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侵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用毓
選任辯護人 簡陳由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
第258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於民國108 年5月17日凌晨2時15分許，在新北市蘆洲區信義路之溪墘公 園內，乘告訴人即代號AD000-H108089成年女子（真實姓名 年籍詳卷，下稱Ａ女）開啟清掃工具箱之機會，違反告訴人 之意願，先從身後擁抱告訴人，並撫摸告訴人胸部，再以手 撫摸告訴人下體之方式，對告訴人為強制猥褻1次得逞。因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條之強制猥褻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 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 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條之強制猥褻罪嫌，無 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Ａ女及證 人李永芳於警詢及偵訊時之證述、證人丁○○、丙○○及乙○○於 偵訊時之證述、密錄器檔案光碟1片、壬康精神科診所109年 5月20日壬字第109002號函1份等件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108年5月17日凌晨2時30分許，在新北 市蘆洲區信義路之溪墘公園內，幫告訴人開啟工具箱，並與 告訴人發生身體接觸等情（見偵字卷第8頁，侵訴字卷45、2 02、295頁），惟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猥褻犯行，辯稱：是告
訴人找我去幫忙，所以我就去幫忙，我開啟時往後退撞到告 訴人等語。辯護人則辯稱：被告主觀上只知道要幫告訴人打 開置物鐵箱，不知道是擺放打掃工具的工具箱，被告因解不 開密碼鎖試圖用力拉扯鎖頭，因用力過猛脫手，導致右手往 右後方甩，而撞及到告訴人，被告是協助告訴人開鎖之際， 脫手而誤觸告訴人身體，並無強制猥褻之犯意，亦非強制猥 褻之犯行等語。
五、經查：
㈠Ａ女關於被告對其強制猥褻之指述，有瑕疵可指： ⒈證人即告訴人Ａ女於第1次警詢時（108年6月1日）證稱：我於 108年5月17日凌晨2時15分許，在新北市蘆洲區溪墘公園遭 一名陌生男子熊抱並摸胸部及下體，過程持續大約2分鐘， 我有大喊救命，也有跟加害人表示拒絕，當時沒有其他人在 場；加害人特徵為白短髮、穿著因天色昏暗未注意、70多歲 、有點肥胖、沒有戴眼鏡帽子等語（見偵字卷第16至17頁） 。
⒉證人Ａ女於第2次警詢時證稱：我遭陌生男子侵害2次，第1次 於107年，時間是端午節至中秋節中間（正確日期不記得） 早上4點多，地點在新北市蘆洲區溪墘公園溜滑梯後面；第2 次於108年5月17日約凌晨2時15分許，地點在新北市蘆洲區 溪墘公園工具箱旁邊。第1次是因為我是清潔工去溪墘公園 打掃，我在打掃時，他就在那邊運動，我之前就認識他，因 為在溪墘公園掃1年多了，會互相打招呼，他看到我肚子痛 ，就摸我肚子，突然手伸進我內褲裡面，摸我下體陰道（沒 有摸到陰道裡面、時間約1分鐘），還跟我說我沒甚麼毛， 我有推開他，他回家拿藥，後來拿了12顆小小的藥給我吃， 說吃了會好，我吃了在公園的椅子休息，他還來找我，我叫 他走開，我說要休息。我休息完之後繼續打掃，他運動完就 離開了。第2次也是去溪墘公園打掃，我去工具箱拿打掃工 具，工具箱要密碼，之前有找人代班，密碼方向轉錯，所以 當下我打不開，他就靠近要幫我開，他突然從後面抱我，抓 我胸部，我當時要咬他的手，咬不到，之後要摸我下體（未 伸進褲子因有包包擋著），在褲子外摸我下體2到3分鐘之間 ，他抓我胸部的時候，我喊我很痛並大喊救命，我有看到公 園附近3樓燈有打開，我覺得是因為這樣，對方就離去。兩 次都是同一人，我知道他姓張，但兩次都沒有人在場目睹。 該名男子第2次抓我胸部沒外傷，但很痛，所以有去診所看 醫生，看2次；我沒有去醫院驗傷，也不要去驗傷等語（見 偵字卷第21至25頁）。
⒊證人Ａ女於偵訊時證稱：第1次是去年，我掃到溜滑梯，我肚
子痛，他手伸過來摸我的肚子，接著就伸進我的內褲裡摸， 摸完還問我說為什麼我沒有什麼毛，我有說不要，撥他的手 ，他就自己走了。（第2次）蘆洲區的公園有工具箱，專門 用來放打掃工具，是用密碼鎖，當時我要開鎖，還在看密碼 ，被告看我在開鎖，站在我的後面，突然從後面用兩隻手抱 我，雙手環抱我的胸部，右手還往我的身體下面滑，但因為 我背著腰包所以他滑不下去，他就改成用右手從下面摸我的 下體，他是隔著褲子摸，我就一直喊救命。後來附近的3樓 鄰居有開燈，他就停止走掉，我就一直哭。時間是108年4月 中還是5月中，警詢時我說5月17日應該是對的，凌晨2點多 ，還沒到3點。第2次因為被告壓我胸部太大力，胸部痛，我 隔兩天有去蘆洲區的聯邦診所就醫，有去打針，但我沒有跟 醫生說情形等語（見偵字卷第45至47頁）。 ⒋證人Ａ女於審理時證稱：108年5月17日凌晨2時15分許，我溪 墘公園在掃地，那天我肚子有點痛，蹲在那裡，有一個我不 認識的人就靠過來欺負我，我就嚇到，我現在說的讓我覺得 不舒服的事情發生過1次而已；(經提示Ａ女偵訊筆錄後）我 之前偵訊時是說有兩次，因為我剛剛說第1次而已，第2次的 我還沒有說。第2次發生讓我感覺不舒服的事情是，我要開 工具箱，我的工具箱是用密碼的，要用燈光照才看得到數字 ，被告就靠過來，兩隻手就抱住我，讓我的手都不能動，抱 了很久還一直往下摸，我工作的時候有腰帶，他摸不到，結 果他的手還要伸進來，我不知道被告用哪一隻手，他就兩隻 手摸我，後來我就喊救人，然後有人開燈，對方就跑走了， 然後我就繼續工作，然後就在那裡哭了。我因本案有去醫院 拿藥，有的沒有的，我本來就有在吃安眠藥，晚上要睡覺都 吃兩顆，沒有看別的；被告第2次把我壓得很痛，我下班就 去一間診所看，診所問我怎麼了，我說我胸部痛，診所就幫 我打針，拿藥給我。摸我的那個胖胖的人，他去運動的時間 差不多都在大約凌晨2時30分要3點左右那時候。這個胖胖的 男子在108年5月17日半夜，溪墘公園那個工具箱有密碼，我 在那裡開，他就很「假仙（台語）」的靠過來，然後就弄我 ，我就一直打不開，我被他弄得很痛，我就一直喊救命。當 初發生事情時，現場不是只有我跟那位胖胖的男子二人而已 ，前面還有兩、三個人，我有喊「救命」也沒有人回頭。那 兩、三人也是在那裡運動，都在走路。都沒有來幫助我，也 不知道是不是我喊了他們沒聽到，他們就走得蠻遠的，沒有 聽到等語（見侵訴字卷第99至109頁）。
⒌依Ａ女上開證述可知，被告對於本案發生的時間有108年4月中 、5月中、108年5月17日等版本，其所述並不明確；且Ａ女證
述被告強制猥褻之次數，最先僅證稱本案1次，後來則改證 稱107年間端午節至中秋節中間還有1次，然所指述107年之 被害經過為偵查檢察官所不採，而為不起訴處分；又就被告 本案猥褻胸部之方式，Ａ女於第1次警詢時僅提及「摸胸部」 等語，後來則改稱「被告抓我胸部，我要咬他的手咬不到」 、「被告壓我胸部太大力，胸部痛」等語；就被告猥褻下體 之方式，Ａ女於第1次警詢時僅提及「摸下體」等語，後來則 改稱「被告以右手從下面在褲子外摸我下體2到3分鐘」、「 被告摸不到，結果他的手還要伸進來，我不知道被告用哪一 隻手，他就兩隻手摸我」等語。是Ａ女證述被告猥褻胸部之 方式，係從「摸」到「抓」到「壓」；證述被告猥褻下體之 方式，則從「在褲子外摸」到「手還要伸進來」，從「右手 摸」到「兩隻手摸」，Ａ女證述不但前後不一，且情節容有 不明確之處，如無其他補強證據，尚難僅憑Ａ女之單一指述 ，即遽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㈡本案並無確實補強證據，足以擔保Ａ女所為不利於被告之指述 確有相當之真實性：
⒈按證人陳述之證言組合，其中屬於轉述其聽聞自被害人陳述 被害經過者，固屬於與被害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 而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但依其陳述內容，茍係以之供為證 明被害人之心理狀態，或用以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以之證 明對聽聞被害人所造成之影響者，由於該證人之陳述本身， 並非用來證明其轉述之內容是否真實，而是作為情況證據（ 間接證據），以之推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 供為證明對該被害人所產生之影響者，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 當時所目睹被害人之情況，其待證事實與證人之知覺間，應 認具有關連性，自屬適格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8年度台 上字第3893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證人丁○○於偵訊時證稱：是我先看到Ａ女在哭，我問她，她說 有男生污辱她，後來丙○○來，我說去找他（即被告）來現場 講，Ａ女只有跟我說第2次的事情，我後來才知道有兩次；當 天將被告帶來跟Ａ女對質時，被告和警察說他有抱Ａ女，我沒 聽到被告有無承認兩次，只知道被告有表演給警察看，他怎 麼抱Ａ女，當時是在一個放桶子掃把的工具箱，被告直接在 那邊表演，警察有拍照等語（見偵字卷第86至87頁）。 ⒊證人丙○○於偵訊時證稱：108年6、7月間，那天我下午3、4點 下班，看到Ａ女在公園哭，我就去問Ａ女，Ａ女的朋友就跑過 來跟我講，說她在公園被人家亂摸，丁○○打聽到是被告，我 就找被告來公園跟Ａ女當面對質，被告說他無心的，是不注 意去摸到的，我跟丁○○是同一天各自聽到Ａ女說這個過程的
等語（見偵字卷第85至87頁）；於審理時證稱：應該是在10 8年6月還是7月那時候，Ａ女在公園跟她的一個同事朋友在那 裡一直哭，我跟丁○○就問她到底什麼事情，她才跟我講在公 園被人家怎麼樣；Ａ女向我說被告就是摸胸部，我仔細問還 有摸下面，Ａ女還跟我說不止一次，手有伸到下體，我確定Ａ 女有告訴我，被告將手伸入褲子裡，摸她下體；我記不清楚 Ａ女有無說這兩次各是被用什麼方式摸，就是有說之前一次 就摸她，「越來越離譜」，就變成還摸她下面。後來丁○○找 到被告，我請被告到公園講清楚，被告說我誣賴他，我就找 警察，警察問被告有沒有摸Ａ女，然後在工具箱那邊錄影， 被告在溪墘公園現場，有向警察坦承有熊抱、摸告訴人胸部 下體，警察也有叫Ａ女站在置物櫃那邊，模擬當時情形，那 個警察都有錄影；被告有在現場跟警察坦承是跟Ａ女在玩， 不小心摸到她的胸部跟下體，意思說在開玩笑，被告都有跟 警察這樣坦承等語（見侵訴字卷第110至126頁）。 ⒋證人即員警乙○○於偵訊時證稱：當時只有Ａ女跟其家屬在場， 我們聽Ａ女陳述情形，Ａ女表示在兩週前凌晨，遭人熊抱摸下 體，我們詢問她是否知道加害人是誰，被告剛好經過公園， Ａ女就說是他，我們就將被告帶過來釐清。被告一直否認， 他說凌晨的時候看Ａ女要打開工具間打不開他過去幫忙，可 能因此碰觸到胸部，被告說工具間有鎖頭。他說用力打開門 後，手肘去碰到Ａ女胸部，被告有當場示範，他做開門的動 作，右手用力，打開門的動作，被告說當時Ａ女站在他的右 手邊（偵字卷第133至134頁）；於審理時證稱：當時我們接 獲報案，到現場後，Ａ女向我們表示她在凌晨打掃時遭一名 男子摸胸部及下體，我們詢問Ａ女是否認識該名男子，Ａ女說 不認識，但有見過他凌晨會來運動，同時附近的住戶已去將 這位男子帶到現場，Ａ女亦指認就是該男子，Ａ女說的該名男 子就是在庭被告；我不確定有無要求Ａ女及被告在現場進行 犯罪過程的模擬表演，被告在現場說不是他，跟我們說他是 不小心碰到Ａ女胸部，被告有否認他有熊抱Ａ女，並摸其胸部 及下體；我到現場後，現場只有Ａ女、其他住戶、附近鄰居 及運動的人，Ａ女正在跟其他住戶講當天發生的事情，Ａ女當 下情緒是平靜的，Ａ女沒有到激動，也看不出來難過等語（ 見侵訴字卷第275至282頁）。
⒌依證人丁○○及丙○○上開證述，可知其等雖均有目睹Ａ女有哭泣 之情事，然此距離本案發生時間至少有2週之久，並非本案 發生當下之被告情緒反應，且此與證人乙○○證稱其到場後觀 察Ａ女情緒是「平靜」、「沒有到激動」、「看不出難過」 亦有不同；又證人丁○○及丙○○證稱被告到場後有坦承部分（
或全部）本案強制猥褻之行為，並在現場模擬事發經過等語 ，然此與證人乙○○證稱被告僅是說他要用力打開鎖頭，可能 因此碰觸到Ａ女胸部，並當場示範該情況，並無承認本案犯 行之情形有違。另本院當庭勘驗員警到場處理之密錄器錄影 畫面，係Ａ女當場示範案發過程，並非是被告當場示範，且 被告並未有承認摸胸或下體之情形，此有勘驗筆錄在卷可稽 （見侵訴字卷第48至52頁）。綜上事證，可知證人丁○○及丙 ○○證述當天對質情況之內容，與證人即員警乙○○處理之狀況 及密錄器呈現之畫面有明顯出入，其等證述之內容不足以採 為被告曾經坦承本案行為之證據；復依首段說明，證人丁○○ 及丙○○之證述內容，僅是聽聞自Ａ女陳述被害經過，難以證 明Ａ女之心理狀態或認知，屬於與Ａ女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 證據，尚不足以作為適格之補強證據。
⒍另Ａ女於102年1月4日起即因失眠、憂鬱情形於精神科就診， 並經醫師診斷為重鬱症，其雖無出現幻覺及妄想等症狀，但 Ａ女自102年起，長期因重鬱症、鬱症復發而至精神科就診， 於107年起迄至108年5月27日止，Ａ女病歷紀錄上，僅有鬱症 復發、工作及家庭壓力、與他人發生車禍等記載，均為慢性 疾病而例行性回診，並無任何Ａ女於本案後精神狀況突發重 大異常，創傷壓力反應之跡象，此有壬康精神科診所109年5 月20日壬字第109002號函及所附Ａ女病歷在卷可佐（見偵字 不公開卷第148頁、第166至224頁），Ａ女長期在壬康精神科 診所就醫，與該診所醫師有相當之信任關係，Ａ女若曾遭強 制猥褻之侵害，衡情應會對其精神造成壓力，並會在回診時 向醫師透露有關情節，但Ａ女並無此等病歷紀錄。再者，Ａ女 稱本案發生後，其有因為被告「摸胸」感覺疼痛，而前往聯 邦診所「打針」，然依Ａ女之就醫紀錄及相關病歷，並無Ａ女 因被「摸胸」感覺疼痛之相關記載，亦無Ａ女所稱經醫師施 以針劑治療之情形，此有華安診所病歷資料及聯邦診所病歷 表附卷可查（見偵字不公開卷第98至124頁、第232至246頁 ，侵訴字不公開卷第15至21頁），是Ａ女對於被告強制猥褻 之指述是否屬實，尚有所疑。本院尚難僅憑Ａ女「無幻覺及 妄想等症狀」，即推論Ａ女前揭證述均為真實，故上開病歷 亦難以作為本案被告強制猥褻犯行之補強證據。六、綜上所述，被告否認本案強制猥褻犯行，而告訴人Ａ女之指 述有上開瑕疵可指，證人丁○○、丙○○、乙○○等人之證述及Ａ 女相關病歷均無從補強告訴人Ａ女指述之可信度，故依檢察 官所提出之事證及卷存證據，未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確信之 心證，被告所涉強制猥褻犯行尚屬不能證明，應為無罪之諭 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戊○○偵查起訴，由檢察官盧祐涵、朱曉群到庭執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0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蕭淳元
法 官 黃園舒
法 官 陳宏璋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維倫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