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109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韋智
上列上訴人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
度金訴字第599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緝字第2045、2046號、110年
度偵字第23011、2316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韋智可預見將金融機構帳戶交由他人使 用，可能幫助詐騙集團詐欺社會大眾轉帳或匯款至該帳戶， 作為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提領後即會產生遮斷金流以 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竟基於縱將帳戶資料交給他人 ，他人可能利用該帳戶犯詐欺取財罪，並利洗錢之實行，亦不違 背其本意之幫助犯意，於民國109年5月某日時，在新北市○○ 區不詳地點，將其所申辦之國泰世華銀行帳戶（帳號詳卷） 之提款卡及密碼等帳戶資料，提供給高梵甄（高梵甄涉案部 分另行由檢察官偵辦），高梵甄再以不詳方式，提供給真實 姓名年籍不詳之詐騙集團成員，嗣該詐騙集團成員取得上開 帳戶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 犯意聯絡，於如附表所示時間，以如附表所示方式詐欺如附 表所示之人，使其陷於錯誤，依指示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匯款 如附表所示金額至如附表所示帳戶，旋遭詐騙集團成員轉出 一空，以此方式掩飾及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因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 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等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再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洗 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等 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附表所示之人於警詢之證述及 報案資料、匯款資料、國泰世華帳戶開戶基本資料、交易明 細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犯行，辯稱：我 沒有犯罪意圖，我信任高梵甄才借她使用我的帳戶，她私下 將我的帳戶交給小郭使用，是變成警示帳戶後，經我向她查 詢才知道的等語。經查：
（一）詐騙集團成員向附表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 誤，依指示匯款至國泰世華帳戶後（詐欺時間、方法、匯 款時間、金額如附表），即遭提領一空的事實，經過附表 所示之人於警詢證述詳細（見偵14752卷第21至23頁，偵2 3165卷第31至33頁，偵23011卷第4至5頁，偵10511卷第13 3至134頁反面），並有國泰世華帳戶開戶基本資料、交易 明細各1份在卷可佐（見偵9569卷第33、50至51頁），此 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二）被告將國泰世華帳戶交付高梵甄使用，難以預見該帳戶將 作為詐欺犯罪使用：
1.依證人高梵甄於本院證稱：我有使用過被告的帳戶，忘記 是109或110年，因為我自己本身的帳戶變成警示帳戶而不 能使用，我常常在網路上玩網路遊戲，需要儲值，需要轉 帳匯款，被告知道我有這個需求，有把他的國泰世華帳戶 借給我用，我的帳戶被列為警示帳戶，我有因此事件被法 院判處幫助詐欺罪，我不清楚被告是否知道，是我開口借 的帳戶，被告也沒有反對，被告當天就把國泰世華銀行的 卡及網銀帳戶密碼交給我，之後我有用，我正常轉帳，線 上遊戲購買點數，線上遊戲可能有贏了之後，會變成現金 出來要提款，我記得偵緝第2046卷第23至31頁通訊對話紀
錄，我印象中是被告有其他銀行戶頭不能使用，經查是國 泰世華的帳戶有被通報為警示帳戶，後來我就詢問被告， 因為國泰世華銀行的帳戶是我在使用，我問他是哪一筆款 項為詐騙不法所得，被告說他要去分局做筆錄，向銀行詢 問才知道是哪一筆款項被通報；小郭全名口叫做郭宜安， 他當時也是說要辦線上遊戲，叫我幫他註冊，線上博奕遊 戲要拍帳戶的照片審核，小郭說自己的帳戶不能使用，小 郭平常就有欠我錢，他說他朋友要匯錢給他，如果他有拿 到會還我一些錢，當時小郭是住在我老公租屋處，那幾天 小郭沒有回家，那幾天都有跟我借卡，人家要匯錢給他， 但也都沒有還錢，他跟我借卡領錢，幾天都沒有怎樣，後 來就回去了；小郭看我都會玩九州娛樂城這個遊戲，他說 他也要玩，但不會註冊，我才會說被我送出去，是小郭自 己說不能提款，小郭說忘記提卡的密碼，不能使用，我當 時沒有想這麼多；被告有詢問國泰世華客服，詢問哪幾筆 、哪個時間點的款項有問題，經我回想那個時間點是小郭 曾經跟我借過卡，要做匯款取款的動作，所以我才把我跟 小郭的對話紀錄截圖給被告看，證明我並沒有把被告的帳 戶做使用，是小郭的這個動作才導致詐騙的情形，但被告 當時還不太相信我，被告認為這個贓款是我在使用的，但 我有給被告看這個對話紀錄，說是小郭，所以我才會回應 被告，你的帳戶警示是我去騙的嗎，我的意思是小郭拿給 詐騙集團使用的，我跟被告借的帳戶借給小郭使用，我不 記得事先有無告訴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72至78頁），且 證人高梵甄於109年4月間，將自己名下的金融帳戶交付詐 騙集團成員使用，業經原審法院以110年金簡上第17號判 決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有該判決書、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可證（見原審卷第118-1至118-5、118-19頁），依 被告、證人高梵甄間的對話紀錄，證人高梵甄向被告說： 你的帳戶平常都是我在用，只有一兩天小郭睡我們家，說 他朋友要匯錢給他，他的帳戶被我送出去沒卡提錢，說借 他匯一下而已，但他當時人都在我們家等語（見偵緝2046 卷第23頁），核與證人高梵甄上開證述一致，衡酌證人高 梵甄之金融帳戶即將被列為警示帳戶的情況下（因為交付 詐騙集團使用），其需要其他帳戶作為日常生活的使用而 向被告借用系爭帳戶事使，亦合於一般常情。是被告辯稱 於109年4、5月，將國泰世華帳戶交給證人高梵甄使用，至 變成警示帳戶後，詢問證人高梵甄才知情，並非毫無依據 。
2.由於金融法規並未規定不能將金融機構的帳戶「合法交付
」他人使用，尤其金融體系承認「存摺＋印章＋臨櫃密碼」 或是「卡片＋密碼」，就可以進行非帳戶名義人的交易， 屬於方便交易活動所接納的容許風險，而且被告與證人高 梵甄為認識10年交情不錯的朋友，有證人高梵甄之證述在 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42頁、本院卷第71頁），2人具有一 定程度的熟識，被告確實可有信賴證人高梵甄會將國泰世 華帳戶作為網路遊戲或是其他日常生活的合法使用之情形 ，亦與常理無違。
3.依系爭帳戶於109年4、5月間借予證人高梵甄使用後，直 到109年11月23日18時12分才有詐欺被害人匯款（即附表 編號3）以觀，該段期間有多筆資金進出，距離被告將帳 戶交付證人高梵甄的時間超過半年，與詐騙集團通常會立 即使用已經取得的人頭帳戶有所不同（避免帳戶被掛失或 列為警示而無法使用），證人高梵甄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 其借用系爭帳戶確實係供己實際轉帳使用，僅於案發期間 借予郭宜安使用數日等語（見本卷第76-77頁），故難認 被告於交付系爭帳戶予證人高梵甄時可預該系爭帳戶會交 予詐騙集團使用之情形，故被告所辯，應為可採。（三）檢察官固然於論告時主張：被告、高梵甄都有幫助詐欺的 前科，被告應該知道將帳戶交給別人必須謹慎為之，卻輕 率交付帳戶，主觀上顯然具有不確定故意等語。惟被告、 證人高梵甄之前幫助詐欺前科之犯罪事實都是發生於000 年（見原審卷第13、118-3頁），而被告交付系爭帳戶的 時間為109年4、5月，間隔不算短暫，事實與本案也沒有 什麼關聯性，被告與證人高梵甄間有十年之交情，彼此家 人都知悉對方，有證人高梵甄之證詞在卷可憑（見本院卷 第77頁），被告交付多年交情之友人使用，並非完全不認 識的陌生人，尚難認係「輕率」、「不在乎」的行為，且 被告曾經於109年7月27日前往銀行更換系爭帳戶的存摺（ 見偵14752卷第54頁反面），倘被告有意讓證人高梵甄將 系爭帳戶提供給詐騙集團使用，自無須特地更換存摺供證 人高梵甄繼續使用，故尚難僅憑被告、證人高梵甄曾幫助 詐欺的前科紀錄，即認被告可預見系爭帳戶交予證人高梵 甄作為日常轉帳使用，日後將作為詐欺犯罪使用，被告交 付系爭帳戶予證人高梵甄逾半年才被作為詐騙犯罪使用， 於收到警察局的通知後，即向證人高梵甄質問：「你到底 騙了多少人」等語（見偵緝2046卷第28頁），可證證人高 梵甄將系爭帳戶交付詐騙集團使用實不在被告的主觀可預 見之範圍內。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雖起訴被告涉犯幫助詐欺、洗錢等罪嫌
，然檢察官提出的事證與證明犯罪的方法，經過本院逐一 審查，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幫助詐欺、洗 錢犯行，本院無由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檢察官復 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資以證明被告確有其所指之幫助詐 欺、洗錢犯行，被告犯罪嫌疑不足，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五、原審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 所指之前開幫助詐欺、洗錢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 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並無「高梵甄」之人之 警詢、偵查或審理筆錄，可資確認被告確有將本案帳戶交 予「高梵甄」；被告固有提出其分別與帳號「00 000」、「 000 000」之網路對話紀錄，然該等帳號名稱與帳號顯示圖 片難認與「高梵甄」有何關聯，且對話中亦未顯示與被告對 話之人確係「高梵甄」，甚至該等對話内容究竟是否實在抑 或偽造而來？亦未有任何證人或證據可資確認；又本案並無 證據佐證被告所稱交付本案帳戶予他人之時點為真，焉能證 明原判決所稱不能排除高梵甄是因為後來缺錢的關係，才擅 自將自己正在使用的本案帳戶販售給詐騙集團；又本案並無 證據佐證被告所稱與高梵甄的關係，焉能證明原判決所稱被 告與高梵甄為「熟識」之朋友，是原判決之論述過程顯然存 有重大瑕疵，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撤銷原判決云云。惟此 業據原審參酌上揭證據資料相互勾稽，於原判決理由欄內詳 予論述，並經本院傳訊證人高梵甄到庭對質屬實，經核尚無 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本院衡酌公訴意旨認被告所涉上 揭犯嫌，除檢察官所提上開證據外，別無其他補強證據佐證 ，檢察官上訴意旨僅係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 證裁量為不同之評價，並未提出補強證據，可資證明被告確 有其所起訴之犯行，尚難認有理由，應予以駁回。至臺灣新 北地方檢察署移送併辦（111年度偵緝字第890號）部分，因 本案業經本院認定被告無罪，自無從併予審理，應退由檢察 官另行偵辦，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2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黃雅芬
法 官 沈君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
，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羅敬惟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2 日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欺時間 詐欺方法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新臺幣） 1 盧瑋成 109年11月中旬至12月3日 詐騙集團成員佯稱有可獲利投資平台，嗣謊稱告訴人吃操作異常凍結帳戶，需解凍資等情，致盧瑋成陷於誤，依指示匯款。 109年11月25日20時40分 2萬元 2 許書政 109年11月中旬 詐騙集團成員佯稱有可獲利投資平台，致許書政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09年11月24日20時37分 3萬元 3 劉浩展 109年11月19日前某日 詐騙集團成員佯稱有可獲利投資平台，致劉浩展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09年11月23日18時12分（起訴書誤載為109年11月24日18時11分） 1萬元 4 謝政穎 109年10月某日 詐騙集團成員佯稱有可獲利投資平台，致謝政穎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09年11月23日18時40分 1萬5,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