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原上訴字第4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宋珮玲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郭書益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
院110年度原易字第55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18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33612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宋珮玲依通常社會生活經驗可知金融帳戶係個人信用之重要 表徵，一般人自行申請金融帳戶使用係輕而易舉之事，他人 無故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使用常與財產犯罪相關，而可預見將 自己之金融帳戶提供予他人使用，可能因此幫助他人作為收 取不法款項之用，竟仍基於容任該結果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 之幫助詐欺取財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8年4月2日申辦取得 其原有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華郵政公司）樹林 大同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提 款卡後，於108年4月2日至108年4月10日上午11時50分間某 時，在臺南市某7-11便利商店，以宅急便店到店寄貨方式， 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寄送至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 詐欺集團成員所指定之臺北市某7-11便利商店、由年籍姓名 不詳之「楊泰寧」收受，並將提款卡密碼以電話方式告知該 詐欺集團成員，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 、提款卡及密碼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 犯意，於108年4月10日上午11時2分許，打電話向陳李瓊梅 佯稱為其三嫂向陳李瓊梅借款，致陳李瓊梅陷於錯誤，而於 同日上午11時50分許，前往臺南市○○區○○路000號之新營郵 局臨櫃匯款新臺幣（下同）22萬元至系爭帳戶，並旋即遭該 詐欺集團成員提領。嗣因陳李瓊梅察覺有異，報警處理，始 獲悉上情。
二、案經陳李瓊梅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善化分局移送臺灣臺南 地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桃園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 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 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 判決所引用其他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經本院於審判期 日提示，並告以要旨後，檢察官、被告宋珮玲及其辯護人均 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就證據能力部分有所異議，本院復查 無該等證據有違背法定程序取得或顯不可信之情狀，依刑事 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之規定，有證據能力。㈡、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具有關連性，且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 158條之4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且於本院審理時，提示 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充分表示意見，被告 於訴訟上之防禦權已受保障，自得為證據使用。二、訊據被告固坦承系爭帳戶為其所申辦使用，並於108年4月2 日申辦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後，透用7-11便利商店店到店寄貨 方式，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寄送與「楊泰寧」之 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之犯行，辯稱：當時我要買 車需要貸款，對方說要幫我付車款，我想貸款會入帳，所以 請他幫我用提款卡提款，我不知道交給他的提款卡會被利用 向被害人詐取款項等語（見本院卷第36、77頁）。經查：㈠、系爭帳戶係被告於92年間所申辦，並於108年4月2日申辦取得 該帳戶之晶片提款卡後，於108年4月2日至同年月10日上午1 1時50分間之某日時許，依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 員指示，將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存摺影本，利用7-11便利商 店店到店寄貨方式，寄至臺北市某7-11便利商店由「楊泰寧 」收受，復以電話方式告知密碼一節，此據業經被告於警詢 、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供承明確（見臺南市政府警察局 善化分局刑案偵查卷【下稱刑案卷】第13至16頁，桃園地檢 署108偵33612卷第29至31頁，原審110原易55卷第74至76、9 7至100、144頁，本院卷第36、77頁），並有中華郵政公司1 10年11月8日儲字第11000913685號函檢附金融卡變更資料在 卷可佐（見原審110原易55卷第111至115頁）。又告訴人陳 李瓊梅於108年4月10日上午11時2分許，接獲佯為其三嫂之 人電話，向其訛稱：因要匯款給朋友，需借款云云，告訴人 誤信該人為其三嫂，因而陷於錯誤，而於同日上午11時50分 許，前往臺南市○○區○○路000號之新營郵局，依指示臨櫃匯 款22萬元至系爭帳戶，且告訴人匯款後，於同日12時6分至1
2時17分許，即遭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持系爭帳戶之提 款卡跨行提款7筆各2萬元、1筆1萬元，手續費各為5元，餘 額之7萬51元業經樹林大同郵局以異常交易為由，予以圈存 抵銷，並將系爭帳戶設定為警示帳戶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 人於警詢時證述綦詳（見刑案卷第35至36頁），並有內政部 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錄表、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民治 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郵政匯款申請書 、通話紀錄翻拍畫面、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金融機構 聯防機制通報單、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民治派出所受 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帳戶個資檢視、郵政存簿儲金立帳 申請書及客戶歷史交易清單、系爭帳戶郵政存簿儲金簿封面 與內頁影本附卷足憑（見刑案卷第37、39、42至43、45至46 、48、113至116 頁，原審110原易55卷第103至105 頁）， 上開各情，堪以認定。足認被告所申辦之系爭帳戶，確有遭 詐欺集成員利用，而向告訴人詐取22萬元甚明。㈡、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他人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認定如下 ：
⒈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非決意促使其發生，但預 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依刑法第13條第2項 之規定，仍以故意論。此學理上所稱之間接故意，指行為人 主觀上對於構成要件之實現有所預見，仍聽任其發展，終致 發生構成要件之該當結果者而言；與無故意，但應注意並能 注意而疏未注意，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之過失責 任有別（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4329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於金融機構開設帳戶，得以表徵個人身分、社會信用，進 行資金流通，具有強烈屬人性，亦為個人理財工具，故金融 帳戶之存摺、金融卡當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保障，其專有性甚 高，可認除非本人或與本人親密關係者外，他人豈可自由取 得代表帳戶之存摺、提款卡，是一般人均有妥為保管及防止 他人任意使用的認識，縱使特殊情況，偶需交付他人使用， 亦必深入瞭解用途及合理性，始予提供，並積極追回，且該 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 ，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犯罪犯罪有關之工具，為依一般生活 認知，所易體察之常識。
⒉被告雖以前詞置辯，然經原審當庭勘驗被告偵訊之錄音檔案 結果，其對於檢察官詢問如何告知對方密碼之問題，明確答 覆以電話，有原審勘驗筆錄附卷可憑（見原審110原易55卷 第127頁），衡情倘被告係為汽車貸款而交付系爭帳戶，當 自行留存提款卡以便領取嗣後撥入之款項，然其卻係特地申 辦提款卡後交付對方，已與常情有悖，況其甚至將密碼告知
該詐欺集團成員，當可預見收受該提款卡及密碼之人得以提 領帳戶內款項。再者，邇來詐欺集團經常利用大量取得他人 帳戶，以隱匿財產犯罪之不法行徑，類此案件在社會上層出 不窮，且經媒體廣為報導，被告為具有正常智識之成年人， 難諉為不知。參以，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亦供陳：交出 提款卡時有想過對方將系爭帳戶用作犯罪之可能等語（見桃 園地檢署108偵33612卷第31頁，原審110原易55卷第99頁） ，益徵被告顯可預見「楊泰寧」收受系爭帳戶存摺影本、提 款卡及密碼恐用作不法之途，卻容任該等結果之發生，而寄 出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並告知密碼後，未有任何 積極追回存摺影本、提款卡之作為，足認被告主觀上具有幫 助他人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㈢、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辯解洵不足採，犯行堪以認定， 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
㈠、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 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 之行為者而言（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270號判決意旨參 照）。查被告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及密碼提供他 人而為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幫助該詐欺集團成員詐取告訴人 之財物，係參與詐欺取財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屬詐欺取財 之幫助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 項前段、第33 9 條第1 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㈡、被告提供金融機構存款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幫助他人犯詐 欺取財罪，依刑法第30條第2 項之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
四、不另為無罪諭知之說明
㈠、公訴意旨認被告提供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及密碼， 使上開詐欺集團所屬成員得以收受及提領詐欺取財犯罪所得 款項，亦同時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幫助洗錢罪等語。
㈡、按刑法第30條之幫助犯，係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幫助故意，客 觀上有幫助行為，即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認識，而以幫助 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但未參與實行犯罪之行為者而言 。幫助之故意，除需有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故意不 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故意」外，尚需具備幫助他人實現該特 定不法構要件之「幫助既遂故意」，惟行為人只要概略認識 該特定犯罪之不法內涵即可，無庸過於瞭解正犯行為之細節 或具體內容。此即學理上所謂幫助犯之「雙重故意」。金融 帳戶乃個人理財工具，依我國現狀，申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
特殊限制，且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帳戶使用，是依 一般人之社會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而 收購或借用別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卡及 告知密碼，則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 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 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 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仍成立成一般 洗錢罪之幫助犯（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大字第3101號刑事 裁定意旨參照）。
㈢、是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依前開之說明， 幫助犯之故意，除需有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故意不 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故意」外，尚需具備幫助他人實現該特 定不法構要件之「幫助既遂故意」，且其主觀上認識該帳戶 可能作為收受及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即產生 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查本件被 告僅單純提供其所申辦之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就該特 定犯罪，縱使知悉可能係詐欺犯罪而有幫助故意，構成幫助 詐欺取財外，惟亦乏任何證據證明被告有何幫助詐欺行為人 既遂其犯行之故意，亦即詐欺行為人究竟係既遂或未遂，被 告主觀上根本無任何幫助既遂故意且亦無法控制，更遑論被 告就此有任何主觀上認識其帳戶於詐欺犯罪既遂後產生遮斷 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從而，公訴意 旨認被告所為尚構成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容有未洽，惟檢察官認此部罪嫌與上 開幫助詐欺取財罪間具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 另為無罪之諭知。
五、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所犯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2 項、第339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規定，並以行為人之 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得以預見提供系爭帳戶之存摺影本、 提款卡及密碼交付他人使用，可能因此幫助詐欺集團遂行詐 欺取財之犯行，竟仍將系爭帳戶之上揭物品提供他人，致告 訴人受有財產上之損害，並使犯罪追查趨於複雜，影響社會 正常交易安全及秩序甚鉅，且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態度難謂 良好，兼衡其之教育程度、職業、家庭經濟狀況（見被告警 詢筆錄受詢問人欄）及其犯罪手段、動機、告訴人所受損害 金額及其無前案紀錄之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50日，併 諭知以1000元折算1日為其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其認 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
㈡、檢察官提起上訴，理由謂以：原審未及審酌最高法院大法庭
之上開法律解釋，漏論被告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僅論 以幫助犯詐欺取財罪，其判決顯有違背法令之違失等語。然 查，被告提供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行為，僅成立幫助 犯詐欺取財罪，尚不該當幫助犯洗錢罪，業如前述。原審以 據此而為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並於判決中詳敘「依卷附證據 ，無從認定被告主觀上就其提供系爭帳戶後，將產生遮斷金 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等情有所認知，無從認定被 告主觀上有幫助洗錢之故意，而以幫助洗錢罪相繩」等理由 ，經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未提出新事證， 僅就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及心證裁量，重為爭執，指 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孟亭提起公訴，檢察官劉建良提起上訴，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陳文貴
法 官 李殷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周彧亘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7 日附錄：本案論罪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