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勞上易字第8號
上 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曾文生
訴訟代理人 林富華律師
被 上訴 人 王水發
徐耀宗
賴文有
賴福光
邱清陽
黃獻章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葉錦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0年12月30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0年度勞訴字第1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5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楊偉甫，嗣於訴訟繫屬本院期間變 更為曾文生，並於民國111年3月28日具狀聲明承受訴訟在案 ，有民事聲明承受訴訟狀、行政院111年3月8日院授人培字 第1113024466號函、經濟部111年3月8日經人字第111036562 70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83至86頁），並經被上訴人當 庭收受，於法核無不合。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被上訴人王水發、徐耀宗、賴文有、賴福光、邱清陽、黃獻 章等6人（下合稱被上訴人）各自原審判決附表（下稱附表 ）「服務年資起算日期」欄所示日期起受僱於上訴人，於結 清舊制年資退休金前均為上訴人○○○○○員工，擔任機械技術 員，並分別於如附表「舊制年資結清日期」欄所示之日期結 清舊制年資退休金。依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人事管理準則實 施要點第5點規定，被上訴人於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前為上 訴人公司之僱用人員，屬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之勞工 ，依勞基法第84條之2規定，被上訴人之舊制年資結清給與 標準，依其工作年資屬勞基法73年8月1日施行前後，分別依
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下稱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與勞 基法第55條第1項之規定計算之。再依勞工退休金條例（下 稱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第3項規定，勞退條例施行前已 適用勞基法之勞工，於勞退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單 位，而選擇適用勞退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其適用勞退條例 前之工作年資，應予保留。保留之工作年資，於勞動契約存 續期間，勞雇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基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 規定之給與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
㈡被上訴人受僱期間從事之工作採全天候三班制輪值，日班為 上午8時至下午4時，小夜班為下午4時至深夜12時，大夜班 為深夜12時至翌日上午8時，各班工作性質均相同。上訴人 均按輪值大、小夜班而分別發給新臺幣（下同）400元、250 元夜點費（下稱系爭夜點費），而系爭夜點費係由實際到班 輪值大、小夜班之人員領取，若有調職代班或請假，則歸代 班人領取，顯與勞工提供勞務行為有對價關係，且為被上訴 人於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得支領之給與，與一般公司為應付臨 時性之業務需求，偶一為之的情形有別，乃屬經常性給付應 為平均工資之一部，詎上訴人於結清被上訴人舊制年資退休 金時，未將系爭夜點費納入平均工資據以計算結清舊制年資 退休金，上訴人自應補發予被上訴人等情。爰依退休規則第 9條第1款、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 請求上訴人分別給付被上訴人各如附表「應補發金額」欄所 示之金額，並依勞基法55條第3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自如 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上訴人聲明不服， 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
㈠被上訴人為勞退條例施行後選擇適用勞退新制之僱用人員， 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13條規定，勞僱雙方得以不低於勞基 法有關基數計算之規定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兩造均同意值 班人員夜點費不納入結清之平均工資計算，平均工資項目依 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所列， 上訴人於108年12月16日以網際網路公告相關資訊，復於同 年月19日辦理說明會。被上訴人詳閱「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 依勞工退休金條例等規定與所屬僱用人員（純勞工身分）結 清勞退舊制平均年資注意事項」，了解年資結清協議書各條 內容，並在「年資結清意願調查表」勾選「同意辦理結清舊 制年資，亦同意遵守年資結清協議書各條規範，並同意簽署 該協議書」乙項後，兩造於108年12月間簽訂年資結清協議 書（下稱系爭協議書），其中第2條即約定系爭夜點費非在
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之平均工資計算範圍內，上訴人隨即於 109年7月1日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13條等規定，以不低於 勞基法所定給與標準與被上訴人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系爭 協議書已約定「平均工資之計算悉依據『經濟部所屬事業機 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系爭夜點費非表列 之給與項目不得計入平均工資基準。
㈡上訴人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為實施「單一薪給」之機構， 均按用人費率薪點支薪。依國營事業管理法（下稱國管法） 第14條、第33條規定，上訴人之人員待遇及福利，應依經濟 部報請行政院核定發布之「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用人費薪給 管理要點」（下稱系爭薪給管理要點）規定，其待遇及福利 包括薪給（採薪點制）、加給（視地區、職務危險性及稀少 性訂定）、考核獎金（按當年度工作考成成績發給）及績效 獎金（視經營績效情形及所屬人員奉獻程度發給）。非上開 標準以外之開支，自非屬應給與之待遇或福利。又被上訴人 按其薪點折算標準計算而領取月基本薪給最高78,767元、最 低72,913元，超出各自當年勞動市場月基本工資4、5倍以上 ，並未有違反勞基法任何條款或低於勞動條件之標準。被上 訴人分別於65年1月間至67年7月間任職於上訴人，並於109 年7月1日結清舊制年資，應適用修正後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 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下稱系爭退撫辦法）第9條及經濟部 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下稱系爭作業 手冊）規定。核與勞基法第55條、第84條之2關於勞基法實 施前後工作年資之適用規定及退休金給與標準，均無不同。 又系爭夜點費係恩惠性給與之餐費，自始為勞基法施行細則 第10條第9款修正前所排除於經常性給與工資之外，經濟部 因而不須將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故被上訴人 主張將系爭夜點費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舊制結清金額，即屬無 據。是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舊制結清金額之計算方法或基數 內涵悉依勞基法辦理，且兩造均明確認知系爭夜點費非屬核 定列入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自不得遽論系爭協議書之約款 有何不利、不當之情事存在。
㈢上訴人為體恤輪值夜勤人員始自日治時期，支給夜勤人員點 心費供購買餐食，前開點心費原以發放食品為之，嗣改發放 現款方式代之，此僅係發放方式改變而已，發放金額不因人 員職等、年薪、技能、工作種類及複雜性、工作時間長短不 同而有差別，此與勞務對價之工資評定原則不符，與勞工於 國定假日未到班亦得領取薪資之狀態迥異，性質上本屬購買 點心予輪值夜班員工之代金，係恩惠性福利措施，非經常性 給與，不具工資性質。修正前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
亦將「夜點費」列入「本法第2條第3款（工資）所稱之其他 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之例外項目，嗣雖修法刪除，但並 未明示凡給與之夜點費及誤餐費必屬工資，系爭夜點費是否 計入平均工資，仍應符合勞動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之要件。 是自系爭夜點費之制度沿革及性質以觀，係單方恩惠性之給 與，尚難認其為工資之一部分，自不得計入平均工資計算舊 制結清金額。縱認系爭夜點費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舊制年資 結清金額，亦應以下列三種方式之一為計算：1.應以加發部 分即初夜點心費每次175元、深夜點心費每次250元為限列入 平均工資計算結清金額。2.勞基法施行前系爭夜點費本不是 工資之一部，故應自勞基法施行後就加發部分，始計入平均 工資計算結清金額。3.僅勞基法施行後之年資結清金額計算 計入值班人員加發夜點費。
㈣上訴人○○○○○因現場業務性質須採輪班方式工作，惟工作內容 尚不以輪作班別不同而有明顯差異，系爭夜點費之發放金額 ，其中加發部分係針對實際輪值小夜、大夜班之員工，不論 職級薪資高低及經驗、智力、技能、年資、勞心 （力）度 之不同而有差異，所給付之每次數額固定，並採1個月結算1 次，於次月併薪發給，每人每月之金額並非固定，均足徵系 爭夜點費顯非勞務之對價，自不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舊制年 資結清金額。又審酌本件舊制年資結清協議經過之始末及系 爭協議書約款字義明確，被上訴人於事後再主張非項目表內 之夜點費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基準，請求結清差額為無理由 。
㈤被上訴人目前均已退休，而得請求按結清年資前之平均夜點 費發給結清年資差額，其給付應以各被上訴人退休之日起30 日内為期限；即原審判決附表「利息起算日「109年8月1日 」，上訴人對此有爭執。又被上訴人是舊制結清的人員雖已 經退休，但所主張是建立在兩造曾經簽訂的舊制結清協議書 ，系爭協議書每項規定並沒有違背所謂的勞基法或是牴觸勞 基法所講的最低勞動條件的情況下，建立在約定的内容非常 明確的情況下，被上訴人應該不得為約定範圍外的請求。另 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至第3項規定及其立法理由，可見勞 工適用勞退條例前之工作年資（即舊制年資），於勞動契約 存續期間雇主本無結清義務，僅得由勞雇雙方約定結清，若 勞工認為約定之給與低於勞基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所定標 準而不生結清效力，雇主亦無於約定範圍外為給付之義務云 云，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在第 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79頁）
㈠被上訴人均曾任職於上訴人苗栗○○○○○，為上訴人僱用人員， 屬純勞工。
㈡被上訴人分別自如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期」起受僱於上訴 人，各於如附表「舊制年資結清日期」欄示所示日期結清舊 制年資，被上訴人依勞基法前後之工作年資所計算之結清退 休金基數各如附表「結清退休金基數（個）」欄所示。 ㈢被上訴人舊制年資結清前3個月、6個月領取之夜點費平均金 額如附表「平均夜點費」欄所示金額。
㈣上訴人係採24小時全天連續作業，分為日班、小夜班、大夜 班輪班作業，各班工作性質相同、服勤時間不同，被上訴人 之工作均需輪班。
㈤上訴人按實際輪值員工發給之大、小夜點費，自92年1月起小 夜班夜點費每次250元，大夜班夜點費每次400元，由實際輪 班或代班人領取，不因員工作業種類、年資、職級等而有差 異。
㈥被上訴人分別於108年12月間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協議書，協議 書第2條約定平均工資之計算悉依據「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 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即系爭夜點費非在舊制 結清金額之「平均工資」計算範圍內。經109年7月1日結算 後，被上訴人分別領得未將系爭夜點費納入平均工資計算之 舊制年資結算給與。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79頁）
㈠系爭夜點費是否應計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 ㈡被上訴人是否受系爭協議書第2條之拘束？
㈢被上訴人之請求有無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系爭夜點費是否應計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 ①被上訴人之退休事項有無勞基法之適用？
⑴按勞基法係國家為實現憲法保護勞工之基本國策所制定之法 律，其所定勞動條件為最低標準，此觀該法第1條規定即明 。又國營事業為國家為發展國家資本，促進經濟建設，便利 人民生活之目的（國管法第2條參照），而由國家透過國管 法第3條所定之資本參與或控制關係，所組成之私法事業型 態之組織。此等國營事業在配合國家促進經濟建設、便利人 民生活之對外間接行政目的上，以及對內之財務與人事監督 關係上，固然應受國管法之調控規範，以免國營事業因私法 組織型態，逸脫公行政管控，形成國家資本之浪費。惟國營 事業此等國家間接給付行政之特殊組織體，在對內與所屬勞 工之勞雇關係上，勞工之從屬性及相較於雇主社會經濟與締 約地位之懸殊弱勢差異，與一般民營事業並無二致，以管控
國營事業避免國家資本浪費為主之國管法中，亦無特別之法 令規定，有效提升所屬員工勞動地位，致堪與雇主地位實質 相當。則縱國管法為促進國家資本有效利用之管理規範，而 涉及對所屬員工之人事勞動條件安排，此等單純追求經濟合 理性之法規，與一般民營事業體基於內部經濟性考量之規劃 安排，無本質上差異，相對於勞基法保障勞工權益之立法目 的而言，並無較一般民營事業更優越、值得受保護之法益， 足以凌駕勞基法保護之法益。故國營事業管理之相關法令， 在勞雇關係勞動條件之標準上，並非勞基法之特別法，故關 於國營事業所屬人員之待遇及福利標準，應不得低於勞基法 所定之最低標準，以符勞基法第1條規範意旨。 ⑵被上訴人均為上訴人僱用之人員，屬純勞工，為兩造所不爭 執，被上訴人雖係受僱於上訴人，然亦屬系爭退撫辦法第2 條規定：「本辦法所稱各機構人員，指各機構支領薪給之派 用人員及雇用人員」，亦有系爭退撫辦法之適用。而依系爭 退撫辦法第3條規定：「本辦法所稱基數，係指計算事由發 生時1個月平均工資。平均工資依勞基法有關規定辦理」（ 見原審勞專調字卷第190頁）。足見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關 於退休金計算之平均工資認定，仍係依勞基法有關規定辦理 。故被上訴人之退休事項固應依系爭退撫辦法辦理，惟就退 休金之平均工資仍依勞基法規定辦理，自可認定。故上訴人 抗辯本案應適用系爭退撫辦法及作業手冊，不適用勞基法云 云，尚無可採。
⑶上訴人以系爭退撫辦法第3條並未明確訂定應列入計算平均工 資之項目，辯稱本件退休事項應適用對於平均工資列入計算 項目已有明確規定之系爭作業手冊。惟系爭退撫辦法係經濟 部依國管法第33條規定授權所訂定，至系爭作業手冊，僅係 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為使部屬各機構在退撫作業時作法一 致，避免對法條文義產生歧誤，並能符合部屬事業人員（包 括派、雇用人員）一體適用之考量依系爭退撫辦法所研訂， 以為實務作業之準繩，亦據系爭作業手冊前言記載甚明（見 原審勞專調字卷第181頁）。是以，系爭退撫辦法第3條明定 適用該辦法之國營事業人員平均工資之認定依勞基法有關規 定辦理，系爭作業手冊在無其他法令授權情形下，將平均工 資之定義限縮在「計算平均工資之經常性給與：目前各機構 人員之（薪）工資，除單一薪給、延長工作時間工資（超時 工作報酬、加班費均屬之，以下同）及經本部核定准併入平 均工資計算之經常性給與者（如附件貳之一）外，其餘項目 不予列入平均工資計算，如確認應列入計算平均工資者應詳 述理由，報經本部核可後始得併計」之範圍（見原審勞專調
字卷第183頁），已逸脫系爭退撫辦法第3條之文義，難謂適 法。
②被上訴人支領之夜點費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 ⑴按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第3項規定：本條例施行前已適用 勞基法之勞工，於本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單位而 選擇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其適用本條例前之工作年 資，應予保留；保留之工作年資，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勞 雇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基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 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查，被上訴人結算舊制年資前均受 僱於上訴人，屬勞基法規範之勞工，依勞基法第84條之2規 定，其結算年資給與標準，依其工作年資於73年8月1日勞基 法施行前後，分別不得低於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及勞基法第 55條第1項之規定結清。
⑵按勞基法第2條第4款規定：「平均工資：指計算事由發生之 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期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 額…」。又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工資：指勞工因工作 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計時、計日、計月、計 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津貼及其他任何名義之 經常性給與均屬之」。該所謂「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者， 係指符合「勞務對價性」而言，所謂「經常性之給與」者， 係指在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判斷某項給付是否 具「勞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應依一般社會之通常 觀念為之，其給付名稱為何？尚非所問。是以雇主依勞動契 約、工作規則或團體協約之約定，對勞工提供之勞務反覆應 為之給與，乃雇主在訂立勞動契約或制定工作規則或簽立團 體協約前已經評量之勞動成本，無論其名義為何？如在制度 上通常屬勞工提供勞務，並在時間上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 報酬），即具工資之性質而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此 與勞基法第29條規定之獎金或紅利，係事業單位於營業年度 終了結算有盈餘，於繳納稅捐、彌補虧損及提列股息、公積 金後，對勞工所為之給與，該項給與既非必然發放，且無確 定標準，僅具恩惠性、勉勵性給與，非雇主經常性支出之勞 動成本，而非工資之情形未盡相同，亦與勞基法施行細則第 10條所指不具經常性給與且非勞務對價之年終獎金性質迥然 有別（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01號判決意旨參照）。故 系爭夜點費是否屬於工資，應依一般社會交易之健全觀念， 判斷是否具備勞工因提供勞務而由雇主獲致對價之「勞務對 價性」，及有無於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取得、具有制度上經常 性之「經常性給與」為據。
⑶查被上訴人任職期間均須依上訴人排班，從事24小時三班固
定輪值之工作，各班工作性質相同，僅服勤時間不同；上訴 人係依被上訴人實際輪值大、小夜班時段及次數發給系爭夜 點費，自92年1月起初夜點心費每次250元、深夜點心費每次 400元，夜點費每人每日金額相同，不因作業種類、年資、 職級而有差異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有上訴人所提夜點 費歷次調整情形表、89年1月13日函、92年3月21日函（見原 審勞專調字卷第223至229頁）在卷可據。足見被上訴人於受 僱期間均須輪班工作，則其輪值大、小夜班已成為常態性之 工作型態，與一般公司行號為應付臨時性之業務需求偶爾為 之者不同，且其只要輪值大、小夜班，即可獲得固定數額之 系爭夜點費。故系爭夜點費係被上訴人從事常態性夜間輪值 工作所可取得之給與，制度上具有經常性。又上訴人雖未區 分員工薪資高低、工作內容及職級等之不同，而統一發給相 同金額之系爭夜點費，惟系爭夜點費既為實際輪值大、小夜 班之勞工所得領取，且上訴人係依被上訴人實際輪值大、小 夜班之次數多寡為計算夜點費之基準，與被上訴人提供勞務 間有密切關連性。又工作時間及場所等均為工作環境之一部 分，係與勞務提出密切相關之工作條件，而三班輪值、於夜 間工作之生活方式與常人相反，不利於勞工之生活及健康， 是上訴人基於事業性質有24小時僱用勞工之需求，就此類三 班輪值且須於夜間工作之勞工，與日間之勞工就相同內容之 工作給予不同工資待遇乃屬合理，無違勞基法關於薪資平等 原則之規定。足見系爭夜點費係上訴人對於因環境、時間之 特殊工作條件而對勞工所增加之給付，本質上應屬輪值夜班 時段之勞務對價。是以，系爭夜點費已成為兩造間因特定工 作條件，制度上成為勞工固定常態工作中於一般情形下提供 勞務即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 性給與」之要件。則被上訴人主張渠等領取系爭夜點費，為 渠等於該時段工作所獲得之常態性報酬，具有勞務對價性， 應認屬工資等語，即非無憑。
⑷上訴人雖辯稱：系爭夜點費之發放沿革，係自日治時期起源 以發放食物方式為之，嗣因發放食物須檢附收據報銷手續繁 瑣，演變成發放現款方式代之，將原誤餐費合併為餐點費， 為餐食、點心提供之福利措施，不具勞務對價性；復不因受 僱人職級薪資高低及經驗、智力、技能、年資不同而異，為 上訴人出於體恤員工而發放，係上訴人單方面恩惠性給與之 餐費，且自始為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修正前所肯認 排除於經常性給與工資之外等語。惟查：
㊀依勞基法第2條第3款就工資所為之規定，只須符合勞工因工 作而獲得之報酬，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
，故縱系爭夜點費最初以食物發放，仍得在工資涵攝範圍內 ，系爭夜點費在上訴人之薪給制度上，已為輪值人員常態性 提供勞務可經常取得之對價，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給與 經常性」之要件，自不因上訴人原發給實物，後改為發給現 金，或稱之為「餐費」、「點心費」或「餐點費」即變異其 性質，自難以系爭夜點費給付之金額相同，即推認為不具對 價性之恩惠性給與。是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不足採信。 ㊁94年6月14日修正前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雖將「差旅 費、差旅津貼、交際費、點心費及誤餐費等」排除於「經常 性給與」之外；惟該款所指點心費，應限於雇主體恤夜間輪 班工作勞工，不固定給與購買點心之費用。而本件系爭夜點 費屬固定輪班工作型態下經常性給與之勞務對價，已如前述 ，性質與不確定之差旅費、差旅津貼及交際費等所支出不同 ，尚不得以發給名目有點心費，即認有上開規定之適用。況 勞基法施行細則於94年6月14日修正時，已將有關點心費及 誤餐費非屬經常性給與之規定刪除，其修正理由為：鑒於事 業單位迭有將「輪班津貼」、「夜勤津貼」等具有工資性質 之給付，以「夜點費」或「誤餐費」名義發放，以減輕雇主 日後平均工資之給付，實有欠妥，爰修正刪除勞基法施行細 則第10條第9款之「夜點費」或「誤餐費」規定，嗣後有關 夜點費及誤餐費是否為工資，應依該法第2條第3款規定及上 開原則，個案認定。故以點心費名目所為給付是否具工資性 質，仍應依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及上開工資性質之判斷標 準，於實際個案認定，而非僅以名目為斷。
⑸上訴人又辯稱：其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員工之退休、撫 卹、資遣及離職等事項，悉依系爭退撫辦法及作業手冊規定 辦理，經濟部從未將系爭夜點費核定為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 給與項目，自無法計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等語。惟查，國 管法第14條規定：「國營事業應撙節開支，其人員待遇及福 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標準以外之開支」，同法 第33條規定：「國營事業人員之進用、考核、退休、撫卹、 資遣及其他人事管理事項，除法律另有規定外，由國營事業 主管機關擬訂辦法，報請行政院核定」，僅在宣示國營事業 應依行政院所定相關規定作為給付員工工作報酬、退休之準 據，並未將夜點費明示排除於工資性質之外。且經濟部所屬 事業人員關於退休金計算之平均工資認定，依國管法第33條 授權經濟部訂定之系爭退撫辦法第3條規定亦係依勞基法有 關規定辦理。又系爭作業手冊於「貳、工資與平均工資」固 記載「二、平均（薪）工資…㈠計算平均工資之經常性給與： 目前各機構人員之（薪）工資，除單一薪給、延長工作時間
工資（超時工作報酬、加班費均屬之，以下同）及經本部核 定准併入平均工資計算之經常性給與者（如附件貳之一）外 ，其餘項目不予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見原審勞專調字卷 第183頁），且系爭作業手冊附件貳之一給與項目表未列入 「夜點費」（見原審勞專調字卷第186頁）。惟系爭作業手 冊並非國管法所授權，僅能拘束經濟部所屬事業，對派用、 僱用人員則無任何法律上之強制適用效力。另國營事業單位 固得依其事業性質及勞動態樣與所屬人員另行訂定勞動條件 ，然所約定之勞動條件不得低於勞基法所定之最低標準。故 行政院所規定關於國營事業所屬人員之待遇及福利標準、經 濟部所定有關單一薪點制、工資給與之辦法若與勞基法有所 牴觸，仍應以勞基法之規定為據。從而，系爭夜點費具有勞 務對價性、經常性給與之性質，核屬勞基法第2條第3款所謂 之工資。是兩造間關於計算退休金之平均工資，自應依前揭 勞基法之規定辦理。則系爭作業手冊不得低於勞基法所定勞 動條件，若有所牴觸，應依勞基法規定為之。又夜點費是否 屬於工資之一部分，本屬法院應依職權個案判斷之事項，行 政機關之解釋，僅有參考性質，並無拘束法院之效力，本院 認系爭夜點費屬工資之性質，業如前述，故上訴人援引之相 關函釋，亦無從採為對其有利之認定。
⑹上訴人另辯稱：其於77年間於一般初夜點心費、一般深夜點 心費外，另給與加發初夜點心費、加發深夜點心費，若認定 夜點費應計入平均工資，應僅將加發初夜點心費、加發深夜 點心費計入平均工資云云，並提出夜點費歷次調整情形表為 據（見原審勞專調字卷第223頁）。但查，系爭夜點費依其 性質，確符合「勞務對價性」與「經常性給與」，而屬工資 性質，得計入平均工資之範圍，已如前述，則不論上訴人所 謂之一般初夜點心費、一般深夜點心費，或加發初夜點心費 、加發深夜點心費，同樣均具備「勞務對價性」與「經常性 給與」，仍應認屬工資之性質，自不因給付名稱不同即割裂 其為工資之本質，是上訴人所辯應僅將加發初夜點心費、加 發深夜點心費計入平均工資乙節，亦不足採。
⑺上訴人再辯稱：上訴人之夜點費，始自勞基法73年間公布施 行前，原本不是工資之一部，而係餐費，縱認系爭夜點費應 計入平均工資計算，亦應以勞基法施行後之年資始得計入等 語。惟按：
㊀勞基法第82條之2規定：「勞工工作年資自受僱之日起算，適 用本法前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及退休金給與標準，依其當 時應適用之法令規定計算；當時無法令可資適用者，依各該 事業單位自訂之規定或勞雇雙方之協商計算之。適用本法後
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及退休金給與標準，依第17條及第55 條規定計算。」是勞工之退休金給與標準，在勞基法73年7 月3日制定公布施行前，應依當時有效之退休規則第9條第1 款規定；勞基法施行後，則依勞基法第55條第1項規定。 ㊁至於有關退休金基數計算方式所稱之工資，依退休規則第10 條第2項規定：「前項所稱工資，依工廠法施行細則第4條之 規定。」而工廠法施行細則第4條規定：「本法所稱工資係 指工人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不論以工資、薪金、津貼、獎 金或其他任何名義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給與者，均屬 之。」對照勞基法第2條第3項規定，其內涵並無不同。故有 關夜點費是否屬工資，依勞基法第84條之2規定，在勞基法 施行前後之年資，不論適用退休規則與勞基法，其認定之標 準均屬相同，只須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即屬工資 。是上訴人所辯被上訴人在勞基法施行前年資不應將系爭夜 點費計入平均工資乙節，亦無足採採信。
③綜上，被上訴人既係因輪值大、小夜班始得領取系爭夜點費 ，而輪值大、小夜班又已屬固定之工作制度，此種因環境、 時間等特殊工作條件而對勞工所增加提出之現金給付，本 質上應係該值班時段之勞務對價，即系爭夜點費已成為兩造 間因特定工作條件而為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取得之給與，為勞 工因經常性提供勞務所得之報酬，具有「勞務對價性」及「 經常性給與」，屬勞基法第2條第3款所謂之工資，應納入平 均工資計算退休金。
(二)被上訴人是否受系爭協議書第2條之拘束？ ①被上訴人主張：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第3項規定，舊制 年資結清勞僱雙方之約定不得低於勞基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 2規定之給與標準，若約定低於勞基法所定標準提前結清勞 工之舊制年資，自為勞退條例第11條所不許，不生該項約定 之法律效果等語。上訴人則辯稱：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 ，系爭夜點費不在據以計算結清舊制年資金額之平均工資範 疇，被上訴人應受拘束，不得於本件請求將系爭夜點費納入 平均工資計算結清舊制年資金額云云。
②經查，系爭協議書第2條固約定：「結清舊制之年資採計、基 數計算方式，悉依據『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換卹及資遣 辦法』及勞動基準法等相關規定辦理。平均工資之計算悉依 據行政院82年12月15日台82經44010號函核定『經濟部所屬事 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之規定辦理…」（見 原審勞專調字卷第167、169、171、173、175、177頁）；惟 按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規定：「本條例施行前已適用勞動 基準法之勞工，於本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單位而
選擇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其適用本條例前之工作年 資，應予保留」，同條第3項規定：「第1項保留之工作年資 ，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勞僱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動基準法 第5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 是勞僱雙方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約定結清適用勞退條例前之 工作年資，其計算退休金基準應以不低於勞基法第55條規定 之給與標準計算。又勞基法第55條第2項規定退休基數之標 準，係指核准退休時1個月平均工資，則系爭夜點費是否為 工資，自仍應依勞基法規定之平均工資認定，且勞基法既為 國家為實現憲法保護勞工基本國策制定之法律，勞基法第2 條第3款之工資規定，乃屬強制規定，系爭夜點費是否納入 平均工資，應依勞基法規定而為適用判斷，並非勞僱雙方所 能合意排除其適用之事項。系爭協議書第2條有關平均工資 之計算，既未計入系爭夜點費，已低於勞基法所定之給付標 準，被上訴人自得不受拘束，仍得依勞基法之標準為請求。 是被上訴人仍得依勞基法之標準請求此部分退休金差額，上 訴人前開所辯，自非可採。
③上訴人再辯稱：上訴人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本無結清舊制年 資之義務，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約定結清舊制後既已依約給付 ，被上訴人自無請求上訴人於約定範圍外給付之權利云云。 參諸勞退條例第11條立法理由：「依勞基法規定，勞工於退 休或遭資遣時，雇主始有給付退休金或資遣費之義務，故不 宜規定雇主於勞工選擇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時，應結清其年 資。但如勞資雙方自行協商約定，勞動契約繼續存續，並先 依勞基法規定結清保留年資者，不影響勞工之權益，應屬可 行」等語，可知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2項規定，雇主固於勞 動契約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第20條、第 53條、第54條或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第23條、第24條規定終 止時，始須以契約終止時之平均工資，計給勞工舊制年資資 遣費或退休金。但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並規定，於勞動契 約存續期間，勞雇雙方約定結清舊制年資者，雇主即須以不 低於勞動基準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計給 勞工舊制年資退休金。準此，被上訴人自得依勞基法之標準 請求此部分退休金差額，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亦無可取。(三)被上訴人仍得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結清年資差額： 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於選擇辦理年資結清時，已確認平 均工資之給與項目及計算，並不包括系爭夜點費，猶仍選擇 辦理舊制結清年資，自不得再請求其差額，並提出台灣電力 公司年資結清意願調查表、年資結清協議書為憑（見原審勞 專調字卷第155至166、167至178頁）。惟按勞退條例施行前
已適用勞基法之勞工，就其依舊制（勞基法）所保留之年資 ，與雇主約定勞僱契約仍存續下，以不低於勞基法所定給付 標準而結清年資，無損勞工權益，對勞僱雙方自屬有效。勞 退條例第11條第3項即闡釋此意旨（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 第1158號判決意旨參照）。乃勞基法為勞動條件之最低標準 （勞基法第1條立法目的參照），以保障勞工權益，是倘若 勞僱雙方約定低於勞基法之標準，勞工自得不受拘束，仍得 依勞基法之最低標準為請求。查，系爭夜點費依勞基法規定 應計入平均工資，本件被上訴人簽立結清舊制之協議，其平 均工資之計算既未計入系爭夜點費，已低於勞基法所定之給 付標準，自有損其權益；況依年資結清協議書第2條之約定 ：「結清舊制之年資採計、基數計算方式，悉依據『經濟部 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及勞動基準法等相關規 定辦理。平均工資之計算悉依據行政院82年12月15日台82經 44010號函核定『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 與項目表』之規定辦理；平均工資內涵加班費之計算悉依據『 經濟部所屬事業指派加班控管注意事項』第4點第2款規定辦 理」等語，仍約定應依系爭退撫辦法及勞基法辦理，且未約 明排除系爭夜點費作為工資之一部，被上訴人自得不受結清 舊制協議之拘束，請求上訴人給付計入系爭夜點費之舊制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