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勞訴字第284號
原 告 鄧蓉蓉
訴訟代理人 張仁興律師
陳業鑫律師
複代理人 許弘奇律師
被 告 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台
法定代理人 賴秀如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葛百鈴律師
李瑞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5月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告法定代理人原為路平，嗣於訴訟進行中變更為賴秀如， 並經其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㈡第81至82頁），核符民事 訴訟法第175條第1項規定，應予准許。
二、原告原起訴請求被告給付新臺幣（下同）259萬1,976元本息 ，嗣減縮為85萬3,493元（見本院卷㈡第99頁），並經被告同 意（見本院卷㈡第163頁），核符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 1款、第3款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於民國87年1月1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廣播新聞及節目製播人員，嗣被告為規避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之適用，要求原告終止勞動契約，改依委製契約之方式締約，原告囿於生計，僅能接受並同意離職，而自94年9月1日起至110年3月15日止（下稱系爭爭議期間），逐年與被告簽立下一年度之新聞及節目委製契約書（其中部分年度用語為「承攬契約書」、部分用語為「委製契約書」，下合稱系爭委製契約）。惟不論係94年8月31日以前或系爭爭議期間，原告人格、經濟或組織上均從屬於被告，兩造自始均為僱傭關係，是原告任職於被告之年資應自87年1月1日起算，被告尚餘106年至110年度特別休假未休折算工資24萬1,013元、於系爭爭議期間未依法提繳之勞工退休金61萬2,480元應給付，爰依勞基法第38條第1項、第4項、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提起本件訴訟等語。 ㈡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85萬3,493元。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告辯以：
㈠被告於87年成立財團法人後，因連年虧損，而於94年間推動 優惠離職等方案，並盤點人力，將委外部分之項目與營運以 委製方式處理。原告因而於94年8月31日與被告合意終止勞 動契約，並領取優退金額共99萬0,122元，另於系爭爭議期 間與被告簽立系爭委製契約而成立承攬法律關係，原告僅須 依承攬內容交付工作物即完成節目錄製、上檔，其對工作時 間、地點具有自由裁量權限，無固定工時，無須打卡、請假 ，不受出缺勤管考，也未曾受被告懲處、考核，甚可另外兼
職，原告只要按時交付專案工作履約即可，被告即據以支付 委製報酬，如另有系爭委製契約所定者以外之節目製作需求 ，被告尚須另外給付報酬予原告，顯見兩造不具從屬性，已 非屬僱傭關係，被告自無給付特別休假未休折算工資或勞工 退休金之義務。縱須給付折算工資，兩造已結清94年8月31 日前之年資，特別休假日數計算所據年資應自94年9月1日起 算等語。
㈡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⒉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㈠第333至334頁、卷㈡第164頁，並依 判決格式調整文字及順序）：
㈠被告於87年1月1日成立後，兩造成立勞動契約，原告受僱於 被告擔任廣播新聞及節目製播人員。
㈡原告於84年7月6日簽立被證2同意書（本院卷㈠第131頁），其 上記載原告同意領取資遣金；原告並簽立被證3離職人員報 告單（見本院卷㈠第133頁），其上離職日期記載為94年9月1 日、離職原因為終止聘僱契約；原告復於94年9月7日領取被 告給付之結算金97萬1,440元（即以舊制退休金標準計算之 金額）、特休及補收假補償金1萬8,682元共99萬0,122元。 ㈢兩造自94年9月1日起至110年3月15日止（即系爭爭議期間） ，逐年簽立系爭委製契約。
㈣原告在被告電臺最後工作日為110年3月15日。 ㈤系爭爭議期間中，原告未休特別休假，被告未給付特別休假 未休折算工資；被告曾於94年9月22日為原告投保勞工保險 ，嗣於96年3月11日退保。
㈥原告於96年5月申請勞工保險老年一次金給付，經勞動部勞工 保險局於96年5月25日核付147萬元。 四、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於系爭爭議期間屬承攬而非勞動關係： ⒈按勞工是指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勞動契約是指 約定勞雇關係而具有從屬性之契約，勞基法第2條第1款、第 6款定有明文。勞工在從屬關係下為雇主提供勞務，通常具 有人格從屬性及經濟從屬性；人格從屬性指勞工提供勞務之 時間、地點及方法須服從雇主指揮監督，且須親自履行，不 得使用代理人，不服從者須受懲戒；經濟從屬性指勞工為雇 主之事業提供勞務，非基於為自己營業之目的，僅提供勞務 換取工資，不承擔雇主營業之風險。勞務給付契約是否屬於 勞動契約，應就個案事實及整體契約內容，按其類型特徵， 依勞務給付者對於受領者之從屬性程度高低判斷之（司法院 大法官會議釋字第740號解釋理由書參照）。而稱承攬者，
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 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90條第1項定有明文。承攬契 約之當事人以勞務所完成之結果為目的，與定作人間則無從 屬關係。職是，關於契約性質屬勞動契約或承攬契約，應視 勞務債務人得否自由決定勞務給付之方式（包含工作時間） ，並自行負擔業務風險以為斷（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 00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件原告於94年間簽立記載離職日為94年9月1日之離職人員 報告單，其後於系爭爭議期間逐年簽立系爭委製契約（見不 爭執事項㈡、㈢），各年度契約書均記載兩造同意由原告承攬 被告廣播節目製播，並於工作內容載明特定節目名稱，惟並 未記載約定工作時數或時間，且每年度報酬總價並非一致而 有高低起伏（見本院卷㈠第249至289頁），是由前開書面形 式觀察，兩造已有於勞動契約終止後另立新約之意，且雙方 議定原告製播節目之報酬並非固定，且須完成一定之工作成 果以取得報酬，顯與一般僱傭契約之勞工係單純提供一定時 間之勞務而領取固定薪資之情形有別。又關於原告於94年前 後之工作狀況，證人即被告主任秘書吳瑞文證稱：我於96至 104年間擔任被告節目部經理，在94年以前原告是正職同仁 ，當時我是原告的主管，原告必須參與電臺行政事務工作， 包含推廣節目錄播系統、擔任種子教官教導相關同仁如何運 用系統等，但在94年簽立委製契約後，原告已非正職人員而 屬委製人員，原告的工作就是完全回歸節目製作，我們跟原 告議約報酬時是用製作一個節目的工作量，抓一個概數與原 告討論。履約過程中特殊性活動少之又少，但如果有特殊性 活動該給予報酬，都會另外議定並付費等語（見本院卷㈡174 、176頁），參以被告多次於原告製作系爭委製契約所定範 圍以外之節目時另外給付報酬（見本院卷㈡第197至217頁經 費結報表、受領清冊、個人領款收據），及原告曾出示願自 行停播部分節目，而調整降低月報酬之切結書（見本院卷㈡ 第295頁），均顯見兩造約定之報酬係以完成一定之工作成 果為前提，於約定項目以外之部分，被告須另給付報酬，於 原告減少約定工作項目時，則須減少報酬，堪認原告係為自 己利益而非被告之事業勞動，其須自行負擔業務風險，而非 只要提供勞務，不論工作成果優劣、預定目標是否達成均可 請求薪資，即難認兩造間具有經濟之從屬性。
⒊原告雖主張其非依製作節目集數議定報酬，而係由被告按月 發給報酬，並須以被告名義報名參加金鐘獎而獲獎，顯非未 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具經濟上從屬性云云，並提出帳戶交 易明細、獎狀為證（見本院卷㈡第111至128、271至275頁）
。然報酬部分得應原告需要分期給付，且錄製完成之著作由 被告取得著作財產權，原告得以之報名參加競賽獎項，惟團 體獎金於扣除必要費用後由兩造共同享有等節，均為系爭委 製契約約定之內容（見本院卷㈠第249至289頁），是原告主 張各節僅係兩造依約定內容履行之事項，而難為有利原告之 認定。
⒋原告再主張其於94年9月1日離職時移交掌管業務與其後簽署 之系爭委製契約工作內容有高度近似，足見被告係為規避勞 基法適用，而於系爭爭議期間與原告簽立形式上為承攬、實 質為僱傭性質之系爭委製契約云云。惟原告於94年以前仍須 負責被告之行政事務，於系爭爭議期間則僅須依合約內容製 作節目乙節，業經證人吳瑞文證述如前，是系爭委製契約所 定工作項目與94年8月31日前之勞動契約工作項目，已屬有 別，亦無從逕認系爭爭議期間法律關係屬僱傭性質。 ⒌再關於原告工作時間、方式，經證人吳瑞文證稱：原告在94 年以前要朝九晚五上滿一天的工作時數，94年後轉換為委製 ，能夠得到充裕空間，不會受到時間上限制，不一定要到被 告電臺，實際上原告也很少進來被告電臺等語（見本院卷㈡ 第177頁），亦足見原告之工作時間與94年8月31日以前有極 大差異，其於系爭爭議期間就勞務之提供具有相當自主權， 顯見兩造間並無人格從屬性。
⒍至原告主張：原告於102至104年間都有打卡，可知兩造具從 屬性云云，並提出102年3月12日、102年4月2日主管會議紀 錄為證。被告則辯稱：被告僅於102年4月間短時間內曾要求 委製人員打卡，目的係要知悉停車場使用狀況，並無相關懲 處效果等語。查前開紀錄僅顯示102年3月12日之主管會議中 ，節目部報告稱已告知委製人員自102年4月起刷上下班卡之 要求；於102年4月2日主管會議中，主席裁示請各部分非節 目製作委製人員調整工作時間，也可依上、下班情況打卡乙 節（見本院卷㈠第235頁、卷㈡第243頁），惟均未敘及違反之 相關懲處，且原告亦未說明其係經被告要求於何特定時間提 供何特定時數之勞務，已難認上開要求係因勞動契約從屬性 而生。再者，前開要求係因甫到任之總臺長欲處理人員進出 安全及停車位管理問題而提出，惟僅持續極短的時間，被告 並未要求委製人員之打卡時數，亦未因出勤狀況給予委製人 員任何處分等節，均據證人吳瑞文證述甚詳（見本院卷㈡第1 71頁），實難以原告前開主張逕認其有須服從被告指示而提 供一定時間勞務之從屬性。況對照系爭委製契約內容，均無 何原告須提供一定時間、時數之勞務、或載明上下班時間等 約定，僅於110年度之契約附約中記載因應節目上傳檢查，
需配合一定時間完成節目製作（見本院卷㈠第69頁），益顯 被告辯稱：原告僅須於約定時間前錄製、上檔節目完畢，至 於何時、何地製作均屬原告自由乙節，係屬可採。至證人即 被告公共服務部網路媒體組組長岳昭莒固證稱：我有看過10 2年3月12日的會議紀錄，我印象中被告的意思是承攬人員的 刷卡紀錄會作為評估是否續約的依據，但我不清楚節目部有 無要求何時上班或打卡時數下限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67至16 8頁），復102年4月2日會議紀錄中雖敘及打卡紀錄會視為未 來續約參考條件（見本院卷㈡第243頁），惟原告既未說明其 是否經要求或必須提供何時數之勞務，本難認前開打卡要求 係因僱傭契約之從屬性所致，已如前陳，況兩造既係於每年 度簽立各別契約，則被告考量各因素而決定是否簽立新年度 合約，本屬其締約自由，無從以上節逕認具有何從屬性。 ⒎至原告據工作紀錄表、帳戶交易明細、獎懲通知書（見本院 卷㈠第75頁、卷㈡第48、111至129頁），主張：其須按日填寫 工作紀錄表，可證被告得管考原告工作狀況，且原告錄製節 目內容須經被告同意，並曾因節目未達標準或製播良好而經 扣薪或收受獎勵金，兩造顯具人格從屬性云云。惟查被告之 工作規則、人員考核辦法、員工獎懲處理要點之規範對象係 被告僱用之員工，至特約人員、顧問或委製人員均不在適用 之列（見本院卷㈠第187至205頁，卷㈡第31至33頁），前開獎 勵金係被告另依非編制人員承作事務注意要點第6條、節目 評鑑辦法（見本院卷㈡第35至36、45至47頁）所給付，前開 扣款係被告依系爭委製契約內違約扣款約定所為（見本院卷 ㈠第249至289頁），顯與被告對一般員工之獎懲有別。至原 告固主張其經扣款之金額並非系爭委製契約所定報酬10％之 金額云云，惟被告係依個案狀況而定調整扣款比例，基本上 不會扣到10％乙節，亦據證人吳瑞文證述在卷（見本院卷㈡第 175頁）。參以勞務之給付須符合勞務債權人之需要始有意 義，不論勞務契約類型為何，勞務債務人所提供之勞務均須 符合勞務債權人之指示並盡一定之注意義務，是由此而生之 指揮監督或獎懲本非勞動契約獨特之現象，此見定作人對承 攬人之工作品質本得為一定之約定，並於品質不符約定時減 少報酬（民法第492條至第494條參照）等規定自明，兩造間 既不具人格或經濟從屬性，已如前陳，則難單以被告就不符 所定品質時減少報酬或為鼓勵增進工作品質而提供相當獎勵 等事實，推認兩造締結者屬勞動契約。
⒏原告末主張：被告於94年8月31日將原告自勞工保險退保後， 曾於系爭爭議期間內部分時間（94年9月22日至96年3月11日 ）再為原告投保勞工保險，顯見被告亦認兩造間為僱傭關係
云云。然被告所辯：因原告年資已滿15年，雖然已無僱傭關 係，被告仍依勞工保險條例第9條之1規定為原告投保等節， 核符勞動部（時為行政院勞工委員會）85年12月3日（85） 台勞保二字第143110號函示：「有關公司員工參加勞保年資 滿15年，依公司所訂自動退休辦法退休並領得退休金者，准 其依勞工保險條例第9條之1及相關規定之精神繼續參加普通 事故保險至符合請領老年給付之日止」之意旨，復原告確係 於再次退保後即申請勞工保險老年一次給付，並於退保相隔 2月餘後經核付之（見本院卷㈠第215頁勞動部勞工保險局函 文），堪認被告所述係因上開規定而為原告投保乙節，係屬 可採。
⒐綜合上節，兩造之僱傭關係業於94年8月31日終止，其後於系 爭爭議期間所簽立之系爭委製契約，原告得自由決定勞務提 供時間，非基於人格上或經濟上從屬性而為被告提供勞務， 兩造係以提供之節目數及內容議定報酬，原告所受領之報酬 並非單純勞務之對價，而係完成一定之工作成果所獲報酬， 揆諸首揭說明，與僱傭契約之性質顯然有異，兩造依私法自 治原則締結者應屬承攬契約。
㈡兩造既非僱傭關係，則原告依勞基法第38條第1項、第4項、 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請求被告給付10 6年至110年度特別休假未休折算工資、於系爭爭議期間未依 法提繳之勞工退休金，即屬無據。
五、結論：
兩造於系爭爭議期間並非僱傭關係，則原告依勞基法第38條 第1項、第4項、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 請求被告給付106年至110年度特別休假未休折算工資、於系 爭爭議期間未依法提繳之勞工退休金，自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據，應併予駁 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斟酌 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梁夢迪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林昀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