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51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佳玟
選任辯護人 曾翔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重訴字
第642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
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4064、693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周佳玟於民國110年1月22日晚上11時許，在臺中市太平區一 江橋下，因前遭其結識且長居該橋下之遊民陳○○謾罵，一時 氣憤難平，而其雖為慢性思覺失調症患者，發病時間長達20 餘年，領有中度精神障礙之身心障礙證明，惟依其當時之身 心狀況，並未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 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其雖在主觀上並無置陳 ○○於死亡之意欲，且不期待陳○○發生死亡結果，然在客觀上 得以預見人體如多處燒傷，可能引發死亡結果，因對陳○○心 生不滿，主觀上疏未預見及此，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手 持打火機點燃陳○○睡覺時所蓋之棉被，導致陳○○遭火燒傷， 周佳玟隨後離開現場，直至翌日(23日)凌晨4、5時許，再度 返回一江橋下查看，雖見陳○○因燒傷倒地，礙於緊張未即時 理會陳○○幫忙叫救護車之請求，之後於同月23日上午7時5分 許，在臺中市○○區○○路0段00號便利超商前，以公共電話(00 -00000000)撥打119報案，消防局救護人員據報到場後，發 現躺臥在地之陳○○身上有燒燙傷，且意識模糊，乃將陳○○送 醫，陳○○仍於同月25日上午8時38分因全身多處燒傷(燒傷面 積約27%)造成吸入性燒傷、敗血性休克死亡。嗣經警調閱監 視器畫面查獲周佳玟，並在周佳玟穿著之外套口袋內扣得打 火機1個，而悉上情。
二、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主動檢舉及陳○○ 之女陳○○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報告該署檢察官偵 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條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 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 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 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 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 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暨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 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 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經查，本件 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業經 於審理期日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 已當庭表示無意見，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 本院審酌該等言詞或書面陳述之製作及取得，並無證據顯示 有何違背程序規定而欠缺適當性之情事，認以之為證據應屬 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又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 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 文。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經本院於審理中提示 並告以要旨而為調查時，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表示 無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 之處，依上開規定之反面解釋，亦應認均有證據能力。三、再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 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 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所為之自 白，並未提出其他可供證明被告究有如何之遭受「強暴、脅 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 始為自白之證據，以供本院得以即時調查審認，被告所為之 自白，堪認出於自由意志，得採為本件判決之基礎。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周佳玟（下稱被告）於偵 查及原審訊問時就上開犯罪事實不爭執(見偵字第4064號卷 第51、52頁、原審卷第30頁)，另於本院訊問、準備程序及 審理中就上開犯罪事實均坦承不諱（見本院卷第46、80、13 8頁），並有自願受搜索同意書（見相卷第23頁）、臺中市 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扣押筆錄（見相卷第25至29頁）、扣押
物品目錄表（見相卷第31頁）、扣押物品收據（見相卷第33 頁）、被告至案發現場指認照片及扣案之打火機1個照片（ 見相卷第35至37頁）、臺中市太平分局太平派出所110報案 紀錄單（見相卷第77至78頁）、報案錄音譯文（見相卷第79 至80頁）、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之車輛詳細資料報 表（見相卷第103頁）、案發現場照片（見相卷第123至129 頁）、被害人急救照片（見相卷第129至133頁）、車牌號碼 000-000號重型機車之車行紀錄查詢資料（見相卷第135頁） 、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見相卷第137至142頁）、監視器影 像行蹤紀錄（見相卷第143至147頁）、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 平分局派出所員警工作紀錄簿（見相卷第149至151頁）、相 驗屍體證明書（見相卷第397頁）、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 驗報告書（見相卷第199至207頁）、相驗照片（見相卷第20 9至229頁）、被害人之國軍臺中總醫院門診病歷（見相卷第 235至253頁）、被害人之臺中榮民總醫院病歷（見相卷第25 7至375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3月12日法醫理字第11 000009070號函所附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見相卷第379 至391頁）、被害人身分比對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10 年3月8日刑紋字第1100015420號鑑定書（見偵字第4064號卷 第61至66頁）、扣押物品清單（見偵字第4064號卷第67頁） 、扣案物照片（見偵字第4064號卷第75頁）在卷可參，復有 打火機1個扣案可資佐證，足徵被告上開任意性之自白與事 實相符，堪可採信；且被告以打火機點燃被害人睡覺時所蓋 棉被之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亦堪認 定。
二、公訴意旨雖以被告於上開時、地，係基於殺人之犯意，手持 打火機點燃被害人入睡時所蓋棉被，造成被害人全身多處燒 傷引起吸入性燒傷、敗血性休克死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271條第1項之殺人既遂罪嫌。然查：
⒈按「殺人與傷害人致死之區別，應以行為人主觀上有無殺人 之犯意為斷」；「殺人必有其動機或原因，而殺人與傷害人 致死之區別，端視加害人有無殺意以為斷，加害人所持兇器 及被害人受傷部位是否致命要害及其傷痕之多寡、輕重情形 ，均得為審究其有無殺意參考資料」；「刑法上殺人罪之成 立，須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殺人之故意。所謂殺人之故意，指 戕害他人生命之惡意而言；此項犯意之形成，通常有其原因 、目的或動機」；「殺人與傷害之區別，自以有無殺意為斷 ，審理事實之法院，應就案內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視其犯 罪之動機、殺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傷勢程度、犯後態度 等綜合判斷，俾為認定」；「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人致死罪
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 ，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 形如何，及下手加害時有無死亡之預見，於審究犯意方面， 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刑法上之殺人既遂或未遂罪與 傷害致人於死或傷害致人於重傷罪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是否 具有殺人之故意為斷。如加害人具有殺人之故意，而結果致 被害人死亡或重傷者，依法固應論以殺人罪或殺人未遂罪。 如加害人僅有傷害他人之故意，而結果縱致被害人死亡或重 傷，依法除應論以傷害致人於死罪或傷害致人於重傷罪外， 該加害人既無殺人之故意，即不應遽依殺人罪或殺人未遂罪 相繩」（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0號、76年度台上字第5104 號、89年度台上字第1051號、85年度台上字第5611號、78年 度台上字第1988號、78年度台上字第531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 照）。而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之意 思，且此意思可能係存在有相當之時間，亦可能係在下手之 際方產生，惟不論係何種情況均須以積極並確實之證據證明 之，方足以認定之，亦即該項殺人或傷害之主觀犯意認定， 仍須參酌各方面直接、間接證據，例如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 係，事前之仇隙是否足以引起其殺人之動機、行為當時所受 之刺激、所用手段為何、攻擊之部位、下手力量之輕重、被 害人受傷之情形及行為人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全 盤審酌考量，而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
⒉本案被告於偵查中供稱：「（你點火當天之前有無與陳○○發 生衝突？）有。陳○○有罵我，他罵我什麼我忘記了，因為陳 ○○有喝酒所以罵我」等語（見偵字第4064號卷第51頁），堪 認被告係因於當日案發前遭被害人謾罵，一時氣憤乃持打火 機點燃被害人所蓋棉被；參以證人即被害人之友人廖鴻文於 偵查中具結證稱：「周佳玟都會買東西給陳○○，但陳○○會對 周佳玟大小聲」等語（見偵字第4064號卷第22頁），足見被 告與被害人彼此間並無深仇大恨，則被告縱不滿被害人之舉 措，有加以報復之動機，然衡情斷無僅因此細故而驟下殺機 ，非致被害人於死不可之理，且被告事後曾於翌日凌晨再度 返回一江橋下查看，雖其自承見被害人燒傷倒地，礙於緊張 未理會被害人幫忙叫救護車之請求(見原審卷第30頁)，惟此 或係因被告見狀一時緊張之情狀，尚難以此逕認被告點火燒 棉被當時主觀上有殺人犯意，況被告於翌日（23日）上午7 時5分許，仍有至上開超商前以公共電話撥打119報案，已如 前述，且由報案譯文內容可見被告有請求對被害人救護之意 （見相卷第79至80頁），綜上可知，被告應係基於教訓之意
思，始以打火機點燃被害人所蓋棉被，其主觀上並無戕害他 人生命之犯意，且依現存卷證資料，亦查無被告有殺害被害 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之具體事證，自不能僅以被害人事 後傷重死亡，推斷或擬制被告為傷害行為當時，即有殺害被 害人之直接故意或縱致被害人死亡結果亦不違其本意之間接 故意，依「罪證有疑，利益歸於被告」法理，自難遽以殺人 既遂之罪責相繩。公訴人未考量被告有無殺人動機及上開情 事，逕認被告有殺人犯意，容有誤會。
三、又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係對於犯普 通傷害罪致發生死亡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17 條規定，以行為人對於該死亡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能預 見，而主觀上不預見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係指依一般人之知 識經驗，在客觀上可得預見其發生死亡結果為已足，亦即在 客觀上存有相當概然性關係存在，即足當之（最高法院95年 度台上字第378號、101年度台上字第3194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被告主觀上雖無欲令被害人死亡之意，而僅有普通傷 害之犯意，惟其於案發當時已係33歲之成年女子，有相當社 會經歷，且被告自承教育程度為國中肄業（見原審卷第279 頁），雖患有精神疾病，然於案發當時並無因精神障礙而不 能辦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辯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其辨 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降低之情形（詳 如後述），依被告之智識程度及生活經驗，其於行為時在客 觀上應能預見人體如受有多處燒傷極易造成死亡結果，自屬 無疑。然被告因意在教訓被害人，致其主觀上未預見被害人 死亡之結果，仍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以打火機點燃被害人 所蓋棉被，致被害人因全身多處燒傷(燒傷面積約27%)造成 吸入性燒傷、敗血性休克而死亡之加重結果，被告自應負傷 害致人於死罪責。
四、另按依刑法第19條規定，刑事責任能力，係指行為人犯罪當 時，理解法律規範，辨識行為違法之意識能力，與依其辨識 而為行為之控制能力。行為人是否有足以影響意識能力與控 制能力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理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療 專業，固應委諸於醫學專家之鑑定，然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 ，是否致使行為人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欠缺或顯著減低之心 理結果，係依犯罪行為時狀態定之，故應由法院依調查證據 之結果，加以判斷（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6368號判決參 照）。經查：
⒈被告雖因精神疾病領有中度精神障礙證明，且於110年1月26 日入臺中看守所女子分所至同年5月之羈押期間，因患「妄 想型思覺失調症及非物質或生理狀況所致之睡眠疾患」等疾
病於所內就診19次、戒護外醫2次等情，有中華民國身心障 礙證明（見相卷第90-1頁）、法務部○○○○○○○○○110年5月19 日中女監衛字第11012002340號函檢附之就醫記錄（見原審 卷第113至119頁）在卷可參；惟縱使罹患思覺失調症此一精 神上疾病，亦非即謂該病人時時處在病症發作狀態，自不能 僅因被告罹有上開疾病，即認被告行為時之犯罪意識能力與 控制能力已達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況。
⒉又原審依被告之選任辯護人之聲請（見原審卷第90至91、103 至104頁），囑託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鑑定被告行為當時 之精神狀態，該院鑑定結論以被告鑑定期間對大部分問題可 切題回答，語言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可完成該次鑑定，被告 為慢性思覺失調症患者，發病時間長達20餘年，在症狀上有 情緒淡漠、社交退縮、古怪行為、不合邏輯的思考、失去關 聯性等特徵，被告罹病多年，整體社會職業能力明顯退化， 人際互動方式幼稚，壓力因應與問題解決能力不佳，在面對 環境壓力時，多以傷害他人或傷害自己作為因應的方式，本 案犯案的動機與感情糾紛、一時衝動有關，被告未能及時深 入思考行為後果，犯案後出現許多掩飾犯罪的行為，企圖規 避法律的制裁，顯見被告了解自身行為的不當之處及相關的 法律責任，卻對此心存僥倖；綜合被告之過去生活史、疾病 史、身體檢查、精神狀態檢查及心理評估結果，認為被告於 犯行當時未直接受到精神症狀的干擾，未因精神障礙或其他 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或因前項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顯著降低之情形，有該院110年10月25日草療精字第1 100011199號函及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1份在卷可憑（見原審 卷第223至237頁)。
⒊本件原審依選任辯護人聲請所指定之鑑定單位，係被告長期 就診之醫療院所（見原審卷第90頁），經檢視卷附精神鑑定 報告，鑑定人對於如何實施鑑定之經過及施測方法等均有完 整敘述，對如何判定鑑定結論之過程亦以相當文字為完整說 明，並非僅有簡單結論而已，其專業性無庸置疑；且被告於 原審訊問、準備及審理程序及本院準備、審理程序進行時， 對法院就本案訊問之相關問題內容，均能了解明白其意義， 應對亦屬正常，就形式上觀察，其外在行為之表現，與上開 精神鑑定報告對被告之描述堪稱相合，且被告對於問話之內 容確實均能理解，並無答非所問等明顯異常之處；又被告於 犯案之際，並非漫無目的，盲目對無關之人任意攻擊，而係 因遭被害人謾罵而採取報復行動，況被告於110年1月22日晚 上11時許案發後之翌日凌晨4、5時許，尚知返回現場查看，
復因見被害人受傷倒地，而於同月23日上午7時5分許，特意 至便利超商以公共電話撥打119報案請救護車前來救護，已 如前述，益見被告行為當時對於外界事務之判斷能力，較普 通人之平均程度，未有顯然減退之情。綜上可知，上開草屯 療養院所為之專業精神鑑定結論應可採信，難認被告於案發 當時有因精神障礙而不能辦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 行為之能力，或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有顯著降低之情形，自無刑法第19條第1、2項規定之適用。 選任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被告案發時有因精神障礙，致其辨 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之情形等語， 自無足採。
五、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傷害致死犯行，堪以認 定，應予依法論科。
六、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公 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既遂罪嫌 云云，尚有未洽，惟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並經審理 中當庭告知上開變更之罪名（見原審卷第272頁），對於被 告之防禦權不生影響，自得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㈡另按量刑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然仍應受比例、罪刑相 當原則等法則之拘束，並非可恣意為之，致礙及公平正義之 維護，必須兼顧一般預防之普遍適應性與具體個案特別預防 之妥當性，始稱相當。而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 犯罪有特殊之原因，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認為 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仍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至於犯 罪後之態度等情狀，僅可為法定刑內從輕科刑之標準，不得 據為酌量減輕之理由（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899號、70年 度台上字第794號、77年度台上字第4382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被告雖為慢性思覺失調症患者，領有中度精神障礙之 身心障礙證明，惟依其當時之身心狀況，並未因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 著減低之情形，已如前述，其因對被害人心生不滿，持打火 機點燃被害人睡覺時所蓋之棉被，導致陳○○遭火燒傷，嗣因 全身多處燒傷(燒傷面積約27%)造成吸入性燒傷、敗血性休 克而死亡，尚難認有何顯可憫恕之情；而被告依照前揭傷害 致死規定科刑，亦難認有何情輕法重之情，故尚無從適用刑 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併此敘明。
七、原審經審理結果，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7條第2項 前段、第38條第2項前段等規定，並審酌被告僅因細故對被 害人心生不滿，即持打火機點燃被害人所蓋棉被，恣意傷害
被害人之身體，終鑄大錯，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無可彌補後果 ，並使被害人家屬承受天人永隔之心靈傷痛，犯罪所生危害 至鉅，且被告曾因感情糾紛犯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 罪，經原審法院以105年度訴字第1089號判處有期徒刑2年， 附條件緩刑5年，檢察官上訴後，經本院以106年度上訴字第 975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緩刑期間至111年9月21日止，有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5年度偵字第16751號起訴書（ 見偵字第4064號卷第37至39頁）、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附卷可稽，詎仍不知警惕，於緩刑期間再度以類似手法 犯案，且事後對於案發經過之供述避重就輕，迄今復未與被 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賠償損害，犯後態度難謂良好，兼 衡被告之素行、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及其智識程度、家 庭生活經濟狀況、罹患精神疾病多年、領有中度身心障礙證 明（見原審卷第225至227、233頁、相卷第90-1頁）等一切 情狀，量處有期徒刑9年10月。另說明沒收部分：按供犯罪 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 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扣案之打火機1 個，為被告所有供其本案犯罪所用之物，爰依刑法第38條第 2項前段宣告沒收等情，核其認事、用法、量刑均無不當。八、被告上訴雖謂：⑴本案上開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之鑑定內 容已包含認定是否適用刑法第19條之判斷，已逾越鑑定權限 ；又鑑定內容亦認被告整體認知功能呈現退化，其控制與辨 識能力難謂與一般常人無異，自應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 減輕其刑，上開鑑定內容與結果顯有矛盾。⑵被告於審理中 對於犯行均坦承不諱，並無避重就輕之情事，且被害人家屬 無意願與被告協商而無從與之和解；又被告為精神、智能障 礙者，非僅因細故而生犯罪動機，而係長期遭受被害人辱罵 ，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另原審量刑過重，請求 從輕量刑云云。惟查：⑴本件依被告之選任辯護人聲請，囑 託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鑑定，經檢視上開精神鑑定報告， 鑑定人對於如何實施鑑定之經過及施測方法等均有完整敘述 ，對如何判定鑑定結論之過程亦以相當文字為完整說明，並 非僅有簡單結論而已；又上開鑑定單位係被告長期就診之醫 療院所，本院係依調查證據之結果，加以綜合判斷，而認被 告行為當時對於外界事務之判斷能力，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 ，未有顯然減退之情，難認被告於案發當時有因精神障礙而 不能辦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其 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降低之情形， 自無刑法第19條第1、2項規定之適用，被告該部分之上訴， 為無理由。⑵又被告上開犯行並無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同
情之情形，自無從依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已如前述；另按 量刑之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茍已 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法定刑度，即不得遽指 為違法（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75年度台上字第 7033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 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審法院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 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 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亦可 參照）。本件原審判決已依刑法第57條之規定審酌被告上開 一切情狀而量處上述罪刑，核其認事用法並無不當，所處之 刑符合「罰當其罪」之原則，並無輕重失衡之情形，是其上 訴認原判決所量處之刑度過重，亦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建文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佳琳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周 莉 菁
法 官 卓 進 仕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廖 家 莉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