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29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伸宏
(現另案於法務部○○○○○○○○○○ ○執行中)
選任辯護人 林宗翰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468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0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3536號、110年
度偵字第716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起訴意旨略以：被告林伸宏基於意圖營利販賣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意，於民國109年11月22日3時許，在臺 南市○區○○路000巷00號，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3.75 公克與鄧朝耿，價金新臺幣（下同）6,000元，當天鄧朝耿 賒帳未付款，嗣於同年11月26日23時38分，被告至上址，向 鄧朝耿收取上開積欠之購毒款項其中3,000元，以此方式牟 利。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 級毒品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 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 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 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或其所指出之證明方法，並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 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 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嫌，無非以被告 之供述、證人鄧朝耿之證述、鄧朝耿所有行動電話內微信通 訊內容截圖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前開販賣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並辯 稱：伊跟鄧朝耿有用微信聯絡，本案的微信截圖是伊跟鄧朝 耿的對話。109年11月22日伊開車去接伊老婆下班，鄧朝耿 打電話給伊說有事要找伊，伊說伊在開車，伊去他家巷口外 面找他，當時伊老婆也在場，鄧朝耿走到巷口，在伊車子旁 邊跟伊講話，伊跟老婆都坐在車內，他說月底要繳房租，想 要跟伊借5,000元，伊身上沒有那麼多錢，伊說改天再拿過 來給鄧朝耿，聊完這件事情伊就離開了。109年11月26日第 二次碰面，伊是拿錢借給他，伊原本帶5,000元，後來他說 不用這那麼多，伊就借他3,000元，那天伊也是開車過去， 當天伊下車走去他家，他老婆、小孩都在，伊只有在門口跟 鄧朝耿講話而已，聊一下就走了，伊沒有遇到王柏欽等語。 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謂：證人鄧朝耿之歷次證述不一致，應 非屬實，且前開被告與鄧朝耿間之微信通訊內容，並無涉及 雙方交易毒品之用語或暗語，實難以此作為補強證據；被告 車輛之辨識系統資料雖可證明被告與鄧朝耿有碰面，惟被告 並不否認109年11月22日凌晨3時許、11月26日23時38分許， 確實有與鄧朝耿碰面，但並非為了交易毒品；證人王柏欽於 原審審理中雖證述自鄧朝耿處聽聞其所施用安非他命之來源 係來自被告云云，惟證人王柏欽之證詞係屬傳聞證據，且缺 乏細節，不足以作為補強被告販賣毒品之證據，又鄧朝耿多 次無償轉讓甲基安非他命給證人王柏欽施用，顯見二人交情 非同一般，證人王柏欽非無為鄧朝耿之利益說話之嫌；另證 人王柏欽對是否有親眼見過被告販賣毒品給鄧朝耿一節，也 證稱不確定，更可見證人王柏欽之證詞，難認可為補強證據 。據上，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販賣第二級毒品之犯行， 請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9年11月22日3時8分與鄧朝耿進行微信通話，且駕駛 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前往鄧朝耿位於臺南市○區○○ 路000巷00號住處，兩人確有碰面（碰面地點在巷口或住處 內有爭執）。被告於109年11月26日23時38分駕駛車牌號碼0 00-0000號自小客車前往鄧朝耿位於臺南市○區○○路000巷00 號住處，且以微信傳送「開門」，鄧朝耿回以「有開了啊」 ，兩人確有碰面（碰面地點在住處內或住處門口外有爭執） 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核與證人鄧朝耿之證述相符，並 有鄧朝耿所有行動電話內與被告之微信通訊內容截圖、車輛 辨識系統列印資料(見警卷第93-119、123頁)在卷可佐。是 上開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毒品交易之買賣雙方，雖非屬共犯證人類型，但買方為獲
邀減刑寬典，不免有作利己損人之不實供述之虞，其陳述證 言在本質上存有較大虛偽性之危險，為擔保其真實性，本乎 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之相同法理，自仍應認為有以 補強證據佐證之必要性，藉以限制其證據上之價值。此補強 證據之目的，既在於排除此類型供述虛偽之可能性，故而補 強證據是否已達補強犯罪重要部分之認定，自應以補強證據 與待證事實之關連性如何（有無、強弱），以及補強證據是 否足以平衡或袪除具體個案中對向性正犯之供述可能具有之 虛偽性為綜合判斷，並應受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拘束。且 衡諸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定有毒品下游供出其上 游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可享減免罪責之優遇規 定，可見於此情況下，上、下游之間，存有緊張、對立的利 害關係，該毒品下游之買方所供，是否確實可信，當須有補 強證據（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943號判決、107年度台 上字第3407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毒販間之毒品交易，為 減少被查緝風險，固多於隱密下進行，於利用通訊聯絡時， 亦慣常以買賣雙方得以知悉之術語、晦暗不明之用語或彼此 已有默契之含混語意，以替代毒品交易之重要訊息，甚至雙 方事前已有約定或默契，只需約定見面，即足以表徵係進行 毒品交易，鮮有明白直接以毒品之名稱或相近之用語稱之者 ；此種毒品交易之方式，雖可認為無違社會大眾之一般認知 ，惟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稱毒品，依其成癮性、濫用性及對 社會危害性分為四級，並於第4條第1項至第4項就販賣第一 級、第二級、第三級、第四級毒品罪，定其處罰規定；因此 ，在以毒販間通話之通訊監察譯文作為購毒者所指證販毒者 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仍必須渠等之對話內容，依社會通念 已足以辨別明白其所交易毒品之種類，始足與焉，否則對於 語意隱晦不明之對話，即令指證者證述其對話內容之含意即 係交易某種類之毒品，除非被指為販毒之被告坦認，或依被 告之品格證據可供為證明其具犯罪之同一性（如其先前有關 販賣該種類毒品案件之暗語，與本案通訊監察譯文內容相同 ，兩案手法具有同一性或驚人相似性），或司法警察依據通 訊監察之結果即時啟動調查因而破獲客觀上有可認為販賣該 類毒品之跡證者外，因仍屬指證者單方之陳述本身，自尚須 其所述交易該類毒品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4年 度台上字第3435號、109年度台上字第2561號、109年度台上 字第3087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證人鄧朝耿固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訴：伊於109年11月22日3時 許，在伊臺南市○區○○路000巷00號之住處，向被告購買第二 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約3.75公克，價金6,000元，當天賒帳
沒給錢等語（見警卷第30-31頁；偵卷第160頁)。惟其⑴於警 詢時證稱：109年11月26日是伊將同年11月22日向被告購買 甲基安非他命的6,000元給被告等語（見警卷第31頁），⑵於 偵查中證稱：109年11月26日被告到伊家跟收錢，被告先收3 ,000元，伊還欠他3,000元等語（見偵卷第160頁），⑶於原 審審理時先證稱：109年11月22日在伊家碰面，伊要向被告 買5,000元，但身上沒錢，伊跟被告說要用欠的，伊後來沒 還給他，同年11月26日被告來收錢，伊沒有錢給被告等語（ 見原審卷第268-272頁），復證稱：109年11月26日被告有進 到伊家廚房，王柏欽當時也在廚房，只有伊等三人，伊在偵 查中有說拿3,000元給被告，這是欠他之前的錢等語（見原 審卷第277-278頁）。準此，依證人鄧朝耿之前開歷次證述 ，關於購買毒品價金之數額、有無給付賒欠之全部或一部價 金等情節，前後即有不一。
㈣、觀之證人鄧朝耿所有行動電話內與被告微信之通訊內容截圖 ，109年11月22日僅有通話紀錄，同年11月26日僅有上開被 告傳送「開門」、鄧朝耿回以「有開了啊」之內容（見警卷 第123頁），除可證明被告於109年11月22日與鄧朝耿通話， 以及被告於同年11月26日至鄧朝耿家中之事實外，並無任何 有關毒品交易之種類、數量、價格、品質要求之代號或暗語 ，依社會通念，仍不足以辨識有隱含毒品交易之訊息，亦無 從判斷與毒品交易具相當程度之關聯性，自無從據以補強證 人鄧朝耿之上開證言。
㈤、證人鄧朝耿於109年11月26日23時30分許，在其臺南市○區○○ 路000巷00號住處，無償轉讓甲基安非他命與王柏欽；另證 人王柏欽於警詢時證稱：其於109年11月26日23時30分到鄧 朝耿住處，其先吃水餃，吃完後看到狗籠上方有吸食器，吸 食器內有一些毒品，其便拿起來吸食等情，有臺灣臺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109年度偵字第22239號起訴書、證人王柏欽之 警詢筆錄（見原審卷第171-179頁）在卷可參。又證人王柏 欽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鄧朝耿的甲基安非他命來源好像是從 被告那邊來的，伊在鄧朝耿家聽鄧朝耿說的；伊好像有在鄧 朝耿家中看到被告，伊不敢確定有無人拿錢出來或給誰錢， 因為他們如果要講事情，伊就會走開，不然就回家，伊不敢 確定鄧朝耿與被告有無金錢往來或債務關係，他們的事情伊 不是很清楚；一開始伊聽鄧朝耿說貨是從被告那邊來的，因 為伊沒看到，不可能伊沒看到的事卻說確定等語（見原審卷 第291-294頁），則證人王柏欽對其於109年11月26日，有無 在鄧朝耿家中看見被告乙事並不確定，亦未親身見聞證人鄧 朝耿前開證稱於109年11月26日交付價金與被告之情事，其
所證稱被告係鄧朝耿之甲基安非他命來源乙事仍係聽聞自鄧 朝耿，此與鄧朝耿自己之供述無異，自無從作為本案之補強 證據。
㈥、證人即鄧朝耿之配偶張玟蘭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其不清楚被告 於109年11月22日、26日有無至其家中，亦不清楚王柏欽於1 09年11月26日有無至其家中（見原審卷第286頁），則證人 張玟蘭對於被告與鄧朝耿碰面乙事均不知情，亦無從為不利 於被告之認定。
㈦、檢察官上訴及補充意旨，認自本案發生時起至證人鄧朝耿於 審判中證述時間相隔一年有餘，且購買毒品對於施用毒品者 （即證人鄧朝耿）而言，購買毒品僅為日常生活之一環，難 期證人鄧朝耿在一年以後對於全部細節仍記憶猶新，況證人 鄧朝耿陳述之基礎事實歷經警詢、偵查、審判仍尚屬一致， 自屬可信。又本案犯罪事實除證人鄧朝耿之證述外，尚有被 告與證人鄧朝耿之微信通話紀錄、被告駕駛之車牌號碼000- 0000號自小客車車牌辨識系統資料等證據可資補強，另證人 鄧朝耿有於本案案發後之同日內，在其自己之住處轉讓第二 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供證人王柏欽施用等情，此為證人鄧朝 耿、證人王柏欽於另案中所坦承不諱，此有臺灣臺南地方檢 察署109年偵字第22239號起訴書在卷可參，且證人王柏欽亦 於本案審判中證述：證人鄧朝耿請其施用的甲基安非他命， 其來源是從被告那邊來的等語，益徵本案證人鄧朝耿就本案 犯罪事實所為證述與事實相符；被告雖辯稱微信通話係證人 鄧朝耿要向被告借錢，被告當天是要拿錢借給證人鄧朝耿， 惟急於借錢之證人鄧朝耿不去被告住處商借，反由被借錢之 被告送往證人鄧朝耿家門口，其服務之周到已與常情有違， 反之，依證人鄧朝耿之證述內容，被告當天是來他家收取所 欠之購毒款項，明顯合乎常理與經驗法則等語。惟被告駕駛 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車牌辨識系統資料，僅能證 明被告駕駛該車之行經路線，無從判斷與毒品交易具相當程 度之關聯性，自無從據以補強證人鄧朝耿之上開證言；又證 人鄧朝耿證述其向被告購買甲基安非他命之基礎事實，歷經 警詢、偵查、審判縱尚屬一致，仍須以補強證據予以佐證； 再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借款乙節，縱屬不能成 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 認定。此外，再參以前揭諸多說明，難認檢察官之上訴為有 理由。
六、綜上所述，證人鄧朝耿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尚存瑕疵， 且前開事證均無從作為補強證據，揆諸前揭意旨，自難僅憑 證人鄧朝耿之單一證述，即遽以認定被告有販賣甲基安非他
命之犯行。是本案依檢察官所舉證據，既均尚未達到使通常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仍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揆諸前開要旨，自不得遽認被告涉犯起訴意 旨所述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犯行。從而，本案被告前開犯行即 屬不能證明，本諸無罪推定原則，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
七、上訴駁回之理由：
原審以檢察官所舉出之上開證據及調查證據之結果，尚不足 以證明被告確有為公訴意旨所指販賣甲基安非他命與證人鄧 朝耿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 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然其所指 摘不足採，業經本院詳陳如前，其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本案經檢察官江孟芝提起公訴，檢察官莊士嶔提起上訴，檢察官曾昭愷到庭執行職務。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曾子珍
法 官 陳金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第1項規定之限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文儀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