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878號
原 告 陳甯亞
訴訟代理人 成介之律師
複 代 理人 潘建儒律師
被 告 吳婕安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4月15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與伊均為演藝人員，被告基於妨害伊名譽之 故意，於Instagram(下稱IG)發表、轉發如附表所示之言論 。附表言論非但與事實不符，更因此貶抑伊之社會評價，致 伊形象受損，工作大受影響，每月收入損失至少新臺幣(下 同)10萬元。伊因名譽權受侵害而受有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 ，及收入減少所失利益50萬元，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95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伊得請求被告賠償損害，並 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為此依上開規定，求為命被告給付 100萬元及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 息，並在其IG帳戶刊登「緣本人前於民國109年4月至7月間 本人之IG刊登貶抑陳甯亞小姐社會評價之内容，造成陳甯亞 名譽受損，本人在此對陳甯亞小姐鄭重致歉，並承諾以此為 鑑，不再有類似侵權情事」道歉啟事之判決。另陳明願供擔 保，請求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被告則以：兩造均為影視演藝人員，原為朋友，因原告疑有 竊取伊財物之情事，經伊對原告質問，原告似為保護自己， 主動開始四處散佈詆毀伊名譽之言論，以致伊曾考慮採取正 式法律行動，其後原告向伊坦承有多次偷竊行為並公開道歉 ，伊當時基於善意，未追究其竊盜行為，但其後原告行為反 覆，刊登道歉聲明未久即自己刪除，並再度開始持續散佈貶 損伊名譽之言論，致諸多聽信者開始攻擊伊，以致伊必須公 開事件原委以澄清自己名譽。伊係依法進行自衛、自辯，且 係陳述親身經歷及其他網友轉述之事實，所為言論皆屬真實 ，且有相當理由之確信(如附表「被告所主張之言論依據」 欄所示)，並無任何不法。又原告偷竊財物為真實事實，其 因此形象受損或工作量減少，亦與附表言論根本欠缺因果關 係等語，資為抗辯。
三、查兩造均為演藝人員，及被告以其IG帳號刊登及轉發附表所
示言論等情，均為兩造所不爭，且有原告提出之網頁截圖可 稽(本院卷第19至29頁)，上開事實足資認定。惟原告主張被 告以附表所示言論侵害其名譽，應賠償原告所受相關損害等 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為辯。
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名 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為實現人性尊嚴所 必要，亦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 9 號解釋為調和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於刑 法第310條第3項本文、第311條所定事由外，增設「相當理 由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違法事 由。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 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 之標準。準此，行為人關於事實陳述之言論，如有貶損他人 在社會上之評價，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 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仍得阻 卻侵害名譽之違法。行為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應以善 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標準，就個案所涉名譽侵害之程度、 與公共利益之關係、陳述事項之時效性、資料來源之可信度 、查證成本、查證對象等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 107年 度台上字第31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就附表編號1部分：
被告抗辯原告對外散佈詆毀伊名譽之言論，致原告友人及粉 絲攻擊謾罵被告，原告在道歉後又表示不澄清不代表承認等 情，乃據提出①暱稱「劉瀚元」之人於臉書貼文「元元 吳婕 安 靠炒作賣肉的網紅 攻擊一個從0到無一路努力並認真工 作 對粉絲又好的人 重點這人還是我的好朋友 沒實力 只能 賣肉炒作 妳超可憐」等語；②原告於IG發布道歉聲明「…大 家不要再去私訊元元(即被告)攻擊元元....錯誤是在我 請 大家來罵我 我在這邊跟元元說對不起 因為我引起的風波造 成妳的傷害 請大家不要攻擊她了」等語；③兩造Line對話： 「(被告)現在會變成這樣是妳一直挑撥跟誹謗我。(原告)我 聽到外面的言語想要保護我自己 我對不起」；「(被告)如 果真的好心為我 當初就不會毀謗我。(原告)對 我用錯方式 」、「因為我聽到別人來說你說我壞話」、「(原告)我講你 不好是因為我覺得我真的是很真心對你好 但是我覺得你不 要我這個朋友了 對不起 我因為想保護自己而做這種事 是 我的錯 不應該保護自己而去傷害任何人 我對不起妳」等語 ；及④網友「chichil9951」傳訊息表示「mia(即原告)現在 在直播，跟大家說她的心不是黑的，她不說、不澄清不代表 她承認了。天啊…元元(即被告)妳不能原諒她啊」等語之訊
息截圖為證(本院卷第114、116、118、164、184、198頁)， 堪信非虛。被告發表附表編號1「妳發生事情後還叫大學同 學分享限動罵我」、「包含妳不知道怎麼跟妳粉絲說我 一 堆人來攻擊我…」、「但妳在道歉後開直播跟大家說妳不說 不代表妳承認妳心不是黑的」等語，既與原告坦認之事實及 原告直播時所為言論相符，堪信係基於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 實而為。至原告雖主張：伊係因被告持續不斷發文攻擊，導 致伊身心俱疲並害怕持續受到傷害，在不得已狀況下才道歉 ，道歉內容並非事實云云。然一般人對於損及形象之虛構事 實，當無坦承之理。原告對被告坦認不利於己事實，並在IG 上公開發布道歉聲明，客觀上足使被告信賴其坦承之事為真 ，是原告以其道歉內容不實為由，主張被告基此所為言論係 故意不法侵害其名譽云云，難認可採。
㈢就附表編號2部分：
⒈被告抗辯自身有遭原告竊取財物及原告向其收取計程車費之 經驗，且兩造共同朋友「粿粿Meigo」亦對被告表示在與原 告共遊泰國時曾掉錢，及原告曾告知不用收費，嗣又向他人 收取費用等情，乃據提出原告於Line對話中表示「錢包是我 偷的 我對不起妳 二手拍錢是我拿的 我對不起妳 我聽到外 面的言語想要保護我自己 我對不起」等語；及「粿粿Meigo 」與被告對話時陳稱「我之前跟她去太過（指泰國）也掉錢 掉東西」、「也剛好有朋友在泰國 我坐計程車去他按摩的 地方找他借錢 所以看到你打的的時候 我整個雞皮疙瘩」、 「對她每次都這樣 說不用錢…然後回來又收錢」、「因為我 發現她很會騙人 這應該是真的 因為我發現你打的很多東西 我都遇過」等內容為憑(見本院卷第118頁、第200至208頁) 。被告抗辯其基於上開個人經驗及朋友訊息，而發表附表編 號2「我知道妳每次跟我收錢或是跟我朋友收錢妳會騙一些 錢，加減賺一些」等言論，乃係基於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等 情，尚屬非虛。至原告雖主張其事後求證於「粿粿Meigo」 ，其說詞可證明其並未認為原告偷錢等情，並舉其與「粿粿 Meigo」之對話紀錄為憑(本院卷第250至254頁)。然觀諸「 粿粿Meigo」對原告陳稱「我說我去泰國也有掉東西掉錢 但 應該是我自己沒收好有可能 阿姨收走 而且我也沒有任何證 據」等語(本院卷第253頁)，及「粿粿Meigo」對被告陳稱「 巧的是 我之前跟她(指原告)去太過(指泰國)也掉錢掉東西 」、「所以看到你打的的時候 我整個雞皮疙瘩 想說怎麼都 一模一樣的是 錢跟買的香氛」、「不過我沒想太多 我想說 我應該是自己沒收好 放在桌上 被打掃阿姨收走了」、「我 發現你打的很多東西我都遇過」等情(本院卷第200至202、2
08頁)，「粿粿Meigo」雖稱其掉錢原因不明，然其確與被告 分享與原告共遊泰國時之掉錢經驗，且向被告表示其經驗與 被告所述情節雷同等語。被告所辯其因自身及朋友經驗，有 相當理由確信附表編號2言論為真實等情，仍難認無據。 ㈣就附表編號3部分：
被告抗辯附表編號3所示內容係由原告大學同學「Zoey」傳 送訊息予被告，被告再為轉發乙情，為原告所不爭(本院卷 第238至239頁)，並據被告提出原告與「Zoey」合照為證(本 院卷第298頁)。原告雖主張上開訊息不實，經其與「Zoey」 直接聯繫，「Zoey」亦否認原告有前述行為等語。然查，原 告就此部分主張，僅提出其個人之聲明為證(本院卷第258頁 )，該聲明所載「現在會公開這個對話 是因為找到了說是我 大學同學的鍵盤手了 那些非屬實的誹謗 妳也承認是妳說的 」等語，乃原告單方之陳述，無從認「Zoey」確有作何陳述 或表示。且查，被告經合理查證認原告有竊取其財物及詆毀 其名譽之行為，已如前述，被告抗辯因其親身經歷，故相信 與「Zoey」訊息內容真實有據，非刻意虛構事實損害原告名 譽等情，非無可採。縱「Zoey」訊息內容不實，仍不得即謂 被告有不法損害原告名譽之故意。
㈤就附表編號4部分：
被告抗辯原告將被告IG帳號封鎖等情，為原告所不爭。被告 在IG帳號遭原告封鎖、兩造復有前述爭端等情況下，發表附 表編號4「作賊心虛封鎖？」、「兩年多的友誼被妳邪惡的 心毀掉 沒看過這麼可怕的人」等言論，乃個人主觀評價之 意見表達，縱然嚴厲或為原告所不喜，仍在言論自由保障之 範圍，尚不成立妨害名譽之侵權行為。
㈥就附表編號5部分：
被告抗辯原告曾對他人陳稱被告得癌症等情，固為原告所否 認(本院卷第239至240頁)，然被告就其抗辯事實，乃據提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7744號不起訴處分書為 據，不起訴處分書記載證人即原告同事陳怡叡於偵查中證稱 ：原告曾說過被告得子宮頸癌、長腫瘤生病，後來被告、原 告在網路上吵架後，原告說其會偷被告錢包是為了祈求被告 的病會好，而且原告跟很多人說被告的壞話等情(本院卷第9 2頁)，核與被告所辯相符，徵之原告曾對被告表示「妳的病 不嚴重但對不起我真的覺得聽起來狀況我就是怕這幾個月沒 有改善所以變成癌症」等語，亦據被告提出訊息截圖為證( 本院卷第292頁)，堪信被告抗辯其基於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 ，方發表附表編號5「你跟別人說我癌症末期…妳昨天知道事 情公開了，妳說妳要報仇？」言論等情，非無足採。
㈦就附表編號6部分：
被告抗辯其因前述遭原告竊取財物之經歷，加上網友「笑咪 咪」亦分享類似經驗，方發表附表編號6「她當然不只對我 這樣…大學朋友跟同事還有她其他朋友她也下手」之言論等 情，乃據提出「笑咪咪」在Dcard網頁留言「我之前跟甯亞 是同事 她以前就會偷東西了 也有把公司的資產投給別的公 司賣」、「因為我們是餐飲打工的同事…他在我們公司也是 出了名的人美心不美 真的蠻多人都被她害過的…至於偷東西 的部分 我真心覺得他是不會改過了 以前就這樣了現在還是 一樣 而且真的都從身邊的人下手」等内容之網頁截圖為證( 本院卷第212至214頁)。原告雖主張「笑咪咪」真實身分為 楊婷羽，相關發文内容業經原告向其本人查證確認並非真實 等語，然觀諸原告所舉對話訊息記載：「(原告)請妳去查證 再來發文。(楊婷)剛好那時候在那邊的員工也是我朋友這樣 。(原告)但妳已經發了。(楊婷)對。(原告)我也會提供證據 給法院。(楊婷)因為我確實已經發文了 所以我可能也沒辦 法彌補你什麼」、「(原告)你發文的內容 沒有一句話屬實 你說你認識我 我根本不認識你。(楊婷)沒關係 我可能真的 沒什麼存在感 但我確實當時就是跟你一起上班的同事」、 「(楊婷)那時候你在吧檯 我在外場。(原告)妳真的很可笑 我根本沒有碰過你任何東西」、「(楊婷)沒關係」等情(本 院卷第271至275頁)，該名為「楊婷」之人並未承認其留言 不實，原告稱「笑咪咪」刻意為不實留言等情，難逕信屬實 。況被告合理認為原告竊取其財物及詆毀其名譽，已如前述 ，其抗辯因將親身經歷與前開網友經驗相互聯結，基於相當 理由之確信認該網友言論屬實等情，尚非全然無由，不能認 被告未經合理查證、虛構事實損害原告名譽。 ㈧綜上，被告發表或轉發言論，事實陳述部分，皆基於個人經 歷及所知資訊而合理確信為真實，意見表達部分，則依附具 體事件而為主觀評論，難認被告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原告 名譽權之情事。至原告雖另主張：被告所陳言論，僅係雙方 相處過程中之誤會或爭執，應屬個人私領域之範疇，非所謂 可受公評之事，且與公共利益無涉，被告將相關經過直接發 布並以具有誹謗性之評論為陳述，即屬對原告名譽權利之嚴 重侵害云云。然查，兩造過去相處之爭端，早在附表言論之 前即屬公開事實，此觀兩造提出之IG、臉書、Dcard留言內 容即明，自無從認被告係藉由附表所示言論披露原告之生活 領域，原告執此主張被告不法侵害其權利，亦難認可採。從 而，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216 條規定，請求被告損害賠償並刊登道歉聲明，難謂有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 第216條規定，請求被告損害賠償並刊登道歉聲明，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 依附，應併予駁回。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 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6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鄧晴馨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6 日 書記官 林鈞婷
附表
編號 刊登或轉發日期 刊登或轉發內容 被告所主張之言論依據 1 109年4月某日 刊登「…妳發生事情後還叫大學同學分享限動罵我…」、「…包含妳不知道怎麼跟妳粉絲說我 一堆人來攻擊我…」、「…但妳在道歉後開直播跟大家說妳不說不代表妳承認妳心不是黑的…」等語 1.臉書暱稱「劉瀚元」發布攻擊謾罵被告之内容； 2.原告於109年4月下旬以IG帳號發表道歉聲明，可見原告當時一再對外表示遭到被告欺負，以致其友人或粉絲攻擊謾罵被告； 3.兩造間Line對話截圖，足證原告曾自認因想保護自己而在外謾罵被告； 4.網友「chichil9951」將原告直播畫面截圖，並傳訊息告知被告。 2 109年4月某日 刊登「…但我知道妳每次跟我收錢或是跟我朋友收錢妳會騙一些錢，加減賺一些，…」等語 原告多次對被告坦承偷竊被告錢包。暱稱「粿粿Meigo」之友人亦傳訊息給被告表示曾與原告共遊泰國亦發生掉錢之事，且原告曾有先告知不用收費，嗣又向他人收取費用的情形。被告以自身亦有遭原告偷竊錢包且原告向其收計程車費之經驗，相信「粿粿Meigo」所述内容，而發表左列言論。 3 109年4月26日 轉發「Zoey」給被告之訊息，訊息內容記載「…就很巴結老師…」、「…也會因為想要獲得一些機會 整天黏著老師 跟對她有利的學姊同學搞好關係 大學也有被她欺負…」、「…她可能利用你完了 或是你有他不利的東西或是她怕你搶走他的光彩 畢竟他一直很想很想紅…」、「…沒有要故意中傷他 只不過他很不真誠就是了…」等語 此為原告大學同學「Zoey」傳送予被告之訊息。被告以親身與原告相處之經驗，相信「Zoey」前開所述之内容，進而轉發左列言論。 4 109年4月26日 刊登「…作賊心虛封鎖？」、「…兩年多的友誼被妳邪惡的心毀掉 沒看過這麼可怕的人…」等語 被告IG帳號確實遭原告封鎖，此為事實；原告於109年4月30日亦傳訊息致歉；況且，原告曾偷竊被告錢包且對外謾罵被告，致被告遭原告友人、粉絲於網路上謾罵，均為事實，被告因自身經歷對該等事件發表左列言論，亦為合理評論。 5 109年5月16日 刊登「…你跟別人說我癌症末期…妳昨天知道事情公開了，妳說妳要報仇？」等語 兩造友人陳怡叡向被告表示原告曾對其宣稱左列内容，陳怡叡亦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7744號刑事案件中證述明確。被告基於相信友人之說詞，而發表左列文字內容，顯然有所憑據，而非空穴捏造事實。 6 109年7月2日 刊登「…她當然不只對我這樣…大學朋友跟同事還有她其他朋友她也下手」等語 原告多次承認偷竊被告財物，且Dcard網站代號「笑咪咪」網友發表相關訊息内容，與被告財物遭原告偷竊之經驗相類似。被告本其自身經驗，相信網友前開言論為真實，發表左列言論，顯然有所憑據，非毫無根據之謾罵或捏造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