時證 述前後不一，且均以忘記回應，明顯避重就輕。被告之提款 卡均為被告正常使用，先前於與劉美蘭交往期間即常遭劉美 蘭取走而補辦等語。
㈡被告以前揭理由否認犯行，提起上訴，業據本院逐一論駁說 明如前，且被告於本院所提出之對話紀錄並無從證明劉美蘭 有強取其提款卡之事，被告上訴，固無理由，惟被告所為除 觸犯幫助詐欺罪外，同時觸犯幫助洗錢罪，已如前述，原判 決不查，認被告所為僅構成幫助詐欺罪，認事用法尚有違誤 ，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㈢本院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被告於已懷疑對方可能 以提款卡作為詐欺、洗錢之工具，仍基於自身考量而提供提 款卡與他人，造成告訴人之損失及事後偵查之困難，致使此 類犯罪手法層出不窮，危害社會治安，兼衡被告犯後矢口否 認犯行，亦未能賠償告訴人之犯後態度，及其犯罪之動機、 手段、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 刑，就併科罰金部分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舒雯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安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9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廖紋妤
法 官 王耀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佳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9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