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7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義翔
選任辯護人 徐肇謙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重傷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1
996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本件公訴不受理。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義翔與告訴人趙榮凱分別與其友人前 往臺南市○○區○○路00號「上海灘酒店」消費，於民國109年8 月20日6時35分許，雙方細故口角爭執而心生怨懟，雙方先 在上開處所互相推擠叫囂（其所涉妨害秩序罪嫌，另為不起 訴處分），被告明知腹部及背部為人要害部位，內含重要臟 器，持刀猛力朝該部位刺入可能發生重傷之結果，竟基於重 傷之犯意，持扣案之彈簧刀1把（刀柄：14公分、刀刃：7.8 公分、寬度：2.7公分、高度：2公分）先朝告訴人之左背部 刺殺1刀（傷口長約3公分，深及胸腔，造成肺臟受傷），告 訴人往前逃跑，被告持上開彈簧刀隨後再從後朝告訴人右下 腹部刺殺1刀（傷口長約4公分，深及肌肉筋膜，未傷及臟器 ，然當場告訴人之腸子自腹部掉出），致告訴人受有左背部 穿刺傷併左側前鋸肌、腹外斜肌及橫膈膜撕裂傷、左下肺撕 裂傷、腹部穿刺傷併脾臟撕裂傷、腸阻塞等傷害，幸經在場 人發現報警並將告訴人立即送往郭綜合醫院後，因傷勢過重 再轉診至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 該院當日進行剖腹探查手術、胸腔鏡輔助左側下肺葉楔形切 手術及橫膈膜修補手術、腹外斜肌及橫膈膜修補手術並大量 輸血急救，始倖免於難，因認被告涉嫌刑法第278條第3項、 第1項之重傷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 86號判決意旨參照）；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 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
第816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 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 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度台上字第1300號判決意旨參 照）。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 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有明文。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 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項之重傷未遂 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證述、證人黃子沅、郭雅萍、陳建中、洪瑩憲、顏睦霖 、郭子豪、王俊幃、郭倖君、黃微恩於警詢之證述、證人吳 宏昇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告訴人提出之郭綜合醫院轉診 單、手術紀錄單及輸血紀錄影本、成大醫院109年9月4日診 斷證明書、病歷資料、成大醫院110年3月10日成附醫外字第 1100004426號函暨所附診療資料摘要表、臺灣臺南地方檢察 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110年9月30日勘驗筆錄、監視 器翻拍照片11張、告訴人受傷縫合照片2張、臺南市政府警 察第四分局（下稱第四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 第四分局110年9月23日南市警四偵字第1100513527號函所附 職務報告1份及扣案彈簧刀照片3張，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有持扣案彈簧刀刺傷告訴人之事實，惟堅 詞否認有何重傷未遂之犯行，辯稱：當時是告訴人先動手攻 擊，我承認有傷害告訴人，但我只是想讓告訴人受傷，不要 再繼續攻擊我跟我朋友，並沒有刻意朝哪些地方刺，也沒有 要讓告訴人受重傷的意思等語。辯護人則以：本件係因告訴 人先無端挑起紛爭攻擊被告，且告訴人方人數眾多，被告於 案發時勢單力薄，係基於保護自身及朋友安全之動機始被動 出手，且被告攜帶刀具在身已多年，並非有預謀或計劃性地 攻擊告訴人，並無重傷害之動機等語為被告辯護。五、本院之判斷：
㈠經查，被告於109年8月20日6時36分至37分許，在臺南市○○區 ○○路00號之「上海灘酒店」前，持扣案彈簧刀往告訴人之左 背部及右下腹部各刺入1刀，致告訴人受有左背部穿刺傷併 左側前鋸肌、腹外斜肌及橫膈膜撕裂傷、左下肺撕裂傷、腹 部穿刺傷併脾臟撕裂傷、腸阻塞之傷害，經送醫急救並進行 手術治療後，未生重傷害之結果等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 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訴甚詳（警卷第17至18頁、偵卷第91至95
頁），核與證人即在場被告之友人黃子沅、王俊幃、郭倖君 及告訴人之友人郭雅萍、黃微恩、陳建中、洪瑩憲、吳宏昇 、顏睦霖、郭子豪於警詢證述雙方因故互相打起來，被告有 持刀刺告訴人，告訴人有流血等情節大致相符（警卷第6至1 6、19至38頁），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11張、成大 醫院109年9月4日診斷證明書、告訴人受傷縫合照片2張、成 大醫院110年3月10日成附醫外字第1100004426號函暨所附診 療資料摘要表、告訴人提出之郭綜合醫院轉診單、手術紀錄 單及輸血紀錄影本、成大醫院110年10月29日成附醫外字第1 100021522號函暨所附告訴人病歷資料、臺南地檢署檢察官1 10年9月30日勘驗筆錄、成大醫院111年4月1日成附醫外字第 1110006862號函暨所附診療資料摘要表、本院勘驗筆錄及擷 圖各1份在卷可稽（警卷第39至44、45、46頁；偵卷第103至 104、129至145、287至541、250頁；本院卷第75至77頁、第 94至95、119至125頁）；且員警據報前往上址酒店處理時， 當場查扣被告所有、持以刺傷告訴人之彈簧刀1把等情，有 第四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案物照片1張在卷 可參（警卷第47至50、44頁），復有彈簧刀1把扣案可資佐 證，並為被告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刑法使人受重傷未遂與普通傷害之區別，應以加害時有無致 人重傷之故意為斷。至於被害人受傷之部位以及加害人所用 之兇器，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重傷故意之心證，究不能據 為絕對之標準（最高法院55年度台上字第1703號判決意旨參 照）。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有無重傷害之故意，除應 斟酌行為人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被害人所受傷勢 輕重外，尚應綜合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 、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道之輕重、行為後之態度及 案發時之具體情況等各項因素予以綜合判斷。公訴意旨固謂 被告明知腹部及背部為人要害部位，內含重要臟器，持刀猛 力朝該部位刺入可能發生重傷之結果，仍持扣案彈簧刀刺入 告訴人之左背部及右下腹部，下手次數非僅單一，且下手之 重且狠，造成告訴人受有上開嚴重傷害，堪認被告主觀上具 有使告訴人受重傷之犯意云云。惟查：
1.被告與告訴人本不相識，素無私人恩怨，案發前被告係與其 友人黃子沅、王俊幃、郭倖君等人，告訴人係與其友人郭雅 萍、黃微恩、陳建中、洪瑩憲、吳宏昇、顏睦霖、郭子豪等 人，雙方各自前往上址之「上海灘酒店」飲酒作樂，此據被 告、告訴人與其等友人陳述在卷。而本件衝突發生之起因， 係告訴人與同行友人欲離開酒店之際，告訴人因酒醉而突自 酒店門口丟出東西，適當時被告及同行友人離開酒店而尚待
在酒店門前聊天，因告訴人突如其來之舉動而往告訴人方向 看，告訴人因醉意不滿被告等人之視線而先行動手，衝上前 毆打被告友人王俊幃，再踹踢、拳毆被告，經黃子沅上前推 開告訴人，告訴人復衝往黃子沅出拳毆打，隨後告訴人同行 友人亦有上前而發生肢體衝突，期間告訴人即遭被告持刀刺 傷等情，此據證人黃子沅、王俊幃、郭倖君於警詢證述明確 （警卷第7、11、14至15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 偵查中證稱：「（問：當天為何會與對方發生衝突？）就我 喝醉了」、「（問：是否是你先挑釁對方，對方才跟你起衝 突的？）印象中是我先動手的」等語相符（偵卷第93、94頁 ），由上可知，被告與告訴人彼此間原無利益糾葛或仇怨嫌 隙，雙方及同行友人於酒店偶遇，因告訴人酒後先行動手挑 釁，遂引發後續雙方人馬互毆及被告持刀攻擊，其衝突之起 因實屬偶然，亦徵被告隨身攜刀之目的，非專為傷害告訴人 ，亦非事先預謀或計畫為之，自無從由被告攜帶刀械之行為 或持刀攻擊之動作，遽認被告有重傷害之犯意。 2.又雙方發生衝突之經過，經本院當庭勘驗監視器錄影畫面， 勘驗結果為：①於109年8月20日6時36分20秒，被告坐在上址 「上海灘酒店」門前地上，與一旁友人王俊幃、黃子沅聊天 ，告訴人突從酒店門口丟擲出一紅龍柱，並上前朝王俊幃及 在場另1名不詳男子揮拳；②於同日6時36分30秒，告訴人再 以腳踢踹當時坐在地上之被告，並出拳毆打被告，告訴人友 人及被告友人黃子沅上前阻止、拉開告訴人，被告此時自其 隨身背包內翻找東西；③於同日6時36分35秒，告訴人被黃子 沅拉開而倒地，隨即起身朝黃子沅方向衝上前，被告此時自 其隨身背包內拿出彈簧刀，於同日6時36分38秒至39秒，起 身朝當時背對之告訴人背部刺去，告訴人遭刺後往前逃跑至 上海灘石碑後方，被告再追上前，雙方友人亦追上前，後雙 方衝突畫面遭石碑遮擋，惟可見石碑後方有多人，且告訴人 持圓狀物敲打之動作；④於同日6時37分15秒，雙方於石碑後 方衝突結束，告訴人背部可見血跡；⑤於同日6時37分44秒至 6時38分10秒，告訴人自郭雅萍處取得球棒後，又再持球棒 毆打其他人，而有與黃子沅互毆之情形，黃子沅亦有將告訴 人推至畫面左側水池造景，此段期間被告均站立在畫面右側 上海灘石碑附近，並未靠近左側衝突處，有本院勘驗筆錄及 擷圖1份在卷可參（本院卷第94至95、119至125頁），可見 被告係在告訴人衝往黃子沅欲出拳毆打之際，持刀刺向告訴 人之左背部1次，隨後再於雙方人馬位處石碑後方互相拉扯 扭打、告訴人尚持物品敲打攻擊，場面混亂之際，持刀刺向 告訴人之右下腹部1次，期間不到1分鐘，且雙方人馬於石碑
後方衝突結束後，告訴人再持球棒揮打黃子沅而引發第二波 衝突時，被告即未再追上前攻擊告訴人，依此情節觀之，被 告2次持刀刺向告訴人，均係因告訴人有所攻擊之故，並非 在告訴人位處弱勢、毫無招架之力之情形下連續刺擊，是被 告所辯其係為讓告訴人受傷停手等語，尚非無稽，尚難僅因 被告2次持刀刺向告訴人，遽謂被告有使告訴人受重傷之犯 意；再依證人吳宏昇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其抓著被告的手， 將被告手上所持彈簧刀拿下等語（警卷第33頁、偵卷第278 頁），足見被告在他人取走其所持刀械時，並未有所抵抗或 欲持續持刀攻擊告訴人之舉動，參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 其當時有點喝醉了等語（本院卷第115頁），則被告因偶發 之衝突，於雙方互毆場面混亂之際持刀刺傷告訴人，其行為 時是否確有刻意針對告訴人腹部及背部重要臟器之部位刺入 ，而有意或放任告訴人之身體或健康因此受有重大不治或難 治傷害之直接或間接故意，實非無疑。
3.公訴意旨固以被告持刀猛力刺擊告訴人腹部及背部之要害部 位，下手之重且狠，造成告訴人受有上開嚴重傷害，足認被 告主觀上具有使告訴人受重傷之犯意云云。而查，告訴人遭 刺之傷勢為左背穿刺傷，長約3公分（非指深度），深及胸 腔，造成肺臟受傷；右下腹穿刺傷1處，長約4公分（非指深 度），深及肌肉筋膜，未傷及臟器，於109年8月20日急診當 日經進行剖腹探查手術、胸腔鏡輔助左側下肺葉楔形切手除 及橫隔膜修補手術、腹外斜肌及橫隔膜修補手術，於術後同 日轉至加護病房，於隔日轉至普通病房，嗣於同年9月4日辦 理出院，有成大醫院109年9月4日診斷證明書、成大醫院110 年3月10日成附醫外字第1100004426號函暨所附診療資料摘 要表、110年10月29日成附醫外字第1100021522號函暨所附 告訴人病歷資料各1份在卷可參（警卷第45頁、偵卷第103至 104、287至541頁），可見被告所刺力道雖深及胸腔及肌肉 筋膜，然告訴人所受左背部之傷勢，造成肺臟受傷部位為左 側下肺葉末端部位（偵卷第381頁），另所受右下腹部之傷 勢，則未傷及臟器，且告訴人術後恢復狀況良好，未需門診 持續追蹤，所受傷勢部位未傷及重大器官等情，亦有成大醫 院111年4月1日成附醫外字第1110006862號函暨所附診療資 料摘要表附卷可佐（本院卷第75至77頁）。再觀諸被告所持 扣案彈簧刀之刀刃長約7.8公分，有第四分局110年9月23日 南市警四偵字第1100513527號函暨所附職務報告及扣案照片 3張在卷可參（偵卷第235至241頁），相較於一般水果刀、 開山刀等刀械之刀刃為短，則被告酒後因告訴人發起攻擊， 於雙方互毆場面混亂之際，偶然持隨身攜帶之上開彈簧刀刺
傷告訴人，其行為時是否確有以該刀械造成告訴人之身體或 健康因此受有重大不治或難治傷害之意欲，實有疑義，自無 從泛以人體腹部及背部為要害部位，內含重要臟器，持刀朝 該部位刺入可能發生重傷之結果，於未綜合考量事態各異個 案本身所關涉之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案發緣由、當下情 狀、行為動機、手段、傷勢輕重、行為時及案發後之態度等 諸項因素，而偏執一端遽斷被告主觀上必有逾傷害之重傷故 意。
㈢綜上所述，被告與告訴人原先互不認識、亦無仇怨嫌隙，乃 因告訴人酒後挑釁偶發之糾紛致引起雙方肢體衝突，衡情應 不足以引起被告對告訴人施以重傷害之動機；再審酌被告下 手攻擊告訴人之行為態樣、攻擊次數、力道及攻擊後之後續 舉動等情，堪認係因血氣方剛、一時情緒失控而攻擊告訴人 ，公訴人所提出之上開證據，僅足證明被告係出於傷害犯意 而為，尚不足以使本院形成被告有重傷害之直接或間接故意 之心證，自無從遽以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項之重傷未遂 罪相繩，被告本件所為應係構成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普通傷 害罪，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涉犯重傷害未遂罪嫌，容有誤會 。
六、末查刑事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起訴所引應適 用之法條者，以科刑或免刑判決為限，本件檢察官以被告涉 犯重傷害未遂罪嫌起訴，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所犯實 為傷害罪，告訴人至遲於109年10月10日接受警詢時即知悉 犯人為被告，竟遲至110年8月10日方提出告訴（見偵卷第12 5頁），已逾告訴期間，本院自應逕依刑事訴訟法第303條第 3款規定諭知不受理判決（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6600號 判決意旨參照）。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3條第3款，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冠霖提起公訴，檢察官羅瑞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4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琴媛
法 官 孫淑玉
法 官 吳彥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儷瓊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