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9年度上字第837號
上 訴 人 新北市淡水區公所
代 表 人 巫宗仁
訴訟代理人 賈世民 律師
被 上訴 人 洪日清
訴訟代理人 蘇清水 律師
蘇國欽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祭祀公業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6月11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859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被上訴人向上訴人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洪水塗之本家派下員繼承變動申請部分暨該部分訴訟費用，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原判決關於被上訴人向上訴人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洪水塗之本家派下員繼承變動申請部分暨該部分訴訟費用，均廢棄，發回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原審及上訴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二分之一。 理 由
一、緣被上訴人之父即訴外人洪水塗於民國91年1月29日向上訴 人申請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名冊，經上訴人（ 改制前為臺北縣淡水鎮公所）於青年日報上公告「祭祀公業 洪文遊派下員名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系統圖」 、「祭祀公業洪文遊財產清冊」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財 產清冊」，公告期滿無人異議，上訴人乃以91年3月22日北 縣淡民字第0910009336號函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 證明書」，以同日北縣淡民字第0910007902號函為附件（與 上訴人91年3月22日北縣淡民字第0910009336號函，下合稱9 1年3月22日函），發給經加蓋上訴人印信之派下全員名冊、 系統表及財產清冊（內容如青年日報所公告）；而於91年4 月17日以北縣淡民字第0910012373號函准予備查選任洪水塗 為「祭祀公業洪文遊」之管理人。嗣洪水塗以此向改制前臺 北縣淡水地政事務所（下稱淡水地政事務所）辦理該公業土 地管理人變更，淡水地政事務所就「祭祀公業洪文遊」及「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是否同一，行文上訴人求為釋疑。上訴 人以91年5月9日北縣淡民字第0910014765號函（下稱91年5 月9日函）覆略以：本案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所檢送之原始證明文件及系統表所示其享祀者為同一人
，另管理人及所屬派下成員均相同，係屬同一主體之祭祀公 業，無庸分別辦理公告，其於祭祀公業洪文遊稱號下加（公 ）字，應為對享祀者之敬呼，非另一名稱不同之祭祀公業等 語。惟淡水地政事務所仍各就「祭祀公業洪文遊財產清冊」 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財產清冊」所載土地，分別為「祭 祀公業洪文遊」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所有之登記，僅 變更管理者為洪水塗。洪水塗於94年8月22日死亡。被上訴 人以利害關係人身分，於107年12月5日檢具上訴人91年3月2 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及其附件、洪水塗一脈變動部 分戶籍謄本、變動部分前後系統表及派下員變動前後名冊， 就本家洪水塗一脈因繼承所生變動，申請公告徵求異議，如 無異議請准備查。上訴人以108年4月16日新北淡民字第1082 560712號函（下稱原處分）否准所請，理由略謂：「祭祀公 業洪文遊『公』」未經申報，無從據以辦理派下員繼承變動， 且被上訴人僅申請洪水塗一脈繼承變動，未及於全部派下繼 承變動，於法未合等語。被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訴訟 ，並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上訴人應准予被上訴 人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繼承變動之行政處分。 復於109年4月1日以「行政變更訴之聲明狀」，聲明：訴願 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申請祭祀公業洪 文遊（公）派下員繼承變動，准予受理並公告。再於109年4 月15日準備程序時，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上訴 人應就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 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繼承變動，准予受理並公告。嗣於言 詞辯論終結後之109年5月20日以「行政陳報狀」，聲明：訴 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 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洪 水塗之本家派下員繼承變動，引用上訴人91年3月22日以北 縣淡民字第0910009336號核發派下員證明書函及其附件，准 予受理並公告。經原審法院判決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上訴人並應就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申請洪水塗一脈派下 員繼承變動事件，引用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員 證明書函及其附件，准予公告徵求異議。上訴人不服，乃提 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之主張及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均引用原判決 所載。
三、原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並命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10 7年12月5日申請洪水塗一脈派下員繼承變動事件，引用上訴 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員證明書函及其附件，准予公 告徵求異議，其理由略謂：
㈠上訴人業於91年3月22日就「祭祀公業洪文遊」為派下全員證 明書之核發，而被上訴人為該公業管理人兼派下員洪水塗之 子，洪水塗死亡後，被上訴人未經繼承變動公告為派下員， 乃基於該公業利害關係人身分，檢具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 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包括「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名冊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系統圖」、「祭祀公業洪文 遊財產清冊」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財產清冊」），變動 部分之戶籍謄本、變動前後系統表及派下員變動前後之名冊 ，申請上訴人受理其本家洪水塗一脈派下員變動為公告，揆 諸祭祀公業管理條例第18條規定，於法並無不合。 ㈡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證明 書，與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檢具該函所申請祭祀公業派下 員繼承變動公告，二者所稱之祭祀公業具有同一性，確然無 誤。是而，被上訴人之申請，僅係要求以上訴人91年3月22 日函所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證明書為基礎，為 洪水塗一脈派下員繼承變動之公告；至於該派下全員證明書 係就「祭祀公業洪文遊」（不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公』」 ）公告，或係就「祭祀公業洪文遊」與「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二祭祀公業合併公告所核發，則非其所問。是其申請 基礎未超出91年3月22日函所確認祭祀公業二要素（人與物 ）之範圍，無涉於「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是否同一之確認，也未要求變動財產內容，合先指明 。
㈢誠然，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就派下 員系統表及財產清冊，交互使用「祭祀公業洪文遊」、「祭 祀公業洪文遊『公』」等文字；派下員名冊與派下員系統表未 合，不動產清冊又有「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 遊『公』」二份，致證明書之效力範圍曖昧難明；此雖源於祭 祀公業管理人洪水塗申報之資料，但上訴人公告時本應核對 釐清，嗣經公告無人異議而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上訴人當 有義務就證明書所載公告之權利內容予以說明，而上訴人亦 以91年5月9日函明確表示：「本案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 業洪文遊公）所檢送之原始證明文件及系統表所示其享祀者 為同一人，另管理人及所屬派下成員均相同，係屬同一主體 之祭祀公業，無庸分別辦理公告，其於祭祀公業洪文遊稱號 下加（公）字，應為對享祀者之敬呼，非另一名稱不同之祭 祀公業」；可認上訴人係基於「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 公業洪文遊『公』」為同一，分列財產清冊所載不動產則同歸 屬單一祭祀公業之意思，而為派下全員證明書之核發，就其 形式外觀而言，尚無重大明顯瑕疵可判定為無效之事由。至
於上訴人嗣後如認該派下全員證明書之核發違法，應於除斥 期間自行撤銷或廢止該函所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否則， 基於該函之拘束力，即不容其自行否認該派下全員證明書所 載權利狀態，進而拒絕辦理依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所申請之 派下員變動公告。再者，被上訴人之申請經上訴人受理公告 徵求異議後，如無異議，經上訴人備查，該祭祀公業派下員 即可依公告內容為管理人之推舉及財產之處分；如有異議， 則經由異議人向普通法院提起確認派下權、不動產所有權之 訴，並可釐清「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 」是否同一，以及派下員與財產歸屬之爭議；反之，如上訴 人一方面並不撤銷或廢止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之派下全員 證明書，一方面又以該派下員全員證明書所載權利內容有所 疑義為由，拒絕任何關於該祭祀公業派下員變動之申請，將 導致祭祀公業權利內容始終陷於不明，無從選任管理人，所 有之不動產也無法管理及使用，此誠非設置祭祀公業土地清 理要點或祭祀公業條例之立法意旨，更有違法律授權上訴人 發給祭祀公業派下全員證明書之立法目的。是上訴人以「祭 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不同為由，否准 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之申請，與法自屬有違。 ㈣祭祀公業派下全員證明書核發後，派下員有變動者，管理人 、派下員及利害關係人均得檢具文件向主管機關申請公告， 為祭祀公業條例所明定。該三類人員雖均得為此申請，但得 申請變更公告之範圍，因其身分對於該祭祀公業所主張之權 限或權利而有不同，可取得以申請變更公告之資訊亦有所異 。如為管理人，乃基於祭祀公業本身利益，有派下員繼承變 動之事實，當然應將全部派下員之繼承變動辦理申請公告； 如為派下員，基於對公業享祀者祭祀義務及對財產共有之利 益，其所屬一脈有繼承變動之事實而申請公告變動派下員名 冊時，得經其他派下員之授權取得相關資料，而併為繼承變 動之申請公告，以利於祭祀公業管理之公益，此本院100年 度判字第225號判決意旨之所示也。但「利害關係人」並非 祭祀公業本身或其所屬，甚至與祭祀公業或其派下員之利害 關係相反，基於其利害關係而為祭祀公業「部分」派下員繼 承變動公告申請時，既無義務也無權源可取得與其利害關係 無涉之派下員繼承變動之資訊，自無要求其基於「公益」而 必須就該祭祀公業全部派下員繼承變動為申請，始准公告之 理。被上訴人並非系爭祭祀公業之管理人，也尚未列名為派 下員，甚至與該祭祀公業訴訟中（參見臺灣高等法院105年 度重上字第304號民事判決），於現行實務上難以取得其他 派下員授權以取得其戶籍資料，上訴人也因法令限制考慮，
未能依被上訴人所請提供相關人等戶籍資料以憑被上訴人申 報，此徵諸原處分卷附兩造間，及上訴人與新北市政府民政 局，及該局請示內政部關於可否提供戶籍資料之文件往返即 明。因此，被上訴人主張其係祭祀公業派下員之繼承人，為 本家一脈之繼承變動申請，既係基於利害關係人身分，自無 庸提出所有派下員繼承變動資料，請求上訴人一併公告。實 則，基於行政之主動性，上訴人既自承掌握該祭祀公業另有 派下員發生繼承變動之事實，非不可於被上訴人申請繼承變 動時，併促請其他派下員（或其繼承人以利害關係人身分） 申請併同公告；有其他派下員繼承變動事實為兩造所不知者 ，也可能透過公告促請其他派下員或利害關係人為該等公告 之申請，甚或對被上訴人所申請之公告內容異議，並透過訴 訟解決私權爭議。如此，方能維繫祭祀公業管理之正確及效 率，始之謂「公益」。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未能補正並申請所 有派下員繼承變動為據，駁回其公告本家一脈繼承變動之申 請，於法有違，並有礙公益。
㈤基於祭祀公業本體延續性，祭祀公業經申報備查後，派下員 之變動始終必須以首次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為基礎，而為 後續之申報公告；而此後每次因變動而申請公告所核發之派 下全員證明書，也係接續首次派下全員證明書所載權利內容 ，僅就變動部分為公告，經無異議而予以備查之證明，要無 廢止或撤銷首次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之效力。因此，雖上 訴人前有另案因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間發生「歸就」（讓 與）事實（洪維和讓渡祭祀公業派下財產權予派下員洪登輝 ），經洪登輝之申請而為公告徵求異議，無異議備查後，以 上訴人102年5月21日新北淡民字第1022110246號函（下稱10 2年5月21日函）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乙節，固有讓渡證明書 、上訴人102年4月11日新北淡民字第10221037411號公告及 上訴人102年5月21日函在卷為憑（但無該派下全員證明書所 應具之附件經上訴人提出附卷），然上訴人102年5月21日函 所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於法理上，當然承接上訴人91年 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所示權利範圍，變動者限 於公告歸就部分，而此變動與被上訴人申請洪水塗一脈派下 員繼承變動復屬無涉。是以，被上訴人申請洪水塗一脈派下 員繼承變動之基礎，雖為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 全員證明書，並非最近一次上訴人102年5月21日函所核發之 派下全員證明書，但二者除前述經歸就公告變動者外，於法 理上不可想像二者有所差異，否則，乃無從認為前後派下全 員證明書屬於同一祭祀公業。因此，被上訴人以上訴人91年 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為基礎，就其本家一脈繼
承變動申請公告，並不失其正當性；而此，即令認被上訴人 提出文件有所瑕疵，也只需命補正即可，但上訴人並未命補 正（參見上訴人107年12月30日新北淡民字第1072281406號 函所載命被上訴人補正事項，及原處分駁回申請之理由，也 俱未載明此節），臨訟卻以此為抗辯，顯然只是技術性杯葛 而已。至於上訴人所主張102年5月21日函所核發之派下全員 證明書，僅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名冊」、及「祭祀 公業洪文遊財產清冊」，不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 系統圖」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財產清冊」，因此，已取 代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乙節，一 則，基於祭祀公業之延續性，此乃不可想像，二則，既然上 訴人102年5月21日函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關於人與物此二 要素，與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者全然不同，則此二 函所表彰之祭祀公業即難認為同一，自也無上訴人102年5月 21日函取代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之可言。若以此而論，被 上訴人所提出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 仍屬上訴人就系爭公業最近一次所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 併此敘明等語。
四、上訴意旨略謂：
㈠「祭祀公業洪文遊」申報時卷附之90年2月25日推舉土地清理 申報人之證明書，其派下員名單共列57人，嗣後辦理祭祀公 業申報時檢具之90年3月8日造報之派下員名冊僅有52人，漏 列上開推舉證明書內之17人，並增加12人，嗣上訴人核發派 下全員證明書後，洪水塗等於91年4月5日所立推舉管理人之 切結書，切結人（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成員）人數又達57人 ，且增列前揭申報時漏列之17人。則「祭祀公業洪文遊」於 90年間申報時檢送之派下員名冊，與申報前後另附之推舉派 下員名單人數及姓名顯有不符，則「祭祀公業洪文遊」申報 時所送派下員名冊之正確性顯有疑慮。上訴人基於行政程序 法第36條職權審查被上訴人所提出之資料是否正確或有無相 互矛盾等，發覺「祭祀公業洪文遊」於90年間申報時檢送之 派下員名冊與其他文件顯有矛盾，則被上訴人自有釋明義務 。本件於被上訴人未提出相關文件釋明補正派下員名冊之正 確性之前，上訴人基於維護公益，自不應在顯有疑義下視而 不見，逕自准予公告。關於「祭祀公業洪文遊」之繼承變動 申請案，上訴人於原審主張因被上訴人未釋明補正派下員名 冊之正確性，故不應准予公告。此係影響訴訟勝敗之重要攻 防方法，原判決就此疏未論斷，而未敘明不採納之理由，顯 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㈡第三人洪水塗（即被上訴人之父）於91年1月29日向上訴人辦
理祭祀公業之申報時，係以「祭祀公業洪文遊」及「祭祀公 業洪文遊公」為兩法定祭祀公業而為合併申報。而上訴人91 年3月22日北縣淡民字第0910007902號函主旨略以︰「台端申 請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名冊乙案，經查祭祀公業洪 文遊派下員計洪水塗等伍拾貳人經公告期滿，無人提出異議 ，特此證明……」而准予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名 冊。因此，91年第三人洪水塗係以兩不同之祭祀公業而提出 申報，但上訴人僅准予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之派下全員 名冊而完成該祭祀公業之申報，「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實未 完成申報，亦即91年3月22日函僅准予核發「祭祀公業洪文 遊」派下全員證明書。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檢具申請書載 明為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變 動等語，顯已超出91年3月22日所核發公告之祭祀公業之範 圍，「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既未依祭祀公業條例第13條完成 申報公告程序，則其派下員縱有繼承變動亦無從依同條例第 18條辦理變動公告。被上訴人就未完成申報公告之「祭祀公 業洪文遊公」仍申請辦理派下員繼承變動，即非適法。上訴 人於原審業將「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該 處分函效力是否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列為爭點，而該 爭點涉及被上訴人申請就「祭祀公業洪文遊公」為繼承變動 之公告是否合法。原判決逕認無須論述該派下全員證明書之 核發範圍云云，尚嫌速斷，而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㈢本件祭祀公業於91年提出申報時，申報人洪水塗分別提出登 記所有權人為「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 之財產清冊，其名下土地之地號俱不相同。惟土地登記依土 地法第43條規定有絕對效力，從而「祭祀公業洪文遊」、「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其名下土地登記既不相同，各有其獨立 財產，縱令派下相同，亦不能認係同一祭祀公業，實質上係 屬二個不同祭祀公業。則上訴人於91年5月9日函縱有認定「 祭祀公業洪文遊」與「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屬同一祭祀公業 ，亦有違內政部88年10月26日台內民字第8882502號、97年1 0月2日內授中民字第0970035462號、97年7月7日內授中民字 第0970033874號函及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1917號民事判 決意旨。原判決縱認91年3月22日函核發之派下全員證明書 ，其效力範圍究竟是否包括「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有曖昧難 明（假設語氣，上訴人主張效力僅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 ），則屬行政處分內容不明確，依行政程序法第111條第7款 及第112條規定，該證明書效力是否及於「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部分為無效，但證明書主旨所示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 」派下全員證明書部分仍屬有效。因此，該證明書所載之合
法權利狀態係「祭祀公業洪文遊」已完成申報公告，而無涉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上訴人應基於此點而為本件繼承變 動公告之審查，「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既非該證明書之效力 範圍，本件自無從就「祭祀公業洪文遊公」逕自准予公告異 議。原判決逕謂上訴人不得拒絕辦理派下員變動公告云云， 顯有誤解行政程序法第111條第7款、第112條規定意旨，而 有判決不適用法規之違法。
㈣被上訴人既係原經申報之派下員洪水塗之子，依祭祀公業條 例第3條第4款規定，被上訴人當然具派下員身分，而應以派 下員身分依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規定就發生繼承變動申請公 告。至於利害關係人，應係指祭祀公業或其派下員以外之第 三人，而與祭祀公業或其派下員有法律上之利害關係，包括 契約或債務債權關係，或為訴訟對造人等（內政部97年4月1 1日內授中民字第0970032003號函參照）。原判決顯有誤解 利害關係人及派下員之涵義，而牴觸祭祀公業條例第3條第4 款、第18條規定及相關函釋見解，有判決適用法規不當之違 法。
㈤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規定就管理人、派下員或利害關係人三 類別之申請人所應附文件種類並無區別，而不得僅提出本家 繼承變動資料，且申請人應就全體派下員之變動一併申請公 告，不得僅申請公告本家之繼承變動。又鈞院100年度判字 第225號判決係就申請內容合法與否之規定所闡釋之法律見 解，實與申請人身分係管理人或派下員等無關；故申請人無 論係管理人、派下員或利害關係人，依法皆不得恣意選擇僅 針對部分派下員之變動申請公告。另依內政部101年11月5日 內授中民字第1015730847號函，被上訴人並非不得檢附相關 利害關係證明文件，向戶政機關申請其他派下現員之戶籍資 料，並由戶政機關本於權責審核無誤後，核發其他派下現員 之戶籍謄本，再由被上訴人自行整理完整之派下現員全體名 冊後，向上訴人申請全體派下員繼承變動。原判決逕謂被上 訴人無權源可取得與其利害關係無涉之派下員繼承變動之資 訊，自無要求其基於「公益」而必須就該祭祀公業全部派下 員繼承變動為申請云云，顯屬誤解；原判決逕謂被上訴人得 以利害關係人身分申請本家繼承變動，且無須提出所有派下 員繼承變動資料云云，實係在法無明文下，創設本家繼承變 動之申請公告之類型，且限縮應備文件之種類，顯與祭祀公 業條例第18條文義有所牴觸，亦與鈞院實務闡明之不得僅針 對部分派下員申請公告之意旨有違，而有判決適用法規不當 。
㈥基於祭祀公業條例第1條規定之立法目的，上訴人受理祭祀公
業申報及變動公告時仍應為形式審查，以維護派下全員就祭 祀公業土地應有權益。且按祭祀公業條例第14條第3項、第1 6條第4項、第17條及第49條等明確規定規約訂定變更、祭祀 公業管理人監察人之選任解任、更正派下全員證明書、更正 不動產清冊等之同意人數，係以派下現員為計算基準，並須 由公所備查或公告。即知上訴人須依循完整及正確之派下員 名冊，以派下現員人數為據，形式上審查上開事項是否已達 表決門檻並同意備查，以維護地籍管理正確性之公益。申請 公告案經行政機關形式審查無誤並准予公告後，利害關係人 如有異議，可再循異議及司法確認派下權之訴等程序為實質 審查。此處交由行政及司法兩階段審查係立法者之設計，即 行政機關藉由程序審查文件是否齊備並無矛盾，得初步迅速 確認是否具有派下員身分而得參加派下員大會主張相關權益 ；如遇有爭執再由司法機關以嚴謹訴訟流程實質確認是否為 派下員。如謂前端之行政機關可放寬形式審查門檻甚至不為 審查，則遇有爭端實質上均須由後端之司法機關定分止爭， 實係耗費當事人及法院之大量時間勞力及費用，恐不利於祭 祀公業之正常運作。上訴人應依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職權 審查被上訴人所提出之資料，包括派下員名冊等文件是否齊 全、文件是否正確、相關資料是否有相互矛盾等。原判決似 以上訴人發給派下全員證明書時不應介入審查云云，顯有牴 觸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並與鈞院100年度判字第225號判 決意旨有違，而有判決不適用法規之違法。
㈦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係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證 明書，而102年5月21日函亦係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 全員證明書，則被上訴人本次申請派下員繼承變動應檢具最 近一次即102年5月21日函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 證明書，始符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規定之文義。原判決逕認 被上訴人檢具之91年派下全員證明書符合祭祀公業條例第18 條規定云云，而忽略該條規定應檢具最近一次派下全員證明 書之意旨，實有牴觸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規定，而有判決適 用法規不當之違法。
㈧被上訴人係申請就「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 兩祭祀公業之派下員繼承變動均准予受理並公告。惟「祭祀 公業洪文遊」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係兩不同之主體，則 原判決主文所稱上訴人應准予公告徵求異議，其指涉對象究 係指「祭祀公業洪文遊」，或「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或兩 者均屬之，原判決主文記載實屬模糊尚非明確。原判決主文 未敘明上訴人應就「祭祀公業洪文遊」或「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准予公告徵求異議，實有判決主文記載不明確，而屬判
決違背法令等語，為此請求廢棄原判決，並駁回被上訴人於 原審之訴。
五、本院按：
㈠緣臺灣的祭祀公業，淵源上可遠溯宋代的祭田，其存在的目 的在於教化子孫慎終追遠，即以一人或多人共同捐獻的不動 產每年所生孳息供祭祀活動的開銷，對於宗族制度的維繫， 有其物質與精神兩方面的實質功能（參司法院釋字第728號 解釋蘇永欽大法官協同意見書）。晚近因傳統農業社會結構 解體，人際關係疏離，歷代子孫繼承而生之派下權歸屬不明 ，又因祀產的財產利益漸受重視，以致派下員為爭奪祀產而 訴訟不斷，衍生許多問題，早期法制未備前作為處理祭祀公 業土地問題之內政部頒「祭祀公業土地清理要點」等行政命 令已不敷適用，因之立法院於96年間立法通過祭祀公業條例 ，並授權行政院發布命令自97年7月1日施行。故相關事務之 處理程序及爭議，於97年7月1日祭祀公業條例施行以前，基 於行政自我拘束原則，應依祭祀公業土地清理要點辦理；之 後，則應以祭祀公業條例為準據。
㈡查本件被上訴人為洪水塗之子，於107年12月5日提出申請書 檢附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包括「 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名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 系統圖」、「祭祀公業洪文遊財產清冊」及「祭祀公業洪文 遊『公』財產清冊」），變動部分之戶籍謄本、變動前後系統 表及派下員變動前後之名冊，申請上訴人受理其本家洪水塗 一脈派下員變動為公告，此為原審所確定之事實；被上訴人 於原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後所為2度變更之聲明，則表明請求 上訴人之作為，係針對「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派下員繼承變動，原審並據而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 關於被上訴人之聲明與原審判決之關係，詳後述）。是本件 被上訴人所申請者為「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 遊『公』」派下員洪水塗死亡，而生派下員變動之申報備查程 序。茲援引本件應適用及相關法令如附表，按各該祭祀公業 派下員變更申報申請，分別論述如下：
⒈有關申請「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洪水塗死亡，而 生派下員變動之申報備查程序部分：
⑴承前所述，祭祀公業起源於子孫為延續宗族祭祀祖先， 而集資購置田產，以其收益作為祖先祭祀時之備辦及聚 餐費用，每一祭祀公業均有享祀人（即受祭祀公業所奉 祀之人，參祭祀公業條例第3條第3款），且有以享祀人 之本名為祭祀公業名稱，亦有以享祀人之公號，或另取 新名稱等（參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73年版，第723
頁），亦即祭祀公業之名稱依設立人（捐助財產設立祭 祀公業之自然人或團體，參祭祀公業條例第3條第2款） 之意而命名，表彰設立人所共同追思祭拜之先祖。故每 一名號之祭祀公業表示不同之享祀人，依我國實務在祭 祀公業條例未施行以前所持之定見，祀產土地以祭祀公 業名號登記為所有權人，惟所有權屬於全體派下員所公 同共有（參照最高法院65年度第2次民庭庭推總會議決 議（三）：「台灣之祭祀公業並非法人，僅屬於某死亡 者後裔公同共有祀產之總稱，其本身無權利能力，不能 為權利之主體，其財產應為祭祀公業派下公同共有，不 因土地登記簿記載其所有人名義為祭祀公業，而異其性 質」），則不同名號之祭祀公業縱其派下員均相同，仍 屬各自成立為獨立之公同共有關係。最高法院86年度台 上字第1917號民事判決亦持相同見解，略以：「祭祀公 業之設立不論係採鬮分字或合約字，均係以祭祀祖先為 目的而設立之獨立財產，不同之祭祀公業各有其獨立財 產，縱令派下相同，亦不能認係同一」。是故，如不同 名號之祭祀公業派下員完全相同，相關申報、選任管理 人、變動規約等等，仍應分別踐行各自之法定程序。 ⑵經查，被上訴人之父洪水塗於91年1月29日向上訴人辦 理祭祀公業之申報，函文主旨載明：「為申報『祭祀公 業洪文遊』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土地一案…」，此見諸 原處分卷第73頁可明。依行為時有效之祭祀公業土地清 理要點第2點，洪水塗應提出申報書、沿革、派下全員 系統表及現員名冊、派下全員戶籍謄本、土地所有權狀 影印本或土地登記簿影印本、原始規約（無規約即免附 ）等，用以說明並證明所申報之祭祀公業之形成歷史， 齊備祭祀公業應具備之祀產、設立人、派下員等人與物 之兩大要素；另依同要點第4點，主管機關應公告及陳 列派下全員名冊、系統表、土地清冊30日，並將公告文 副本及有關資料交由申報人於公告之日起連續刊登於當 地通行報紙3日。上訴人本應據而分開審核各該祭祀公 業形成之沿革、所具備之祀產及派下員，並辦理二祭祀 公業申報之公告、陳列及登報程序；乃依原審所確定之 事實，上訴人付之公告等為單一程序，其內容為「祭祀 公業洪文遊派下員名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 系統圖」、「祭祀公業洪文遊財產清冊」及「祭祀公業 洪文遊『公』財產清冊」等，並於異議期間期滿後因無人 異議，而以91年3月22日北縣淡民字第0910007902號函 復，略以︰「台端申請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
名冊乙案，經查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員計洪水塗等伍拾 貳人經公告期滿，無人提出異議，特此證明…」，此有 該函附於原處分卷第5頁可憑。準此可知，上訴人准予 發給者為「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名冊，而不包括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全員名冊。具體而言，上訴 人顯未區別不同之祭祀公業進行各別之應辦程序，疏漏 通知洪水塗補正「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系統圖」、「祭 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員名冊」以完足各該應備文件， 進行各別之公告程序，即遽予發給「祭祀公業洪文遊」 派下全員名冊，並貽誤洪水塗當時一併提出之「祭祀公 業洪文遊『公』」之申報申請。至於上訴人經淡水地政事 務所查詢，復以91年5月9日函稱：「本案祭祀公業洪文 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所檢送之原始證明文件及系統 表所示其享祀者為同一人，另管理人及所屬派下成員均 相同，係屬同一主體之祭祀公業，無庸分別辦理公告， 其於祭祀公業洪文遊稱號下加（公）字，應為對享祀者 之敬呼，非另一名稱不同之祭祀公業」等語（見原審卷 第177頁），上訴人就此公函於上訴時也自承未符前揭 實務見解（見本院卷第53頁），惟稽此公函性質，實係 上訴人與淡水地政事務所之間就經辦事項所為意見之溝 通，尚不得以此上訴人事後所持之違法論點，扭曲祭祀 公業申報程序，將本件上訴人91年3月22日北縣淡民字 第0910007902號函復內容明示針對︰「台端申請發給『祭 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名冊乙案」，擴張解釋包括發 給「祭祀公業洪文遊『公』」派下全員名冊之結果。至於 在91年3月22日函核發後，相關後續之執行事項如有因 為錯解該函內容而有違失，則係上訴人與相關機關應進 行修補之行政作為，或權利因而受損者應進行救濟，也 不能導果為因違法擴張91年3月22日函之效力範圍。本 件原審認被上訴人107年12月5日檢具上訴人91年3月22 日函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證明書，申請洪 水塗一脈派下員繼承變動之公告，僅係要求以上訴人91 年3月22日函所核發「祭祀公業洪文遊」派下全員證明 書為基礎，為洪水塗一脈派下員繼承變動之公告；至於 該派下全員證明書係就「祭祀公業洪文遊」（不及於「 祭祀公業洪文遊『公』」）公告，或係就「祭祀公業洪文 遊」與「祭祀公業洪文遊『公』」二祭祀公業合併公告所 核發，則非所問一節，即係未予辨明不同名號之祭祀公 業具有各自獨立之公同共有關係，進而持不論公告內容 如何，得以上訴人91年3月22日函所核發「祭祀公業洪
文遊」派下全員證明書為基礎，為洪水塗一脈派下員繼 承變動公告之法律判斷，即有判決違背法令之違誤。原 審又執上訴人91年5月9日函文內容，認定上訴人係基於 「祭祀公業洪文遊」、「祭祀公業洪文遊『公』」為同一 ，分列財產清冊所載不動產則同歸屬單一祭祀公業之意 思，而為派下全員證明書之核發，因而指上訴人不能自 行否認該派下全員證明書所載權利狀態，拒絕辦理被上 訴人所申請之派下員變動公告一節，則係將不具對外發 生效力之機關內部違法意見作為認定事實之基礎，就此 亦有認定事實違反論理法則之違誤。
⑶祭祀公業條例第18條規定派下員有變動者，管理人、派 下員或利害關係人應向公所辦理申請公告、備查，其旨 在於保存祭祀公業派下員資料之正確完整，以利集合派 下員意志以執行祭祀公業之事務。此一派下員變動申請 程序，自應在祭祀公業已完成申報取得派下全員證明書 後，始有必要。承前所述，本件關於「祭祀公業洪文遊 『公』」之申報經洪水塗於91年1月29日提出申請，惟因 上訴人之貽誤，迄今未為辦畢，亦即其派下全員證明書 包括派下現員名冊、派下全員系統表及不動產清冊（祭 祀公業條例第13條第2項參照）未經上訴人核發，自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