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249號
上 訴 人 鄭友惟
訴訟代理人 蕭能維律師
複 代理 人 李紀穎律師
上 訴 人 黃盛敏
訴訟代理人 方勝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0年7月30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033號第一審判
決均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1年5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乙○○起訴主張：上訴人甲○○係址設高雄市○○區○○○路0 00 號0 樓「懷念美容名店」（店外招牌為「懷念美容諮詢 」，下稱系爭美容店）之實際負責人，伊之越南籍妻子即訴 外人胡碧麗自民國105年12月1日起至系爭美容店任職，擔任 翻譯，月薪新臺幣（下同）2萬餘元，伊則於旅行社擔任導 遊，因武漢肺炎疫情影響下，喪失收入來源，家庭經濟陷入 困境，全賴胡碧麗之收入維生。詎甲○○竟基於利用權勢為性 交之犯意，以辭退、減薪等語要脅胡碧麗與其發生性關係， 胡碧麗迫不得已分別於109年3月10日、17日、19日、21日， 在甲○○之住所或飯店與其發生性行為，期間甲○○更要求胡碧 麗以行動電話攝錄不雅相片及影片，甲○○所為不法侵害伊基 於夫妻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更對伊之精神及家庭生活影響 甚鉅，伊自得請求甲○○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為此，爰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前段、第195 條第1項前段、第3項 提起本訴，並聲明：㈠甲○○應給付乙○○80萬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甲○○則辯以：其非系爭美容院之實際負責人，亦未曾以權勢 要脅胡碧麗發生性關係，胡碧麗在系爭美容院係擔任女服務 生提供客戶性交易服務，在該等場所從事性交易之女服務生 皆會隱瞞婚姻狀況，其係在不知悉胡碧麗之婚姻狀況下與其 性交易，況乙○○明知胡碧麗長期在擔任女服務生提供性交易 服務，其與胡碧麗性交易並不侵害其身分法益，實乃乙○○夫 妻意圖不法向其訛詐金錢而來。又配偶權業經大法官解釋確
認並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之權利，是乙○○所為之主張並無理 由等語置辯，並聲明：乙○○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甲○○應給付乙○○15萬元，及自109年7月14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駁回乙○○其餘之訴。 兩造均不服提出上訴。甲○○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甲○○ 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乙○○於第一審之訴駁回。乙○○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乙○○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乙○○ 之部分廢棄；㈡前項廢棄部分，黃敏盛應再給付乙○○65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甲○○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乙○○與胡碧麗為配偶關係，兩人於90年為結婚登記迄今，並 共同居住在高雄市○○○路戶籍址迄109 年。 ㈡胡碧麗曾與甲○○於109年3月10日、17日、19日及21日發生性 行為（下合稱系爭性行為），過程中均由胡碧麗持行動電話 攝錄兩人性行為之片段。
㈢胡碧麗自100年起即陸續有於100年4月21日、105年9月13 日 、106年5月2日因從事性交易行為而遭檢警查獲之紀錄。五、本件之爭點：
㈠甲○○與胡碧麗為系爭性行為時，是否知悉胡碧麗為有配偶之 人？
㈡乙○○主張甲○○侵害其配偶身分法益應負損害賠償之責，有無 理由？可請求之金額？
六、本院之判斷：
㈠甲○○與胡碧麗為系爭性行為時，是否知悉胡碧麗為有配偶之 人？
⒈按證人為不可代替之證據方法，如果確係在場聞見待證事實 ，而其證述又非虛偽者，縱令證人與當事人有親屬、親戚或 其他利害關係，其證言亦非不可採信（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 第2673號民事判決先例參照）。次按，應證之事實雖無直接 證據足資證明，但可應用經驗法則，依已明瞭之間接事實， 推定其真偽，非以直接證明應證事實為必要。
⒉經查：
⑴證人胡碧麗證述：伊與甲○○在其家中發生性行為時有聊到家 庭的狀況，伊有提過伊婆婆退休了，甲○○有問伊老公以前在 做什麼，伊有跟他說伊老公跟他舅舅開旅行社，甲○○說旅行 社現在不好做，賺不了多少錢，勸伊跟老公離婚，而我跟我 先生並沒有離婚等語（見原審卷第96、95頁）。 ⑵又證人胡碧麗證述：甲○○是伊的老闆，是跟甲○○應徵的，但 店不是掛甲○○的名字，店名原本是「彩色」，現在有改名字
，是做跟客人性交易等語（見原審卷第92、93頁）。而另一 證人即甲○○之友人黃宗文亦證稱：知道胡碧麗是甲○○之員工 ，是彩色理容院的小姐，那個店的小姐有做性交易之服務等 語（見原審卷第204、205頁）。經核前揭2名證人就所證胡 碧麗受僱於甲○○、胡碧麗原所工作之店名，以及該店所屬小 姐有與客人從事性交易等情，互核一致，參以黃宗文為甲○○ 之友人，復具結而為上開證述，衡情當無虛偽證述之理，是 其等之證詞均應可信，是胡碧麗係受僱於甲○○之事實，應可 認定。而一般僱佣員工，僱主衡情均會對前來應徵之人士進 行基本家庭背景之詢問及調查，亦會檢視、核對身分證明文 件，胡碧麗既受僱於甲○○，復經甲○○面試應徵，衡情甲○○不 可能未詢問胡碧麗個人基本資料，包括是否婚配以及家中成 員狀況，並檢視身分證明文件，而胡碧麗於受詢問之時，亦 無刻意對甲○○隱匿其是否已結婚等個人基本資料之必要，甲 ○○自不可能不知悉胡碧麗為有配偶之人。佐以證人胡碧麗首 揭所證：於系爭性行為之際，甲○○方詢問其配偶所從事之工 作等情，亦與一般先知悉有配偶後，方詢問配偶之工作及生 活情形之常態相符，在證人胡碧麗上述證詞無明顯不可採信 之情形下，甲○○空言否認胡碧麗之上揭證詞，而辯稱於系爭 性行為之際不知胡碧麗為有配偶之人，與經驗法則有違，難 以採信。
⒊綜上，甲○○於為系爭性行為之際，已知胡碧麗為有配偶之人 之事實，已堪認定。
㈡乙○○主張甲○○侵害其配偶身分法益應負損害賠償之責，有無 理由？可請求之金額？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又不 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 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二項規定，於不法 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 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3項定 有明文。次按，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 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 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 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 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婚 姻契約之義務而加損害於他人。是為確保夫妻婚姻生活之圓 滿安全幸福及夫妻感情之維繫，配偶任一方應履行忠實（誠 ）之義務，而足以破壞夫妻婚姻生活之圓滿幸福及信任，包
括通姦及相姦行為，以及第三人與夫妻任一方，如逾越一般 社交行為之不正常往來及親密行舉，有破壞夫妻之婚姻生活 及家庭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虞者，即應認為已侵害基於配偶 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而構成侵權行為。 ⒉甲○○雖辯以：依司法院大法官第791號解釋理由書所示，配偶 權並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之權利，更非可拘束配偶或他人性 自主決定權之特權，故被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向 伊請求損害賠償云云。惟釋字第791號於理由中亦闡述婚姻 係配偶雙方自主形成之永久結合關係，除使配偶間在精神上 、感情上與物質上得以互相扶持依存外，並具有各種社會功 能，乃家庭與社會形成、發展之基礎，婚姻自受憲法所保障 ，且亦肯認配偶雙方仍互負忠誠義務。而婚姻忠誠義務，包 含範圍甚廣，除當然包括性忠誠（非性獨占）外，尚兼及精 神及感情層面之忠誠義務，縱婚姻關係中，不應以刑法規範 之方式，予以處罰違反性忠誠義務之配偶一方，惟在婚姻此 一制度應受憲法制度性保障之情形下，經婚姻制度及忠誠義 務所建構婚姻關係中之身分法益，仍應予以肯認為重大人格 權之一，在民、刑法規範結構及欲保護法益有異情形下，並 不因刑法通姦罪經宣告違憲，致前述配偶身分法益喪失其權 利之性質。而違反性忠誠義務，客觀上既通常同時破壞夫妻 間之親密性及雙方感情，足以瓦解婚姻關係，此一違反性忠 誠義務之舉，自已侵害應受婚姻制度性保障生之配偶權。甲 ○○此部分之辯詞，自無足取。
⒊甲○○雖再辯以伊係與胡碧麗為性交易，因乙○○早已知悉胡碧 麗長期從事性交易工作，實已明示或默示胡碧麗可與他人為 性交易，故並無配偶權受侵害云云。然證人胡碧麗前雖因性 交易而遭警查獲，然證人胡碧麗已證稱：乙○○並不知道我因 性交易被抓，單子是管理員說有我的掛號信，我拿了隔天拿 給甲○○去繳，因為他是幕後老闆，我是跟乙○○說去前鎮那邊 的工廠上班，而與甲○○為系爭性行為，甲○○一毛錢都沒有給 我等語（見原審卷第96-98、100頁），甲○○既為未其他舉證 ，其辯稱係與胡碧麗為性交易，自難憑信，亦不能僅以證人 胡碧麗前曾經警查獲性交易之事實，逕認乙○○知悉並容任胡 碧麗可與他人為性交易。
⒋甲○○又稱係因胡碧麗無法清償向伊所借之110萬元，為求取回 作為借款證據之本票，遭乙○○及胡碧麗以仙人跳之手法誘騙 云云。然此部分除為乙○○所否認外，證人胡碧麗已證稱：被 抓當天並沒有看到什麼支票、本票，什麼東西都沒有等語（ 見原審卷第100頁）。證人黃宗文雖證稱：曾陸續分3次借錢 給甲○○共60萬元，甲○○說要借給胡碧麗，有聽說胡碧麗要跟
甲○○借150萬左右，後來甲○○跟我說借據跟票都被撕掉了等 語（見原審卷第206頁），惟黃宗文既未親見甲○○曾交付款 項予胡碧麗，以及甲○○所稱110萬元本票遭乙○○或胡碧麗撕 毀之事實（見原審卷第206頁），其證詞自不能為不利乙○○ 之認定。至甲○○所提出春天飯店109年3月28日監視器錄影所 側錄畫面，僅可呈現乙○○確有偕同友人於該日至春天飯店， 並曾持攝影機進入甲○○、胡碧麗該日所先後所入住810號房 間之事實，尚無法證明甲○○確遭乙○○、胡碧麗誘騙方致該處 ，以及曾遭撕毀其所有本票之事實。是既無其他證據可為佐 證，其此部分之辯詞同無可信。
⒌綜上，甲○○既與胡碧麗為系爭性行為，而乙○○為胡碧麗之配 偶，是乙○○主張其配偶權受侵害且情節重大之情，已堪認定 。從而乙○○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 1 項前段規定，請求甲○○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即屬有據。 ⒍末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 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 ，應審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 、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 數額。查乙○○為高職畢業，曾從事餐飲及旅遊業，每月收入 約與基本工資相當，甲○○為高職學歷，自稱退休無業，業據 兩造陳述明確（見原審審訴卷第79頁、第87頁），另甲○○長 期承租房屋轉租予他人經營美容業，亦有原審法院106年度 簡字第1365號、106年度簡字第2472號及109年度簡字第3067 號等刑事確定判決確認無訛，再參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 所得調件明細表各1份所載兩造之財產情形，並審酌由乙○○ 所提出系爭性行為照片及光碟內容所示，難認胡碧麗係遭甲 ○○以權勢強迫而為系爭性行為，且斟酌系爭性行為之次數等 一切情狀，認乙○○請求甲○○給付精神慰撫金80萬元容屬過高 ，應以賠償15萬元為適當，逾此金額之請求，則不應准許。七、綜上所述，乙○○依民法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甲○○給付 15萬元，及自109年7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 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於上開應准許之範圍內為甲○○敗訴 之判決，而駁回乙○○其餘之訴，理由雖與本院略異，但結論 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兩造上訴論旨分別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均為無理由，皆應駁回上訴。又本件事證 已明，兩造其餘攻防及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 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 項、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何佩陵
法 官 李怡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5 日 書記官 梁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