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字第109號
上 訴 人 王宗義
訴訟代理人 馬興平律師
上 訴 人 王林定
王馬（兼王清全之承受訴訟人）
王清南（兼王清全之承受訴訟人）
王清標（兼王清全之承受訴訟人）
郭王鴛
王宗晉
王玉芬
被上訴人 蔡淑惠
訴訟代理人 楊岡儒律師
複代理人 陳冠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
110年9月13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更一字第1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2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 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 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 項第1 款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共同訴 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或不利益於共同訴 訟人，係指於行為當時就形式上觀之，有利或不利於共同訴 訟人而言，故共同訴訟人中之一人，對於下級法院之判決聲 明不服提起上訴，在上訴審法院未就其內容為審判之前，難 謂其提起上訴之行為對於他共同訴訟人不利，其效力應及於 共同訴訟人全體，即應視其上訴為共同訴訟人全體所為。上 訴人於原審先位請求主張被上訴人就其所有坐落高雄市○○區 ○○段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10，下稱1206地號土地）， 交換被繼承人王建發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 地號土地 （權利範圍全部，下稱135 地號土地）及同區ＯＯ段Ｏ小段OOO 地號土地（權利範圍1/4 ，下稱187 地號土地；與135 地 號土地則合稱系爭土地）所為互易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無
效，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並將系爭 土地登記為全體繼承人即上訴人公同共有，其訴訟標的對於 共同訴訟人全體必須合一確定。原審判決後，僅丙○○就該先 位請求提起上訴，自形式上觀之，為有利於共同訴訟人全體 之行為，依前揭說明，其上訴效力及於未提起上訴之其他繼 承人即原審共同原告丁○○、戊○、己○○、庚○○、辛○○、甲○○ 、乙○○（下稱丁○○等7 人），爰併列為上訴人。二、上訴人丁○○等7人受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言詞辯論期 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被上 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丙○○、乙○○、辛○○起訴主張：丙○○與乙○○、甲○○為王 建發之孫，丁○○為王建發之配偶，戊○、己○○、庚○○、辛○○ 、王清全（於原審審理中死亡，已由戊○、己○○及庚○○承訴 訴訟）為王建發之子女，均為王建發之繼承人。王建發生前 雖未受監護宣告，然至遲於民國89年3 月間已因罹患老年癡 呆症，處於無識別事理能力之狀態。被上訴人為王建發之媳 ，明知上情，卻於92年2 月14日向高雄市政府地政局楠梓地 政事務所（下稱楠梓地政事務所）申請以其所有1206地號土 地，交換王建發所有之系爭土地。因王建發於系爭土地與12 06地號土地互易時，乃無意思能力之人，被上訴人與王建發 就上開土地所為互易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均屬無效，爰 依民法第113 條或第179 條規定請求擇一判決被上訴人應將 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 全體公同共有。如認先位聲明無理由，因1206地號土地抵繳 稅金金額為新臺幣（下同）4,689,252 元，135 地號、187 地號土地以公告現值計算之價值分別為12,393,150元、2,23 5,000 元，則系爭土地與1206號土地之價差為9,938,898 元 （計算式：12,393,150＋2,235,000－4,689,252＝9,938,898 ），被上訴人因上開土地之交換，受有9,938,898元之差額 利益，王建發並無能力對被上訴人為贈與交換後差額請求之 意思表示，且被上訴人亦未給付上開差額予王建發，依民法 第179 條規定，備位請求被上訴人應將9,938,898 元返還予 上訴人公同共有等語，並求為判決：先位聲明：㈠被上訴人 應將系爭土地由楠梓地政事務所收件字號92年楠地字第0081 10號於92年2 月18日以交換為登記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以塗銷。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公同共有。 備位聲明：㈠被上訴人應返還9,938,898 元予上訴人公同共 有。㈡請准宣告供擔保後得為假執行。其餘上訴人丁○○、戊○ 、己○○、庚○○、甲○○於原審則經合法通知未到庭，亦未提出
書狀作何聲明或陳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王建發於死亡前，並未依當時有效之民法第 14條規定，受禁治產宣告，自非屬民法第15條所稱之無行為 能力人，則其所為之意思表示，原則上仍屬有效。王建發雖 罹患老年癡呆症，然老年癡呆症之病徵亦非時刻皆全然無識 別能力，病況可能時好時壞，無從僅以病歷中片段之記載， 逕行認定王建發自91年2 月間已喪失識別能力，或精神狀態 發生障礙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又依系爭土地與1206 地號土地互易時即91年度公告現值計算，1206地號土地之價 值為5,222,988 元，系爭土地之價值合計5,837,200 元，兩 者差額為61萬4,212 元，被上訴人已依約將差額部分以現金 補償完畢，上訴人主張應以105 年度之土地公告現值計算互 易土地之差額，顯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先位聲明廢棄；㈡如上開一、先位聲明所示。被上訴 人則聲明：上訴駁回。其餘未上訴部分，已確定，非屬本院 審理範圍，下不贅述。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07頁）： ㈠王建發於93年4 月2 日死亡。丁○○為王建發之配偶，其子女 為戊○、己○○、庚○○、王清全（109 年6 月11日死亡）、辛○ ○及王清海（79年12月14日死亡）等人，王建發之法定繼承 人為上開配偶及子女（王清海除外）。王清海早於王建發死 亡，由其子女丙○○、乙○○、甲○○代位繼承。 ㈡系爭土地原為王建發所有，1206地號土地原為被上訴人所有 ，王建發與被上訴人於91年11月19日互易上開土地，並由楠 梓地政事務所收件字號92年楠地字第008110號於92年2 月18 日以交換為登記原因，將系爭土地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見 原審審重訴卷第57-74頁）。
五、系爭土地與1206地號土地之互易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是 否無效部分：
㈠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 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 75條定有明文。又受監護宣告之人，無行為能力，98年11月 23日修正施行之民法第15條定有明文。申言之，民法第75條 規定，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未受監護宣告（98 年11月22日以前受禁治產宣告）之成年人，即非無行為能力 人，其所為之意思表示，原則上應屬有效，僅於意思表示係 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方得謂為無效。所謂無意識， 係指全然欠缺識別、判斷之能力，而不能為有效的意思表示 而言。精神錯亂，則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
定意思之程度而言。查王建發生前未曾受禁治產宣告，為兩 造所不爭，依當時施行之民法第15條規定，並非無行為能力 人。是王建發所為之意思表示，原則上應屬有效，丙○○等主 張：王建發至遲於89年間即罹患老年痴呆症，處於無辨識事 理能力之狀態，屬無意思能力之人，就系爭土地與1206號土 地所為之互易債權及物權行為，應屬無效等情，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該變態之事實，應由丙○○等負舉證責任。 ㈡丙○○以王建發於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榮民 總醫院（下稱高雄榮總）之91年 2月27日神經內科檢查報告 記載：「CDR SCORE ：3 」（按即臨床失智評估量表3 分） 、「This was a case of severe dementia 」（此為嚴重 老年痴呆之個案）等語，及同年91年3 月21日病歷資料記載 ：「……A case of mentality changes for 2 years .Disor ientation to place and person」（心智變化已有2 年、 辨識地點與人的能力有問題）、「urine incontinence」（ 尿失禁）、「senile dementia 」（老年痴呆）等語，主張 王建發於91年3 月31日前2 年即89年3 月間即已因罹患老人 癡呆症而喪失辨識地點及人之能力。然查，丙○○所援引之記 載，並非王建發病歷之全貌，觀之病歷報告中，神經內科於 王建發91年2 月27日病歷併記載：「The patient was unab le to cooperate during the assessment ,therefore ,th e CASI and MMSE scores were not reliable and accurat e .」（病患在評估過程無法合作，因此CASI及MMSE檢測分 數不可靠且不準確）（見原審重訴字卷一第22頁反面）；又 神經內科於同年4 月24日診斷（病史）簡述中記載：「CDR ：3,Need recheck 1/2 years later 」（臨床失智評估量 表3 分，需要半年後複檢，見原審審重訴字卷第108 頁）， 足認王建發於91年2 月27日經評量雖屬臨床失智評估量表3 分，但王建發於受檢過程不合作，而有失真、誤估之可能而 不可靠，且高雄榮總亦認需於半年後再為評估。另據高雄榮 總表示：王建發係於90年11月28日至91年4 月25日曾到門診 就診，依病歷紀錄記載，無法判斷王建發於89年3 月至93年 4 月2日死亡時止之精神狀況，及是否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 亂之中等語，有高雄榮總106 年10月12日高總管字第106340 3768號函可稽（見原審重訴字卷一第22頁）。準此，自難僅 憑高雄榮總91年2 月27日、3 月21日之前引病歷記載，遽認 王建發於89年3 月起（即依91年3 月21日病歷所載其心智變 化已有2 年回溯計算）即確定罹患老年痴呆症及其程度。 ㈢另高雄榮總就臨床評估量表3 分所具之醫療意義，覆稱：臨 床實務上，失智症之診斷，除由醫師依病人臨床症狀、影像
檢查外，尚須由心理師評估其心智功能後，合併診斷；臨床 失智評估量表僅係提供醫師就病人失智症狀為診治評估之一 項參考數據，量表之評估結果，主要係依據評估當日病患之 各項心智能力表現，及陪同就醫者所提供之病人近期日常生 活能力訊息，按記憶力、定向感、解決問題能力、社區活動 能力、家居嗜好、自我照料等評估項目，給予不同比重分數 後加總作成，故縱使評估為心智測驗CDR3、重度失智症者， 於各分項可能出現不同之評比數值，且為求客觀，至少需1 年追蹤1 次，連續2 年，始可確診等情，此有該院106 年12 月12日高總管字第1063404653號函可參（見臺灣高雄少年及 家事法院104年度重家訴字第35號分割遺產事件《下稱另案》 第二審卷一第199-200頁）。而丙○○並無法提出王建發於91 年2 至4 月後，曾再經追蹤檢測之就醫資料，丙○○主張依王 建發於91年2 至4 月之高雄榮總病歷紀錄所載臨床失智評估 量表3 分、老年痴呆症、主觀欄位描述心智改變已兩年，無 法定位及認人、有尿失禁等記載，逕謂該等記載係屬確診云 云，並不足採。
㈣丙○○另引用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高醫）1 07 年1 月11日高醫附行字第1060108807號函，固稱：於通 常情形下，CDR3分之患者，不具判斷或解決問題能力，或有 嚴重障礙，無法獨立購物，惟「通常」泛指一般的狀態，個 案狀態仍依個案認定等詞。然高醫前揭函文併敘明：本函所 述CDR3分患者於通常情形下，不具判斷或解決問題能力，或 有嚴重障礙，無法獨立購物，係泛指一般狀態，個案狀態仍 應個別認定為宜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二第48頁）。且經另 案曾函請該院依高雄榮總上開病歷資料，就王建發自89年3 月起至93年4 月2 日死亡時止之精神狀態為說明，據覆稱： 王建發已亡故，上開病歷內容無法做為判斷之絕對依據，本 院無法說明來函囑託之事項，有該院106 年12月4 日高醫附 行字第1060107984號函附卷可憑（見另案第二審卷一第176 頁）。依此，亦無從因高雄榮總上開病歷資料之記載，而認 王建發於91年2 月起，即因老年癡呆症致其識別、判斷能力 全然欠缺，或精神作用發生障礙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 。又王建發既未經高雄榮總確診為失智症，丙○○雖以上開高 醫107 年1 月11日函另說明：若屬退化型失智症，通常治癒 或完全回復之可能甚微乙節，主張上開高雄榮總回函未區分 退化型失智及創傷型失智，不足為王建發未罹老年癡呆症之 認定，自非可採。
㈤丙○○另以健仁醫院91年12月11日急診護理評估紀錄單記載王 建發有老年痴呆之病史，惟丙○○迄未能提出王建發曾經健仁
醫院診斷罹患老年痴呆症之證據，而該紀錄單記載王建發係 由家人陪伴步行入院（見另案第一審卷二第43頁、本院卷第 363頁），衡情上開關於王建發病史之記載，當係健仁醫院 護理人員聽聞王建發家屬之陳述所為記錄，並非該院所為醫 療判斷，反觀該紀錄單上護理人員於生命徵象欄位中，GCS （格拉斯哥昏迷量表，意識程度最高分為15分）記載為：E4 V5M6（按指睜眼反應：能主動睜眼；語言反應：會與人交談 ；運動反應：可遵從指令做出動作，見另案第一審卷二第43 頁、本院卷第363頁）觀之，王建發當時對外界刺激、指令 尚能有所反應，意識清醒。是該等紀錄顯無從佐證王建發於 91年12月11日入健仁醫院急診當時，確定罹有老年痴呆症， 或因該病症已無識別、判斷能力，或因該病症精神作用發生 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
㈥丙○○雖以王建發於91年11月12日在第一銀行楠梓分行（下稱 一銀）開戶時之印鑑卡上，有王建發印鑑、指印、他人代簽 王建發姓名及見證人王黃錦珠簽名之情，證明王建發不會簽 自己姓名；並引用證人即前第一銀行外務人員葉再仁之證詞 ，主張王建發除不會簽自己姓名外，在開戶時已因老人痴呆 處於無辨識事理能力狀態。然查：
⒈證人葉再仁於本院前審（即108年度重上字第116號）審理中 ，證述：（有無碰過你要去銀行開存款戶本身不會簽名，你 如何處理？）經過我們確認本人有開戶的意思，不會簽名的 話，可以用手印按在要開戶的資料上，確認是他本人要開戶 的意思。（提示原審卷第166 頁印鑑卡，這件印鑑卡經辦蓋 印章是否你去承辦？）是。（印鑑卡欄為客戶親自簽名並蓋 章，上面有王建發簽名蓋章，旁邊又有指印，這種情況是何 情形？）這是他自己不會簽名，他不識字。（是他告訴你他 不會簽名？）他說他不會簽名。（你有跟他說明印鑑卡上的 意思？）我有念給他聽，他同意之後才可以讓他開戶。（印 鑑卡旁邊有見證人王黃錦珠，是何意思？）這是要見證人見 證開戶者的手印，且開戶者也有開戶的意思。（請你看印鑑 卡，見證人王黃錦珠是何人要他去當見證人？）不是我指定 ，是他們家人推派的。（你主動要求見證人的原因，是王建 發聽不懂你說什麼嗎？）不是，是因為王建發不識字，沒有 辦法看懂開戶條款，所以我有用口頭一條一條解釋給他聽， 為了避免口說無憑，所以要求王建發蓋指印及見證人在旁邊 簽名。（你說你有口頭逐一向王建發解釋，王建發有向你表 示他有理解你的解釋嗎？）我解釋完後，有問王建發有無同 意要開這個戶頭，他口頭說「好」（台語）」（見上開重上 字卷第209-212頁），堪認一銀開戶印鑑卡上何以有王建發
指印、簽名與見證人王黃錦珠簽名之原因，已據葉再仁證述 係因王建發不識字，其因此要求王建發以指印取代簽名，並 要求需有見證人簽名見證甚明。
⒉丙○○等雖引用葉再仁證述：經過我們確認本人有開戶的意思 ，不會簽名的話，可以用手印按在要開戶的資料上，確認是 他本人要開戶的意思等語，主張遇有不會簽名或不識字之人 在一銀開立存戶，一般皆由承辦人透過身分證確認本人身分 再按捺指印即可完成開戶手續，不需有見證人簽名見證；並 以葉再仁另證述：見證人的目的是要確認本人自己蓋的手印 ，避免我們回來之後，我們承辦人口說無憑，到時候被家屬 質疑為什麼要開戶者本人不識字，為什麼要開戶。（所以你 承辦每一件客戶不會簽名，而用指印代替簽名都會要求見證 人嗎？）不一定。（何人決定？）我依據業務上需求，本案 因為開戶者不識字，我們在印鑑卡上的意思他不曉得，所以 才要見證人等語，主張一銀開戶並非一定要見證人在旁見證 ，葉再仁對於不會簽名、不識字之人，亦非每件要求需有見 證人，此為一般情形，而王建發開戶需有見證人，即非一般 情形，葉再仁應係見王建發已處於無辨識事理之狀態，而當 時王建發之家屬如王黃錦珠又要求一定要開戶，所以葉再仁 恐遭王建發其他家屬質疑，才要求家屬一人當見證人(見原 審重訴更一卷第250頁）。惟查，葉再仁雖證述王建發有不 會簽名、不識字，印鑑卡的意思他不曉得之情，但葉再仁已 證述王建發經其口頭逐條解釋後有點頭說「好」而同意開戶 ，並未證述王建發有何意識不清之情況，且依其證述「本案 因為開戶者不識字，我們在印鑑卡上的意思他不曉得，所以 才要見證人」等語，可知葉再仁係因王建發不識字，不知印 鑑卡上文字記載，而要求需有見證人，以見證其有說明文件 之內容，並非如丙○○等所述葉再仁應係見王建發已處於無辨 識事理狀態之情形，而要求需有見證人。況依丙○○聲請訊問 之證人王黃錦珠證述：（為什麼會在這印鑑卡上簽名，是要 見證什麼？）是我公公婆婆要求我當見證人，我公公就是王 建發，婆婆是丁○○，我剛好當天在場等語（見上開重上字卷 第213-214 頁），核與葉再仁證述：見證人並非其指定，是 王建發家人所推派等情相符（見上開重上字卷第212 頁）， 應屬事實。丙○○等徒以王建發不會簽名、不識字，不曉得印 鑑卡意思，主張葉再仁應係見證王建發已處於無辨識事理之 狀態，而當時王黃錦珠又要求一定要開戶，葉再仁恐遭王建 發其他家屬質疑，才要求家屬一人當見證人云云，乃其片面 臆測推論之詞，其未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採信。 ㈦丙○○雖以證人即代辦王建發名下他筆坐落高雄市○○區○○段000
地號土地過戶手續之地政士張恒，於另案曾證述其親見王 建發簽名在買賣契約上等語，核與戊○、庚○○、己○○於104 年11月23日在另案所提家事陳報狀主張王建發無法繕寫自己 姓名及丁○○於另案第一審法院委任之訴訟代理人陳述王建發 不會自己寫名字等情不相符合為由，主張證人張恒於另案所 證非屬事實。惟王建發不會簽名，與其是否欠缺意識能力， 分屬二事，並不足以據此推論王建發已罹患老年痴呆症，欠 缺辨別事理判斷之能力。故丙○○執張恒另案此部分證詞不實 ，亦無足為有利丙○○之認定。
㈧丙○○復以王建發罹患老年癡呆症，係王建發之家屬及鄰居皆 知之事實，惟查：
⒈丙○○以證人即其舅舅陳良全於他案即本院108年度重上字第12 6號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等事件中之證述：聽我二姐王陳秀 桂（王建發媳婦）說王建發可能有老人癡呆，不認識人，去 看他，叫他他也不認識我們。以前看他叫他親家，他有回應 ，但是過世前去看他那次，叫他他沒有回應，不認識我們等 語，主張王建發對外界已無反應等語（見原審重訴更一卷第 251頁）。查丙○○並未提出上開陳良全之證言筆錄，而依其 引用陳良全之證言，可知陳良全係因聽聞王陳秀桂轉述王建 發可能有老人癡呆，而前去探望王建發，然依丙○○所引證言 內容顯示，陳良全就其何時前去探望王建發，並未敘明具體 時間。而王建發係於93年4 月2 日死亡，系爭土地與1206地 號土地之互易係發生於00年00月00日，陳良全既無法確定其 係何時探望王建發，自無從由其上開證言判斷上開土地互易 及為物權移轉登記行為係王建發處於無辨識事理能力狀態所 為。
⒉丙○○引用證人即王建發之鄰居馬陳玉珠於另案證述：我64年 結婚，王建發他們就已經住在隔壁，是同一條巷子旁邊；我 72年左右從加工區退休，看到他時，他就已經生病了；我退 休當時，他還沒有坐輪椅，是後來才愈來愈嚴重，而且他病 了好幾年，過世前10年都在生病；他坐輪椅，看護推他出來 ，我叫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回應，頭歪一邊，我叫他，他也 不理我；（妳所謂「不理你」指的是他不想跟妳說話？還是 他不知道妳是何人？）他不知道我是誰，他對外界沒有什麼 反應；（王建發坐輪椅、不知人事等狀況是他過世前多久？ ）應該有3 年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二第84-88頁）。然依 馬陳玉珠另證稱：（妳看過王建發在庭院的情形，大概有幾 次？）看過很多次，差不多五、六次以上；（王建發坐輪椅 是在睡覺？）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睡覺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 二第88、90頁）。參酌馬陳玉珠就所稱其目睹王建發坐於輪
椅、不知人事之情狀，以5 、6 次為其界定次數之基準，其 所見次數當距此數不遠；而以其所謂王建發死亡前約3 年均 處於坐輪椅外出之情況相衡，其得見王建發之機會非屬頻繁 ；且其陳稱無法確知王建發對外界無反應究否係因沈睡之故 ，自難僅憑其上開證詞，遽認王建發於死亡前3 年起即確定 罹患老年痴呆症，而致無法辨識人、物，亦無意思決定能力 。
⒊丙○○復引用證人即領有物理治療師證照之其國中同學楊程皓 於另案證稱：我印象中是大概91年夏天，大約5 、6 月份時 候，去王建發他家，王建發臥床在床上，呼叫沒有反應，叫 他，他不會回應我，我叫他都沒有反應，整個躺在那邊，而 且我拉他關節，就是臉部表情會痛，但是沒有其他動作，他 毫無抵抗能力。丙○○有說三餐要人餵食，上廁所需要第三人 幫忙，這個人呈現半昏迷躺在那邊，叫他做什麼事情都不可 能，大小便都無法自理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二第51-55頁 ）。惟王建發曾於91年12月11日前往健仁醫院急診，依健仁 醫院之急診護理評估紀錄單就王建發之到院方式勾選「步行 」，而非「救護車」、「推床」、「輪椅」或「抱入」，GC S（格拉斯哥昏迷量表）：E4V5M6（如前㈤所述，見另案第一 審卷二第43頁、本院卷第363頁）之記載觀之，王建發於楊 程皓所謂91年5 、6月間之評估後，仍能於家人陪伴下自行 步行至健仁醫院急診，則楊程皓證稱王建發於91年5 、6 月 間呈現對他人之呼喊無反應、半昏迷，三餐需人餵食，生活 無法自理之狀態，已與上開急診護理紀錄之內容不合。至該 紀錄單「護理評估」項下，就「活動力」雖勾選「臥床」， 此應係護理人員於王建發入院後認其以臥床為宜，而為之勾 選，與王建發實際上仍能步行入院之情狀，尚無扞格，無從 因此遽認該紀錄單勾記王建發以步行方式入院，不符客觀事 實。徵之楊程皓證稱其僅偶一至王建發住處予以探看，且停 留時間不過約10分鐘，且其證稱：我沒有辦法做專業的心智 評估，這不屬於復健科範圍等語（見原審重訴字卷二第52、 53、57、60頁），自無從以其證言證明王建發於91年5、6 月間確實罹患老年痴呆症，並致其喪失認知、判斷能力，而 不能為意思表示。
㈨辛○○於原審110 年2 月2 日言詞辯論期日雖陳稱：王建發在8 9年農曆1 月4 日辦生日宴時，其餵王建發喝粥，叫王建發 阿爸都沒有反應，其與母親丁○○及其他兄弟商量，明年不要 再辦生日宴；其於91年間大約每月去父母家探視1 次，其探 視時叫王建發，王建發都不知道人，王建發就用眼睛看一下 看一下等語（見原審卷第155至159 、167 頁）；丙○○並引
用辛○○之陳述，主張王建發已對外界事物毫無反應，其精神 狀態符合因老年癡呆症而喪失辨識能力等語。然辛○○於同日 言詞辯論期日另陳稱：（問：王建發的生日宴最早從何時開 始辦？）我不記得何時，但我記得好像辦了4 、5 年。（問 ：王建發自89年到他過世時那段時間，是跟誰一起住？）跟 我媽媽、弟弟王清全，另外還有請一個歐巴桑在照顧。（問 ：你記得是何時請的嗎？）我不記得。（問：你說你爸爸躺 在床上，是因為什麼原因躺在床上？）他有一天早上起來上 廁所跌倒，跌倒之後就沒有辦法自己站起來，這是我聽我媽 媽講的。（問：你爸爸跌倒是何時的事情？）沒有辦法，哪 有辦法記那麼多，那麼久的事情，記不得了。（問：所以你 說的你聽你媽媽說你爸爸跌倒之後，那幾年還有辦生日宴嗎 ？）有。（問：從你爸爸跌倒後，還辦過幾次生日宴？）4 、5 次。（問：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爸爸跌倒之後，才開始辦 生日宴嗎？因為你剛剛說過你爸爸總共辦過生日宴共4 、5 次，現在又說你爸爸在跌倒之後辦過4 、5 次生日宴，所以 你的意思是從你爸爸跌倒後才開始辦生日宴嗎？）我不知道 ，我沒有在記那麼多。（問：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從何時開始 去榮總看病？）我不知道，他有很多個兒子可以載他。（問 ：你爸爸去榮總看病，你有無陪他去過？）沒有。我爸爸只 有老人癡呆症而已，他去榮總看病，又沒有什麼病。（問： 你怎麼知道你爸爸只有老人癡呆症而已，他去榮總看病，又 沒有什麼病？）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老人痴呆我也不知道等 語（見原審重訴更一卷第161-165 頁），依上開辛○○之陳述 ，可知辛○○對於王建發何年開始舉辦生日宴、何時跌倒、何 時請歐巴桑照顧等問題，均稱不記得，又依辛○○自述其不知 王建發跌倒後，送去何醫院，不知王建發跌倒時何處受傷等 語（見原審重訴更一卷第165 頁），亦不知王建發何時開始 至高雄榮總就醫，其從未陪同王建發至高雄榮總就醫，且其 先陳稱王建發有老年癡呆症，後又稱其不知道王建發有沒有 老年痴呆症等情，足認辛○○對於至今相隔約20年前左右之王 建發生前發生之事及發生時間，均已記憶不清，其對王建發 之健康狀況及就醫之具體病症亦無所悉，然而辛○○對於王建 發因認不得人而停辦生日宴之事竟能明確陳稱係發生於00年 間，對於王建發在該時期前後數年間其他事之發生時間卻稱 不復記憶，此與一般之經驗法則顯有不符，自難以遽信為真 實。況且，辛○○亦為本件上訴人，其所為王建發自89年起， 甚或在91年間是否有辨識事理能力之陳述，與其自身利益攸 關，自無從以其陳述而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㈩至丙○○提出辛○○於89年4 月間娶媳時所拍攝王建發與親人之
合照（見原審重訴更一卷第283 頁），主張該照片顯示王建 發對於孫子辦喜事呈現閉眼面無表情，未露喜意，並引用被 上訴人提出之所謂戊○女兒王雅玲於90年間訂婚所拍攝之照 片（見原審重訴更一卷第275 頁），主張王建發呆視前方， 與王雅玲無互動，呈現冷漠、陌生之態度，進而主張王建發 係因已受老年癡呆症影響，不認得其孫子、孫女，因而為上 開表現等語，然則該等照片所攝畫面僅係王建發靜態之動作 舉止，就王建發實際上之意識狀態如何，尚無法依憑該等照 片執為王建發已欠缺辨識事理能力之證明。
再依代售統一安聯人壽壽險之一銀人員劉嘉慶於另案證稱： 壽險是我所招攬，王黃錦珠是我們的理財客戶，我主動跟她 提到保險的事情，她就介紹她公公（按指王建發）來跟我投 保；我有到要保人家裡；我去的時候他（指王建發，下同） 坐在客廳躺椅上；我大概說要保哪些險種，哪一家保險公司 ，我印象中他有插管，他不方便講話，是用點頭方式表示允 諾，現場是我這樣跟他說，但他媳婦王黃錦珠應該事先有跟 他提過；投保金額也是一樣告訴他，之前有跟王黃錦珠談過 金額，去現場只是跟他確定金額要多少，有沒有要答應；他 不方便寫字，我們就要求要蓋手印，需要兩個見證人，所以 才找王黃錦珠跟王黃錦珠的先生（指己○○）在場；（你怎麼 知道要保人不方便寫字？）是王黃錦珠告知的，她有提到要 保人手比較沒有力量；要保書上的指印是要保人自己捺印的 ；（你為何在要保書「貳、被保險人告知事項」第6 項「目 前身體機能狀況是否有失明、聾啞及言語、咀嚼、四肢機能 障礙或智能障礙？」，勾選「是」？）最主要是他無法說話 ，手比較沒力，無法簽名；沒有辦法講話，是言語障礙，手 不方便寫字，跟我勾選這一項是沒有關係的等語（見原審重 訴字卷二第63-70頁）。依此，可認王建發於92年11月7 日 投保上開壽險時，尚能以點頭方式回應劉嘉慶之詢問而為意 思表示，而本件土地互易及物權行為發生在上開壽險契約訂 立之前，尚難認王建發於91年11月間與被上訴人成立互易契 約時已無意思能力。
上訴人另引證人即王建發之外孫壬○○於本院審理中證述：自 伊有記憶起，每年農曆一月四日是家族的團聚，都會辦桌、 領紅包，外公王建發的農曆生日也剛好是那天，會幫他辦生 日宴會，但87年舉辦最後一次，88年就沒有辦生日宴會。因 伊大舅戊○、兩個舅媽（庚○○及己○○的太太）表示王建發又 不認得人，就不要辦了；伊會載母親去看王建發，去的時候 每次他都躺在床上，大概持續有兩年，伊知道王建發不清醒 時，隔年伊祖母即去世，因此記憶較清楚等語，主張證人壬
○○與其母辛○○前開證述停辦生日宴之時間及原因相符，可證 王建發在90年11月28日前2年即已因老人痴呆症而喪失辨識 能力，並提出訴外人郭林笑之除戶謄本為證（見本院卷第36 7-368、387頁）。惟依上開郭林笑之除戶謄本，其係88年8 月16日死亡，則依證人壬○○所述，王建發是在前一年即87年 間即意識不清醒，因此87年舉辦最後一次生日宴會，惟此與 其母辛○○陳述從何時開始舉辦，及最後一次生日宴會舉辦時 間均有出入，停辦時間亦差距2年之久，又縱認王建發家人 間曾因其年邁，身體、精神狀況不佳，後來未再為其舉辦生 日宴會，亦難遽認為王建發已完全意識不清楚；再者，證人 壬○○另證述：伊曾應母親要求協助載王建發去高雄榮總精神 科就醫四、五次，印象中最後一次陪他去醫院是87年或88年 左右，該次王建發當時的精神狀況就不好，就不認得人等語 （見本院卷299-300頁），惟證人並未與王建發平日同住， 且依其所述僅曾載送王建發就醫四、五次，之後亦不常與王 建發見面，對於王建發死亡前數年之身心狀況變化缺乏進一 步探究，佐以王建發當時已年邁，其在未經進一步專業評估 下，僅依其載送時王建發精神狀態不佳，即主觀認為王建發 自斯時起意識已不清醒，所為證述欠缺客觀性，亦核與王建 發於91年12月11日至健仁醫院之急診護理評估紀錄所載意識 狀況、證人葉再仁證述於91年11月間為王建發辦理開戶時， 並未見王建發有何已意識不清之情況不符，是尚難以證人壬 ○○之證述即認王建發在90年11月28日前2年即已因老人痴呆 症而喪失辨識能力。
至上訴人另提出辛○○與丁○○、戊○、己○○、庚○○曾於104年11 月22日簽立協議書，並引證人壬○○證述，主張丁○○等人係為 隱匿王建發在88年間起即已因老年癡呆症而喪失辨識事理能 力之事實，而將同為繼承人之丙○○、乙○○及甲○○排除在外， 以上開協議書內容換取辛○○不要在另案分割遺產事件中到庭 陳述，惟丁○○等人嗣並未依系爭協議書履行，辛○○始將此緣 由告知丙○○云云（見本院卷269-270、372-375頁）。惟系爭 協議書內容，僅渉及丁○○等人與辛○○自行就繼承自王建發之 3筆不動產，未來欲為如何之相互轉移，自內容中並未能見 其等約定之緣由；又證人壬○○固證述：系爭協議書係為了另 案分割遺產尚在訴訟而簽立，是舅媽要求他母親不要在另案 出來作證等語（見本院卷第301-302頁），惟其亦證述：上 開協議書簽立時，伊並不在場，是聽伊父母講的等語（見本 院卷第304頁），足見證人壬○○對系爭協議書之簽立過程及 詳情亦不了解，所為證述尚難遽以採信。況辛○○嗣於原審就 王建發生前之意識狀況已曾到庭陳述，然難據以為上訴人主
張有利之認定，亦如上述，是上訴人以上開協議書欲推論王 建發於88年間起已喪失辨識事理能力云云，亦核無足採。 綜上，丙○○等就所主張王建發至遲於89年間即罹患老年痴呆 症，處於無辨識事理能力狀態，屬無意思能力之人之事實， 既未能舉證證明之，則其等主張系爭土地與1206地號土地之 互易及物權行為，係王建發處於無辨識事理能力狀態所為， 應屬無效等語，核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13 條或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於92年2 月18日以交換為登記原因（原因 發生日期：91年11月19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及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公同共有，為無理 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 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甯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