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7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宗麟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
度簡上字第13號中華民國111年2月1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營偵字第1960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於民國109年3月6日13時 ，在臺南市○○區○○里0000號○○工程水電行前，與駕車停在該 處之告訴人姜懿庭發生口角，被告見告訴人欲駕車離去，竟 基於強制之犯意，站立於告訴人車輛前方，擋住告訴人去路 ，長達5分鐘以上，以此強暴脅迫方式，妨害告訴人自由行 車之權利，因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嫌等 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 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又告訴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通常與 被告處於利益絕對相反之立場，陳述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證明力較之一般證人之陳述 薄弱。故告訴人立於證人地位所為之指證及陳述，縱其指證 及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應調 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 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論罪的依據。三、聲請意旨認被告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之指訴、錄 影蒐證檔案、對話譯文及翻拍照片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
詞否認強制犯行，辯稱：當天告訴人下車就一直罵，我拿手 機要錄影，告訴人就要搶我的手機，我才請別人幫我報警， 當時我要等警察來才會擋在告訴人車子前，我要告訴人等警 方到場才能走等語。
四、經查：被告於109年3月6日下午3時許，在臺南市○○區○○里00 00號○○工程水電行前，與告訴人發生口角，且見告訴人欲駕 車離去，即站立於告訴人所駕車輛前方，阻擋告訴人離去等 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審理時證述在卷（見警卷第 7-9頁、簡上卷第255-257頁），且經原審勘驗現場錄影畫面 並製有勘驗筆錄、截圖照片暨對話譯文在卷可參（見簡上卷 第159-177頁），復經被告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及本院審理 時供陳在卷（見警卷第4-5頁、偵卷第12-13頁、簡上卷第11 7-119頁、本院卷第63頁、第66-67頁）。是此部分之事實， 首堪認定。
五、按刑法第304 條強制罪所要保護之法益，為意思形成自由、 意思決定自由與意思實現自由，性質上係屬開放性構成要件 ，範圍相當廣闊，欠缺表徵違法性之功能。故在強制罪之犯 罪判斷，除須審查行為人是否具備強暴、脅迫等手段，與對 象是否被迫為一定作為或不作為外，尚必須審查行為是否具 有實質違法性，將不具違法性之構成要件該當行為，排除於 強制罪處罰範疇之外。而強制行為之違法性乃決定於強制手 段與強制目的之關係上，亦即以目的與手段關係作為判定是 否具有違法性之標準，若就強暴脅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 彼此之關係上，可評價為法律上可非難者，亦即以強制手段 而達成目的之整體事實，係社會倫理之價值判斷上可責難者 ，則該強制行為即具有違法性。而對於「手段、目的、關聯 」之可非難性判定，有下述幾個原則：①欠缺關聯原則：如 果行為人所用之手段，與其所要致力之目的，欠缺內在的關 聯，則具有可非難性。反之，如果手段與目的間具有內在關 聯，即無可非難性。②利益衡量原則：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 不為法所禁止之行為，或強制他人不為重大違反風俗行為， 基於利益衡量原則，係屬不具非難性。③輕微原則：行為人 所為之強制如果只是輕微的影響，且此種強制行為，不具備 有可非難性。④違法性原則：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為可罰之 犯罪行為，則強制行為具可非難性。⑤自主原則：行為人以 自己得以處分之利益作為脅迫手段，並不具有可非難性。準 此，對強制罪違法性之判斷，應就社會倫理價值而為判斷， 經認定為社會所無法忍受的事實，並且由於其對法律規範價 值體系的對立衝突，社會倫理具有高程度的非難性者，才可 評價為法律上可非難，而具有違法性，以避免一般人在社會
日常生活中動輒得咎。若行為人之強制行為只造成輕微之影 響，則此種強制行為應尚難認在社會倫理上具有高度可非難 性，即不得逕論以強制罪。經查：
㈠本案之起因，業據證人吳宜峰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我是○○工 程水電行老闆，我與我父親同住在臺南市○○區○○里00○0號， 因為我們之前有土地租給告訴人，跟她有土地糾紛，當天我 在屋內聽到外面有吵架聲，告訴人一直罵我跟我父親，我不 知道有沒有罵被告，我就一直在屋內不想理她，演變成炮口 指向被告，後續可能就換罵被告了，換成他們在爭執，不知 道她罵被告什麼，不記得是否跟手機或狗園有關，當下我沒 有看到告訴人出手要拿被告的手機，但從影片中有看到，到 最後我出去時，我有聽到被告叫我們報警，說要等警察來， 但我沒報警，不知道是誰報警，因為當天是神明熱鬧，現場 蠻多人的，後來我就進去○○工程水電行了，告訴人要開車離 開而遭被告擋車的部分我就沒看到了，之後被告有請我幫他 調監視器，我跟告訴人的糾紛已經過很久了，我今日就是照 印象陳述等語在卷（見簡上卷第258-265頁），核與被告辯 稱當天係告訴人主動下車為言語辱罵，其有要求現場民眾協 助報警等情相符。另參以證人吳宜峰雖與告訴人間存有土地 糾紛，惟其業於原審審理時具結作證，擔保所證屬實，其證 詞內容復無刻意偏袒一方之情，且部分證述亦與監視器畫面 所見者相符（詳後述），堪認屬實。
㈡經原審當庭勘驗被告提出之監視器錄影光碟，結果可見告訴 人於當日下午3時許下車後，主動走向被告所在位置並雙手 向前指劃、口中念念有詞，更持續逼近被告、推開被告持手 機之右手等情，此有畫面截圖照片及文字說明附卷可參（見 簡上卷第172-177頁），核與證人吳宜峰前揭證述係告訴人 主動趨前為言語辱罵等情相合，且告訴人於法院審理時亦不 諱言其當日確有出手要搶取被告手持之手機等事實（見簡上 卷第255-256頁），亦與監視器畫面顯示之畫面相符。準此 可知，案發當日告訴人確有主動尋釁之舉動，甚為明確。 ㈢又警方係於當日下午3時02分許接獲民眾電話報案後，趕往現 場處理被告與告訴人間之糾紛，此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白河 分局安溪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在卷可參（見簡上卷第131頁 ）。而經原審勘驗被告阻擋告訴人駕車離去過程之錄影光碟 結果，可見被告於警方到場前，雖不斷阻止告訴人駕車離去 ，惟亦多次向告訴人表示「你不要走，你現在是現行犯，你 不用走」、「等警察來」、「你剛剛現行犯要叫我去死」、 「你若要停車，叫我去死的時候，你就要有心理準備了」、 「你剛講的話你是現行犯了，我從頭到尾都錄影下來了，也
報警了，你不要走掉」、「我已經報警，你不要走，你現行 犯的東西，你要走?」、「你若敢來亂，你就要做好心理準 備，等警察來啦」、「等警察來，不用跟我說那麼多，你敢 來這裡嗆聲就要做好心理準備」等語明確，且告訴人於警方 到場後，亦表示「我們兩個吵架，我叫他去死啦!結果他把 我擋住不讓我離開」、「我叫他去死這樣叫做現行犯嗎?」 等語，此有該現場錄影畫面截圖照片及對話譯文在卷可佐（ 見簡上卷第159-166頁）。則雖被告與告訴人就現行犯之認 知歧異，然在被告阻擋告訴人離去前，告訴人確與被告有言 語衝突，則被告辯稱其主觀上認其遭告訴人謾罵，告訴人為 現行犯，且其已請託他人報警，其擋車目的係為等候警方到 場等語，應屬實情，堪值採信。
六、綜合前情，本案被告固有擋在告訴人車前不讓其離去之事實 ，但其目的係因主觀上自認遭告訴人辱罵、強取手機，以待 員警到場處理雙方爭執。且衡諸社會常情，民眾間若發生糾 紛，多會尋求警察機關等公權力單位介入，並設法在公權力 及時介入前保存現狀，以免日後無從行使相關權利，是被告 在員警到場前，以肉身擋車方式阻擋告訴人離去現場，當係 本於欲尋求正當法律途徑，由員警到場處理與告訴人間紛爭 之意思而為，其所用之手段，與欲達成之目的間，具有內在 關聯性；又被告之行為並未對告訴人造成任何身體或財產上 之危險，僅使其在員警到場前，不能隨意離開現場，且依據 現場錄影畫面及現場人對話內容可知（見簡上卷第160-167 頁），被告於警方到場前，阻擋告訴人駕車離去之時間約7 分鐘，而警方到場後，被告雖仍一再向警方強調告訴人為現 行犯，然已無任何擋車或阻擋告訴人離去之動作，而僅造成 告訴人權利輕微之妨害，且因本案係被告主動請託他人通知 員警到場處理，以中斷此一妨害告訴人行動自由之狀態，堪 認被告所使用之手段、目的間尚屬相當，並未逾越社會生活 上所能忍受之範圍，在社會倫理上不具有高度可非難性。是 以，被告之行為，縱對告訴人任意離開現場之權利不無影響 ，然在整體事實之社會倫理價值判斷上，尚不具有實質違法 性，依據上開說明，被告之行為即無實質違法性，而不能論 以強制罪。
七、至告訴人雖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是被告看到我的車就拿手機 要錄影、直播，我看他拿我女兒借他的手機要做傷害我的事 ，我很生氣才下車跟他要手機云云。然依據證人吳宜峰前揭 證述可知，告訴人當日係先下車就其與證人吳宜峰及其父親 間之土地糾紛謾罵，因證人吳宜峰不予理會，告訴人始將炮 口轉向被告之情，業據證人吳宜峰證述如前。且依據被告之
手機錄影畫面可知，被告係在告訴人下車朝其比劃、謾罵並 推擠搶取手機未果後，始開啟錄影、直播，此有監視器錄影 畫面截圖照片及現場錄影畫面截圖照片可資比對參照（見簡 上卷第159-177頁）。則告訴人前揭所證其下車緣由云云， 顯與客觀事實不符。是被告與告訴人之衝突主因，乃是告訴 人主動下車謾罵、尋釁，而非被告率先持手機朝告訴人錄影 蒐證始誘發告訴人不滿，檢察官認被告所為屬自招危難、權 利濫用云云，尚非可採。
八、綜上所述，被告對告訴人之強制行為，既未具實質違法性程 度，自不能論以強制罪；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 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強制犯行，應認被告犯罪不能證明。九、原審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而為其無罪之諭知，本院經核其認 事用法並無不當，應予維持。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案發當 時，被告的氣勢、語氣比告訴人沈穩犀利，告訴人自認受委 曲找被告理論，被告居於主動、具侵略性之一方，並好整以 暇錄影並挑釁告訴人，以形式上合法手段(要報警)，實質上 卻權利濫用(擋在告訴人車前，叫囂來撞呀)，使告訴人無法 駕車離去，此情，足認被告不僅有刑法第304條之主客觀犯 意，亦具有實質違法性，爰提起上訴，請求撤銷改判等語。十、惟查，經勘驗案發時之監視器錄影光碟，顯示告訴人於下車 後，係主動走向被告所在位置並雙手向前指劃、口中念念有 詞，更持續逼近被告、推開被告持手機之右手等情，核與證 人吳宜峰所述係告訴人主動趨前為言語辱罵等情相合，且告 訴人亦不諱言其當時有出手要搶取被告手持之手機等事實（ 見簡上卷第255-256頁），亦與監視器畫面顯示之情節相符 ，顯見告訴人當時確有主動尋釁之舉動至明，檢察官上訴指 稱係被告主動地向告訴人挑釁而有權利濫用之情，即有未合 ；又被告當時的氣勢、語氣是否比告訴人沈穩犀利或較具有 侵略性等情，均非判斷其行為有無實質違法性之標準，而被 告的行為並不具實質違法性之情，業已論述如上，檢察官以 被告當時的氣勢、語氣等客觀情狀而認其行為具有實質違法 性，並無可取；再者，告訴人當時亦動手強取被告所持之手 機，從此方面看來，告訴人也是以強暴的手段妨害被告權利 ，然檢察官對此隻字不提，顯然也是認告訴人的行為不具實 質違法性而不予追究。是以，為避免社會大眾動輒觸犯本罪 ，即應對強制罪的構成要件作合理限縮的解釋，始符合刑法 謙抑性之精神，本案被告因與告訴人發生糾紛，主觀上認對 方係現行犯，且已請他人報警處理，於警方到達前暫時阻止 告訴人離去，應為一般社會大眾可以接受的範圍而不具實質 違法性。綜上，檢察官以上開理由提起上訴，指摘原審判決
不當，請求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齡慧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擁文提起上訴，檢察官黃朝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5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吳錦佳
法 官 黃國永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葉宥鈞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