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100號
公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旻祐
蔡尚穎
蕭仲翔
上列被告因妨害秩序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8
7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於民國110年1 2月4日夜間，相約至宜蘭縣○○鎮○○路00○0號「好聲音KTV」 唱歌消費，至翌(5)日凌晨2時44分許，被告3人同乘孫高偉 所駕駛之計程車離去，詎被告李旻祐上車後，認其前遭在該 KTV門外之不詳人士挑釁，心生不滿，竟於車行未遠，即要 求孫高偉返回上開KTV附近路口停車，並與被告蔡尚穎、蕭 仲翔一同下車，被告3人均明知前開KTV前之騎樓係公共場所 ，於該處施強暴，可能波及他人，影響社會治安及秩序，被 告3人竟仍共同基於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施強暴之犯意聯 絡，於該日凌晨2時48分許返回前開KTV前之騎樓，並先後出 手攻擊當時站在該KTV門外之洪硯璋、陳昕、陳學盟等人， 至渠等未再反抗後始收手，復又一同搭乘原車離去。因認被 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3人均涉犯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 段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暴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
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 照）。再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 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有明文規定。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 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等人涉犯上開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等人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供述、證人洪硯璋、陳昕、陳學盟、孫高偉於警詢之證 述、監視器影像光碟及畫面翻拍照片、被害人洪硯璋、陳昕 、陳學盟3人之診斷證明書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李旻祐 、蔡尚穎、蕭仲翔固均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先後出手毆打洪 硯璋、陳昕、陳學盟等人之事實，然均否認有何妨害秩序之 犯行，被告李旻祐辯稱：我之所以叫計程車再折返，是要問 他們為何要罵我們，因為當時他們瞪了我們之後有對著我們 說「看三小」，蔡尚穎、蕭仲翔不知道我叫計程車折返回原 處的原因，他們以為我是東西忘了拿要回去拿，下車子後我 找對方理論，問他們是不是有罵我，然後我就朝洪硯璋臉上 揮，洪硯璋也有還手，他跟陳昕把我壓在地上兩個人打我一 個，我後來看監視器才知道是蔡尚穎把他們拉開，我才沒有 被繼續壓著打，後來也是看監視器畫面才知道是蔡尚穎打了 洪硯璋，洪硯璋倒下之後我們才離開，我下車時沒有跟蔡尚 穎、蕭仲翔說要做什麼等語。被告蔡尚穎則辯稱：我原本以 為要回家了，在車上時我很想睡，突然計程車開回KTV ，我 還來不及問為什麼車子要掉頭，車子就回到KTV 了，李旻祐 就下車，我看他好像很生氣怕有衝突我就跟著下車，因為我 看他很生氣的叫計程車回頭，一下車衝突就發生了，我就在 旁邊勸架，拉開他們，但後來我被洪硯璋攻擊，我先躲了2 、3次，後來我就還手揮了他一拳，他倒下來，雙方就停止 了，下車時是李旻祐先對洪硯璋揮拳，陳昕一開始有動手， 看到洪硯璋倒下來他就停手，對方停手我們也停手，之後我 們就坐計程車離開，衝突大約2分鐘左右等語。另被告蕭仲 翔辯稱：當時我也在車上，我後來也跟著下車，當時我酒醉 ，他下車我就跟著下車，也沒想這麼多，過程我沒有什麼印 象，我是到警局看監視器時才知道我有追著人家打，是誰叫 計程車司機回頭的，我也搞不清楚，李旻祐下車時他也沒對 我們說要做什麼等語。經查：
（一）被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於110年12月4日夜間，相約
至前揭「好聲音KTV」唱歌消費，嗣被告3人於翌(5)日凌 晨2時44分許同乘孫高偉所駕駛之計程車離去，復因被告 李旻祐不滿離去前遭在前開KTV門外之不詳人士挑釁，乃 要求孫高偉返回上開KTV附近路口停車，並與被告蔡尚穎 、蕭仲翔一同下車返回該KTV前之騎樓，並先後出手毆打 當時站在該KTV前之洪硯璋、陳昕、陳學盟等人後，復又 一同搭乘原車離去等情，業據被告李旻祐、蔡尚穎、蕭仲 翔於警詢、偵訊、本院準備程序時供述在卷（警卷第1至1 2頁、偵卷第11至12頁、本院卷第37至38頁），核與證人 李旻祐、蔡尚穎、蕭仲翔於警詢、證人孫高偉於警詢及本 院審理時證述之情節（警卷第13至29頁、本院卷第71至74 頁）大致相符，是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二）又109年1月15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150條第1項規定：「在 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聚集三人以上，施強暴脅迫 者，在場助勢之人，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 （下同）十萬元以下罰金；首謀及下手實施者，處六月以 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參以同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149 條亦使用相同之「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聚集三 人以上」用語，其修正理由稱：「本條前段修正為『在公 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有『聚集』之行為為構成要件 」，可知刑法第150條第1項所稱之「聚集」並非單純描述 3人以上共同在場之「狀態」，而係指3人以上前往同一地 點，或邀集他人在自己所在地點聚合之「行為」。又刑法 第150條之修正理由略以：「本罪重在安寧秩序之維持， 若其聚眾施強暴脅迫之目的在犯他罪，固得依他罪處罰， 若行為人就本罪之構成要件行為有所認識而仍為本罪構成 要件之行為，自仍應構成本罪，予以處罰。」可知本罪之 成立以在為構成要件行為之時，具有對於構成要件之認識 為必要。則除行為人需有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 聚集3人以上施強暴脅迫之行為外，於聚集時即需對將實 施強暴脅迫有所認識，方足構成本罪。復據被告李旻祐於 偵查中供稱：回去原地是要問對方剛剛在罵什麼，我們問 對方剛才為什麼罵我們，對方說沒有罵，我就先對其中一 個可疑的人動手，蔡尚穎是看我被打，試圖拉開對方，蕭 仲翔也是一樣等語（偵卷第11頁反面）；另被告蔡尚穎於 偵查中供稱：我們唱完歌同車離開，我在車內有聽到李旻 祐講他被對方罵，所以我們3人就半路下車，想要回去找 他們理論，我原本是想說去理論，後來有衝突了，然後我 出手勸阻就被攻擊，我就還擊對我動手的人等語（偵卷第 12頁）；又被告蕭仲翔於偵查中供稱：凌晨2點多我跟蔡
尚穎、李旻祐同車要回家，我當時喝酒醉了，不知為何半 路下車，我們兩邊都有喝酒，酒後失控就打起來，因為對 方有一個人倒在地上，雙方就不打了等語（偵卷第12頁及 反面）。綜合被告3人之供述內容，可知被告3人均否認初 始有聚眾鬥毆之聚集情事，且渠等3人唱歌消費完畢即同 乘一車離開，係因被告李旻祐個人不滿離開時遭對方挑釁 ，欲與洪硯璋、陳昕、陳學盟等人理論，復又與被告蔡尚 穎、蕭仲翔返回上開KTV前，又被告3人到達該處後，被告 李旻祐先因一言不合即出手毆打在場之洪硯璋，致衍生雙 方衝突事件。則本案尚應審究被告3人是否對將實施強暴 行為事先均有所認識？以及渠等所為是否符合該罪「聚集 3人以上施強暴」之要件？
（三）又審諸證人陳昕於警詢時證稱：我認為可能過程中我們是 與對方有眼神交會，對方可能覺得我們在看他們，對方計 程車離開後又開回來，他們3人下車後，穿短褲、拖鞋、 橘色T-SHIRT之男子（即被告李旻祐）一直往洪硯璋頭部 攻擊，穿西裝外套的男子（即被告蕭仲翔）還追打陳學盟 ，我為了拉開攻擊洪硯璋之男子，穿西裝外套的男子（即 被告蕭仲翔）轉而攻擊我，過程中我擋了兩下還有做還擊 的動作，我就被該男子推進店門內倒在地上，對方還出腳 踹我，洪硯璋看我倒在地上就過來把該男子拉走，該2人 還發生拉扯，對方穿淺色襯衫在勸架的男子（即被告蔡尚 穎）後來也上前攻擊洪硯璋等語。核與被告蔡尚穎前開供 述所稱其一開始係在勸架，之後見被告李旻祐遭攻擊後始 出手反擊一情大致相符，堪認被告蔡尚穎初始到場時，係 擔任勸架者之角色，並未與被告李旻祐、蕭仲翔就妨害秩 序犯行有何犯意聯絡，則縱認被告李旻祐、蕭仲翔2人有 共同實施強暴之行為，渠等人數至多僅為2人，亦與刑法 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 暴之構成要件有間。再佐以證人孫高偉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問：在你迴轉往「好聲音KTV 」的路上，被告3人在車 上有無談論什麼事情？）我印象中好像沒有；（問：被告 3人在車上有無講到對何人不滿或在KTV發生何事？）沒有 ，我沒有特別去注意，而且我車上有放音樂，我也沒有聽 到他們講這些事；（問：被告3人有無說要下車去打人？ ）我沒有特別去注意，印象中我沒有聽到這些話等語。核 與被告3人前開所辯渠等事先並未有何計畫或討論欲下車 與對方發生暴力衝突一節相符，可知雙方均不相識，係因 被告李旻祐個人認對方眼神交會有挑釁之意而心生不滿， 而與同車之被告蔡尚穎、蕭仲翔一同返回上開KTV前之騎
樓，渠等3人返回上開地點時，均無證據足資認定渠等3人 事先有何共同實施強暴之認識或計畫，參以過程中被告3 人均未有何另行邀集他人前來施暴或助勢等情事，且被告 3人並非為實施強暴、脅迫行為而互相邀集前往上址聚集 ，再如前所述，被告蔡尚穎到場初始本係擔當勸架之角色 ，並未與被告李旻祐、蕭仲翔對上開實施強暴行為有何犯 意聯絡或行為分擔，雖其嗣後因偶然衝突而有反擊之動作 ，然尚難憑此即遽認被告蔡尚穎事先對聚集3人以上實施 強暴一事有何認識，則本案發生初始，至多可認係被告李 旻祐、蕭仲翔分別出手對洪硯璋等人施以強暴行為，亦乏 積極證據證明該2人事先有何共同實施強暴之犯意聯絡， 均核與該罪所規定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暴 之要件尚有不符。
（四）刑法第150條係規定在刑法之妨害秩序罪章，自立法體系 觀之，本罪所保護之法益，自係社會安寧秩序與公眾免於 恐懼之自由，而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對於首謀及下手實 施強暴、脅迫者，法定刑為六月以上、五年以下之有期徒 刑，最低法定刑為有期徒刑六月，且無選科其他主刑之空 間。相較而言，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同樣係以強暴、 脅迫為手段，且已生妨害自由之結果者，法定刑為三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刑法第277條第1項 之傷害罪，規定傷害行為已生傷害之結果者，法定刑為五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刑法第283 條規定聚眾鬥毆致人於死或重傷，在場助勢者，法定刑為 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此等犯罪法定刑均較刑法第150條第1 項後段為輕。則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適用，自不宜過 寬，而應以聚集實行強暴、脅迫之行為客觀上確已造成社 會安寧秩序之危害，或致使公眾因而恐懼不安，且行為人 主觀上亦對此行為之結果存有故意為其要件。審諸被告蔡 尚穎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下車時是李旻祐先對洪硯璋 揮拳，陳昕一開始有動手，看到洪硯璋倒下來他就停手， 對方停手我們也停手，之後我們就坐計程車離開，衝突大 約2分鐘左右等語。佐以卷附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 警卷第46至50頁），可知被告李旻祐出手毆打洪硯璋所顯 示之監視器時間為當日2時48分53秒，直至被告3人自行停 止施暴後搭乘計程車離開現場之監視器時間為該日2時50 分11秒，全部衝突過程確實不到2分鐘，被告3人如前所述 並非為滋事聚集而來，而全程施暴之時間極為短暫，由監 視錄影畫面觀之，亦未發現有波及旁人，或造成他人驚嚇 失措逃離等情形，且被告3人及證人洪硯璋等人均分別供
承或證述因雙方眼神交會而認有挑釁進而發生口角、肢體 衝突，被告3人見洪硯璋倒地且陳昕停手後即未再實施何 強暴行為，益證係因被告李旻祐個人先誤認洪硯璋等人有 挑釁之舉而心生不滿，先行出手毆打洪硯璋，而被告蔡尚 穎則因嗣後偶然遭波及而衍生加入毆打洪硯璋等人之舉， 尚難認被告3人有蓄意造成社會安寧秩序之危害，或致使 公眾因而恐懼不安之認識，客觀上亦難認已達前開情狀之 程度，尚不得逕以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規定之罪責相繩 。
四、綜上各節，公訴意旨所舉積極證據，均不足以認定被告李旻 祐、蔡尚穎、蕭仲翔3人涉有前開犯罪之情事，則檢察官所 舉之證據資料，其為訴訟上之證明，並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使本院得 有罪之確信，既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難僅憑推測或擬制之 方法即遽為被告3人有罪之論斷，揆諸前揭法條及說明，自 均應為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劉惟宗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學翰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嘉年
法 官 陳嘉瑜
法 官 程明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雪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