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861號
上 訴 人 Ａ０１
訴訟代理人 張立宇律師
複代理人 雷修瑋律師
張君宇律師
被上訴人 Ａ０２
Ａ０３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徐松龍律師
蔡沂彤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7月
2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28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一部
上訴，本院於111年3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第三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Ａ０２應再給付上訴人新臺幣陸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年二月十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Ａ０３應與被上訴人Ａ０２連帶給付上訴人新臺幣捌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年二月十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由被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Ａ０２（下稱Ａ０２）於民國98年10月 6日結婚，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被上訴人Ａ０３（下稱Ａ０３，與 Ａ０２合稱被上訴人）明知Ａ０２為有配偶之人，竟與之同居生活 ，Ａ０２更於000年00月間產下Ａ０３之子，其等不法侵害伊基於 配偶關係所應享有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伊因而家庭破碎 ，身心受有痛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 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 付伊新臺幣（下同）80萬元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並加計法 定遲延利息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另贅）。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Ａ０２結婚後，多次以加班為由前往 汽車旅館，更在網路上購買收集「味道甚重之女性內衣褲」 ，Ａ０２因無法忍受上訴人特殊性癖好而轉向Ａ０３訴苦，雖與Ａ０ ３產下一子，惟上訴人與有過失，且原審審酌Ａ０２與上訴人2 人資力等狀況，認定Ａ０２應賠償上訴人20萬元損害賠償之金 額，並無違誤。另上訴人提出之證據，不能證明Ａ０３與Ａ０２為
性行為時，知悉Ａ０２為有配偶之人，上訴人請求Ａ０３負連帶損 害賠償責任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其400萬元本息，原審 為其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即命Ａ０２給付上訴人20萬 元本息，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一部上訴， 上訴聲明為（上訴人就其逾80萬元本息請求之敗訴部分，未 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Ａ０２就其20萬元本息之敗訴部分， 未據聲明不服，亦告確定）：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第三項之訴部分，及該 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㈡Ａ０２應再給付上訴人60萬元，及自110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㈢Ａ０３就原判決第1項及前項命Ａ０２給付上訴人部分，連帶給付上 訴人。
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與Ａ０２於98年10月6日結婚，婚後育有2子，嗣已於110 年4月28日調解離婚（見本院卷第153、160頁）。 ㈡訴外人丙○○為Ａ０２、Ａ０３所生之非婚生子女（見本院卷第160、 161、151-153頁）。
五、上訴人主張Ａ０３明知Ａ０２為有配偶之人，竟與之同居生活，Ａ０ ２更於000年00月間產下Ａ０３之子，渠等不法侵害其基於配偶 關係所應享有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其因而家庭破碎，身 心受有痛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 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其8 0萬元精神慰撫金等語，Ａ０２固不爭執與Ａ０３通姦並產下一子 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20、221頁），惟被上訴人否認Ａ０３與Ａ ０２為性行為時知悉其為有配偶之人，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之責任；故 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18 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 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 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 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且此 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 情節重大者準用之，同法第195條第1項、第3項亦規定甚明 。又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 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 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 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
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 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判例意 旨參照）。是侵害配偶關係所生身分法益之行為，並不以通 姦行為為限，倘夫妻任一方與他人間存有逾越朋友交遊等一 般社交行為之不正常往來，甚而肌膚之親，該夫妻之一方與 該他人之行為已逾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已達破壞 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即足當之。 ㈡Ａ０２不爭執於其與上訴人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另與Ａ０３為性行 為，並產下一子，已如前述，依上說明，自已侵害上訴人因 配偶關係所生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上訴人主張Ａ０２應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自屬有據。
㈢關於Ａ０３與Ａ０２為性行為時，是否知悉其為有配偶之人之爭點 ：
⒈證人即上訴人姊姊丁○○之登記伴侶乙○○在本院證稱：上訴人 於110年11月21日打電話給丁○○，說Ａ０２懷孕無法回家，情緒 不穩定，伊等約Ａ０２當天到中壢sogo附近餐廳吃飯，後來聊 到其外遇對象，Ａ０２說多年前，上訴人工作時被高壓電電到 在醫院急救，那個男生（指Ａ０３）很好，說要載Ａ０２去醫院急 診室等語（見本院卷第270、271頁），Ａ０２當庭陳稱：當天 有聚餐，但是忘了有沒有提到上訴人被高壓電電到乙事，上 訴人是在其外遇懷孕前被高壓電電到，其自己開車去急診室 等語（見同上卷第271頁），經兩人多次對質，證人堅稱Ａ０２ 有提及Ａ０３載Ａ０２去急診室乙事，並稱伊等對Ａ０２說「孩子我 們可以領養」，但Ａ０２稱男生要這個孩子等語，Ａ０２則稱其當 時身體不舒服，忘了有沒有說云云（見同上卷第271、272頁 ），依2人上開對質內容，Ａ０２除以「忘記了」回應證人上開 所述Ａ０２告以Ａ０３載其至急診室探望上訴人乙節外，對證人其 餘所述事項均認屬實，堪信證人乙○○上開證述與事實相符。 又依Ａ０２所述與Ａ０３在6年前認識，當時其已婚，認識3年後開 始交往，交往後約半年發生性行為，發生性行為後3年生下 小孩等語（見同上卷第220、221頁），而被上訴人之子丙○○ 係於000年00月出生（見同上卷第151頁），則依被上訴人2 人交往情形，Ａ０３既於Ａ０２外遇懷孕前即特意開車陪同Ａ０２至 醫院探視上訴人，衡情對Ａ０２與所欲前往急診室探視之異性 對象間之關係當有所瞭解，斯時應已知悉上訴人為Ａ０２配偶 。
⒉證人即上訴人妹妹甲○○在本院證稱：110年11月21日當天聚餐 是因為Ａ０２告訴上訴人說她懷孕了，基於同是女生，所以和 姊姊、姊姊朋友乙○○約Ａ０２出來聚餐，Ａ０２說和男朋友（指Ａ０ ３）交往6年了，男生知道她有家庭，伊等問，既然知道，為
何不分手，Ａ０２說在6年間想分手好幾次，但男生趕都趕不走 ，男生在交往一開始就知道她有家庭等語（見本院卷第273 、274頁），Ａ０２當庭稱因為當時懷孕快要生了，不知道如何 處理事情，才會這樣對證人說等語（見同上卷第273、274頁 ），上情核與Ａ０２在Line對話中對上訴人稱「（上訴人問： 是不是說你沒老公）他至始至終都知道」等語相符（見原審 卷第220、328頁），堪信甲○○上開證述屬實，益證Ａ０３與Ａ０２ 性行為時，明知Ａ０２為有配偶之人。
⒊復依兩造不爭執之Ａ０２與上訴人之Line對話內容，在Ａ０２說其 一直想要回家，可是肚子大了，沒有辦法回去之討論中，Ａ０ ２稱對方（指Ａ０３）要這個孩子，上訴人再問「我要先知道對 方的意思，才能想辦法，看後續小孩要怎麼大家想辦法接納 他」，Ａ０２回稱「對方是要我把小孩生下來，離婚」，上訴 人又問「你給他什麼承諾」，Ａ０２回稱「我沒有給他什麼承 諾，就只是我懷孕他要我生下來，離婚，結婚就這樣」（見 原審卷第328、188、190、194、206頁），則Ａ０３於知悉Ａ０２ 懷孕後，要求Ａ０２將孩子生下來，與上訴人離婚，再與其結 婚，此舉堪認顯屬侵害上訴人配偶權行為。
⒋再者，Ａ０２於本院審理中除屢屢陳稱Ａ０３與其為性行為時，不 知道其已結婚等語，復以書狀向本院陳稱「本人Ａ０２從未告 知Ａ０３先生本人與前夫Ａ０１（即上訴人）有婚姻關係，Ａ０３先 生均不知情……直到快臨盆時，因為無法再掩飾，只好向前夫 Ａ０１坦承。本人對此深感歉意，若法官仍認為原審20萬元損 害賠償金額不足以彌補前夫Ａ０１之損失，請將賠償金提高至 本人身上，由本人負擔……」等語（見本院卷第265頁），迴 護Ａ０３之情，彰彰明甚，是Ａ０２上開與上訴人之Line對話、與 證人乙○○、甲○○於110年11月21日聚餐中所述Ａ０３於兩人交往 之初即知悉其已婚等情，當無設詞構陷Ａ０３之虞，應屬可採 。
⒌綜合上開事證，堪認Ａ０３明知Ａ０２為有配偶之人，仍與之發生 性行為，兩人有逾越朋友交遊等一般社交行為之不正常往來 ，已逾社會一般通念下，上訴人所能容忍之範圍，Ａ０２甚至 產下兩人之子，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2人共同侵害其配偶 權，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當屬可採。
㈣次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 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 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 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可資參照。本件Ａ ０２於其與上訴人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與Ａ０３均明知其係有配 偶之人，兩人仍執意交往，進而發生性行為，復生下非婚生
子女，不僅侵害上訴人配偶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 ，更足使上訴人感受不堪之精神上痛苦，揆諸前揭最高法院 判例，上訴人自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爰審 酌上訴人與Ａ０２於98年10月6日結婚，婚後育有2子，嗣因被 上訴人本件侵權行為，已於110年4月28日與Ａ０２調解離婚， 業如前揭四、㈠所述，堪認已致上訴人身心受創，其所受之 精神上傷害及痛苦，難謂非屬重大；又上訴人為技術學院肄 業，在○○○○結構股份有限公司擔任副廠長，每月薪資約為6 萬元，名下有2筆田賦及1輛車；Ａ０２為五專畢業，在百貨業 擔任職員，每月底薪、獎金依序約為1萬元、4萬元，名下並 無財產，此據上訴人、Ａ０２分別於原審所自陳，並有上訴人 在職證明可稽（見原審卷第126、132、112頁），復有其等 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佐（見限閱卷），堪信 可採。至於Ａ０３雖稱其收入不高云云（見同上卷第312頁）， 惟依其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顯示，其於108年 度名下有1筆田賦、2部汽車、1筆投資，其中田賦部分，僅 以公告現值計算，價值約為992萬元（見限閱卷），另依Ａ０３ 不爭執之媒體報導內容，其為○○有機農場農二代接班人（見 本院卷第97-99、162頁），又依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 詢服務之資料顯示，Ａ０３並為○○農業生技有限公司（下稱○○ 公司）董事而為代表人（見同上卷第101、102頁），且Ａ０３ 於另件主張上訴人因招開記者會指控其搶奪配偶之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訴訟起訴狀中，稱上開○○公司及○○○蔬果運銷公司 均為其所經營，並主張上開兩公司因上訴人藉由媒體發布侵 害其名譽之報導後，銷售訂單金額因而減少，暫以每月減少 之訂單金額15萬9,800元，請求上訴人按月賠償損害至回復 其名譽之日止等語（見同上卷第105-109頁），基上，堪認Ａ ０３確係有資力之人。是本院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 力及被上訴人所為侵權行為之侵害程度、上訴人所受精神上 痛苦等一切情狀，認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其非財產 上損害賠償80萬元，尚屬允當，應屬有據。被上訴人辯稱該 賠償金額過高云云，並非可取。
㈤被上訴人雖辯稱上訴人與Ａ０２結婚後，時以冷暴力對待，甚至 多次以加班為由，前往汽車旅館，更在網路上購買諸多女性 衣物、用品，Ａ０２不堪屈辱，始轉向Ａ０３訴苦，並因無法忍受 上訴人收集「味道甚重之女性內衣褲」之特殊性癖好，被迫 於105年與上訴人分居，上訴人對兩造婚姻破綻並非不可歸 責，為與有過失，上訴人請求之精神慰撫金過高云云，並提 出Line對話、內衣褲等照片、網路購物頁面為證（見原審卷 第222-224、228-306頁、本院卷第173-175、179-199頁），
上訴人固於對話中坦承其自Ａ０２懷孕不能發洩，才發現自己 去汽車旅館可以放鬆壓力，手機有網路買的東西，都丟掉了 ，是沒地方發洩，自己也不知怎麼辦等語，惟亦稱Ａ０２懷孕 前即對其冷淡，是Ａ０２先不理其，也不給其碰等語（見原審 卷第260、262、266、268、270頁），依上開事證顯示，上 訴人雖因與Ａ０２之性生活或因懷孕之故不協調，而有上網購 買女性內衣褲，並單獨前往汽車旅館放鬆壓力之行為，至於 被上訴人另稱上訴人有收集「味道甚重之女性內衣褲」之特 殊性癖好，尚乏實據，不足為採。因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 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 第217 條第1 項固定有明文。然該條項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 ，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 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倘 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 其有過失，即認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92年度台 上字第43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損害之發生，肇因於Ａ０３ 與有配偶之人即Ａ０２，為逾越男女分際行為，共同侵害上訴 人與Ａ０２於婚姻契約所建立之誠實互信義務，及上訴人之身 分法益，此與上訴人上開單獨前往汽車旅館放鬆壓力等行為 間，本無相當因果關係，亦非與結果之發生有共同之原因， 不能謂上訴人與Ａ０２婚姻生活有些許爭執或溝通不良，即為 助成本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否則不啻鼓勵有配偶之人與配 偶未能妥善溝通時，即得與他人發生違背夫妻婚姻關係中誠 實互信義務，並藉之正當化其行為，而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 用，此與婚姻本質顯然相悖，是被上訴人所辯，自不足採。六、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年息 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 別定有明文。經查，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共同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請求權，係屬於未定給付期限之金錢債權，則上訴人請 求被上訴人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均自110年2月18日起（ 見原審卷第90、94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遲延利息，即屬有據。
七、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 、第195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其8 0萬元，及均自110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上開應 准許部分，僅判命Ａ０２給付上訴人20萬元本息，餘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 、第3項所示（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又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3 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靜女
法 官 朱漢寶
法 官 范明達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3 日 書記官 余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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