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941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修宏
選任辯護人 高峯祈律師
劉子豪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4
55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修宏犯散布文字誹謗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劉修宏因「私立福祿壽寶塔（目前改名為中東寶塔）」之塔 位使用權一事與周秀勤存有糾紛，因而心懷不滿，竟意圖散 布於眾，基於散布文字誹謗之犯意，接續於民國109年1月6 日10時30分許、同日12時許，在由周秀勤擔任住持、址設屏 東縣○○鄉○○路00號之「萬法寺」前及屏東縣○○鎮○○路00○0號 之「妙光禪寺」前，豎立其先前所製作、內容含有：「佛門 中的老鼠屎」、「佛教界披著羊皮的狼」、「佛門奇葩，既 能誦經，又能圍事」等文字之白布條，並以電子花車之擴音 設備廣播：「來這裡妙光寺她現在沒有住在中東寶塔那，這 間廟寺之後，後面之前的主持第2天呢就匯了1筆1億3,000萬 （按：單位為新臺幣元〈下同〉）在見引法師（按：指周秀勤 ）的戶頭裡面，這都藉著她是吃素的人，前面念阿彌陀佛， 後面隨便亂搞（臺語）」等語，以此方式指摘、傳述足以毀 損周秀勤名譽之事。
二、案經周秀琴訴由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之4等4條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 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 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 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判決所引下列供述證據，被告劉修 宏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
77、94頁），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相關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 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形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至其餘資以認 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經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 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應均有證據能力 。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有於前述時、地豎立載有「佛門中的老鼠 屎」、「佛教界披著羊皮的狼」、「佛門奇葩，既能誦經， 又能圍事」等文字之白布條，並以電子花車之擴音設備廣播 「來這裡妙光寺她現在沒有住在中東寶塔那，這間廟寺之後 ，後面之前的主持第2天呢就匯了1筆1億3,000萬在見引法師 的戶頭裡面，這都藉著她是吃素的人，前面念阿彌陀佛，後 面隨便亂搞（臺語）」等情，然矢口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辯 稱：我是針對我自己的塔位把它拿回來。我是為了我自己的 權利，我買了5個塔位，權狀我都有備齊，有影印，希望告 訴人周秀勤把塔位還給我就好。我每次要去中東寶塔都不能 進去，我要去看我的塔位都不行，我買了20幾年了。我不是 要妨害名譽，主要是要告訴人把塔位還給我。我去抗議時旁 邊我不認識的老百姓跟我講1億3,000萬元的事。我比較失禮 ，我不知道這樣會構成犯罪。我詢問好幾個人，好幾人都是 這樣講，都是旁邊的人，我不知道名字。我沒有於109年1月 6日前查閱過相關判決或是資料，我當場聽旁邊的人講云云 （本院卷第51、75、227至228頁）。辯護人則辯稱：檢察官 起訴部分，包含圍事及1億3,000萬元，確實有這些事情，並 非被告憑空揑造，就法律部分，如果可以證明為真實，就可 免責，且1億3,000萬元為信徒捐贈，涉及公益，故應予免罰 。另就「佛門中的老鼠屎」，實務對於這些字眼都有為無罪 判決的情況。本件被告所為並非沒有原因。被告說對告訴人 感到抱歉，是因被告學歷為小學程度，為底層人物，他認為 說話比較失禮而感到抱歉，就被告所作所為，以法律層面來 說很難說構成犯罪，例如隨地丟垃圾也不會被用刑法法律處 罰，但確實是不適當，不適當是否會構成犯罪，並不一定云 云（本院卷第230頁）。
二、經查：
㈠被告接續於前述時、地豎立載有前開內容之白布條，並以電 子花車之擴音設備廣播上開內容等情，業經被告於本院準備 程序、審理中坦承在卷（本院卷第50至51、222至223頁），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周秀勤、電子花車駕駛蕭貴彩於警詢、偵
查中之證述互有相符（警卷第77至85頁；他卷第391至401、 447至448、525至527頁），並有「妙光禪寺」群眾抗議廣播 譯文、檢察官勘驗筆錄、警方現場蒐證影像擷圖、109年1月 6日自由時報網路新聞報導所附現場照片、現場白布條照片 等件在卷可參（警卷第29至30頁；他卷第11至43、77至81、 117至143頁）。此部分事實，足堪認定。 ㈡所謂「誹謗」，乃指對於具體事實有所指摘及傳述，而足以 損害他人名譽者而言。被告在現場豎立前開內容之白布條， 並以電子花車之擴音設備廣播上開內容，乃不實指摘、傳述 證人周秀勤身為佛門中人卻有找人「圍事」之情形，又指涉 有不明鉅額款項匯入證人周秀勤帳戶，證人周秀勤因而隨意 從事不當或不法行為，均已屬具體事實之描述，且該具體事 實係有害於證人周秀勤之名譽，可能使他人對證人周秀勤產 生負面評價，客觀上該當誹謗行為。另被告製作載有「佛門 奇葩，既能誦經，又能圍事」等文字之白布條，此部分乃以 散布文字之方式誹謗證人周秀勤，誣指證人周秀勤有找黑道 「圍事」之不實具體事實，屬散布文字誹謗之行為，亦堪認 定。
㈢被告於偵查中供稱：妨害名譽的部分我可以跟周秀勤道歉， 我也知道這樣不對，人氣頭上總是會講這些。（問：妨害名 譽你願意認罪，但妨害自由否認？）對等語（偵卷第52頁） ，又於本院審理中供述：我也知道講這個不對，我也承認， 我也跟周秀勤說對不起等語（本院卷第224頁），已知其所 為非是，並曾坦承其有妨害名譽犯行，可見被告對於前開白 布條、擴音設備廣播之內容係足以貶損證人周秀勤之社會評 價具有認識，且決意付諸實現，堪認被告主觀上具有散布文 字誹謗之故意。再者，現場人數眾多一情，有警方現場蒐證 影像擷圖在卷足稽（他卷第117至137頁），而被告大費周章 準備白布條、具擴音設備之電子花車，顯係為求獲取現場群 眾關注、聽聞，亦足認被告有散布於眾之意圖。 ㈣按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者不罰，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之事項為真 實之舉證責任，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 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行為人雖不能 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之刑責相繩。惟行 為人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為言 論即指摘或傳述之事項為真實，否則仍有可能構成誹謗罪刑 責。而「證據資料」係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事項之依據，此 所指「證據資料」應係真正，或雖非真正，但其提出並非因
惡意前提下，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者而言；行為人若「 明知」其所指摘或陳述之事顯與事實不符者，或對於所指摘 或陳述之事，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有所質疑，而有可供查證 之管道，竟「重大輕率」未加查證，即使誹謗他人亦在所不 惜，而仍任意指摘或傳述，自仍應構成誹謗罪（最高法院10 8年度台上字第409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1.證人周秀勤於偵查中證稱：我戶頭確實沒有那1億3,000萬元 ，我也希望他們指出到底在我哪個戶頭等語（他卷第525頁 ），而觀諸屏東縣佛教會之華南商業銀行帳戶（帳號詳卷） ，雖有於92年10月20日匯入1億3,000萬元，有該帳戶存摺封 面及內頁影本附卷可參（本院卷第155至157頁），然究非證 人周秀勤之私人帳戶。又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上易 字第232號刑事判決中已明確記載：「李錫嘉、簡誠漢則同 意加計上開報酬於工程款中於工程簽約後自工程款中提領16 00萬元給予黃坤能、沈文傑2人作為圍事之代價，4人謀議後 由李錫嘉先於92年3月15日、4月1日、4月20日、10月20日與 不知情之屏東縣佛教會副理事長周秀勤（法號釋見引，志成 佛寺之管理人）簽訂授權書及管理委託書共4份，授權屏東 縣佛教會及周秀勤管理及監督赤山巖興建大雄寶殿事宜」等 語（偵卷第156頁），載明證人周秀勤係「不知情」，被告 自難憑此指摘、傳述與該判決所載顯然不符之事，何況被告 自承其於前往現場前根本未查閱該判決等語（本院卷第228 頁），更遑論該案所涉寺廟乃「赤山巖」，與本案「萬法寺 」、「妙光禪寺」根本無關。基此，實難認被告所誹謗之事 為真實。
2.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供稱：我詢問好幾個人，好幾人都是這樣 講，都是旁邊的人，我不知道名字。我沒有於109年1月6日 前查閱過相關判決或是資料，我當場聽旁邊的人講，旁邊的 人叫什麼名字我也不知道等語（本院卷第228頁），可見被 告自承其並未於前往本案現場前先行加以查證，被告亦未於 事前先行查閱上開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上易字第23 2號刑事判決，遑論被告所誹謗之事與該判決之記載並不相 符，被告僅係於前往現場後當場聽聞即加以指摘、傳述，連 聞自何人亦無法指出姓名，顯難認被告有何相當理由確信其 所指摘、傳述之事項為真實。
3.辯護人聲請調閱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上易字第232 號刑事判決卷宗，經調閱後，以該案卷內員警偵查報告、證 人簡正賢、陳建山之偵查中供述，而認被告業盡查證義務云 云（本院卷第114至115、117至118頁），然被告自承其並未 於109年1月6日前查閱過相關判決或資料，僅係聽聞自現場
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所述而已，已如前述，難認被告有先 行查閱前開辯護人所舉之證據資料。另觀諸此部分事後所舉 之資料，員警偵查報告僅係記載轉述「線民A1」之指稱內容 （本院卷第153至154頁），不過係載述線報以為偵查之開端 ，是否確有其事自屬可疑。證人簡正賢雖證稱：周秀勤再找 黃坤能和沈文傑帶流氓介入云云（本院卷第177頁），然此 部分僅係其片面單一證詞，並無其他證據資料可佐，且臺灣 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上易字第232號刑事判決亦明確記 載證人周秀勤係「不知情」，已如前述。另證人陳建山則隻 字未提及證人周秀勤（本院卷第183至187頁）。故辯護人事 後所舉上開證據資料均不足證明被告所誹謗之前開事項為真 實。
4.準此，被告所誹謗之事既難認為真實，被告亦無相當理由確 信其所指摘、傳述之事項為真實，自仍應構成誹謗罪。辯護 人辯稱：事實上確有其事，並非憑空捏造；被告已盡查證義 務云云，自無足採。
三、辯護人另辯稱：被告所為依刑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不罰云云 （本院卷第113頁）。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 一者，不罰：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刑法第311條第3款固有明文。惟查被告所指摘、傳述之前揭 內容已有「佛門中的老鼠屎」、「佛教界披著羊皮的狼」等 語，實屬具備情緒性、人身攻擊性之言論，難認屬適當之評 論，核與前開規定不符。辯護人此部分所辯亦無可採。四、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所辯係屬事後飾卸之詞，委 無可採，其誹謗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公 訴意旨固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然被告豎 立載有「佛門奇葩，既能誦經，又能圍事」等文字之白布條 ，此部分係以散布文字之方式誹謗證人周秀勤有身為佛教出 家人卻找黑道「圍事」之不實具體事實，而屬散布文字誹謗 之行為，已如前述，故公訴意旨就此部分容有誤會，然因基 本社會事實同一，經本院告知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 誹謗罪之法條及罪名（本院卷第215頁），無礙被告之訴訟 防禦權，本院仍應依法審判，並變更起訴法條。二、被告雖有分別於「萬法寺」前、「妙光禪寺」前懸掛白布條 、以電子花車之擴音設備廣播之行為，然係侵害同一法益， 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 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 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
三、被告雖有以「老鼠屎」、「披著羊皮的狼」等抽象之謾罵或 嘲弄且帶有蔑視之侮辱性言詞公然侮辱告訴人，然此部分與 前述誹謗犯行皆屬侵害個人名譽之犯罪，被告以接續之一行 為侵害同一法益，應依法條競合之補充關係，論以保護名譽 法益較高之誹謗罪即為已足，而非論以一行為侵害數法益之 想像競合犯。
四、爰審酌被告不思以合法管道解決塔位糾紛，竟未盡合理查證 義務，憑現場不明人士所述即任意指摘、傳述上開不實之具 體事項，使告訴人名聲產生負面評價，實屬不該，且被告犯 後否認犯行之態度，亦應為其不利之考量。兼衡其犯罪之動 機、目的、手段、於本院審理中自陳之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 （本院卷第22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 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肆、沒收：
一、前揭白布條衡情價值不高，且未扣案，對之沒收尚乏刑法上 之重要性，爰不予宣告沒收。
二、上開電子花車為證人蕭貴彩所有，業經證人蕭貴彩於偵查中 陳述明確（他卷第447頁），亦無從於被告犯行項下宣告沒 收或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310條第2項、第4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妍萩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光傑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3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楊子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4 日 書記官 許珍滋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