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558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郭託有
選任辯護人 戴文進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3
412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郭託有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拾月。
事 實
一、郭託有具台灣休閒教育工作發展協會中級溯溪教練資格，且 以帶領、指導遊客從事溯溪活動為業，為從事溯溪教練業務 之人。郭託有因承辦禾睦整合行銷有限公司（下稱禾睦公司 ）員工之溯溪活動，委請郭振賢（具台灣休閒教育工作發展 協會中級溯溪教練資格）及友人吳興財（與郭振賢均另由檢 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一同擔任溯溪活動教練，於民國107年7 月27日上午9時許，帶領洪銘陽、陳玉婷、林雅苓、徐語晨 、李宜穎、劉威呈等共12名無溯溪經驗之人員，前往宜蘭縣 礁溪鄉得子口溪流域進行溯溪活動（下稱本案溯溪活動）。 郭託有為專業溯溪教練且為負責本案溯溪活動指揮調度之人 ，於活動過程中，應隨時注意水流、土石及天候等環境狀況 ，遇有河川、溪(谷)上游開始烏雲密佈、溪水混濁或開始降 下驟雨等有安全疑慮之情況，應停止溯溪活動，並即刻撤離 至安全區域；而本案溯溪活動進行中、約中午用餐時已有雨 勢不小之降雨，且中央氣象局業於107年7月26日17時發布之 天氣概況，已預告翌日（27日）全臺山區有局部大雨發生之 機率，是後續仍有可能再次降雨，上游雨水亦可能向下匯集 ，恐致潭（溪）水高漲、大量且湍急之水勢向潭口湧出，使 潭內及潭口水道內之人員遭沖走，郭託有於上開前提下，依 其專業知識、溯溪常識及當時客觀情況，應能注意提高警覺 、密切觀察天氣變化及環境狀況，於有安全疑慮時，停止本 案溯溪活動，並即刻撤離人員至安全區域；其竟疏未注意， 於首次降雨停止後繼續本案溯溪活動之瀑布跳潭行程時，活 動中再次下雨，雨勢並有加大之情勢，且伴有潭(溪)水混濁 等潭（溪）水暴漲之前兆時，仍未停止跳潭活動、亦未指揮 潭口水道內之人員盡速上岸撤離至安全區域，其後該處突然 潭(溪)水暴漲，洪銘陽、陳玉婷、林雅苓、徐語晨、李宜穎
、劉威呈等人不及退至安全區域，洪銘陽因而遭溪水沖走， 致全身多處鈍性傷，終因創傷性休克死亡。
二、案經林培莉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郭託有矢口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辯稱 ：含溯溪在內的所有戶外挑戰活動都具有風險，溯溪等活動 進行中，手機訊號都無法有效收訊，我們專業的溯溪氣候判 斷，是以前一天晚上及當天一早的天氣預報作為判斷，我的 判斷也都是以出發當時的氣候為依據，本案溯溪活動我已經 於出發前掌握天氣預報，且當天上午的天氣也是許可溯溪的 ，本案發生溪水暴漲的情形，是氣候一種突發型態的驟雨， 豪大雨突然來、時間點極短，任誰都不可能在這時間點及時 反應或預先防範，即使具有專業教練資格，也無法預測天有 不測風雲的部分，我就本案發生並無過失云云。經查： ㈠被告具台灣休閒教育工作發展協會中級溯溪教練資格，且以 帶領、指導遊客從事溯溪活動為業，為從事溯溪教練業務之 人。其因承辦禾睦公司員工之溯溪活動，委請郭振賢（具台 灣休閒教育工作發展協會中級溯溪教練資格）及友人吳興財 一同擔任溯溪教練，於107年7月27日上午9時許，帶領洪銘 陽、陳玉婷、林雅苓、徐語晨、李宜穎、劉威呈等共12名無 溯溪經驗之人員，前往宜蘭縣礁溪鄉得子口溪流域進行本案 溯溪活動；當日約12時至13時間開始下雨，雨停止後繼續本 案溯溪活動，且於瀑布跳潭過程中再次下雨，之後突然潭( 溪)水暴漲，洪銘陽、陳玉婷、林雅苓、徐語晨、李宜穎、 劉威呈等人不及退至安全區域，洪銘陽因而遭溪水沖走，致 全身多處鈍性傷，終因創傷性休克死亡等節，為被告所不爭 執（見本院訴字卷第42、43頁），且經證人陳玉婷、林雅苓 、徐語晨、李宜穎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見他字第1180號 卷第110、111、148至152、本院訴字卷第269至341頁）、證 人劉威呈於偵查中（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52、153頁）證述 明確，並有被告及郭振賢之台灣休閒教育工作發展協會中級 溯溪教練資格證明書、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礁溪分局礁溪派出 所刑案現場照片、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 驗報告書（見相字卷第18、19、26至30頁反面、34至42頁）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及勘驗照片（見他字第1180 號卷第183至205頁）等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溯溪活動之主辦單位於活動過程中，應隨時注意水流、土 石及天候等環境狀況；遇有河川、溪(谷)上游開始烏雲密佈 、溪水混濁、聽到落雷聲或開始降下驟雨時，應停止活動，
並即刻撤離至安全區域，修正前教育部體育署訂定之「辦理 溯溪活動應注意事項」第4條第7款有明文規定（該注意事項 嗣於109年3月25日修正發布，第5條第7款仍規定：「溯溪活 動之主辦單位應遵行下列事項：活動過程中，應隨時注意水 流、土石、天候及其他環境狀況；遇有河川、溪(谷)上游開 始烏雲密佈、溪水混濁、聽到落雷聲或開始降下驟雨時，應 停止或暫停活動，並即撤離至安全區域。」），是被告受禾 睦公司委託承辦本案溯溪活動並擔任教練，自應知悉並遵守 前開規定，是其除應參考行前之天氣預報外，並負有於溯溪 活動進行中，隨時注意環境及天候狀況，於有安全疑慮時， 停止活動，並即刻將參與人員撤離至安全區域之注意義務。 ㈢被告就本件事故，有未因應環境及天候狀況停止溯溪活動， 並即刻撤離至安全區域之過失：
1.證人陳玉婷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們早上到得子溪 口的時候天氣很好，郭託有有說會有午後雷陣雨，當天接近 中午時開始下大雨，我們就在樹林裡一個小土地公廟吃飯， 吃完飯雨比較停了，我們就問郭託有還可以繼續嗎?郭託有 說他們先去場勘，後來有2位教練先下水場勘回來後說前面 天氣是好的，郭託有也說沒問題，所以我們才繼續下水。我 們走到瀑布區後就開始上課，20、30分鐘的團體課結束後， 接著要上個人課，是要沿著潭口扶著山壁，爬上瀑布後再跳 下來，之後再游回來，其他人都是在潭口比較淺水的地方等 待，洪銘陽是第1個，他爬上瀑布後跳下來游到潭口，之後 他在潭口附近的淺水區泡在水裡玩，我是第3個，我跳下來 的時候洪銘陽還是在潭口跟其他同事聊天，大部分的人會在 接近潭口的地方坐著或在水裡面飄著，等到第7或第8個同事 跳的時候，又開始下雨，一開始下毛毛雨，後來雨開始變大 ，水開始有點急，顏色開始變濁了，我有跟當時也在潭口的 同事討論水好像變得有點急覺得怪怪的，到第9位或第10位 同事即徐語晨開始爬上瀑布時，水真的變得很濁很急，當時 瀑布口有一個教練、跳下來的地方有一個教練負責拍照、潭 口還有一個教練，我記得我問了潭口跟負責拍照的教練還要 繼續嗎?我有聽到有人說「這個跳完再離開」，徐語晨跳下 來之後，水更急了，她已經被沖到潭的另一邊，教練他們有 要去把她拉回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且那時候水已經 很濁了，我沒有印象有人下指令說現在開始撤退，是我先叫 還在水裡的同事趕快上岸，當時洪銘陽等5、6個同事還在水 裡，我就跟教練吳興財說趕快丟繩子，但洪銘陽、林雅苓及 徐語晨等人還是被水沖下去等語（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10 、111頁、本院訴字卷第270至301頁）。
2.證人李宜穎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活動當天早上是晴 天，中午開始進行活動，先在水裡走了一段之後，有上岸休 息吃飯，吃飯時有下雨，雨停之後就繼續往前走，然後到達 瀑布區，一開始上團體課時沒有下雨，之後上個人課，是要 設法到瀑布的上端再跳下來，我是第4個還第5個，我在爬到 瀑布口的時候，就有發現瀑布的水變大了，本來爬瀑布要分 2階段，但是因為水太大，所以我爬到第1階段時教練就說從 那裡往下跳，我跳完後就在潭口外比較淺水的地方活動、下 半身泡在水裡，我跳完之後隔2、3個人，我另外一個同事跟 我說發現水變濁了，我們有討論水的顏色怎麼變得比較深了 ，可是我當時沒有水變混濁就是溪水暴漲之徵兆的概念，當 時還有人在從瀑布跳潭，後來溪水開始暴漲，溪水很湍急， 我感覺快要被水流走了，有幾個同事來不及抓住旁邊的物品 就被流走，我剛好卡在1個角落石頭邊，有同事跟教練丟繩 子給我把我拉上岸，被溪水沖走的同事有洪銘陽、林雅苓、 徐語晨、ALEN跟VIVI姐，除了洪銘陽之外，其他4個人都有 被救起來等語（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51、152頁、本院訴字 卷第302至320頁）。
3.證人林雅苓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當天集合時天氣很 好，下水的時間大概是上午11點多，之後我們就上岸吃飯， 我記得吃飯的時候有下不小的雨，大概有10幾分鐘到20分鐘 左右，我們吃飯的時候教練去場勘，後來教練決定可以繼續 進行活動，下水後先進行團體課，之後個人課是要從瀑布上 跳下來，我記得我是倒數第3個或第4個，我後面還有2、3個 人，我跳下來的時候，發現水位已經漲了，那時候還在繼續 進行活動，大家都還在玩，沒有意識到危險，突然間水流變 的很快，水位也變得很高，本來到我小腿，後來水位到了腰 部，當時我及洪銘陽在內共5個學員被水沖走，在我之前是 徐語晨、周先生及游小姐被沖下去，郭託有就去救他們，我 是第4個被沖走的，當時洪銘陽在我左邊，我們2個都拉著繩 索，我拉不住才被水沖走，我被水沖走後翻滾了幾圈，碰到 大的樹枝還是樹幹附近，我就趕快往上爬，再爬到大石頭上 面等待，後來教練吳興財有來救我，我上岸時有看到洪銘陽 在我面前被沖走等語（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48、149頁、本 院訴字卷第320至329頁）。
4.證人徐語晨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當天早上到的時候 天氣是好的，中午開始有下小雨，所以在樹林休息吃飯，吃 飯的時候雨有下的比較大，教練有去場勘，然後回報可以繼 續，吃完飯之後雨有變小，所以我們就繼續往上走。個人課 的時候因為是輪流上去從瀑布上往下跳，本來在我後面還有
一個或兩個人，輪到我的時候雨已經非常大了，我覺得我水 性不錯，即便雨很大，我還是跳了，當下如果判斷不要跳了 ，也可以走別條路回去，後面的人應該是看到我沒辦法離開 ，才沒有跳的；正常情況我跳下去應該會被瀑布水流帶出來 到潭口，但是因為我跳下去的時候水位很高、水流很湍急， 我被水困在潭口對面的山壁彎所以出不來，水很湍急一直滾 動、水的力道比救生衣的浮力更強，因此水一直蓋過我的頭 頂，我有嗆到且快要滅頂，郭振賢想要過來救我，但是水太 大沒有辦法，是我自己踹石頭離開山壁彎，之後就被水流沖 出潭口，我被沖出來之後有先被郭託有抓住，當時我在水中 間，我的同事都在我的對面，他們正準備要上岸，郭託有問 我能不能抓住繩子，我有嘗試要接住對面同事拋給我的繩子 ，但是我沒抓到就被水流沖走了，中間經過很多碰撞一直往 下游沖，郭託有有跳下水跟著我，之後再某個比較緩和的彎 道處，郭託有把我抓起來我才獲救等語（見他字第1180號卷 第149至151頁、本院訴字卷第329至341頁）。 5.被告前於108年8月23日偵訊中供陳：陳玉婷說「我記得我問 了潭口跟負責拍照的教練還要繼續嗎?我有聽到有人說『這個 跳完再離開』」，這個教練是我，因為當時還有一個人在水 裡，我的意思是等這個人出來之後再離開（見他字第1180號 卷第112頁）；於108年9月9日偵訊時供述：個人課開始是第 4、5位才開始下小雨，陳玉婷的確有問我還要繼續嗎?我之 所以回答「等這個跳完再離開」，是因為這個學員是最後一 位，且跳下來是最快速離開的方式（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4 9、153頁）；於108年11月25日偵訊時供稱：當天跳潭跳了 幾個之後就開始下雨，跳到第7、8位的時候，水量開始變大 ，水開始變濁等語（見偵字卷第23頁）。是就被告前開供述 與證人陳玉婷、李宜穎、林雅苓及徐語晨就瀑布跳潭活動中 ，下雨時點、水量增加、水位高漲及水面混濁，乃至溪水暴 漲等情狀之陳述，相互勾稽，可知當日完成瀑布跳潭行程之 人員有9位或10位，跳完人員會至潭口之淺水區戲水，約跳 到第4、5位時開始下小雨，李宜穎為順序第4、5位之跳潭者 ，其爬到瀑布口的時候，就有發現瀑布的水變大，之後隔2 、3個人即進行至順序第6、7位時，其與同事發現水變濁了 ，林雅苓為順序第6、7位跳潭者，其跳下來的時候，發現水 位已經漲了，約於第7、8位時，雨勢增大，水量開始變大， 水變濁且水流變急，徐語晨為第9、10位跳潭者（即最後1位 ），當時雨勢已經非常大，徐語晨開始爬上瀑布時，水已變 得很濁很急，陳玉婷詢問郭託有還要繼續嗎?郭託有回答「 這個跳完再離開」，且郭託有及其他教練仍未指揮參與本案
溯溪活動人員應即刻上岸、撤離至安全區域，是陳玉婷見水 勢湍急提醒還在水裡的同事趕快上岸，惟被害人、林雅苓、 徐語晨、ALEN跟VIVI等人，仍因撤退不及，遭湍急水流沖走 之事實，堪以認定。
6.由證人陳玉婷、李宜穎、林雅苓及徐語晨之證述可知，案發 當天上午、本案溯溪活動開始時天氣晴朗，但約中午用餐時 即開始有雨勢不小之降雨；而山區降雨後，可能發生再次降 雨、上游雨水向下匯集，使潭（溪）水高漲、大量且湍急之 水勢向潭口湧出，使潭內及潭口水道內之人員遭沖走等節， 此應為專業溯溪教練該有的基本判斷與認知，郭託有為專業 溯溪教練，自應知之甚詳，且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自陳： 並不是只要開始下雨就要停止活動，當天決定停止活動是因 為前面已經下了一場小雨，這是第二場小雨，可能會累積上 一場的雨量，所以我們才決定要撤退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 41頁），可見被告對於溯溪過程中再次降雨可能造成水量累 積、引發溪水暴漲之危險，確有認知；況中央氣象局於107 年7月26日17時發布之天氣概況，已預告翌日（27日）全臺 山區有局部大雨發生之機率，此有中央氣象局108年6月19日 中象參字第1080007997號函暨所附107年7月26日17時0分許 發布之天氣概況資料、同局109年11月18日中象參字第10900 15059號函可參（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41至43、75至77頁、 本院訴字卷第59頁）；是被告依上開已知資訊，本於其專業 知識、溯溪常識及當時客觀情況，應能注意提高警覺、密切 觀察天氣變化及環境狀況，即時於有安全疑慮時，停止本案 溯溪活動，並即刻撤離人員至安全區域，而具有防止本案溯 溪活動人員遭溪水沖走之可能；被告於首次降雨停止後繼續 本案溯溪活動之瀑布跳潭行程時，活動中再次下雨，約進行 至第7、8位時，雨勢有加大之情勢，且伴有潭(溪)水混濁等 潭（溪）水暴漲之前兆時，即應立即停止瀑布跳潭活動並指 揮潭口水道內之人員盡速上岸撤離至安全區域，惟被告卻未 停止跳潭活動、決意等徐語晨爬上瀑布跳完再離開，且未指 揮潭口水道內之人員盡速上岸撤離至安全區域，導致被害人 未能把握潭(溪)水暴漲前之關鍵時刻、盡速上岸，而於其後 潭(溪)水暴漲時，未及上岸、遭溪水沖走，因而全身多處鈍 性傷，終因創傷性休克死亡，則被告就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 生，自有未因應環境及天候狀況停止溯溪活動，並即刻撤離 至安全區域過失。
7.被告雖辯稱溯溪等所有戶外挑戰活動都具有風險，專業的溯 溪氣候判斷，是以前1天晚上及當天一早的天氣預報作為判 斷，其業於出發前掌握天氣預報，且當天上午的天氣也是許
可溯溪的，本案發生溪水暴漲的情形，是氣候突發型態的驟 雨，豪大雨突然來、時間點極短，任誰都不可能在這時間點 及時反應或預先防範云云。然正是因為溯溪活動具有相當之 風險，溯溪活動現場之實際天氣狀況未必均如行前天氣預報 內容，隨時有可能因氣候因素變化而改變，且溪水暴漲多在 極短之時間內發生，不具豐富溯溪經驗之人員無法正確判斷 及預防，為保障溯溪活動參與者之安全，因而賦予專業溯溪 教練於溯溪活動「過程中」，應「隨時注意」環境及天候狀 況，於有安全疑慮時，停止活動，並即刻將參與人員撤離至 安全區域之注意義務，是被告於本案溯溪活動進行中，自應 遵守上開注意義務，而非僅依靠行前天氣預報作為判斷是否 停止活動或撤離之唯一依據；況且，案發當日上午雖係好天 氣，然中午用餐時即開始有雨勢不小之降雨，由被告自陳第 二場小雨，可能會累積上一場的雨量（見本院訴字卷第41頁 ），及證人郭振賢於偵查中證稱：按照我們以前的習慣，還 會攀爬到瀑布口上面去，因為當天氣候已經有點下雨，所以 我回來跟郭託有討論後，決定在潭口做一個活動然後結束等 語（見他字第1180號卷第147頁），可見被告確有認知上開 降雨會提高後續溯溪活動進行中、遭遇溪水暴漲之危險；且 被告帶領人員從事瀑布跳潭活動時，天候狀況並非由晴空萬 里突然降下傾盆大雨旋即溪水暴漲而讓人措手不及無法反應 ，反而是從小雨開始逐漸加大雨勢，期間亦經歷了數名人員 爬上瀑布再跳入潭中之活動時間，可見在最終溪水暴漲之前 ，被告實有相當時間決定停止活動並撤離人員，再由被告回 答陳玉婷要等徐語晨完成瀑布跳潭再離開，然陳玉婷見水勢 湍急主動提醒還在水裡的同事趕快上岸後，除被害人、林雅 苓、徐語晨、ALEN跟VIVI等人，因撤退不及，遭湍急水流沖 走，其餘人員均有順利上岸一節，可知若被告於瀑布跳潭活 動約進行至第7、8位時，雨勢有加大之情勢，且伴有潭(溪) 水混濁等潭（溪）水暴漲之前兆時，立即指揮含被害人在內 之所有參與溯溪人員即刻上岸至安全區域，當足使參與本案 溯溪活動之全體人員，把握出現溪水暴漲徵兆時至溪水暴漲 之間、短暫且珍貴之關鍵時間而得以即時上岸，而能避免發 生遭溪水沖走之結果，是被告辯稱行前已掌握天氣預報，本 案溪水暴漲為氣候突發型態，無法及時反應或預先防範云云 ，自無法解免其未於活動進行中隨時注意環境及天候狀況並 命停止活動之過失責任，其所辯自非可採。
㈣又被害人因潭(溪)水暴漲時，未及上岸、遭溪水沖走，因而 全身多處鈍性傷，終因創傷性休克死亡，已如前述，是被告 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自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亦無
疑義。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未因應環境及天候狀況停止 溯溪活動，並即刻撤離本案溯溪人員至安全區域之過失致被 害人死亡，其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罪科刑。二、論罪科刑：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並於 同年5月31日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第2項規 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 元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 之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千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刑法第276條刪除原條文第2項業務過失致人於死 罪部分，僅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 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修正前刑法第276條 第2項及修正後刑法第276條之規定，最重主刑與次重主刑均 相同，惟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規定無選科罰金刑，僅得 併科罰金，修正後刑法第276條規定有選科罰金刑，依刑法 第35條第3項規定，修正後刑法第276條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 ，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應適用修正後刑法第276條 規定論處。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於 死罪。
㈡爰審酌被告從事溯溪教練工作，多係帶領無溯溪經驗之遊客 從事溯溪活動，自應負相當程度之注意義務，然被告於雨勢 加大，且伴有潭(溪)水混濁等潭（溪）水暴漲之前兆時，未 立即停止瀑布跳潭活動並指揮潭口水道內之人員盡速上岸撤 離至安全區域，導致被害人未能把握潭(溪)水暴漲前之關鍵 時刻、盡速上岸，而遭溪水沖走並因此喪命，並使被害人家 屬承受失去至愛親人難以抹滅之傷痛，兼衡被告此前並無犯 罪紀錄之素行(參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自陳學歷 為碩士班之教育程度、從事戶外教育工作、家中有父母及2 名兒女之家庭經濟生活狀況（見本院訴字卷第360、361頁） 及其犯罪後否認犯行之態度且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等一切情 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本案採判決精簡原則，僅引述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曾開源偵查起訴，由檢察官陳儀芳、王家春、彭聖斐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8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凱寧
法 官 趙悅伶
法 官 黃俊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游斯涵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1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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