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853號
原 告 陳柏雄
訴訟代理人 劉雅榛律師
被 告 謝和樺
訴訟代理人 王瑞甫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9年度附民字第159號）本院於民
國111年3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430,727元，及自民國110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143,576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430,727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ㄧ、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 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 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於起訴時，原請求被告賠償醫療 費用、看護費用、眼睛失能、精神慰撫金等損害，共計新臺 幣（下同）4,442,4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見附民卷第7頁 ）。嗣後聲明求為判決被告應給付原告430,727元，及自本 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核其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於首揭規定，應 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於民國（下同）108年11月25日6時38分許，秀傳醫療財 團法人彰濱秀傳紀念醫院（下稱彰濱秀傳醫院）精神醫學部 5C病房活動區，竟基於使原告受重傷害之犯意，乘原告站起 來之時，以左拳朝原告左眼部位毆打1拳，使原告左眼受傷 並以雙手摀臉，被告仍接續重傷害之犯意，復以左手再次毆 打原告左眼部位，力道之大將原告瞬間擊飛倒臥在地，致使 原告左眼失能，讓原告之身心嚴重受創及生活造成極度不便 ，導致原本能料理家庭一切工作及照顧年邁母親，現在因左 眼視力無光感（萬國視力表小於0.01），無法正常生活作息 ，爰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如下之損害。 ㈡請求項目及金額如下：
⒈醫療等相關費用21,127元：
原告因本件傷害，計已支出醫藥費新臺幣（下同）5,127元 、義眼費用16,000元，共計支出21,127元。 ⒉看護費9,600元：
原告因遭被告毆打受傷需住院進行手術，並加裝義眼，而原 告此住院期間（108年11月25日至108年11月29日）聘請照顧 服務員照顧，照顧費用支出9,600元。
⒊慰撫金40萬元：
原告自遭被告傷害後，致使原告左眼失能，無法行動自如， 嚴重影響生活，並無法治療回復，使原告受莫大打擊等語。 ㈢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四十三萬七百二十七元，及自本訴 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如 受有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
㈠被告於本件傷害行為當下，實已欠缺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則其於行為當下既已不具識別能力自無 侵權行為之主觀故意或過失可言。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 0年度上訴字第1575號刑事判決固認定被告於本件傷害行為 時，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雖有顯著降 低之情形，然並未達完全喪失之程度，而不合於刑法第19條 第1項行為之要件，固僅依刑法第19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 刑。上開刑事二審法院論斷無非係以鑑定證人王俸鋼醫師之 證詞：病患特別是在精神醫療院所裡面，有在服藥的狀況下 ，要完全沒辦法控制，基本上是不太可能，他一定還有部分 控制能力，但是這個控制能力跟正常人比起來，絕對是顯著 的減低等語為據。惟鑑定證人並非案發當時被告之主治醫生 ，無從就被告服用藥物狀況確切觀察，被告當時在彰濱秀傳 醫院所服用之藥物是否確有效使被告存有部分控制能力，刑 事判決就此並未調查釐清，則上開刑事判決所惟認定顯無可 採。又民事法院不受刑事判決所拘束，故本件刑事判決認定 之事實，對於民事法院本無一定之拘束力。
㈡被告早於年約24歲左右，即於當兵期間因遭軍營發現有怪異 行為，而經診斷罹患妄想型思覺失調症而退役，隨後先送至 草屯療養院、二林洪宗麟醫院附設護理之家住院治療，然被 告仍於98年惡化，被告家屬始將被告轉至彰濱秀傳醫院住院 治療至今（被告年屆56歲），亦即被告已長達32年時間為治 療妄想型思覺失調症，持續於不同醫院精神科住院接受不同 醫師為精神藥物之治療，然病情毫無起色，此參被告及其家 屬歷次刑事庭證述亦可知。復依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 化基督教醫院（下稱彰基醫院）精神科精神鑑定報告內容（
下稱系爭鑑定報告書）及鑑定證人王俸鋼醫師於刑事庭之證 述可知，被告所罹患妄想型思覺失調症病況與腦傷患者情況 極其相近，此依病況將使被告對於外界情況會直觀以衝動型 行為將內在慾望直接表現出來於外，故為該衝動型行為時， 被告顯係處於欠缺對自我控制能力之狀況。且依鑑定證人王 俸鋼醫師之證述，被告雖具有對社會規範得以判斷對錯之能 力，但無從證明其可依照其腦中前開認知為自我行為之控制 ，故不得逕認被告具有依其辨識而為行為之能力。又依據被 告之護理紀錄，被告於本件事件前一日即108年11月24日， 被告之主治醫生增加「QUETEAPINEXR 200MG（適應症：思覺 失調症、穩定情緒）」此ㄧ藥物，而於本件事件發生當日， 更將上開藥物用量提高為三倍，甚而於108年11月27日將上 開藥物用量提高為四倍，並增加「haloperidol 5mg/amp（ 適應症：躁病、精神病狀態、噁心、嘔吐、攻擊性與破壞性 之行為障礙）」、「nivotril橘 0.5mg（Clonazepam）（適 應症：緩解焦慮、控制癲癇或痙攣），應足證被告在案發時 ，於彰濱秀傳醫院所服用之藥物並無法有效使被告存有部分 控制能力，故被告本件之傷害行為顯不具有辨識能力。 ㈢退步言，倘鈞院認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就原告 所請求損害賠償金額表示意見如下：
就原告請求醫療費等相關費用21,127元、看護費9,600元不 分被告不爭執。惟慰撫金部分原告請求40萬元，實有過高， 請法院審酌被告自年約24歲左右，經診斷罹患妄想型思覺失 調症住院治療至今，無力從事任何工作、被告於本件傷害行 無當下乃與原告同住於彰濱秀傳醫院之急性病房，被告於當 時處於妄想型思覺失調症急性期，致其行為當下辨識行為違 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至少已處於顯著減低之程度，應 足認定被告行為時之責任能力確有嚴重缺損不足之處，且刑 事判決因此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就被告所犯行予以減輕 等情，酌減原告主張之慰撫金等語。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若受不利益之判決，請准宣告供擔 保免為假執行。
四、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被告於前揭時、地對原告有上開傷害行為，致原告 受有如上傷害之情，為被告所不爭執。此外，被告所涉傷害 致重傷之犯行，亦經本院刑事庭以109年度訴字第642號案卷 判決判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並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相當 處所，施以監護參年。有相符之判決書在卷為證，並經本院 調閱前開案卷之影本在卷可稽，自係真實可採。 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侵權行為之成立， 除行為人在客觀上有不法加害他人權利，致他人受損害之行 為外，主觀上尚須行為人具有責任能力，且係出於故意或過 失而為上述加害行為。而所謂責任能力，乃行為人對於其行 為之結果，負法律上責任之能力，亦稱侵權行為之能力，而 責任能力以意思能力為其基礎。所謂意思能力，即民法第18 7條所謂之識別能力，係對於侵權行為為社會一般觀念上認 為不容許之行為有所認識，亦即具備社會的是非利害觀念之 能力，而非必對其行為為法律所禁止或強制，或背於公序良 俗有具體認識。又責任能力之有無，以行為人在行為時是否 有識別能力為斷。被告固辯稱被告罹患妄想型思覺失調症超 過30年以上，為本件傷害行為時，處於症狀急性發作期，病 情嚴重，欠缺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且 依據其護理紀錄可知被告當時在彰濱秀傳醫院所服用藥物並 無法有效使被告存有部分控制能力，自不具侵權行為之主觀 或過失云云，惟查：
⒈依本院刑事庭囑託彰基醫院對被告為精神鑑定之結果，其略 覆以：「個案於鑑定時意識清醒，言談形式聯結鬆散，有聽 幻覺、被害妄想等症狀，且症狀明顯超過半年以上，符合DS M-5診斷標準之思覺失調症。由於個案對於現實狀態的澄清 因為其言語結構鬆散，且對於自身利益得失的判斷較常人為 差，可能無法單獨面對後續的司法程序，建議宜給予適當輔 佐。」、「個案於被訴犯行時的精神狀態，由於當時即於精 神科病房住院中，因此有相關醫療記錄可供佐證，因此參照 鑑定時所見、個案之姊姊補述及相關護理記錄，可以發現個 案近期（包括今年7月庭審），對於自身暴力行為的解釋皆 為『他打我、我才打他』，但又無法澄清暴力事件的過程、細 節與動機，但姊姊則描述，曾聽個案在警方詢問時，有提出 『將對方當沙包洩憤』等言語，又於犯行當時的護理記錄中提 及『對方在自己身上潑尿』並因此對被害人非常氣憤等言語。 此類對現實描述的不一致及錯亂，在思覺失調症患者的症狀 混亂期並不少見，且個案的言語形式聯結鬆散（容易在句子 和句子之間呈現聯結斷裂），往往會造成旁聽的人自行詮釋 、補充，試圖將病患的言語『合邏輯化』，因此個案的犯行動 機，仍應以『最接近犯罪時的專業人員之記錄』的準確度為最 高。而個案此類合併著被害内容（被潑尿），以及強烈的情 緒（依當天護理記錄，個案於行為後2到3小時，仍持續表達 氣憤），此部份亦符合思覺失調症暴力的風險因子（強烈負 面情緒的被害妄想内容）。因此鑑定人傾向認為個案於犯行 當下，仍處於思覺失調症的部分發作期（症狀長期以來並未
完全控制），而其暴力行為，是不符合現實的意念（是否妄 想難以澄清，但至少是對於現實的錯誤認定且無法接受適當 的說明與解釋），合併次發的強烈情緒所導致，通常這類暴 力行為，背後並無特定期待達到的目的或動機，純粹與發洩 其病理憤怒有關。」等語，有彰基醫院109年9月21日彰基精 鑑字第1090800001號精神鑑定報告書附卷可佐（見刑事卷第 189至197頁）。
⒉參酌被告病歷及護理記錄之記載，被告案發後仍有情緒激動 ，無法控制情緒，所述遭原告潑尿與事實不符之情形存在， 復參以證人張琬琳於刑事庭審理中證稱：我認為被告在暴力 攻擊事件當下是精神病症發作，因為我沒有看到原告潑被告 尿，應該是被告的妄想導致誤以為原告拿尿去潑他的床，並 因此攻擊原告等語（見刑事卷第400至401頁）。可徵被告行 為時應有受思覺失調症之病症影響，方為傷害原告之行為， 堪認其於行為時之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有顯著降低之情形。另參以被告於警詢、本院刑事庭準備程 序、審理及鑑定時，尚可部分切題回答，亦無答非所問之情 。又被告前於106年至108年在彰濱秀傳醫院住院期間，於10 6年2月3日、108年6月4日、同年10月21日，均曾因暴力行為 而被約束或帶入保護室一情，有彰濱秀傳醫院110年1月12日 濱秀(醫)字第1100001號函暨附被告病歷可佐（見刑事卷第3 23至356頁），被告亦自承：我知道打人是不對的，會被關 到保護室，法律會處罰這樣的行為等語（見刑事卷第272至2 73頁），核與證人張琬琳於刑事庭審理時證稱：被告案發後 知道打人是不對的、會被處罰等語相符（見刑事卷第406頁 ）。顯見被告尚對行為之是非對錯有所認識，並未達無識別 能力、不能認識違法性之程度，自應具有責任能力甚明。而 系爭鑑定報告書僅認定被告於行為當時處於思覺失調症的部 分發作期，並未認為被告案發時情狀已達於外界事務全然缺 乏知覺理會及判斷作用，而無自由決定意思能力之程度。是 本院尚無從依上開鑑定報告及被告相關就醫資料即認定被告 為前開侵權行為時，已全無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縱使依被告之護理紀錄，被告於本件事件發生後 醫師診斷使用藥物有加重之情況，然亦無法據以認定被告為 前開侵權行為時，其控制能力已達完全喪失程度。此外，被 告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使本院信其主張為真實，既如上述 ，本院自無從為其有利之認定。
⒊據上，被告既有故意不法侵害原告身體健康權之行為，並因 此導致原告受有如上傷害，則原告所受之損害與被告上揭故 意行為間，即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從而，被告自應就原告所
受之損害負賠償責任。
㈢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以填補債 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民法第216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 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 之金額。民法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亦分別定有 明文。茲就原告請求賠償之項目、金額，分別審酌如下： ⒈關於原告支出有據且影本附卷之醫療等相關費用21,127元及 看護費9,600元（見本院卷第79頁至83頁），被告既表示無 意見，本院亦認可採，自堪准許。
⒉精神慰撫金：
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 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 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 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裁判要旨參照）。原 告因本件傷害事件，受有左眼之眼球破裂、鞏膜破裂併眼球 內出血之傷害，且因上開傷勢致左眼視力無光感，萬國視力 表小於0.01，並於108年11月29日接受左眼眼球內容物剜除 手術，加裝義眼，其精神受有痛苦，甚為顯然。衡諸原告國 中畢業，目前無業，無薪資收入，名下有不動產。另被告被 告高職肄業，自24歲起即出現幻聽等症狀，經診斷為妄想型 思覺失調症，現仍在治療當中，目前無業，無薪資收入及不 動產，業據兩造分別陳明；並考量本件被告侵權行為之態樣 係故意出拳毆擊原告臉部，致左眼之眼球破裂、鞏膜破裂併 眼球內出血之傷害，已達嚴重減損一目視能之重傷害，對於 原告生活影響重大，是本院審酌兩造之教育程度、職業、家 庭情況、財產及經濟狀況、本件事故發生過程及原告所受損 害程度等一切情狀，本院認為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40萬元， 尚屬適當，應予准許。
⒊綜上，原告因本件事故所受損害應為430,727元（計算式：21 ,127元+9,600元+400,000元）。 五、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 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係屬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
，為無確定期限者，並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則依上揭法律規 定，原告就被告應給付之金額部分，請求自民事準備暨變更 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按法定利率即週 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然因原告未提出此部分繕 本送達之相關證據資料，是以原告提出民事準備暨變更訴之 聲明狀後最近1次言詞辯論期日之翌日即110年12月2日（見 本院卷第111頁），視為送達翌日。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430, 727元，及自110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核與 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調查及一一論列。
八、本件判決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本院就原告勝訴 部分，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依職權宣 告假執行，此部分原告雖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然 其聲請僅係促使法院為職權之發動，爰不另為假執行准駁之 諭知。又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 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九、又本件訴訟係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由本院刑事庭依 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1項規定移送前來，依同條第2項規定 免繳納裁判費，且本件於本院審理期間，亦未產生其他訴訟 費用，因此無庸為訴訟費用之裁判。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1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姚銘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1 日 書記官 楊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