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22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郭啓昭
選任辯護人 陳怡成 律師
陳泓翰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侵
易字第1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
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380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乙○○係臺中市某婦產科診所（診所名稱、地址均詳卷）之負 責人及醫師，甲 （為成年人，姓名年籍詳卷）則曾為該診 所之護理師。緣乙○○利用甲 在該診所任職期間與其共事獨 處之機會，分別為下列犯行：
㈠於民國109年2月12日上午9時9分許，與甲 至臺中市○○區○○○ 路000號「若山牧水」社區內訪視長照病人，於搭乘社區電 梯時，詢問甲 ：「妳到底幾公斤啊？沒有40公斤的樣子」 等語後，即基於強制之犯意，走到甲 身後，以強暴之方式 ，用雙手環抱甲 之腰部，將甲 抱起，使甲 雙腳膝蓋彎曲 離地，再將甲 放下，妨害甲 自由行動之權利。
㈡於同年月24日上午8時許，駕車搭載甲 前往訪視居家病人， 在車上不時向乘坐於副駕駛座之甲 談論女性性器官，提示 其所使用行動電話內女性性器官之照片給甲 觀看，並詢問 甲 穿著性感內衣內褲之話題，其欲觀看甲 之內褲，即基於 強制之犯意，以強暴方式，伸手將甲 之制服裙子掀起，妨 害甲 保有身體隱私之權利。
二、案經甲 訴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雖不符前四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 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 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於證 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 原則，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例外擁有證據能力。經查， 以下本案所引用（不含告訴人甲 〈下稱告訴人〉於偵訊之陳 述）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之證據能力， 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 理時分別稱沒有意見或同意作為證據使用（見本院卷第80至 82、127頁），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爭執或聲明異議（見 本院卷第127至140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狀況 ，均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且與 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自 具有證據能力。
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乃對 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所為之規範；至 非供述證據之書證及物證，其中書證部分若以該書面證據本 身物體之存在或不存在作為證據者，係屬物證，性質上並非 供述證據，應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 於違法取得，即不能謂其無證據能力。經查，本判決下列所 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亦查無違 法取得之情形，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亦未爭執其證據能 力，自得作為本案之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109年2月12日，以雙手環抱告訴人之 腰部後將其抱起，讓她雙腳離地，再將告訴人放下；及於10 9年2月24日，不時向告訴人談論女性性器官、提示女性性器 的照片給告訴人觀看，及詢問告訴人穿性感內衣褲的話題等 事實，惟均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辯稱：我沒有任何強制之 意思，109年2月12日是經過告訴人說「嗯」有同意後，才將 她抱起，她有向前跨一小步也代表同意，且時間只有1至3秒 ，我也沒有用強暴的方式抱她。109年2月24日是因為告訴人 有請我幫她裝避孕器，且又有婦女疾病，所以我需要知道她 穿著的問題；出示照片是因告訴人是護理人員，有必要瞭解 女性的生殖器官才能協助醫師向病人解釋，所以我有義務教 她。另外，雖然我有把手伸過去，但她把我手推掉，我知道 她的意思是不要，就沒有進一步的行為，她後來也沒有向護 理長表示有什麼問題，我從來沒有強迫告訴人做任何事云云 （見本院卷第78至79、126、129至134、136至137頁）。辯 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將告訴人抱起時，告訴人並未反
抗掙扎，縱告訴人低頭檢閱文件，亦可能事前同意或側身暗 示，非無法併存，且告訴人內心是否有非常不舒服之感受， 依告訴人進入電梯前後之行為客觀上無法判斷；又依最高法 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800號判決，強制行為需耗費一定時間 ，有延時性的特徵，犯罪事實一㈠部分從勘驗的錄影帶中可 看出，從被告走到告訴人背後出手環抱腰部舉起再放下只有 1秒鐘，如同告訴人原審所述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抱起來， 可見告訴人的負面羞恥感是在事情結束後才產生，並不該當 強暴脅迫或所謂強制罪之條件；就犯罪事實一㈡部分，從錄 音內容可知被告伸手掀告訴人裙子想看其內褲，惟依告訴人 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其裙子是否確有被掀開，有合理之可 疑，又因被告與告訴人都是婦產科專業人員，依被告說法及 錄音持續、沒有停頓的狀態來看，並沒有人因此引起性慾， 且從一般人社會經驗的客觀法則，校園中有很多男生對女生 掀裙子，但沒有人認為這是足以影響性慾或妨害性意思自主 權之猥褻行為，原審雖引用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6558號 刑事判決，但該案的案例事實是被告用手圈住告訴人頸部強 行拖行3公尺多後才讓被害人掙脫，與本案不同。又縱認被 告手掀開告訴人裙子，是否已使告訴人心理上或生理上產生 強制作用，亦有可疑。再依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725號 判決意旨，刑法第57條第10款的犯罪後態度是指被告有無和 解、賠償損害等，不包括被告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對其防禦 權行使所做的所有陳述，故犯罪後的態度與訴訟防禦權應該 要分開判斷，原審判決實有違誤；且本案的和解金額也相當 高，可以看出被告有悔悟的意思，如果認為被告有罪，希望 依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2點第1項第6款宣告緩刑等 語（見本院卷第11至25、85至108、137至154頁）。經查： ㈠被告係臺中市某婦產科診所之負責人及醫師，告訴人則係曾 任該診所之護理師，被告於109年2月12日上午9時9分許，與 告訴人至臺中市○○區○○0路000號「若山牧水」社區內訪視長 照病人，在搭乘社區電梯時，詢問告訴人：「妳到底幾公斤 阿？沒有40公斤的樣子」等語後，隨即走到告訴人身後，以 雙手環抱告訴人之腰部，將告訴人抱起，讓告訴人雙腳離地 ，再將告訴人放下；且被告於109年2月24日上午8時許，駕 車搭載告訴人前往訪視居家病人時，有向告訴人談論女性性 器官，提示女性性器官之照片給告訴人觀看，並詢問告訴人 穿著性感內衣內褲之話題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原審及 本院審理時所不爭執（見他卷第52、63至64頁，偵卷第35至 36頁，原審卷第91頁，本院卷第78至79、131至134、136至1 3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述之情節（詳後
述）大致相符，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取照片（見卷附不公 開資料卷第19至21頁）可佐。是上開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2月12日在「若山牧水 」社區的電梯裡面，被告環抱我之前，有詢問我體重的話， 後來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抱起來，被告有接觸到 我的腰跟臀部，被告把我抱起來之前，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他把我放下之後，電梯門就開了，我們就走出去，當下我不 敢跟他說我的感受，因為當初我剛到職沒有很久，所以沒有 跟他說我自己內心非常不舒服的感受，當時我嚇傻了，所以 我愣住，沒有其他動作，我覺得這有影響到我的自由或是妨 礙到我的權利，沒有任何人可以碰觸另外一個人；2月24日8 時，我跟被告去居家醫療，被告在車上要掀我的裙子的時候 ，我手就撥掉，撥掉之後，他就說：「我看一下嘛」之類的 ，他確實是有把我的裙子撩起來，我提供的錄音檔，在錄音 對話中被告說：「我看一下」，後來我說：「你幹嘛、你幹 嘛」這個時間點，就是被告要把我的裙子掀起來，被告掀我 的裙子起來這個動作當然有妨礙我的權利，因為當初我已經 把他的手撥掉了，他還堅持說：「我看一下嘛」，我根本沒 有同意，我當時我人在車內，我要怎麼反抗，開車的人也是 他，而且我是女生等語（見原審卷第255至273頁）。 ㈢經原審勘驗監視錄影檔案及錄音檔案後，勘驗結果略以（含 監視器畫面擷取照片，見原審卷第179至188頁、191至194頁 ）：
1.監視錄影檔案（檔案名：MOV_2351.MP4，即犯罪事實欄一㈠ 部分）：
09：08：59秒至09：09：36秒許： 檔案一開始監視器畫面為電梯內影像，於09：09：23秒許，電梯門打開，1名穿著白色醫師袍男子（即被告）、1名穿著粉紅色護理師服飾、拉著行李箱女子（即告訴人）先後進入電梯，被告站在電梯左側，告訴人站在電梯右側，被告先按電梯關門鍵，告訴人見狀上前按樓層鍵後回到電梯右側，並低頭檢閱手上A4文件。 09：09：36秒至09：10：09秒許： 被告上前站到低頭檢閱手上文件之告訴人身後，突然以雙手環抱告訴人腰間，且身體緊貼告訴人背後（含腰、臀部位），並彎腰向後方式將告訴人抱起，使告訴人雙腳膝蓋彎曲離地，隨即被告回到電梯左側，告訴人站在原處，繼續低頭檢閱手上文件，於09：09：56秒許，被告有轉身與告訴人對話之舉動，隨即電梯開門，被告、告訴人陸續離開電梯，朝大樓左側離去。 2.錄音檔案（檔案名：我的錄音4.WAV，即犯罪事實欄一㈡部分 ）：
------------0：25：16秒至1：26：45秒許------------- 被 告：妳會、妳會...妳會買漂亮、那個很迷人的內衣穿 嗎？ 告訴人：內衣？ 被 告：我看妳、我看妳那個內衣、內褲啊、就是那個胸 罩、內褲啊？ 告訴人：很迷人的？ 被 告：對啊!會嗎？ 告訴人：就。 被 告：蛤？ 告訴人：就、就一般耶。 被 告：我、我看一下，我看一下就好了？ 告訴人：就一般耶。 被 告：我看一下嘿？ 告訴人：ㄟㄟㄟㄟㄟ你幹麼、你幹麼？ 被 告：我看咩。 告訴人：看什麼？看什麼？ 被 告：看妳穿的內褲啦。 告訴人：沒有啦就一般的啦。 被 告：就一般的內褲喔。 告訴人：就是....。 被 告：啊妳平常會穿嗎？ 告訴人：什麼意思？ 被 告：穿那個很迷人的，很性感的內衣、內褲？ 告訴人：很性感的內衣內褲？ 被 告：嗯。 告訴人：不會。 被 告：不會喔？ 告訴人：對，不會。 被 告：妳也不會去買？ 告訴人：我會穿舒服的，我不會特別穿性感的，我覺得舒 適度比較重要。 被 告：喔那當然很重要啊，但是偶爾男朋友要來了，要 穿性感的啊？ 告訴人：喔喔喔，那個就如果他有來再說。 被 告：啊妳、啊妳沒有、啊妳、啊妳沒有，妳沒有，妳 怎麼穿？ 告訴人：什麼？ 被 告：妳沒有，妳怎麼穿？ 告訴人：我沒有什麼？ 被 告：沒有性感的內衣內褲，妳穿什麼穿。 告訴人：喔我有，只只是，我不會每天穿啦。 被 告：那當然不是每天穿啦，但是就是至少要有啊。 告訴人：有啊。 被 告：那我問妳，妳有妳有丁字褲嗎？有嗎？ 告訴人：ㄜ，沒有。 被 告：沒有？ ------------0：37：15秒至1：37：39秒許------------- 被 告：掀開看妳的內褲，妳也、妳也妳也會不好意思 喔。 告訴人：什麼意思？ 被 告：我剛剛不是這樣，要掀開看妳的內褲。 告訴人：ㄟㄟㄟㄟ當然會不好意思啊。這。 被 告：喔拜託，婦產科待那麼久了，我什麼全部都看 了。 ------------00：04：29秒至2：05：23秒許------------ 被 告：我剛剛為什麼問妳、問妳內衣的問題？ 告訴人：嗯。 被 告：就是說我想說、我還想說妳大概會捨不得花錢 買，我要買送給妳，我幫妳出錢。 告訴人：不用啦。 被 告：那才一點錢算什麼。 告訴人：賺錢都很辛苦的好不好。 被 告：我知道阿，就是因為很辛苦才要送你。 告訴人：對啊，賺錢都很辛苦幹麼....。 被 告：對你好阿，疼你阿!不喜歡喔？ 告訴人：不用送我啦。 被 告：所以我為什麼才要看你穿什麼內衣，所以才要想 說你要去買性感一點的內衣。所以為什麼才問你 說，你有沒有丁字褲，所以幹麼問人家這種私 事？就是要送你。沒有要送你就不用問了，這樣 知道嗎？不然不會去問人家這種無聊的事情，這 樣懂嗎？ 告訴人：不用送我啦。 ㈣經互核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與上開勘驗監視錄影檔案 、錄音檔案、監視器畫面擷取照片之內容，可證： 1.就犯罪事實欄一㈠部分，被告與告訴人走入電梯後，被告確 有走至告訴人身後，突然以雙手環抱告訴人腰間，身體緊貼 告訴人背後（含腰、臀部位），以彎腰向後方式將告訴人抱 起，使告訴人雙腳膝蓋彎曲離地之行為，且前後時間短暫。 被告及辯護意旨雖稱：被告是經過告訴人說「嗯」同意後， 才將她抱起，她有向前跨一小步也代表同意；被告將告訴人 抱起時，告訴人並未反抗掙扎，縱告訴人低頭檢閱文件，亦 可能事前同意或側身暗示，非無法併存，且告訴人內心是否 有非常不舒服之感受，依告訴人進入電梯前後之行為客觀上
無法判斷等語。惟自監視錄影檔案勘驗之結果可知，被告抱 起告訴人之時間短暫，被告於該過程前後，亦無任何取得告 訴人表示同意之言語及行動等情，已如前所示。且被告於警 詢時先稱：「我從來沒有抱過她」，待檢察官當庭播放監視 錄影檔案後，始改稱：「她說你抱啊，我只是從腰部拉他一 下，我不是熊抱她」云云（見他卷第51至52頁）；於原審審 理時又稱：告訴人沒有明確回答我可以抱她，但告訴人轉側 面的行為就是允許我可以抱她，所以告訴人才會往前跨一點 點，我不記得告訴人有沒有說我可以抱她，但是她的行動就 是允許我可以抱她云云（見原審卷第277頁）。足見被告就 有無抱起告訴人、有無取得告訴人同意等情，前後所述反覆 且無客觀證據足資佐證，實難採信。參以一般人遭遇犯罪時 之反應不一，告訴人若因職場關係等顧慮而未於上開過程前 後即時反抗掙扎，亦非有違常情，是自不能以臆測典型、理 想之被害人應有反抗掙扎之反應，而反推告訴人已同意被告 對其為上開行為。是被告及辯護意旨所述，均無足採。 2.就犯罪事實欄一㈡部分，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已證述被告確 有掀開其制服裙子，並經其用手撥開等語（見原審卷第269 至270頁），經核與前揭錄音檔案中被告所稱：「我看一下 ，我看一下就好了。我看一下嘿。我看咩。看妳穿的內褲啦 。掀開看妳的內褲，妳也妳也會不好意思喔。要掀開看妳的 內褲」等語，及告訴人所回稱：「就一般耶。ㄟㄟㄟㄟㄟ你幹麼 、你幹麼。看什麼？看什麼？」等語，及被告於偵訊時所自 承：「我那時候有掀」等語相符（見他卷第64頁）。辯護意 旨稱：依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其裙子是否確有被掀 開，有合理之可疑等語，與上開證據不符，自不足採。又被 告雖辯稱因告訴人請其幫忙裝避孕器、婦女疾病之故，需要 瞭解告訴人穿著云云，惟觀之該對話前後脈絡，可知被告所 稱內容支字未提為告訴人診療疾病、裝避孕器之事，顯見與 被告辯稱之目的毫無關聯。至被告辯稱：出示照片是因告訴 人是護理人員，有必要瞭解女性的生殖器官才能協助醫師向 病人解釋，所以我有義務教她云云，然告訴人身為合格之女 性護理人員，實難認被告有何非必須於當下出示女性生殖器 官照片，並教導告訴人辨識之必要。復參以被告於過程中並 有掀起告訴人裙子及陳述上開言語之情事，足認被告此部分 所辯，亦屬卸責之詞。
3.被告雖另辯稱：其並無強制之犯意云云。然被告於行為時為 年滿63歲之成年人，且為該診所之負責人及醫師，社會及工 作經驗豐富，自當知其擅將告訴人抱起，及伸手掀起告訴人 之制服裙子，均會妨害告訴人之自由及保有身體隱私之權利
，詎其竟仍執意為之，足認被告所辯不足採信，其主觀上具 有強制之犯意甚明。
㈤辯護意旨雖為被告辯護稱：犯罪事實欄一㈠部分，被告抱起告 訴人時間僅有1秒鐘，時間非常短暫，不該當強暴脅迫或所 謂強制罪之條件等語。惟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行動自 由罪，所處罰者在於剝奪人之身體活動自由，若僅係妨害他 人之意思自由者，則屬同法第304條之範疇，二者罪質雖然 相同，均在保護被害人之自由法益，然前者係將被害人置於 自己實力支配之下而剝奪其人身行動自由，後者僅使人行無 義務之事或於其行使正當權利時加以妨害，兩者構成要件互 殊，行為態樣及受害程度亦不相同，且既曰「拘禁」、「剝 奪」，性質上其行為實已持續相當之時間。故行為人須以使 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對於被害人為瞬間 之拘束，始能繩之以刑法第304條之強制罪；如已將被害人 置於實力支配下，使其進退舉止不得自主達於一定期間者， 自應論以刑法第302條之妨害自由罪，不得捨重從輕而論以 強制罪（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168號、102年度台上字 第2289號、101年度台上字第5424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依 上開判決意旨可知，刑法第304條強制罪之成立，並不要求 行為持續相當之時間，而與刑法第302條之妨害自由罪不同 。本件被告於上開時、地，走至告訴人身後，強行抱起告訴 人之行為，使告訴人雙腳膝蓋彎曲離地，已明顯妨害其自由 行動之權利，縱其所為強制行為之時間較短，而無從構成刑 法第302條之妨害自由罪，然參諸上開判決意旨說明，被告 既已對告訴人為瞬間之拘束，則無論時間久暫，均已妨害告 訴人之自由權利，而該當強制罪之構成要件甚明。至辯護意 旨所舉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800號判決，則為妨害性 自主罪案例中對於刑法第224條強制猥褻罪與性騷擾防治法 第25條第1項強制觸摸罪之說明，與本案法律解釋之對象不 同，自不值比附援引。是辯護意旨此部分所述，即無足採。 ㈥被告及辯護意旨雖稱：告訴人後來沒有向護理長表示有什麼 問題，且縱認被告手掀開告訴人裙子，是否已使告訴人心理 上或生理上產生強制作用，亦有可疑等語。惟按刑法第304 條第1項稱「強暴」者，乃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惟不 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 者，亦屬之。且該所謂「強暴」，祗以所用之強暴手段足以 妨害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已足，並非以 被害人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 字第4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行為時係該診所之負 責人及醫師，而告訴人僅係該診所之護理師，尚須陪同被告
至社區訪視長照病人，告訴人於受被告不法強制犯行之當下 及之後，因顧慮職場關係等種種考慮而未立即舉發張揚，直 至後來始對被告提起告訴，實無違於常情；且被告於犯罪事 實欄一㈡部分掀開告訴人之制服裙子，確實違反告訴人之意 願而妨害告訴人之權利等情，亦據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述 在卷（見原審卷第272頁）。是被告以對告訴人掀開制服裙 子此等施加強制力之手段，致使告訴人保有身體隱私之權利 受妨害，自已達刑法第304條強制罪之「強暴」程度甚明。 被告及辯護意旨上開所述，洵無足採。
㈦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開犯行已堪認定，應依法 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就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 之強制罪。
㈡公訴意旨雖認就犯罪事實欄一㈡部分，被告涉犯刑法第228條 第2項對於因業務關係受自己監督之人利用權勢而為猥褻行 為罪嫌。公訴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則稱被告此部分行為，亦 可能係犯同法條第3項之未遂罪（見本院卷第79頁）。然本 件被告係於駕車搭載告訴人居家訪視期間，以強暴方法伸手 將告訴人之制服裙子掀起，欲觀看其內褲，被告斯時並未直 接觸及告訴人之身體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且觀之前開 錄音對話內容可知，被告於掀起告訴人制服裙子前後，均與 告訴人持續談話，客觀上亦無證據可認被告有更進一步對告 訴人之身體為親密接觸之情形，是自難認被告係基於性交或 猥褻之犯意，而為犯罪事實一㈡所示之行為，自難論以刑法 第228條第2項或第3項之罪。惟此部分因基礎社會事實同一 ，且業經本院於審理期日告知被告上開法條並給予辯論之機 會（見本院卷第126、135頁），自無礙於其防禦權之行使， 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㈢被告所犯上開2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㈣辯護意旨雖稱：依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725號判決意旨 ，刑法第57條第10款的犯罪後態度是指被告有無和解、賠償 損害等，不包括被告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對其防禦權行使所 做的所有陳述，故犯罪後的態度與訴訟防禦權應該要分開判 斷，原審判決實有違誤；且本案的和解金額也相當高，可以 看出被告有悔悟的意思，如果認為被告有罪，希望依法院加 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2點第1項第6款宣告緩刑等語。然： 1.按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為事實審法院得 依職權裁量之事項。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
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摭拾其中片段，遽予評斷。刑法第57 條第10款所稱犯罪後之態度，本屬行為人主觀事項，包括行 為人犯罪後，有無悔悟等情形；犯後態度如何，尤足以測知 其人刑罰適應性之強弱。被告在緘默權保障下所為之任意陳 述，坦承犯行，不惟可節省訴訟勞費，使明案速判，更屬其 人格更生之表徵，自可予以科刑上減輕之審酌。至於被告保 持緘默或否認犯罪，應屬基於防禦權而自由陳述（消極不陳 述與積極陳述）或其辯明權、辯解權之行使，如若以此作為 被告犯罪後毫無悔意、態度不良之評價，並資為量刑畸重標 準之一，而明顯有裁量權濫用之情形者，固為法所不許。但 就個案量刑審酌之情狀為整體綜合之觀察，如係以行為人之 責任為基礎，並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基於刑罰 目的性之考量、刑事政策之取向，以及行為人刑罰感應力之 衡量等因素為之觀察，倘其刑之量定並未違悖罪責相當，客 觀上亦不生量刑畸重之裁量權濫用，自不得僅因判決書記載 事後否認犯行，態度不佳等用語文字，即遽謂係剝奪被告之 緘默權，將被告合法行使抗辯權之內容作為量刑標準之審酌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758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 原審判決量處如附表所示之刑並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6月 ，固敘明「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態度非佳」等語（見原判決 書第10頁），然審視其關於刑之酌科，已說明「有與甲 調 解成立」等刑法第57條所示科刑之相關量刑因子，及審酌被 告犯罪行為之不法與罪責程度、各罪彼此間之關聯性、數罪 所反應被告人格特性與傾向等情狀（見原判決書同上頁數） ，顯已合法行使其量刑裁量權，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以被 告之否認犯罪而執為加重刑罰，或客觀上有量刑畸重、違反 罪刑相當、比例原則之情形，自難以上開記載，即認原審量 刑有何違法不當之處。是辯護意旨此部分所述，不足採信。 2.復按西元1979年聯合國大會通過「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 公約」（以下簡稱CEDAW），並在1981年正式生效，其內容 闡明男女平等享有一切經濟、社會、文化、公民和政治權利 ，締約國應採取立法及一切適當措施，消除對婦女之歧視， 確保男女在教育、就業、保健、家庭、政治、法律、社會、 經濟等各方面享有平等權利，且不限於聯合國會員國，均可 加入。鑑於保障婦女權益已成國際人權主流價值，我國為提 升我國之性別人權標準，落實性別平等，經立法院於96年1 月5日議決，2月9日總統批准並頒發加入書，明定CEDAW具國 內法效力，並經立法院於100年5月20日三讀通過，於同年6 月8日公布「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施行法」。CEDAW 於國內生效是我國推動性別平等的重要里程碑，促使我國性
別人權狀況與國際接軌，兩性權益均獲得平等保障，性別歧 視逐步消除（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781號判決意旨參 照）。復按「法院對符合刑法第74條...規定之被告，依其 犯罪情節及犯後之態度，足信無再犯之虞，且有下列情形之 一者，宜認為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並予宣告緩刑...：（六 ）犯罪後因向被害人或其家屬道歉，出具悔過書或給付合理 賠償，經被害人或其家屬表示宥恕。」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 施要點第2點第1項第6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就犯罪事實一㈠ ㈡所為雖未至猥褻程度，然其身為診所之負責人及醫師，社 會及工作經驗豐富，自當知其擅將告訴人抱起，及伸手掀起 告訴人之制服裙子，均妨害告訴人之自由及保有身體隱私之 權利，其竟仍執意為之，顯見其毫無性別平等之意識。且被 告犯罪後雖於110年5月4日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有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調解程序筆錄在卷足佐（見原審卷第131頁），然 上開和解成立後，告訴人於同年5月11日出具之刑事陳報狀 （見原審卷第159頁）並未表示宥恕之意，於同年12月8日原 審審理時甚至稱：被告始終不願意認錯，本案量刑部分請不 要輕判，我無法接受輕判等語（見原審卷第273至274頁）； 於本院亦僅具狀表示：因人在英國求學不克到庭等語（見本 院卷第71頁）。顯見被告自始至終並未得到告訴人本人之宥 恕甚明。是本件實難認對被告所宣告之刑，有何以暫不執行 為適當之處，自無從宣告緩刑。辯護意旨此部分所述，亦不 足採。
四、本院之判斷
原審認本件被告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4條第1項、第41條 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等規定，審酌被告身 為診所負責人及醫師，未思以正當途徑處事，以前開手段對 身為診所護理師之告訴人為強制犯行，妨害告訴人之自由， 所為實應非難；復考量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態度非佳，惟已 與告訴人調解成立，並兼衡被告自陳之教育程度、職業、家 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所示之刑及諭知易 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暨審酌被告犯罪行為之不法與罪責程度 、各罪彼此間之關聯性、數罪所反應被告人格特性與傾向等 情狀，定其應執行之刑為有期徒刑6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應 予維持。被告上訴仍執前詞而否認犯罪，核無理由，應予駁 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廖聖民提起公訴，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2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名曜
法 官 林宜民
法 官 邱鼎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宜屏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原判決之主文）：
編號 犯罪事實 主文 1 犯罪事實欄一㈠部分 乙○○犯強制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2 犯罪事實欄一㈡部分 乙○○犯強制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