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46號
上 訴 人 張簡珮姍
張簡玫眞
張簡幸眞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維毅律師
被上訴人 高雄市立民生醫院
法定代理人 顏家祺
訴訟代理人 黃金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
年12月21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93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1年4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各給付逾新台幣玖萬玖仟壹佰陸拾柒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確定部分除外）、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母即訴外人謝春美前於民國87年間 至被上訴人處就診，經門診醫師康維邦診斷為子宮肌瘤後， 於87年2月2日接受開刀治療，然謝春美於術中因麻醉後休克 ，急救無效成為植物人，因而喪失行為能力（下稱系爭事故 ）。嗣被上訴人多次表示願協助上訴人將謝春美轉至創世基 金會，均未獲置理，而上訴人則將謝春美棄置在被上訴人院 內而未支付任何費用，迄謝春美於105年11月25日死亡。被 上訴人自104年7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日止，已為謝春美支 出新臺幣（下同）1,549,365元（含病房費388,827元、伙食 費131,420 元、材料費32,458元、醫療費用996,660元，下 合稱系爭費用），而謝春美於上開期間因無法維持生活且無 謀生能力，上開費用本應由直系血親卑親屬即上訴人負擔， 即上訴人因被上訴人支付上開費用而免除對謝春美之扶養義 務而受有利益，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各給付516,455元 。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於原審聲明：㈠上
訴人應各給付被上訴人516,455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謝春美係因系爭事故成為植物人，被上訴人固 曾表示欲將謝春美轉至其他照護機構，惟上訴人對該機構有 無適當照護能力尚有疑慮，故未同意轉送之要求，然仍會不 定期探視謝春美。又上訴人張簡珮姍前對被上訴人提出損害 賠償訴訟，經本院以90年度上字第405號（下稱前案確定判 決）判決被上訴人應賠償張簡珮姍3,000,000元確定，當時 張簡珮姍未立即聲請對被上訴人強制執行，僅要求被上訴人 繼續照護謝春美，而被上訴人亦未向上訴人請求照護費用， 足見雙方有由被上訴人免費照護謝春美之默示合意。被上訴 人固於104年7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日止之期間為謝春美支 出1,549,365元，惟此係基於履行其與謝春美間之醫療契約 所為。再謝春美於系爭手術前係從事人壽保險業務員工作， 尚未屆65歲法定退休年齡，卻因被上訴人之醫療疏失成為無 法維持生活之人，被上訴人為謝春美提供醫療照護，應係履 行其對謝春美之道德上義務，而不得請求返還。另張簡珮姍 依前案確定判決對被上訴人有3,000,000元債權，並於110年 11月10日各將其中1,000,000元債權讓與上訴人張簡玫眞、 張簡幸眞，如認被上訴人之請求為有理由，上訴人亦得以上 開債權主張抵銷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各給付被上訴人132,500元及自110年3月7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駁回被上訴 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 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原審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並未上訴，已告確定）。四、不爭執事項：
㈠謝春美於87年1月23日至被上訴人求診，被上訴人醫師康維邦 診治疑似子宮肌腺瘤，謝春美於同年2月3日住院接受腹式子 宮全切除手術，由被上訴人麻醉科主任醫師陳致和施行麻醉 ，麻醉方式採用脊椎麻醉合併硬膜外麻醉。當日8時50分謝 春美接受麻醉後，9時25分開始進行手術，10時10分由康維 邦醫師為謝春美切除子宮，準備縫合時，10時15分謝春美感 到下腹部不適，經給予硬膜外注射2% Xylocaine 6ml，及靜 脈注射Ketamine 50mg，以加深麻醉深度。10時30分謝春美 發生竇性心搏減慢，心跳約40次/分，無血壓記錄，經注射 增強心跳（Atropine）及昇血壓劑（Ephedrine ）後，效果 不佳，立即進行心臟按摩及給予強心劑（腎上腺素，Epinep
hrine）注射，10時50分謝春美之心跳及血壓恢復，至10時5 0分進行氣管內插管後，謝春美之心跳及血壓逐漸恢復穩定 ，於12時15分恢復自行呼吸，然因腦部缺氧過久，謝春美形 成缺氧性腦病變，而呈植物人狀態。
㈡依前案確定判決，認謝春美於87年2月3日在被上訴人處接受 腹式子宮全切除手術時，因麻醉科醫師陳致和之疏失，造成 其腦部缺氧過久而成為植物人，被上訴人與陳致和須負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張簡珮姍因而對被上訴人取得3,000,00 0元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惟此請求權已於104年11月16日罹於 時效。
㈢張簡珮姍於本院109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0號事件審理時，就上 開損害賠償請求權於146,000元範圍內，對被上訴人為抵銷 抗辯，經法院認有理由。
㈣謝春美自系爭事故後無收入，已不能維持生活且無謀生能力 。
㈤上訴人為謝春美之女兒。
㈥謝春美於105年11月25日死亡，上訴人為其繼承人。 ㈦被上訴人自104年7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日止，為謝春美支 出病房費388,827元、伙食費131,420 元、材料費32,458元 、醫療費用996,660元（共1,549,365元）。 ㈧謝春美生前另對於醫師康維邦、陳致和提出過失傷害之告訴 ，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87年度偵字第15572 號不起訴處分確定。
五、本院論斷：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而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義務；負扶養義務 者有數人時，以直系血親卑親屬為第一順位義務人；受扶養 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前項無謀生 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民法第1114條 第1款、第1115條第1項第1款、第1117條亦有明定。依上規 定，父母如不能維持生活，即得請求子女扶養，此為其基於 身分關係之財產上請求權，並為子女之法定扶養義務，與父 母因其他法律關係而得對他人請求財產上給付之權利，係各 自獨立存在。本件被上訴人自104年7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 日為謝春美支付系爭款項，業為兩造所不爭執，而謝春美當 時已為植物人，不能維持生活，上訴人既為其法定扶養義務 人，本應負擔扶養義務，然因被上訴人上開支付行為而得免 除，兩者間顯有直接因果關係，上訴人因此受有利益，並致 被上訴人受有損害，洵堪認定。
㈡次按扶養之程度，應按受扶養權利者之需要，與負扶養義務 者之經濟能力及身分定之，民法第1119條亦有明文。又依不 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 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 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07號判決意旨參照）。被上訴人雖 為謝春美支付包含病房費、伙食費、材料費及醫療費用在內 之系爭費用計1,531,243元，然其中除支持謝春美維持生活 之一般基本生活需求費用部分屬上訴人所應負扶養義務之範 圍外，尚包含被上訴人本於其他原因（諸如醫療契約或損害 賠償義務等）所支付之相關費用在內，自不得逕以被上訴人 支付之全部費用計算上訴人所受之不當得利，應先敘明。本 院參酌104年、105年高雄市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各21,191元 、20,665元，及謝春美為42年2月20日出生，其發生系爭醫 療事故前之身體狀況，並可能受扶養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其 於104年、105年間應受扶養之生活費用，分別以每月25,000 元、24,000元為適當，則上訴人所受免除扶養謝春美之利益 計為410,000元【計算式：104年7月1日起至104年12月31日 止共6月計150,000元（25,000元×6月＝150,000元）；105年1 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日止共10月又25日計260,000元（24, 000元×10月＋24,000元×25日/30日＝260,000元，合計410,000 元】。至上訴人另以謝春美於104年、105年所得受扶養之 生活費用以每月25,000元、24,000元計算尚屬過高云云，然 並未提出任何依據，自難採憑。
㈢上訴人復謂被上訴人支付系爭費用，係基於其與謝春美間之 醫療契約，且謝春美係因系爭事故致無法維持生活，被上訴 人已默示免費照顧謝春美，並屬履行其道德上之義務，自不 得再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否則有違誠信原則，屬權利濫用 云云。然父母因不能維持生活請求子女扶養，與其因其他法 律關係對他人所得請求之金錢給付，係本於不同之請求權各 自獨立存在，已如前述，而本件被上訴人所得依不當得利法 律關係向上訴人請求之範圍，僅限於上訴人因免除對謝春美 之一般扶養義務所受之利益，至被上訴人逾該範圍所為之給 付，既與上訴人之扶養義務無關，自不在上訴人所受不當得 利之範圍。又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有何舉動足認有默示同意對 謝春美提供免費之醫療照顧乙節，未曾舉證以實其說，尚無 可採；另謝春美於系爭事故後，經上訴人留置被上訴人院內 ，致被上訴人持續提供醫療服務，然此為醫療體系所具社會 救助性質使然，尚難遽認被上訴人係為履行其道德上之義務 ；且被上訴人就系爭事故，雖經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其應負3,
000,000元之損害賠償責任，然其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 向上訴人為本件請求，亦為其正當權利行使之範圍，並無違 反誠信原則或權利濫用權利之情，上訴人此部分所辯，均屬 無據。
㈣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 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但依債之性質不能抵 銷，或依當事人之特約不得抵銷者，不在此限，民法第334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債之請求權雖經時效而消滅，如在時 效未完成前，已適於抵銷者，亦得為抵銷，同法第337條亦 有明定。本件上訴人另以其對被上訴人有3,000,000元之損 害賠償債權主張抵銷等語，被上訴人則辯以上開債權業已罹 於時效云云，經查：
⒈張佩珊經前案確定判決，對被上訴人有3,000,000元之損害 賠償請求權存在，而其於本院109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0號 事件，業以該債權與被上訴人之請求於146,000元範圍內 主張抵銷，經法院認有理由等節，均如前述，則張簡珮姍 對被上訴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應餘2,854,000元。嗣張佩 珊於110年11月10日復將其中各1,000,000元債權部分讓與 張簡玫真、張簡幸真乙節，此有上訴人所提債權讓與同意 書在卷可佐（見原審訴字卷第69頁），則張簡珮姍、張簡 玫眞及張簡幸眞對被上訴人尚分別有854,000元、1,000,0 00元、1,000,000元之債權，應可認定。 ⒉上訴人前開損害賠償請求權早於104年11月16日罹於時效乙 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而本件被上訴人所請求者，為104 年7月1日起至105年11月25日止之不當得利債權，則依民 法第337條之規定，上訴人損害賠償請求權於104年11月16 日時效消滅前既已處於抵銷適狀，即仍得與被上訴人該部 分之不當得利債權為抵銷。本件被上訴人就其自104年7月 1日起至同年11月16日止，對上訴人之不當得利債權為112 ,500元（計算式：25,000元×4.5＝112,500元），上訴人自 得以其損害賠償債權逕予主張抵銷，則抵銷後被上訴人之 不當得利債權僅餘297,500元（計算式：410,000元－112,5 00元＝297,500元），上訴人各應返還99,167元（297,500 元÷3人＝99,167元，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被上訴人逾 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於請求上訴人 各給付99,167元及自110年3月7日（送達回證見原審審訴卷 第6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部分，洵 屬有據，應予准許；逾該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至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 上訴人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均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9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蘇姿月
法 官 郭宜芳
法 官 謝雨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勃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