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54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吉朝義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
度訴字第1672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9日第一審判決（追加起訴案
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續字第16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吉朝義（下稱被告）基於偽造準私 文書之犯意，趁吉陳素珍（即被告之母）自民國109年5月間 病重住院進而不治死亡之機會，於109年7月5日，持吉陳素 珍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大甲幼獅郵局局號0000000號、帳 號0000000號帳戶（下稱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提款卡，操 作中華郵政大甲日南郵局自動櫃員機，成功提領新臺幣（下 同）9,000元。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0條、第220條之偽造 準私文書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倘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自不必 有何有利之證據。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 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即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 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直接證據與間 接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可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可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疑唯輕、 罪疑唯有利被告之原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 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 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 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 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 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 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
照）。
三、再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 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 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 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 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四、追加起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偽造準私文書罪嫌，無非係以 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吉秀玲於偵查中之證述、吉陳 素珍郵局帳戶歷史交易清單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 認有於吉陳素珍死亡後，持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提款卡提領 9,000元之客觀事實，惟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辯稱：因我 母親將臺中市○○區○○路0巷0○0號出租予邱素玉，後來該房子 又於109年1月間移轉所有權予吉○○，所以租金應由吉○○收取 ，邱素玉於109年6月30日誤將租金8,581元匯入先前給她的 帳戶即我母親的郵局帳戶內，邱素玉告知我此事，我才於10 9年7月5日將我母親郵局帳戶內的9,000元領出來要交給吉○○ ，後來因為吉○○表示要拿來貼補我母親的喪葬費，所以才拿 去用在喪葬費用上等語（見他字卷㈠第42頁、本院卷第73至7 4頁）；經查：
㈠、被告、吉○○（原名吉秀芬）、吉○○及吉秀玲均為吉陳素珍之 子女，而吉陳素珍先前因與被告共同居住生活，被告乃經吉 陳素珍之授權，得以持有使用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存摺、印 章及金融卡；嗣吉陳素珍於109年5月6日死亡後，被告明知 此情，仍於109年7月5日某時許，持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金 融卡，插入中華郵政大甲日南郵局設置之自動櫃員機，輸入 該金融卡之密碼及提款金額9,000元等資料，表示吉陳素珍 要以金融卡從該帳戶提領9,000元等情，為被告所坦認不諱 （見他字卷㈠第42頁、第107頁、原審訴1531卷第31頁、第52 頁、本院卷第74頁），核與告訴人吉秀玲、證人吉○○、吉○○ 於偵查中之證述相符（見他字卷㈠第40頁、第103至110頁） ，並有吉陳素珍戶籍謄本(除戶全部)、吉陳素珍新大同診所 死亡證明書(109年5月6日死亡)、吉陳素珍己身一親等資料 、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9年12月25日儲字第1090939498
號函暨附件：吉陳素珍郵局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及存摺 影本(見他字卷㈠第31至33頁、第49頁、第51頁、第69頁、他 字卷㈡第51至55頁)等在卷足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㈡、又被告上開所稱因吉陳素珍將臺中市○○區○○路0巷0○0號出租 予房客邱素玉，並於109年1月間移轉該房屋之所有權予吉○○ ，自此後該房屋之租金即由吉○○收取，而房客邱素玉於109 年6月30日誤將租金8,581元匯入吉陳素珍郵局帳戶，被告始 於109年7月5日將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中之9,000元以提款卡領 出來等情，亦有被告所提出之房客邱素玉之轉帳資料、通訊 軟體LINE之對話紀錄截圖（見他字卷㈡第89至93頁）、中華 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9年12月25日儲字第1090939498號函檢 附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客戶歷史交易清單（見他字卷㈠第33 頁）、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存摺影本（見他字卷㈡第97頁） 、系爭房屋之水電及房租等明細資料（見他字卷㈡第99頁） 、吉○○與邱素玉簽立之房屋租賃契約書（租賃期間自109年1 月1日至113年12月31日）（見他字卷㈡第101至109頁）等在 卷可考，且告訴人吉秀玲於110年4月21日偵訊中亦證稱臺中 市○○區○○路0巷0○0號房屋於109年1月就已經過戶到吉○○名下 等語（見他字卷㈠第141頁），於本院審理時復陳述稱：「這 是吉○○領走的房租九千元，並非在遺產裡面的。這部分不應 告吉朝義。這是被告領來給吉○○用的。當初我提告，是我在 生氣吉○○。錢是在吉陳素珍帳戶內沒有爭議。吉○○說這是她 的房租，她有告訴對方（指房客邱素玉）不要用這個帳戶， 對方是誰我不知道。錢這是吉○○拿去用的。」等語（見本院 卷第73頁）；顯見被告上開所辯應與事實相符而堪採信。㈢、按刑法上偽造文書罪之成立，必須行為人主觀上係出於偽造 文書之「故意」，始足當之；刑法上偽造私文書之偽造，係 指無製作權而擅自製作而言，必行為人具有無製作權之認識 ，始克與擅自製作相當，否則行為人因欠缺偽造之故意，即 難以刑法第210條之罪相繩。本院審酌被告上開所辯，與卷 內事證相符，足認被告確係因房客邱素玉誤將租金匯入吉陳 素珍郵局帳戶內，為替房客邱素玉及吉○○解決此一錯誤匯款 情形，始自行持吉陳素珍郵局帳戶之金融卡，插入自動櫃員 機，而輸入該金融卡之密碼及提款金額9,000元等資料，自 該郵局帳戶中提領9,000元（雖誤匯之租金僅8,581元，然因 自動櫃員機倘無佰鈔可供提領，則可提款之金額必然需為仟 元鈔，故有提款金額逾8,581元之不得已情形）。則被告為 本次提領款項，主觀上係為協助吉○○取得房客邱素玉匯錯帳 戶之款項，且該款項原本即為吉○○當月應取得之租金，與吉 陳素珍郵局帳戶內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之財產有所不同，
實難認被告將之提領，其主觀上係出於偽造文書之「故意」 而為之。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難 認定被告主觀上確有偽造準私文書之故意，且強令被告必須 得到全體繼承人之同意，以全體繼承人名義，始得將該筆錯 誤匯款之款項提領出來，亦與人民之法感情有違，而無期待 可能性，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 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 利之認定。原判決以「按自動付款機係電腦之一種，其偽造 、變造自動付款機軟體所儲存之資訊、資料、程式，或取款 卡上磁線部分所載之資料等，固應成立文書偽造、變造罪； 而其以他人之提款卡持向自動付款機冒領款項者，因該付款 機係該機構辦理付款業務人員之替代，對其所施用之詐術， 應視同對自然人所為，自應成立刑法上之詐欺罪。至其為冒 領所按上之『密碼』數字，目的乃使電腦辨識其與原先所設定 者是否相符，並以此判定其是否確係有權使用該提款卡之人 ，而接受其後續之指令，該『密碼』並未在磁帶、磁碟上儲存 ，亦非對已有之程式或資訊、資料予以變更（竄改或塗去） ，而僅具有辨識之作用，雖其不無表示一定用意之證明，但 仍不合乎『永續狀態中記載一定意思或觀念』之刑法文書概念 ，自不能認係文書。再其於自動付款機所按上之『提款數字』 ，則是一種付款操作之指念，即命軟體程式依此就其所控制 之自動付款系統為一定之處理，並付出與該數字相同之現款 。所為既非輸入虛偽之資料，亦非變更原先儲存之紀錄，當 亦不生偽造、變造文書之問題，且提款人主觀上亦無制作因 此項自動提款之『內帳』或『存摺』上一定紀錄之意思，自不能 遽論以偽造文書罪責（最高法院82年度台非字第378號判決 要旨參照）。本案被告雖於吉陳素珍死亡後，持吉陳素珍大 甲幼獅郵局帳戶之提款卡，至大甲日南郵局自動櫃員機，以 按鍵輸入提款卡之密碼，提領吉陳素珍大甲幼獅郵局帳戶內 之9000元，然被告所輸入『密碼』，目的係使電腦辨識是否與 原先所設定者相符，並以此判定其是否確係有權使用之人， 揆諸前揭說明，非屬於刑法上之文書；又其所輸入之『金額』 則是一種付款操作之指令，即命軟體程式依此就其所控制之 自動付款系統為一定之處理，並付出與該數字相同之款項， 所為既非輸入虛偽之資料，亦非變更原先儲存之紀錄，當亦 不生偽造、變造文書之問題，遑論被告主觀上僅係欲提領帳 戶內之款項，衡情無制作因此項自動提款之『內帳』或『存摺』 上一定紀錄之意思。準此，被告上開自自動櫃員機提領款項 之行為，自與刑法行使偽造準私文書之構成要件相違，尚無
從以該罪相繩。」為認定被告無罪之理由，雖核與檢察官上 訴書所舉本院110年度上更一第41號判決意旨所載之法律見 解：「自最高法院81年度第1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後，立法者 鑒於電腦網路之使用，已逐漸取代傳統之生活方式，而所有 電腦資料皆係經由電磁紀錄之方式呈現，電磁紀錄有足以表 徵一定事項之作用（諸如身分或財產紀錄），則偽造或變造 電磁紀錄，即可能同時造成身分或財產上之侵害，嚴重影響 電腦網路使用之社會信賴、電子商務交易及民眾之日常生活 。乃分別於86年10月8日、94年2月2日（另於92年6月25日增 訂妨害電腦使用罪章）修正刑法相關條文，將『電磁紀錄』增 列亦視為文書之規定，並予以定義。其中，86年10月8日刑 法增訂第220條第2項規定：『錄音、錄影或電磁紀錄，藉機 器或電腦之處理所顯示之聲音、影像或符號，足以為表示其 用意之證明者，以文書論。』而所稱電磁紀錄者，謂以電子 、磁性、光學或其他相類之方式所製成，而供電腦處理之紀 錄，同法第10條第6項亦有明定。」、「本件被告利用巫○○ 之金融卡插入自動提款機及利用電腦設備進入巫○○中國信託 銀行網路銀行帳戶之網路銀行會員操作介面，分別輸入密碼 ，再輸入欲提領之金額或輸入轉出之金額及轉出之帳號等資 料，偽造係巫○○欲提領現金或欲將某款項轉入他帳戶，銀行 『交易系統』接受到此『巫○○欲提領帳戶內款項』或『巫○○欲將 其帳戶內之款項轉入黃○○名下帳戶內』等不實內容之『提款』 、『轉帳』指令而輸入執行。此等插入金融卡輸入密碼或輸入 之網路銀行使用者代號、密碼及身分證統一編號等資料經驗 證後，銀行交易系統再接受其後續之指令，該等『提款』、『 轉帳』之指令（含提款機編號、IP位置、輸入時間、提領金 額或轉帳金額、轉入帳戶等），即在磁碟或硬碟上儲存，而 留有紀錄以供日後憑查、對帳，自屬上開之電磁紀錄即準私 文書。」有違，而確有不妥之處，然其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結論尚無不合；檢察官提起上訴，主張原判決引用刑法修正 前已不合時宜之法律見解，有違背法令之虞，固無違誤，然 檢察官未審究被告此舉提領吉陳素珍郵局帳戶內之款項，其 主觀上難認係出於偽造文書之「故意」，而與行使偽造準私 文書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僅以房客邱素玉匯款時，吉陳素珍 已死亡並無可能授權被告處理該筆款項或該租金收益之情形 ，逕謂該筆款項已混同入吉陳素珍之帳戶，就租金收益歸屬 、帳戶內款項之處理，均應依吉陳素珍遺產之方式處理云云 ，實不足採；又按刑法不正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之成立 ，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為要件，如行為人並無為 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即難以該罪名相繩；本件被
告提領該筆款項之目的係協助吉○○取得房客邱素玉匯錯帳戶 之租金款項，實難認其主觀上確有不法所有之意圖，檢察官 上訴意旨仍認「縱被告將8,567元交付吉○○，難認被告是為 吉陳素珍之利益，自屬無權使用吉陳素珍之提款卡，而該當 刑法第339條之2第1項所謂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 取財之行為」、或謂「被告尚溢領433元，如被告僅是處理 房客款項，為何不先告知繼承人，且如實提領8,567元，而 是自行提領9,000元，故被告主觀上是否確無『不法』所有之 意圖，亦有再予研究之空間。」云云，均無足採。再按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是即令被 告未先告知全體繼承人上開房客錯匯帳戶之情形，復未經全 體繼承人之同意，即提領亡者吉陳素珍郵局帳戶內款項而不 無瑕疵，然本件之爭點在於被告是否確有行使偽造準私文書 之故意，或有意圖為自己或他人不法所有之故意。檢察官就 此，並未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被告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 闡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本院依卷內訴訟資料逐 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自應為有利於 被告之認定；是檢察官之上訴仍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靖珣追加起訴，檢察官陳僑舫提起上訴，檢察官施清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吳 進 發
法 官 石 馨 文
法 官 許 月 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得上訴，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李 妍 嬅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附錄：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
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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