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字第80號
上 訴 人 張淑晶
被 上訴 人 盧雪玉
訴訟代理人 任俞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
年3月25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3645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1年3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有民事訴訟 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各款情形者，不在此限，又法院因第25 5條第1項但書規定，而許訴之變更或追加，或以訴為非變更 或無追加之裁判，不得聲明不服，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 、第258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在原審起訴主張 上訴人陸續提領其開設瑞興商業銀行（原名大台北商業銀行 ，下稱瑞興銀行）和平東路分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下 稱系爭帳戶）內款項合計新臺幣（下同）3,192,463元（下 稱系爭款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該 款項本息，嗣於民國108年3月11日以民事陳述狀追加依消費 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見原審卷一第40 6頁），雖原審判決逕以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判決被上訴人勝 訴，惟原審既未另以被上訴人追加此部分訴訟標的不合法裁 定駁回，應認原審已許被上訴人所為此部分訴之追加，揆諸 首揭規定，應認當事人已不得於本院第二審程序再事爭執， 先予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於100年2月間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及印章交 付上訴人，供其增加信用貸款額度。詎上訴人竟擅自於同年 3月11日臨櫃提領214,000元、52萬元；於同年月14日臨櫃提 領332,012元、136,000元、575,000元；於同年月16日臨櫃 提領335,836元、775,773元；於同年月17日臨櫃提領303,80 2元，合計3,192,463元，並悉數存入上訴人開設瑞興銀行00 00000000000號帳戶內（下分稱系爭8筆轉帳交易、0000帳戶 ），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伊受損害；若不構成不 當得利，兩造就系爭款項亦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上訴人亦應
返還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或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 擇一求為命上訴人給付3,192,463元本息之判決。並陳明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三、上訴人則以：伊未持有系爭帳戶之存摺或印章，亦未提領系 爭款項，被上訴人授權伊使用其開設新光證券股份有限公司 OOOOOO證券帳戶（下稱系爭證券帳戶），伊匯款800餘萬元 至系爭帳戶買賣股票，伊因擔心被上訴人將系爭證券帳戶內 股票出售，不得已才簽收據予被上訴人及借錢支付被上訴人 之房貸利息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四、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 之成立，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 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又主張權利之原告若先不能舉證， 以證明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縱被告就其抗辯事實不能舉證 ，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 109年度台上字第77號判決參照）。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提 領系爭帳戶內系爭款項，構成不當得利，為上訴人所否認， 揆之前述說明，即應由被上訴人先就不當得利之要件事實， 負舉證責任。經查：
㈠被上訴人主張其於100年2月22日開立系爭帳戶，以其所有ＯＯＯ 路房地為擔保，向瑞興銀行轉貸1,900萬元、增貸450萬元， 經瑞興銀行代償其向聯邦銀行貸款後，系爭帳戶尚有餘款5, 192,463元，嗣遭人於同年3月11日臨櫃提領214,000元、52 萬元；於同年月14日臨櫃提領332,012元、136,000元、575, 000元；於同年月16日臨櫃提領335,836元、775,773元；於 同年月17日臨櫃提領303,802元，合計3,192,463元，悉數存 入0000帳戶等情，業據其提出系爭帳戶交易明細表、0000帳 戶存款交易明細表為證（見原審卷一第15頁、本院卷二第12 1至130頁），核與瑞興銀行回函檢附系爭8筆轉帳交易之借 貸方傳票相符（見本院卷二第65至72頁，下稱系爭傳票）， 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告知需以其存款作為上訴人存款證明 ，以取信上訴人之信貸銀行、延續信貸額度為由，使其交付 系爭帳戶存摺及印章予上訴人，兩造約定待上訴人信貸程序 完成歸還，上訴人卻盜領系爭款項云云，為上訴人所否認。 依被上訴人提出系爭帳戶交易明細表及0000帳戶存款交易明 細表，僅能證明系爭8筆轉帳交易確係有人臨櫃提領後存入 上訴人開設0000帳戶等情，惟私人間交付金錢原因多端，尚 難據此認為系爭款項即為上訴人所盜領。上訴人於被上訴人
起訴主張上訴人於100年3月16日擅自自系爭帳戶提領200萬 元之訴訟中（即本院109年度上更一字第51號返還不當得利 事件，下稱另案），固自認該200萬元為其所提領，然尚未 能以上訴人自認此部分事實，逕認系爭8筆轉帳交易亦為上 訴人所為。況證人即瑞興銀行當時行員謝宏鑫、林政傑均證 稱：伊等核對系爭8筆轉帳交易之取款條蓋用盧雪玉印章相 符，即讓辦理之人領款後存入0000帳戶，取存款條無須本人 當面填寫，從取存款條上看不出臨櫃辦理者是否轉出或轉入 帳號之本人，不確定系爭8筆轉帳交易是否都同一人辦理， 臨櫃辦理轉帳存款交易之人無須出示證件，也不知臨櫃辦理 者是否在庭之兩造等語（見本院卷三第51至52頁、90至92頁 ），被上訴人並自承當初以其所有ＯＯＯ路房地向瑞興銀行增 貸450萬元係為投資理財使用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68頁）， 復未能說明交付系爭帳戶存摺、印章何以得作為上訴人之存 款證明，用以取信上訴人之信貸銀行、延續上訴人信用貸款 額度，被上訴人嗣雖改稱係因上訴人要求其擔任上訴人信用 貸款保證人，方提供存摺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98頁），但 陳稱不知道上訴人邀其擔任保證人要借貸金額，核與常情不 符，亦未能說明若僅是為作為存款證明，何以須交付系爭帳 戶存摺及印章等情，自難僅以系爭帳戶內款項來往，逕認上 訴人即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
㈢參以兩造不爭執曾就系爭帳戶款項爭議於100年3月24日經上 訴人之兄張振盛協調等情，證人張振盛並證稱：100年3月間 上訴人提供包含被上訴人名義20個人帳戶供伊辦理新股申購 ，名義人要提供身分證正本、存摺影本，當初上訴人找的人 頭都沒有開戶，是伊建議上訴人統一到瑞興銀行開戶，開完 戶再將存摺影本交給伊，被上訴人係提供瑞興銀行帳戶，到 了100年3月下旬時因兩造就股票款項有爭議，伊才介入協調 ，上訴人說是與被上訴人間利潤分配有爭議，被上訴人抱怨 上訴人將其款項全部轉去做股票用光，被上訴人主要抱怨是 還沒有賺到錢之前，其房貸利息就付不出來了，要上訴人解 決此事。協調結果是由上訴人支付被上訴人之房貸利息，把 被上訴人帳戶裡的款項拿去操作股票，一部分由伊代操，即 當伊認為需買進某支股票時，上訴人將被上訴人的錢轉給伊 購買股票，賺錢後再將利潤還給被上訴人，所以被上訴人同 意當上訴人買賣股票之人頭，即被上訴人同意將其新光證券 股票帳戶、資金帳戶借給上訴人買賣股票，等被上訴人資金 全部還清後，上訴人就無須再支付房貸利息，後來伊以電腦 操作被上訴人證券帳戶買賣股票，賣掉股票後獲利會匯入系 爭帳戶，利潤再由上訴人分給伊，這部分操作細節被上訴人
就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51至352頁、358頁），被上 訴人亦不爭執其有授權上訴人使用系爭帳戶作為證券交易帳 戶等情（見本院卷一第65頁），堪認被上訴人本有提供系爭 帳戶予上訴人作為投資使用之意，其後發現系爭帳戶剩餘款 項不足支付其房貸利息，經協調後更同意上訴人以支付其房 貸利息為條件，繼續投資股票賺取利潤。被上訴人並自承其 係於103年2月26日始向瑞興銀行掛失重新申請系爭帳戶存摺 及印章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11頁），足認被上訴人至103年 2月26日前均同意上訴人運用系爭帳戶及其內資金作為股票 投資使用。雖張振盛另證稱：伊認為被上訴人在100年3月底 兩造協調前不知系爭帳戶內款項被領走云云，惟其亦自承不 清楚被上訴人系爭帳戶內款項進出情形，因被上訴人抱怨款 項遭上訴人領走，上訴人未回應此問題，只稱以後賺的錢會 連本帶利還給被上訴人，其才如此認為等語（見本院卷二第 358頁），則上開證述內容僅為張振盛個人臆測，尚不能據 此認為上訴人有擅自領取系爭帳戶款項行為，況被上訴人經 張振盛協調後亦同意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帳戶內款項，縱認 上訴人提領系爭款項，仍難認有無法律上原因之情事。 ㈣雖被上訴人另提出103年3月18日兩造電話錄音譯文節本，主 張上訴人曾向被上訴人坦承挪用系爭帳戶之存款云云，惟觀 該錄音譯文節本記載：「盧：那你給我挪用那些錢，到底跑 到哪裡去？張：妳不要跟我講這些啦！盧：就是要跟妳講這 些阿！張：妳跟我講這些幹嘛！我去投資，虧了呀！投資人 家的公司，投資人家的店呀！我有債權憑證呀！我已經講很 多次了，不要讓我再講。盧：可是那是妳跟我借的錢吔！我 就說，妳作什麼事情我不管，可是妳用錢要小心。張：對嘛 ，所以我就說我有錢就給你，我有囉嗦嗎？我有講什麼嗎！ 不像張振盛囉哩八嗦一堆嗎？」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38至1 39頁），僅足認兩造因金錢往來有糾紛，且被上訴人於上開 對話錄音中亦自稱該等款項為借款，尚難據此認定上訴人即 有未經被上訴人同意領取系爭帳戶內款項之情。此外，被上 訴人未能提出證據證明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提領系爭帳戶內 款項而受有利益等情，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 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自屬無據。
五、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稱消費借貸者，謂當 事人間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 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民法第474 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 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
實，均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45號判決 參照）。經查：
㈠被上訴人另主張兩造於100年3月24日經張振盛協調，合意就 系爭帳戶內之金錢借予上訴人投資，並附有上訴人須代被上 訴人繳納房貸利息及上訴人獲利後歸還借款等條件，固據提 出上訴人手寫收據、新光證券委任授權書（見本院卷一第24 3頁、卷二第131頁），及證人張振盛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 6年度訴字第1599號民事案件106年8月29日準備程序中證詞 （下稱他案證詞）、兩造對話錄音譯文（見本院卷一第82至 第83頁、263頁、卷二第150頁、第215至第223頁）等件為證 ，惟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依前揭說明，自應由 被上訴人就其與上訴人間有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之意思表示合 致及金錢交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㈡惟上訴人手寫收據內容為：「1.本人茲收到盧雪玉現金10萬 元正（10萬元）」、「2.另一銀創業貸款部分5月份利息由 盧雪玉支付（代鄧威鴻支付）」、「3.另盧雪玉支付本人45 0萬元（肆佰伍拾萬元正），加64萬元正（花旗）」、「本 收據做為盧雪玉與本人之間資金往來證明，不得洩漏第三人 ，也不得藉此讓第三人提出民刑事訴訟」文義觀之，不能證 明兩造間曾成立消費借貸合意，且上開收據內容亦未記載借 款時間、次數、清償期、利率等事項，所載各筆款項金額也 與系爭款項不符，自難據此認定兩造已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 借貸法律關係。而被上訴人提出新光證券委任授權書僅能證 明其曾授權上訴人以系爭證券帳戶為投資理財之行為，亦無 法證明兩造間有借貸關係。又兩造於103年3月18日對話錄音 譯文，上訴人僅稱：「我已經一再跟你講恢復戶頭，你如果 不要，沒關係，後果你自己承擔」、「大台北銀行…，除了 你盧某人，沒有我的人頭敢去把我弄，我知道是我虧欠你， 但我虧欠你我已經在彌補，還沒彌補完你就推我，我要說什 麼？」、「你若不肯聽我的，一直要按照你的意思做，你拿 不到錢不要怪我，但是如果我有，我還是會給你」、「反正 我講的很明白，你戶頭要趕快開給我用，不然的話你就一直 拖一直拖…我沒辦法錢給你」等語，及同年5月26日兩造對話 中，被上訴人雖一直要求上訴人書立借據，惟上訴人一再拒 絕，僅願書立收據等情，均僅足認兩造間確有金錢往來糾紛 ，無足認定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借貸關係。 ㈢雖兩造於103年5月8日錄音譯文節本謂：「盧：你450萬元你 借去買股票，你是當著你哥哥面前講的，450萬是你拿去買 股票的。張：那又怎樣？」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63頁）， 然此次對話兩造係在爭執其等間多筆金錢糾紛，被上訴人多
次要求上訴人還錢，上訴人則一再稱要等股票上來再賣股票 ，或反覆與被上訴人爭執先前兩造約定由上訴人代償房貸利 息之約定，參以兩造間自95年起已有多筆投資款、借款或代 墊款來往，並自105年起陸續提起訴訟（見原審卷一第181至 341頁、本院卷一第327至371頁、417至439頁），亦難認為 上訴人已承認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款項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 。至張振盛他案證詞與其於本院前開證述內容，僅能證明上 訴人引進被上訴人資金投資股票，由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房 貸利息，若投資股票有獲利應分配予被上訴人等情，亦無從 認定兩造間所成立者為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此外，被上訴 人亦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則被上訴人依消費借貸契約 ，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本息云云，亦屬無據。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或消費借貸之法律 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3,192,46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附條件假執行及免為 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 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9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汪曉君
法 官 管靜怡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9 日
書記官 蕭進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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