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533號
聲 請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梁漢章
上列被告因損害債權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08
年度偵緝字第1127號），本院認為不得以簡易判決處刑，經適用
通常訴訟程序，判決如下：
主 文
梁漢章無罪。
判決要旨
調查結果，本院認為不能證明被告主觀上有損害告訴人債權的意圖，基於罪疑唯輕原則，應該判決無罪。
理 由
一、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起訴）事實及罪名： 1.起訴事實：
被告梁漢章因積欠告訴人郭永烽新臺幣（下同）96萬3720元 ，經郭永烽聲請本法院核發86年度促字第12763號支付命令 確定。但梁漢章竟意圖損害告訴人的債權，接續實施下列處 分財產行為：
①於民國104年5月12日，將他坐落於台南市○○區○○段00○00地 號的土地（以下簡稱Ａ土地），設定160萬元抵押權給鄭欣 汝（原名：鄭惠文、鄭家棋）。
②於104年5月19日，將他坐落於台南市○區○○○段000○000○000 ○000○000○000地號的土地（以下簡稱Ｂ土地），以買賣為 原因過戶給鄭欣汝。
③於104年8月19日，將他坐落於台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 （以下簡稱Ｃ土地），以買賣為原因過戶給鄭欣汝。 2.起訴罪名：
因此認為被告涉嫌觸犯了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
二、刑事訴訟基本原則：
我國的刑事訴訟採取嚴格證明原則，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 據，都必須要證明到「沒有其他可能性」，可以達到「確信 被告犯罪」的程度，法院才能作出有罪的決定。否則，基於 無罪推定以及罪疑唯輕原則，都應該宣示無罪的判決。如果 案件經過調查結果，認為被告的辯解的確有可能發生，也就
是存在「被告犯罪以外的可能性」時，法院就必須判決被告 無罪。因為刑事審判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避免無辜的人被國 家冤枉。
三、被告的辯解：
1.我雖然有欠告訴人90幾萬元，但我沒有脫產逃避查封拍賣的 意思。
2.當時我有很多土地都被查封，鄭欣汝的母親王玉秀也是我的 債權人，我欠她更多錢，她查到上述土地還沒有被設定和拍 賣，就要求要設定和過戶這些土地，我便依照她的要求登記 給她。
3.我並沒有寧願把錢還王玉秀，也不願意還告訴人錢的打算。
四、基礎事實：
根據本法院的支付命令及債權憑證、上述土地的登記資料， 以及被告所承認的事實，可以確認被告的確在告訴人取得債 權憑證之後把Ａ、Ｂ、Ｃ土地設定抵押或過戶給鄭欣汝。
五、損害債權罪的要件：
1.行為要構成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行為人必須符合以 下3個情況，缺一不可：⒜客觀上從事毀壞、處分、隱匿財產 的行為、⒝主觀上基於損害債權人債權的意圖、⒞在債務人即 將受到強制執行之時從事上述行為。
2.最高法院曾在107年度台上字第2132號判決說明：行為是否 符合以上3個情況，必須依照證據「一一加以證明」。不能 認為行為人的處分財產行為，客觀上造成債權人以強制執行 實現債權的困難，就直接推定行為人主觀上有損害債權的意 圖。
3.因為行為人必須有「損害債權人債權的意圖」，所以國家制 定這個罪名，不代表行為人在即將面臨債權人強制執行的時 候，完全不能處分他的財產。這一點，是本院需要特別向告 訴人說明的事項。
六、被告的行為符合⒜⒞要件：
1.⒜要件部分：
①理論上，已經或即將進入強制執行程序的債務人全部財產 ，應該是全體債權的總擔保，在沒有優先清償權限的情況 下，原則上應該依照債權金額的比例，平均分配給全部債 權人。債務人如果依自己喜好交情先把財產過戶給甲債權 人，或讓甲債務取得優先被清償的權限（例如設定抵押權
），都會使乙債權人無法從債務人的財產受到清償，實際 上必然造成乙債權人的損失。
②被告既然把他的土地設定抵押或過戶給鄭欣汝，將使告訴 人無法或難以強制執行這些土地而獲得清償。所以客觀上 ，被告的設定、過戶（處分）行為，對告訴人的債權造成 強制執行的困難，而符合了前述⒜要件。
2.⒞要件部分：
取得債權憑證的債權人，表示重新取得強制執行的依據（執 行名義），這時候債務人的財產，是處於隨時可能被強制執 行的狀態。因此，告訴人取得上述債權憑證之後，債務人也 就是被告，是處於「即將受到強制執行」的狀態，而符合上 述⒞要件。
七、本案不能證明⒝要件：
1.被告設定和過戶的原因：
①證人鄭欣汝和王玉秀同時前來法院作證，證實被告實際上 是要把上述土地設定和過戶給鄭欣汝的母親王玉秀（本院 易字卷87、209、213頁）。這一點，和被告的陳述相同（ 同上卷211頁）。
②證人王玉秀第一次前來法院作證時，應該是因為年紀的關 係而無法說明細節，但約略提到：我先生生前當初拿一塊 位於（安南區）土城地區的土地借被告向土地銀行貸款3, 500萬元，但被告都沒有還錢而使土地被銀行拍賣，我們 就向被告討錢，也有告他，但被告沒有錢可以還我們，就 拿那些土地給我們設定和過戶，那些地都是道路用地或畸 零地（同上卷213-231頁）。
③因為證人王玉秀的證詞非常籠統，本院及檢察官於是分別 依照她和被告的說法，查證證人王玉秀過往對被告提出刑 事告訴的紀錄，並發現王玉秀在103、104年間，曾經兩度 對被告提出詐欺告訴（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 第8189、16924號，同上卷259-265頁）。本院並根據檢察 官的聲請，調出這兩個案子的卷宗（同上卷279頁）。 ④104年度偵字第8189號部分（以下簡稱第一案）： ⑴本案是王玉秀於103年8月15日向檢察官提出告訴，主張 她於85年間誤信被告的謊言，把她坐落於台南市安南區 土城子段及安順段的土地，提供給被告經營的南綠青等 公司，向土地銀行東台南及新營分行各貸款4,200萬及9 60萬元，但被告未依約定清償銀行貸款，害她的土地被 法院拍賣（103年度他字第3698號卷第1-3頁）。 ⑵被告經地檢署通緝到案之後，於104年5月6日向檢察官表
示「我們私下在談和解」（103年度交查字第2603號卷3 6頁）。
⑶最後，檢察官於104年6月4日認為被告犯罪嫌疑不足而作 出不起訴處分。
⑤104年度偵字第16924號（以下簡稱第二案）： ⑴王玉秀又於104年7月7日對被告提出詐欺告訴，理由是她 和被告在104年5月間確認被告欠她2,500萬元，被告當 時承諾至少每個月清償1萬元，但被告並未信守承諾， 「而被告名下也無任何具有價值之不動產」。王玉秀並 提出她和被告於104年5月6日簽署的承諾書，被告承諾 「二、立書人梁漢章總共積欠王玉秀2,500萬元，今立 書人也願清償2,500萬元（不包括其他應移轉予王玉秀 之土地）」（104年度他字第3398號卷1-2頁）。 ⑵王玉秀於104年8月31日接受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表示： 當初就是我拿土城子段及安順段的土地給被告向銀行貸 款，後來被銀行拍賣，於是我提告第一案，「就是這個 案件被告才會寫承諾書給我，說願意付我錢」（104年 度交查字第1879號卷第8頁）。104年9月7日第二次檢察 事務官詢問時，王玉秀陳述「被告說他名下有土地，他 說他要將抵押權處理完之後，說可以將土地給我」、「 我們只記得是台南市新營區（的土地）」（同上卷21頁 ）。
⑶被告在104年10月1日，向檢察事務官陳述：「我之前因 為這件事情我的土地有質押給告訴人，且告訴人也有拍 賣，我再補資料進來」（同上卷40頁）。之後，被告又 用書面提出本法院民事執行處通知，告知檢察事務官： 本法院民事執行處曾於104年3月16日通知將於104年4月 14日及6月9日拍賣Ｃ土地（並註明是道路用地），並於1 04年8月11日進行特別變價程序（若無人投標則債權人 可依法承受），而王玉秀則為參與強制執行的債權人之 一（104年度交查字第2542號卷6-22頁）。 ⑷最後，檢察官又於104年11月30日仍以不能認為被告有詐 欺王玉秀的行為，再次作出不起訴處分。但告訴人王玉 秀仍然於104年12月17日聲請再議，其中一個理由是「 被告承諾將位於台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Ａ土地 ）上，第一順位抵押權人陳金長塗銷抵押，並設定第二 順位抵押權予聲請人（王玉秀），但相對人迄今均未履 行（迄未塗銷）」，而王玉秀提出的地籍資料中，也顯 示Ａ土地於104年5月14日完成抵押權設定登記（104年度 偵字第16924號卷24-25、31、38頁）。
⑥證據分析：
⑴從第一、二案的卷證內容，可以確定Ａ土地是王玉秀提出 第一案告訴時，被告為了要和她和解以解決紛爭而設定 抵押權。
⑵Ａ土地的設定抵押，與Ｂ土地的過戶時間（104年5月12及1 9日），都是被告在第一案偵查中，被告於104年5月6日 向檢察官表示「我們私下在談和解」之後沒有多久，且 在檢察官104年6月4日作成第一案不起訴處分之前。而 且，王玉秀在第二案中提出的承諾書裡面，記載了「不 包括其他應移轉予王玉秀之土地」文字，表示在第一案 過程中，被告和王玉秀的和解內容，除了Ａ土地的設定 抵押之外，還有其他土地的「移轉」（過戶）。 ⑶曾經被查封拍賣的Ｃ土地，則在王玉秀提出第二案告訴， 且經本法院民事執行處於104年8月11日剛進行特別變價 程序之後不久，檢察官於104年11月30日作出不起訴處 分之前的104年8月19日過戶。這一點，又和被告在第二 案陳述「且告訴人也有拍賣」大致相符。
⑷因此，證人王玉秀在第二次前來法院作證時，（也可能 因為年紀的關係）含糊陳述「（他設定的道路用地，是 不是妳提告以後，他才設定給你的？）對。（你有確定 嗎？）對。（為什麼他要設定給妳，是因為妳告他嗎？ ）對....」（本院易字卷330-331頁）。以及被告所陳 述：他是因為王玉秀去告，他才登記給王玉秀的情形（ 本院卷235頁），本院認為高度可能。
2.小結：
證據既然顯示，被告非常可能是因為告訴人以外的另一個債 權人王玉秀對他二度提告，而分別把Ａ、Ｂ、Ｃ土地設定抵押 或過戶給王玉秀的女兒鄭欣汝。如此一來，就不能認為本案 已經證明被告主觀上有損害債權人債權的意圖（⒝要件）。
八、結論：
1.本案從證據判斷，被告雖然在即將受到強制執行之時（⒞要 件），從事處分財產的行為（⒜要件），但無法證明他主觀 上有損害債權人債權的意圖（⒝要件）。客觀情況顯示被告 的確有可能只是為了應付處理王玉秀的提告，而未必是打算 用脫產方式不使告訴人對他的財產強制執行。因此根據罪疑 唯輕原則，應該判決被告無罪，以避免冤枉被告。 2.本案檢察官是起訴被告從事損害債權行為，而不是起訴被告 騙取告訴人借款，所以本院不能針對被告長期積欠告訴人債 務未能清償的部分作出任何判斷或決定，謹予補充說明。
根據以上的說明，本院決定依據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等規定，作出無罪判決。
本案經檢察官林朝文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吳梓榕及黃信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4 日 刑事第十庭 法 官 陳欽賢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庭君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