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8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呂家榮
選任辯護人 蘇仙宜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南投
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187號中華民國108年10月2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996號、第285
5號、第286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後經最高法院部分發回
更審，更為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呂家榮被訴民國一０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販賣第一級毒品部分撤銷。
呂家榮被訴民國一０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販賣第一級毒品部分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呂家榮基於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 意，於民國104年12月22日18時許，在南投縣○○鄉○○巷00○0 號住處後方空地，於呂建明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 用小客車內，以新臺幣15,000元之代價，販賣重量約1 錢之 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予呂建明。因認被告呂家榮涉犯毒品危害 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15 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此所謂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 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
三、公訴意旨認上訴人即被告呂家榮(以下稱被告)涉犯毒品危害 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主要係以被告曾 自白104年12月22日販賣犯行、證人呂建明指證及證人呂建
明遭警查獲時扣得海洛因毒品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否認 有何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犯行，辯稱：其並未於104年12 月22日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予呂建明，雖曾帶同呂建明向 綽號「姐仔」購買毒品海洛因，但時間並非104年12月22日 等語。
四、經查：
㈠證人呂建明於偵查、原審審理時，雖均指證曾於104年12月22 日傍晚，駕車抵達被告位於南投縣○○鄉○○巷00○0號住處附近 ，並在車上以15,000元向被告購得海洛因1錢等語（見偵字 第1996號卷第49至50頁、第169至170頁，原審卷②第251至25 8頁），然按施用毒品者指證某人為販毒之人，雖非屬共犯 證人類型，但因彼此間具有利害關係，其陳述證言在本質上 存有較大虛偽性之危險，為擔保其真實性，本乎刑事訴訟法 第156條第2項規定之相同法理，應有補強證據之必要性，藉 以限制其證據上之價值。本案證人呂建明乃持有毒品者，存 有依照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供出來源減刑之誘因 ，故其證述本質上具有較大虛偽性之危險，自應有補強證據 以擔保其證述之可信度。
㈡公訴意旨固以被告於105年6月30日警、偵訊時之自白作為擔 保證人呂建明上開證述可信之補強證據。然：
⑴被告於105年6月30日9時20分許之警詢時先陳稱：係在105年3 月，呂建明向我詢問海洛因來源想要合購，因我跟呂建明沒 有交情，所以沒有答應呂建明。呂建明從來沒有跟我購買過 毒品。呂建明在警詢所指曾於104年12月22日下午6時7時， 在我住處後方平房找我，在車內交易15,000元海洛因等情， 沒有這件事，我從沒有跟呂建明單獨見面過等語；後經警提 示呂建明所提供交易毒品過程之錄音內容，被告則稱：這是 我與呂建明的談話過程，被他偷錄的。是呂建明要我幫他向 別人購買1錢海洛因，金額是15,000元，我單純幫他至集集 向「姐仔」買，然後在呂建明所駕駛銀色（日產）車內把海 洛因交給呂建明，然後呂建明拿15,000元給我，當時陳正凱 也有在現場等語（見30082號警卷第5頁）。嗣於同日11時46 分檢察官偵訊時供稱：「（問：這個照你之前在警局講的這 樣？去年12月22號啊，晚上的時候，你是不是有在車內跟呂 建明這個交易毒品海洛因1500元啊？）他的，現場，有」、 「（問：啊這次地點在哪裡，在你家附近喔？你家附近的車 內？）是」、「（問：住家附近的車內，啊這是1萬5千元， 不是1千5百元？是1萬5千元，不是1千5百元，那多重？）1 錢」、「（問：什麼？他們就和你去了阿你去哪裡買？）集 集」、「（問：集集向誰買？）姐仔」、「（問：…阿這次
交易有把錢給你嗎？）有」、「（問：阿你有把東西給他嗎 ？）有」等語（見本院前審卷②第8至9頁），而就交付呂建 明1錢之海洛因毒品及收取15000元等事實為自認，並稱該次 交易係與呂建明共同前往集集鎮後，由其向綽號「姐仔」之 人拿取海洛因毒品。惟證人呂建明就本案交易過程於105年4 月8日警詢時證述：我是在104年12月22日在南投縣名間鄉呂 家榮住家外面道路進行毒品交易，當時我們是在我所有的42 76-P3號自小客車進行交易，我跟他購買海洛因等語（見787 0號警卷第5頁）；105年5月5日警詢時證稱：我於104年12月 22日晚上6、7 時，開車至南投縣○○鄉○○巷0000號平房後， 叫呂家榮上我所駕駛自小客車，向他購買1錢海洛因共15,00 0元等語（見30082號警卷第41頁背面）；105年5月17日、10 5年6月17日偵訊時證述：104年12月22日晚上6點多，我到呂 家榮名間鄉大岩巷24-7號後面平房，我車子開進去，呂家榮 就拿著毒品上我的車，當時他拿了1錢海洛因，我交給呂家 榮1萬5千元，呂家榮告訴我這次的海洛因比較好，可以1比3 的比例稀釋，因為我不敢撥打呂家榮手機，我都是直接開 車到他住處平房空地處，他自家中監視器畫面看到我，就知 道我要向他買毒品；104年12月22日跟呂家榮買過毒品，呂 家榮已經賣很久，我直接開車到呂家榮後方三合庭院向他購 買，因為他的住處裝有監視器，他看到車子進到他的院子就 會出來找我等語（見偵字第1996號卷第49至50頁、第169至1 70頁）；108年3月25日原審審理時證述：「有，這件事情的 起因，是從當天下午2點多說起，呂家榮那天有拿一張被告 知涉犯販賣毒品的單子，他知道我認識很多律師，我幫他介 紹常照倫律師，呂家榮跟常律師約1點半或是2點半，我知道 常律師跟人家討論只會20分鐘不到半小時，所以我車子停在 他們家門口前面那條路，跟陳正凱等到下午5、6點，呂家榮 回來，我問他跟常律師談論的如何，我忘了，呂家榮有說他 去拿1錢1比3比較好的海洛因，就是1份海洛因，3份葡萄糖 ，他說要賣我1錢3萬元，我當下就邊說邊聊，邊試海洛因， 我覺得還可以，就跟他買，但是我想說我介紹常律師給他認 識，讓我跟陳正凱在他家門口那條路上等到5、6點，當時天 已經黑了」（見原審卷②第256頁），歷次警偵訊及審理中證 詞均未提及有與被告共同前往南投縣集集鎮一事，其與被告 就此與案情具有重要關鍵部分，彼此說詞明顯不同，更遑論 被告嗣於本院審理時復供稱該次自白所稱有幫呂建明向別人 購買15000元海洛因與本案無關等語（見本院卷第158至159 頁），則被告自白之客體與證人呂建明所證述者是否確為同 一事件，已有可疑。
⑵又供述證據無論是被告或共犯的自白、告訴人或被害人的指 述，有無特殊關係的證人證言，經常會受到利害關係或人情 壓力及人類記憶能力等等諸多因素影響，翻供或先後說詞齟 齬，所在多有。相對而言，非供述證據則具有長期、不變異 特性，尤其錄音、錄影等新科技證據，除有遭刻意剪接造假 ，或機器功能、安裝位置影響外，特具客觀性。販賣毒品罪 ，刑度甚重，不論是被告或其共犯的全部或部分自白，也不 論是買方或陪同往購者的證言，經常翻供，當須以非供述證 據，補強、印證其先前所述的可信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 上字第3192號判決參照）。查被告除前述自白外，嗣於原審 、本院前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堅詞否認犯罪，明顯翻異。而對 照被告在105年6月30日11時46分檢察官訊問時即供稱在遭警 方逮捕前之10分鐘左右才剛施用第一級毒品海洛因（見本原 前審卷②第7頁），而警方於105年6月29日18時50分許，亦察 覺被告精神不濟而主動停止訊問（見30082號警卷第3頁）， 另被告在檢察官偵訊過程中確有若干答非所問、文不對題之 回答，諸如檢察官問其「綽號姐仔年籍資料」時，答稱「我 有告訴那個會長」、「有從中收取什麼好處」時，答稱「所 以才會請人」等語（見本院前審卷②第12頁、第13頁），堪 認其於警偵訊時之精神狀況已因施用海因毒品而受有影響， 則其前述警偵訊時不利於己之自白是否與事實相符，亦非無 疑。此外，亦查無其他非供述證據足以印證被告105年6月30 日警偵訊自白之可信性，尚難以其前開自白作為證人呂建明 證詞之補強證據，
㈢證人呂建明固坦承有施用海洛因惡習，且曾因施用第一級毒 品海洛因經起訴並判刑確定，此有證人呂建明之臺灣高等法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而證人呂建明於104年12月22 日棄車逃逸後，經警於其所駕自小客車上扣得海洛因16包（ 驗餘淨重合計21.1331公克）、海洛因香菸3支，足認其確有 施用、持有海洛因及購買海洛因之動機及需求。然查，依照 證人呂建明所述，其於104年12月22日係向被告購得1錢即約 3.75公克之海洛因，然證人呂建明於其指訴購入海洛因後不 久遭警查扣之物品，除海洛因香煙3支，明顯與其所述購入 之海洛因外觀、態樣不同外，扣案海洛因16包，驗餘淨重共 21.1331公克，明顯高出其所指證當日購買之數量甚多（即 毛重3.75公克），且其中亦無毛重3.75公克數量相仿之袋裝 海洛因毒品，此有南投縣政府警察局南投分局扣押物品目錄 表、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105年1月19日鑑驗書在卷為憑（ 見7870號警卷第13至15頁、第42至45頁）。從而，亦難以證 人呂建明遭查扣之毒品重量、外觀，作為補強其指證之可信
性。
㈣證人呂建明指證其於104年12月22日傍晚，駕車暫停在被告住 處附近後，於車內與被告完成海洛因交易等語。而其於104 年12月22日晚間見警盤查逃逸後，警察曾於其所駕自小客車 上查扣行車紀錄器，經本院前審勘驗該行車紀錄器，該紀錄 器內存有104年9月23日、10月4日、10月20日、10月23日、1 0月27日、12月1日、12月6日、12月18日、12月19日、12月2 1日、12月22日及12月23日之檔案；而104年12月22日部分， 於00：00：00至19：51：24前，均無行車影像紀錄，於104 年12月22日19：51：24起，開始有影像紀錄，當時該車原停 放於路側，於20：23：08開始，該車開始移動倒車，並可見 前方有警車，該車屢以闖入對向車道、闖紅燈高速行駛，直 至20：33：58該車始停止等情，有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本 院前審卷①第460至461頁），從而，證人呂建明所駕自小客 車行車紀錄器中，並無其所指104年12月22日當日下午5時至 7時，駕車前往被告住處等候，甚而有被告上車與之 交易毒品之相關畫面紀錄。從而，亦無從以卷內行車紀錄影 像，補強證人呂建明所指其曾於104年12月22日下午5時至7 時前往被告呂家榮住處交易毒品之證述。
㈤證人呂建明另指稱於104年12月22日下午曾介紹被告向常照倫 律師諮詢相關訴訟事宜，其則於被告住處附近路旁等候，待 被告返家後始進行海洛因毒品交易等語。然經本院前審函詢 常照倫律師是否曾受被告委任，抑或曾於104年12月22日與 被告進行會談諮商，經覆以：該所受委任之當事人並無呂家 榮，至呂家榮是否曾於104年12月22日至該所進行會談或諮 詢，已無印象亦無從查核等語，有陳報狀在卷可參（見本院 前審卷①第397頁），從而，就證人呂建明上開所指當日交易 前之相關過程，亦無證據足以補強其所述。
五、綜上所述，有關證人呂建明指證被告曾於104年12月22日販 賣海洛因1錢等情，除其單一證詞外，無論扣案毒品、行車 紀錄器、常照倫律師回函等均無從補強其所述為真。而被告 雖曾於偵查中為部分自白，然該自白中關於有無前往南投縣 集集鎮此一與案情具有重要關鍵之部分，與證人呂建明所證 述者並不一致，且不能排除其精神狀況因施用海洛因毒品而 受影響之可能性，復查無其他非供述證據得以印證被告前述 自白確與事實相符，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刑事訴 訟原則，應認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而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原審未察，認被告有起訴書所指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並 予論罪科刑，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認原審量刑過輕， 並無可採；被告否認犯罪提起上訴，則有理由，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此部分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振義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宣憲提起上訴，檢察官施清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30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靜 琪
法 官 許 冰 芬
法 官 鍾 貴 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得上訴。如不服本判決得上訴部分，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何 佳 錡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30 日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