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審簡上字第9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宜姍
選任辯護人 李志正律師
王文廷律師
陳佳鴻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中華民國
110年3月10日110年度審簡字第338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起訴
案號：109年度偵字第27040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第二審之
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蔡宜姍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陸月。 事 實
一、蔡宜姍前於民國105年間，因任意提供金融機購帳戶資料予 他人使用而犯幫助詐欺取財罪，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 新北地院）以105年度審簡字第2303號判決判處拘役50日確 定，從而依其經歷及一般社會生活經驗，已能預見任意提供 金融機構帳戶予無特別信任關係之他人使用，極可能供作詐 欺集團成員犯罪之用。嗣蔡宜姍於109年8月3日前某時，因 需籌款處理父親刑事案件委任律師費用，透過網路上刊登之 借貸廣告，陸續與「張專員」、「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 任」等人聯繫，得悉如要借得款項，需提供自己金融帳戶供 他人匯入款項，再依指示提領款項上繳為前提。蔡宜姍依其 經歷，已預見「張專員」、「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 等人及其等背後成員為以對一般民眾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 持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之詐欺集團犯罪組織，且其所從事 者可能係為該詐騙集團提領詐騙贓款之車手工作，然為賺取 報酬，仍基於縱參與犯罪組織也不違反其本意之犯意，加入 該詐騙集團，並承接此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與「張專員」 、「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及該詐騙集團其他成年人 成員，共同基於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三人以上意圖為自 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之各別犯意聯絡，於109年8月3日前 某時，將其申辦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 00000000號）之帳號，告知「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
，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即於109年8月3日上午10時21分許， 假冒郭坤樹配偶之姪女，電聯郭坤樹佯稱：急需借款應急云 云，致郭坤樹陷於錯誤，於同日上午11時7分許，匯款新臺 幣（下同）42萬元至上開蔡宜姍帳戶，蔡宜姍旋依詐欺集團 成員之指示，於同日中午12時1分許，前往臺北市○○區○○路○ 段00號台北富邦銀行木柵分行臨櫃提領66萬元，旋依指示於 同日中午12時28分至35分間，前往臺北市文山區興隆路三段 之摩斯漢堡速食店，將上開金額交予詐騙集團之不詳成員。 嗣因郭坤樹察覺有異而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二、案經郭坤樹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文山第一分局報告臺灣臺 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查本案卷內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除因符合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1至之4關於傳聞法則例外規定者，本有證據能力 外，其餘均經檢察官、被告蔡宜姍及其辯護人於本院訊問時 同意有證據能力，而本院審酌全案各項證據作成或取得時之 客觀環境條件，並無違法取證或欠缺憑信性或關連性之情形 ，作為證據使用皆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 之規定，應認均有證據能力，得作為認定事實之憑據。二、首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 坦承不諱（見偵卷第7頁至第13頁、第105頁至第107頁、審 訴卷第36頁、第43頁至第44頁、審簡上卷第73頁、第174頁 、第207頁、第211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郭坤樹於警詢及 原審陳述情節一致（見偵卷第31頁至第32頁、審訴卷第50頁 ），並有與其等所述相符之攝得被告提領贓款之監視器錄影 翻拍照片（見偵卷第47頁至第51頁）、首揭被告帳戶之開戶 資料及歷史交易明細（見偵卷第15頁至第18頁）、告訴人所 提匯款委託書及存摺封面影本（見偵卷第43頁至第44頁）、 通聯紀錄及手機訊息（見偵卷第53頁至第65頁）、車輛詳細 資料報表（見偵卷第29頁）、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 紀錄表（見偵卷第35頁）、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受理 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及報案三聯單（見偵卷第37頁 至第41頁）在卷可稽，堪認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 ，資可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首 揭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及刑之減輕：
㈠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三人以上以實施強暴、 脅迫、詐術、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刑之 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前項有結 構性組織，指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不以具有名稱
、規約、儀式、固定處所、成員持續參與或分工明確為必要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定有明文。查本案被告於94年11 月間即因提供個人申辦之金融機構帳戶資料予不詳之人，供 詐騙集團使用作為收受贓款工具而犯幫助詐欺取財罪，經臺 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05年度審簡字第2303號判決論罪科刑確 定，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故對詐 騙集團慣用手法及運作流程知之甚詳，從而被告得悉「張專 員」、「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徵求其帳戶供匯入不 明來源款項，顯預見其等即可能為詐騙集團成員。復依告訴 人指述內容，可知係遭時下詐騙集團常用之佯裝親友借款方 式詐騙，其受騙匯入之帳戶不止1個，足見該集團組織縝密 、分工精細，顯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核屬有結構 性之團體，足認被告所參與之本案詐欺集團，為具有持續性 、牟利性之結構性組織，為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所 規範之犯罪組織。此外，告訴人受騙匯款至被告帳戶後，被 告依「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指示提領贓款再前往其 他地點交予詐騙集團不詳成員，顯係就贓款流向進行分層包 裝之設計，藉此製造追查斷點而隱匿犯罪所得去向，而屬隱 匿贓款去向之洗錢行為。
㈡按行為人以一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並分工加重詐欺行為，同 時觸犯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取財罪，雖其參與犯罪組 織之時、地與加重詐欺取財之時、地，在自然意義上非完全 一致，然二者仍有部分合致，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 通念，認應評價為一罪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應屬想像競合 犯，如予數罪併罰，反有過度評價之疑。依卷內資料，並無 證據足以證明被告參與首揭詐騙集團期間所為本案以外之詐 欺取財犯行，業經檢察官起訴並先於本案繫屬於法院，則承 上開意旨，核被告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 後段參與犯罪組織罪、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之去向而依同法第14條第1項論處之洗錢罪及刑法第339 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被告、「 張專員」、「會計師Alex陳」及「李主任」及所屬詐騙集團 其他成員就所犯洗錢及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部分，具犯意 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被告係一行為同時觸犯 上開3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 論以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 罪。又被告提供首揭帳戶之帳號予「會計師Alex陳」及「李 主任」等詐欺集團成員，嗣依指示前往提領詐騙所得，其取 款行為已屬參與詐欺取財罪構成要件行為之實行，應認被告 所為自非單純提供金融帳戶予不法份子使用之幫助行為，辯
護人辯稱本件被告所為僅構成幫助犯，容有誤會，特此敘明 。
㈢按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本質上係「刑之合併」，其所謂從 一重處斷，乃將想像競合犯組成之評價上數罪，合併為科刑 一罪，其所對應之刑罰，亦合併其評價上數罪之數法定刑， 而為一個處斷刑。易言之，想像競合犯侵害數法益者皆成立 犯罪，論罪時必須輕、重罪併舉論述，同時宣告所犯各罪名 ，包括各罪有無加重、減免其刑之情形，亦應說明論列，量 刑時併衡酌輕罪部分量刑事由，評價始為充足，然後依刑法 第55條規定「從一重處斷」，非謂對於其餘各罪可置而不論 。因此，法院決定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法定刑， 做為裁量之準據，惟於裁量其輕重時，仍應將輕罪合併評價 在內。查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 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 條第1項規定：「犯第3條之罪自首，並自動解散或脫離其所 屬之犯罪組織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其提供資料，而查獲 該犯罪組織者，亦同；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 」，被告就上開參與犯罪組織及隱匿犯罪所得之洗錢犯行， 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是就其等所犯參與犯罪組織 及洗錢部分，原應減輕其刑，然依照前揭罪數說明，其等就 上開犯行係從一重論處之罪，然就其等此部分想像競合輕罪 得減刑部分，本院於依刑法第57條量刑時，將併予審酌，附 此敘明。
㈣按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其法定刑係1年以上7年以下有 期徒刑，得併科100萬元以下罰金，然同為3人以上共同詐欺 取財之人，其原因動機不一，犯罪情節未必盡同，其以3人 以上共同詐欺取財行為所造成危害社會之程度自屬有異，法 律科處此類犯罪，所設之法定最低本刑卻同為「1年以上有 期徒刑」，不可謂不重，於此情形，自非不可依客觀之犯行 與主觀之惡性二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之處，適 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期使個案裁判之量刑， 能斟酌至當，符合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平等原則。查被告 年紀甚輕，依其所陳，其係為籌措父親打官司費用，急需借 貸，一時失慮犯下本案等語（見審簡上卷第212頁），其因 經濟窘迫致警覺性大減，判斷事理能力稍差，且依卷內事證 ，被告遭詐欺集團利用而犯本案，其從未涉入集團內部運作 ，單向聽從上游指示行事，非處於核心角色，更未實際獲得 何犯罪所得，犯後甚有悔意，積極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 告訴人全部損失42萬元，有被告所提匯款申請書及和解協議 書在卷可憑（見審簡上卷第143頁、第147頁），然其於本件
所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最低度刑為有期徒刑1年以 上，是衡以上情，應認有情輕法重之憾，爰依刑法第59條規 定，酌減其刑。
四、撤銷原審判決之理由：
原審判決認被告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 參與犯罪組織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及刑法第3 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為一行 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犯詐 欺取財罪，量處有期徒刑6月，雖非無見。然查： ㈠原審判決謂：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自白洗錢犯行，依洗錢 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原應減輕其刑，惟此部分屬想像 競合輕罪應減刑之事由，本案係論以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 財之重罪，應以重罪之法定刑為基礎，並於依刑法第57條量 刑時，一併衡酌該部分減輕其刑事由等語。然刑法第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其法定最輕本 刑為1年以上有期徒刑，從而原審判決量處被告有期徒刑6月 ，又未敘明本件有何其他減輕其刑之事由，自非妥適。檢察 官以此為由提起上訴，應屬有據。
㈡原審判決後，被告於本院審理期間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 告訴人全部損失，業如前述，本院衡以被告犯罪動機、情節 及其所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之最輕法定刑，認有情輕法 重之憾，原審判決未及審酌上情而未依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 ，容有未恰，應認被告此部分上訴意旨為有理由。 ㈢綜上，原審判決既有上開違法不當之處，應由本院撤銷，自 為判決量刑。
五、科刑：
爰審酌被告需款甚急，發現所從事者可能係提領、收取詐騙 贓款而製造查緝斷點之行為，仍執意為之，遂行前揭犯行， 使告訴人財物受損，更造成一般民眾人心不安，危害社會治 安，也導致政府機關及金融機構對提款機轉帳及提款金額頻 作限制，影響正當使用人之權利。復考量被告犯後均坦承犯 行，積極尋求與告訴人和解之機會，並依約賠償告訴人全部 損失金額，堪認被告有彌補過錯之努力。兼衡其於詐欺集團 中之角色分工，暨犯罪動機、手段，於本院審理時陳稱之智 識程度及家庭生活狀況（見審簡上卷第212頁）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六、沒收：
㈠按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犯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 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 上利益應予沒收之規定，固為刑法關於沒收之特別規定，應
優先適用，至若上開特別沒收規定所未規範之補充規定，諸 如追徵價額、例外得不宣告或酌減沒收或追徵等情形，洗錢 防制法並無明文規定，應認有刑法總則相關規定之適用。 ㈡被告於本案提領之贓款，為本件犯行所隱匿之財物，本應依 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規定，於所對應之罪之主文內 宣告沒收。惟被告於本件未實際取得報酬，並賠償告訴人全 部損失，如對再其等沒收全部提領金額，容有過苛之虞，爰 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追徵。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游明慧提起公訴，檢察官陳韻如提起上訴，檢察官邱曉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1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洪英花
法 官 賴鵬年
法 官 宋恩同
上正本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志忠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2 日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條文：
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
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具公務員或經選舉產生之公職人員之身分，犯前項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
犯第1項之罪者，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間為3年。
前項之強制工作，準用刑法第90條第2項但書、第3項及第98條第2項、第3項規定。
以言語、舉動、文字或其他方法，明示或暗示其為犯罪組織之成員，或與犯罪組織或其成員有關聯，而要求他人為下列行為之一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 百萬元以下罰金：一、出售財產、商業組織之出資或股份或放棄經營權。二、配合辦理都市更新重建之處理程序。
三、購買商品或支付勞務報酬。
四、履行債務或接受債務協商之內容。
前項犯罪組織，不以現存者為必要。
以第5項之行為，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其行使權利者，亦同。
第5項、第7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