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154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文和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緝字第1
5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楊文和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陸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之犯罪所得美金參佰柒拾肆點玖玖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楊文和依其智識程度與社會生活經驗，可預見在一般正常情況下，有使用金融帳戶收受、提領款項需求之人，應會使用自己之帳戶，以避免假手他人帳戶可能遭侵占款項或事後發生無謂爭議，實無委由他人提供帳戶收受及提領款項後，再予轉匯之必要，而若有人刻意使用他人帳戶取得款項，亦可預見可能係要利用人頭帳戶以作為收受詐欺款項等不法使用，並藉此隱匿詐欺款項之去向、所在，竟仍基於上揭情節縱使發生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與暱稱「DR.KHUNG CHEN CHEE」身分不詳之成年人（下稱甲男），共同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9年6月19日前不久，將其所有之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外幣帳號為0000000000000號，下統稱玉山銀行帳戶），提供給甲男收款使用。嗣甲男取得上開帳戶資訊後，在網路上自稱為美籍之「Stephen Carter」，以網路交友方式獲取范美紗之信任，遂向范美紗佯稱其在美國經營之建設公司資金短絀，亟需資金週轉云云，致范美紗陷於錯誤，於109年6月19日匯款美金（下同）5萬元至楊文和所有之玉山銀行帳戶，然因范美紗在國外匯款申請書上填具之受款人為「Wen-Ho Yang」，而楊文和在玉山銀行外幣帳戶名稱為「SAMUELYOUNG」，致無法順利匯入，楊文和並配合玉山銀行要求更改戶名後，使范美紗於同（19）日下午3時54分許，將5萬元（扣除匯費後，實際匯入4萬9,974.99元）順利匯入楊文和之玉山銀行帳戶內，楊文和收款後，旋依甲男指示，將4萬9,600元匯至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供領取，並將餘額374.99元留作其報酬，以此方式隱匿詐欺所得之去向。
理 由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訊據被告楊文和固坦承上開玉山銀行帳戶為其所申請開立， 並提供該帳戶資訊給甲男供告訴人范美紗匯款，並配合玉山 銀行更改其戶名，使告訴人順利將款項匯入，且於110年6月 19日依甲男指示，將告訴人所匯入5萬元扣除374.99元後， 轉匯至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內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共同 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辯稱：我跟甲男有長期的交易往來 ，認識很久了，是甲男跟我說范美紗要匯款給「Stephen Ca rter」，請我提供帳戶供給范美紗匯款，再由甲男轉匯給「 Stephen Carter」，這些過程都是甲男告訴我的，我不認識 范美紗及「Stephen Carter」，留在我帳戶內的374.99元是 甲男欠我的錢，不是甲男給我的報酬；而我並不知范美紗遭 詐欺取財，我幫甲男匯款亦非洗錢等語。經查： ㈠ 被告於110年6月19日將其所申辦上開玉山銀行帳戶資訊提供 給甲男使用，並配合玉山銀行更改其戶名，使告訴人順利將 款項匯入，且依甲男指示，將告訴人匯入之5萬元，扣除374 .99元後，將4萬9,600元轉匯至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等節， 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認在 卷，並有玉山銀行集中管理部111年4月21日玉山個集字第11 10049293號函、顧客基本資料查詢（中文戶名：楊文和）、 歷史交易明細（含外幣帳戶）、「Stephen Carter」提供收 據、「Stephen Carter」指定給被告之帳戶匯款單、玉山銀 行匯出匯款申請書翻拍照片、甲男與被告間What's App對話 紀錄擷取照片存卷可稽；而告訴人係遭自稱美籍之「Stephe n Carter」詐欺而匯款5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等情，亦 據證人即告訴人范美紗於警詢、偵訊時證述綦詳，並有證人 與「Stephen Carter」對話紀錄文字檔、花旗（臺灣）銀行 國外匯款/匯票申請書翻拍照片、證人花旗（臺灣）銀行存 款存摺封面行動電話螢幕翻拍照片及證人與「Stephen Cart er」間What's APP對話紀錄擷取照片在卷可稽，足證被告上 開玉山銀行帳戶確遭甲男使用作為詐欺取財、洗錢犯罪所用 。
㈡ 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 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定有明文。是故意 之成立，不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為 必要，僅需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結果，預見其發生，而其 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為已足。亦即倘行為人認識或預見其 行為會導致某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縱其並非積極欲 求該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惟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仍容
任該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任或接受結果發生之「 間接故意」，此即前揭法條所稱之「以故意論」。被告雖以 前詞置辯，然查：
⒈時下詐騙猖獗，各式各類詐騙手法層出不窮，該等犯罪多有 利用他人帳戶以躲避追查之情事，此已廣為媒體所報導，政 府有關機關亦一再呼籲勿提供帳戶供他人使用，另實際與被 害人接觸進行詐騙者，為掩飾真實身分，委由他人代為領取 被害人所匯款項或進行轉匯，亦早為媒體廣泛報導，是具有 一般智識及生活經驗之人，應可預見對於將金融帳戶提供予 他人使用，可能遭利用作為詐欺取財、洗錢等犯罪之取款工 具，如有受託臨櫃或至自動付款設備提領不明款項再行交付 ，或將款項轉移至不同帳戶者，更常與詐欺取財、洗錢等財 產犯罪密切相關，若有該等情形，極可能為他人遂行詐欺取 財、洗錢等犯行。查被告自承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且於本 案行為時係年60餘歲之成年人，已出社會多年，具有相當學 識及工作經驗，對上情即應有所知悉。又現今金融服務已不 同於往昔傳統金融產業，金融機構與自動櫃員機等輔助設備 隨處可見且內容多樣化，尤其電子、網路等新興金融所架構 之服務網絡更綿密、便利，幾乎均供無償使用，此為吾人日 常生活所習知，而一般正常交易往來多會透過金融機構直接 匯款，倘捨此不為，刻意以輾轉隱晦之方式運送款項，應係 為掩人耳目、躲避警方查緝；再詐欺集團利用車手提領或轉 匯至人頭金融機構帳戶款項，亦經報章媒體多所披露，並屢 經政府及新聞為反詐騙之宣導。而依被告所辯，甲男稱證人 要匯款給「Stephen Carter」，需要被告提供帳戶資訊給甲 男，甲男再將帳戶資訊提供給證人匯款，被告收款後再將款 項轉匯至甲男所指定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甲男復將款項匯 款給「Stephen Carter」等過程輾轉迂迴，若非為掩飾不法 行徑，以避免偵查機關藉由金融機構匯款紀錄，而追緝甲男 之真實身分，何需如此？且按諸常理，證人如有匯款給「St ephen Carter」之需求，理應由證人透過金融機構直接匯款 給「Stephen Carter」即可；且甲男要被告提供銀行帳戶所 收取之款項如非不法所得，甲男亦可提供自己之銀行帳戶供 證人匯款，而不論是證人直接匯款至「Stephen Carter」或 甲男之銀行帳戶，均較先匯款至被告之銀行帳戶再輾轉匯至 「Stephen Carter」之銀行帳戶，更可節省勞費、留存金流 證明，亦可避免發生款項經手多人而遭侵吞之風險，殊難想 像有何大費周章額外支付報酬委託被告收取款項後再轉匯（ 被告收取報酬一節詳如後述）之必要，以被告之智識經驗， 應可預見該等藉由多次傳遞之款項涉及詐欺取財、洗錢等財
產犯罪，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即自承：我完全不認識范美紗、 「Stephen Carter」，范美紗要匯款給「Stephen Carter」 ，是匯到我的帳戶，而不直接匯到「Stephen Carter」的帳 戶，我也覺得很奇怪等語（見金訴字卷第43頁），可見被告 於此情況，實應對其所收取、交付者為非法之詐欺取財、洗 錢等財產犯罪款項有所預見，卻仍提供本案帳戶供對方收款 、轉匯，所為顯與常情有違，其上開辯稱均無可採。 ⒉就詐欺共犯之角度，以現今詐欺犯罪分工細膩，行事亦相當 謹慎，詐欺共犯派遣前往實際從事收受、交付等傳遞款項任 務之人，關乎詐欺所得能否順利得手，且因遭警查獲或銀行 通報之風險甚高，參與傳遞款項之人必須隨時觀察環境變化 以採取應變措施，否則取款現場如有突發狀況，指揮者即不 易對該不知內情之人下達指令，將導致詐騙計畫功敗垂成， 如參與者對不法情節毫不知情，甚至將款項私吞，抑或在現 場發現上下游係從事違法之詐騙工作，更有可能為自保而向 檢警或銀行人員舉發，導致詐騙計畫功虧一簣，則實際詐欺 者非但無法領得詐欺所得，甚且牽連其他成員。故實施詐欺 者不可能派遣對其行為可能涉及犯罪行為一事毫無所悉者， 擔任傳遞款項工作，此益徵被告並無可能對甲男詐欺行為毫 無所悉，其就所收取、轉交之款項為詐欺不法所得乙情，必 然有所預見或認識甚明。
⒊本案證人匯款5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被告僅將美金4萬9 ,600元轉匯甲男指示之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尚留有374.99 元在其帳戶內，業據被告自承在卷，並有玉山銀行（外幣） 帳戶歷史交易明細附卷可參，可見374.99元是被告特別留下 之款項，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留存在我帳戶之款項，是 當初我和甲男有生意往來時他欠我的錢，但我沒辦法提供資 料等語（見金訴字卷第50頁），而否認該款項為其報酬，然 被告既無從提出任何諸如借款單據或雙方交易往來等證明文 件，其空言辯稱該款項為甲男對其之欠款云云，難認屬實， 而該款項為被告提供帳戶給甲男匯款，再依甲男指示匯出款 項之報酬，應可認定。⒍
⒋本案依卷內資料，雖無證據證明被告實際參與詐騙證人，然 被告提供上開玉山銀行帳戶作為證人匯款，並將證人匯入該 銀行帳戶之款項轉匯至國外其他銀行帳戶，堪認係在合同意 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 為，以達犯罪之目的，被告主觀上仍有縱其替共犯甲男收取 轉交之款項為共犯甲男詐欺取財、洗錢犯罪所得（共犯僅有 甲男一情，詳如後述），且共犯甲男得藉此隱匿犯罪所得之 去向，亦放任此結果之發生而不違背其等本意之意，揆諸前
揭說明，堪認被告主觀上有與共犯甲男有共同詐欺取財及洗 錢之不確定故意。㈢ ⒋
⒌本案詐欺取財部分，依被告所述，其係受甲男之委託，接受 證人欲匯給「Stephen Carter」之款項，其再將款項匯到甲 男指定的帳戶轉匯給「Stephen Carter」等情，而證人在網 路上受到自稱「Stephen Carter」之美籍男子所詐欺，然依 卷內事證，無證據認定甲男與在網路上自稱「Stephen Cart er」之美籍男子確為不同之人，而共同參與本件詐欺取財等 犯行，或確有三人以上之共同正犯參與本案詐欺取財之過程 ，蓋一人分飾多角，亦有可能，即甲男在網路上自稱「Step hen Carter」之美籍男子對證人施以上開詐術，應屬可能之 事，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尚難認為本案被告涉有刑 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所定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之犯 行，而應係成立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⒌ ㈢ 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 論罪科刑。
二、論罪科刑㈠
㈠ 核被告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及洗錢 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㈡ 公訴意旨雖認被告就詐欺取財部分，應成立刑法第339條之4 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然依前揭理由欄 ㈠⒊之說明，尚乏積極證據足認實行詐欺正犯有三人以上， 公訴意旨尚有未洽，然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相同，本院認 應變更起訴法條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雖未再 告知被告法條變更為刑法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然上開 變更後之罪名，與公訴檢察官所認之罪名相較，係法定刑度 較輕之罪名，且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業就應成立詐欺罪之犯 罪事實進行實質辯論，足認已充分保障被告訴訟上防禦權之 行使，本院自得依審理之結果，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 變更應適用之法條。㈡
㈢ 被告與甲男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 被告所犯上開詐欺取財罪與洗錢罪，均係為達向告訴人詐得 款項之單一犯罪目的，且實行行為具有局部同一，應係以一 行為觸犯詐欺取財罪及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 55條規定，從較重之洗錢罪處斷。㈣
㈤ 爰審酌被告為智識健全並有社會經驗之成年人，將其玉山銀 行帳戶提供給甲男收款使用，依指示將該帳戶內來路不明之 款項轉匯至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實屬輕率，所為並使甲男 得以掩飾真實身分，製造金流斷點，阻礙檢警查緝，致犯罪 之追查趨於複雜困難，助長詐欺財產犯罪之風行，應受相當
非難，且被告犯後猶飾詞否認，未見悔意，兼衡其在本案犯 罪中所扮演之角色及參與犯罪之程度、詐取款項金額，及其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素行、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現已 退休、小康之家庭經濟狀況及與告訴人已達成調解（有調解 筆錄翻拍照片可佐，見金訴字卷第57頁）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刑部分諭知易服勞務之折算標準 ，以示懲儆。
三、沒收㈠
㈠ 查本案告訴人匯款5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被告僅將4萬9 ,600元轉匯至甲男所指示之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尚留有37 4.99元，為甲男給被告之報酬等節，業如前述（見理由欄㈠ ⒋），是該374.99元自屬被告之犯罪所得，並未扣案，應依 刑法第38條之1第1、3項規定宣告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 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追徵其價額。㈡
㈡ 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固規定：「犯第14條之罪，其所 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 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惟該條並無「不問屬於犯罪行為 人與否」之要件，當以屬於實際管領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犯 罪行為人者為限，始應沒收。本案被告所轉匯之4萬9,600元 ，既依甲男指示匯至馬來西亞某不詳帳戶而由甲男取得，已 非在被告之實際管領中，自無從依上開規定諭知沒收，附此 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規定，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雷金書提起公訴，檢察官蔡宜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呂世文
法 官 李敬之
法 官 陳郁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哲維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
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
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