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字第1015號
上 訴 人 温陳却
訴訟代理人 李殷財律師
被 上訴人 温莉芬
訴訟代理人 王元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8月
1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00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1年2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285萬 元本息，除主張民法第478條消費借貸款返還請求權外，另 以民法第179條、第541條、第602條第1項等規定為請求權依 據（見原審卷第184、189頁）。其聲明僅為單一，此係學說 上所謂「重疊的訴之合併」。雖其訴訟標的有數項，因其僅 有單一之聲明，故法院應就原告所主張之數項標的逐一審判 ，僅在該數項標的均無理由時，始得為一個敗訴判決而已。 原審認上訴人主張之消費借貸款返還請求權為無理由，而未 就上訴人主張之其餘訴訟標的予以審究，即為其敗訴之判決 ，自有未洽。上訴人執此提起上訴，本院自應就上訴人主張 之前述法律關係均予以審理（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911 號判決參照）。
二、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 上訴人在原審主張其借名使用被上訴人在中華郵政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郵局）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 系爭帳戶），並將200萬元在系爭帳戶辦理定期存款（下稱 定存），到期後之本金存入系爭帳戶，依民法第541條、第1 79條、第602條第1項、第478條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該筆定存本金200萬元（見原審卷第186-189頁）。上訴人於 本院改稱其係將2筆各100萬元之款項，在系爭帳戶辦理定存 （存單號碼各為00000000、00000000，下依序稱Ａ、Ｂ定存） ，到期後之本金仍存入系爭帳戶，依前引規定請求返還Ａ、Ｂ 定存本金20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48、232-235頁）。核 屬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
更或追加，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
㈠伊前以自有資金借名在系爭帳戶辦理Ａ、Ｂ定存，屆期後本金 存入系爭帳戶，被上訴人於借名關係終止後迄未返還本金20 0萬元，伊自得依民法第541條、第179條、第602條第1項及 第478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如數還款。
㈡被上訴人另於民國94年11月11日因購屋向伊借貸200萬元、及 於100年7月5日、8日分別借款10萬元、20萬元（下合稱Ｃ款 項），尚餘40萬元未償；復於104年9月7日因購車向伊借款4 5萬元（下稱Ｄ款項）未償，伊亦得依民法第478條、第179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前開款項。爰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 285萬元本息之判決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辯稱：Ａ定存之到期本息1,018,401元，係於95年 7月24日存入系爭帳戶，惟系爭帳戶在98年6月18日之前均由 上訴人管理使用收益；Ｂ定存到期後，本金經2次續存，本息 1,010,209元雖於99年6月18日存入系爭帳戶，然上訴人於98 年6月18日歸還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時，已表示將上開款 項贈與伊，故伊對Ａ、Ｂ定存到期之本金並無返還義務。至Ｃ 款項伊已清償完畢；Ｄ款項之資金係上訴人支付車商之部分 價金，兩造間並無消費借貸關係存在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為：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85萬元，及自110年 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其曾貸與被上訴人Ｃ、Ｄ款項，被上訴人尚有40萬 元、45萬元未償，其得依民法第478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返還85萬元等語。被上訴人否認有還款義務，並以前 開情詞置辯。本院基於下列事證，認上訴人此部分之請求並 無理由：
㈠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 之契約，民法第474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消費借貸契約之成 立，必當事人間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 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當事人主張與他 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應就該借貸意思表示合致及借款 已交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次按基於給付而受利益之給 付型不當得利，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受益人之得 利欠缺「財貨變動之基礎權利及法律關係」之給付目的而言
，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由主張該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存 在之人即原告，舉證證明其給付欠缺給付目的（最高法院11 0年度台上字第1804號判決參照）。又無法律上之原因屬消 極事實，負舉證責任一方之舉證有困難時，不負舉證責任一 方依民事訴訟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仍有真實陳述義務，俾 使負舉證責任一方得以提出與待證事實相關之證據，以利紛 爭事實真象之呈現，惟非謂因此轉換舉證責任，而由不負舉 證責任一方就其有受領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之責（最高法 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847號判決參照）。 ㈡查被上訴人固坦承確有向上訴人借用Ｃ款項之事實（見本院卷 第205頁），但抗辯業已清償完畢，並提出經上訴人在簽收 欄簽認之還款明細為證（見原審卷第83頁）。細觀該還款明 細之內容，乃逐筆詳列借還款日期、金額、餘額等事項，且 經上訴人在簽收欄簽名並加註102年9月13日之日期，且該日 期核與借款餘額歸零之日相同，足證該還款明細實為由受領 清償之上訴人所出具，證明受領清償之文書，應屬民法第32 4條所規定之受領證書。而上訴人業已自認親自在該還款明 細簽收欄簽名之事實（見本院卷第72頁），顯見其已依民法 第324條規定給與被上訴人受領證書，依同法第325條第2項 之規範意旨，應推定被上訴人業已清償Ｃ款項。上訴人空言 陳稱其在該還款明細簽名之目的並非證明其有收到全部款項 云云（見本院卷第72、214頁），要與常情相悖，難認屬實 ；其復未能舉反證推翻該受領證書之效力，即應採信被上訴 人之清償抗辯，而認被上訴人業已清償全部Ｃ款項，兩造間 就Ｃ款項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即告消滅（參見民法第309條第 1項規定），亦不生被上訴人受有不當得利之問題。從而， 上訴人依民法第478條規定、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40萬元，即非有據。
㈢針對Ｄ款項部分：
⒈被上訴人固不否認其購車時，曾由上訴人給付車商45萬元價 金，然主張：上訴人自配偶溫友鉅95年8月間過世後，日常 前往醫院看病、復健、購物、打牌均由伊負責接送往返，期 間伊駕駛之小客車經常故障送修，上訴人遂主動提議購買新 車，並表示願意出資45萬元，其餘款項以及日後稅金、保養 維修費用、油資均由伊負擔，故Ｄ款項係用以支付車商部分 汽車價金，並非伊向上訴人借用，亦非贈與關係等語（見本 院卷第209頁）。本院審酌兩造為母女，且上訴人年事已高 ，日常生活確實需要旁人協助照料等情，認被上訴人前開主 張尚稱合理。上訴人縱然否認被上訴人之說法，但其並未舉 證證明兩造就Ｄ款項有借貸意思合致，揆諸前開說明，自無
從認定兩造已就Ｄ款項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上訴人即不得依 民法第478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5萬元。 ⒉上訴人另稱被上訴人受領其給付之Ｄ款項構成不當得利，然未 舉證證明其所為給付欠缺給付目的，依前引最高法院判決意 旨，亦難認上訴人就其主張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部分，已 盡舉證之責。至上訴人主張應由被上訴人舉證證明受領Ｄ款 項具法律上原因云云（見本院卷第227-228頁），實誤認舉 證責任分配原則，要無足取。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5萬元，亦非有理。
五、上訴人另主張其借用被上訴人名義在系爭帳戶辦理Ａ、Ｂ定存 ，被上訴人迄未返還Ａ、Ｂ定存到期後之本金，其得依民法第 541條、第179條、第602條第1項及第478條之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如數還款。被上訴人固否認有還款義務，惟查： ㈠上訴人於聲請支付命令時係主張被上訴人前將系爭帳戶借予 伊存放私房錢使用，系爭帳戶內之200萬元為借名存款，並 提出被上訴人在96年間因涉嫌違反遺產及贈與稅法，而書立 予國稅局之說明文件做為其向被上訴人借用系爭帳戶之佐證 （見原審司促字卷第9、17-18頁、原審卷第21-22頁）。而 被上訴人在該說明文件中記載：「本人溫莉芬，三十多年前 在娘家附近光武郵局開戶（即系爭帳戶），二十七年前結婚 後，郵局戶頭就很少使用。幾年前家母（即上訴人）詢問我 是否可以將此郵局戶頭借給她使用，我因結婚後搬離娘家， 光武郵局戶頭已很少使用，所以就將戶頭裡的剩餘存款提出 ，將存摺及印章交給家母使用。當時家母告知使用我郵局戶 頭的原因是，不想讓先父知道他的存款金額……」等語，上訴 人更於110年5月1日提出之準備書狀中引用前開說明文件之 內容，且將「幾年前家母詢問我是否可以將此郵局戶頭借給 她使用，我因結婚後搬離娘家……將存摺及印章交給家母使用 」等字以黑體字標示（見原審卷第22頁），再次強調系爭帳 戶之存摺及印章已由被上訴人交予其使用；另參酌上訴人於 原審110年5月6日言詞辯論時亦陳稱系爭帳戶為其借名存款 帳戶（見原審卷第74頁），復於110年6月7日提出之書狀中 記載：「被告（即被上訴人）……明知系爭帳戶為原告（即上 訴人）所用，帳戶內之錢亦屬原告所有……」等文字（見原審 卷第163頁），顯見上訴人於本件主張之借名存款，實係指 被上訴人以交付系爭帳戶存摺、印章之方式，將系爭帳戶交 予上訴人自由使用，故借用期間內系爭帳戶內之存款為上訴 人所有。
㈡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前開主張並無爭執，且始終陳稱系爭帳戶 係在98年6月18日上訴人將其獲分配之溫友鉅遺產779,421元
匯入系爭帳戶後，其始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取回使用（ 見原審卷第73、74、79、173、218頁、本院卷第41、119、1 21、148-149、165、199、201頁）。上訴人就99年6月 18日存入系爭帳戶之779,421元，為被上訴人獲分配之遺產 乙節並無爭執，且系爭帳戶於前開日期確有該筆款項入帳， 亦有系爭帳戶之存摺可參（見原審卷第193頁），系爭帳戶 於是日既存入屬被上訴人所有之款項，堪認被上訴人主張兩 造於該日終止前述帳戶使用關係，應屬可信，亦足以反推兩 造在98年6月18日之前，確就系爭帳戶交予上訴人自由運用 一事，達成合意。上訴人事後更異說法，陳稱其雖借名使用 系爭帳戶，但該帳戶之存摺、印章大部分是由被上訴人自行 保管使用，其只有在少數情況下，才會找被上訴人配合使用 系爭帳戶云云，並否認被上訴人係在98年6月18日後始取回 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自行使用（見原審卷第186、218頁、 本院卷第21-22、149頁），然上訴人於原審110年8月2日言 詞辯論時已承認被上訴人後來才將系爭帳戶取回使用之事實 （見原審卷第218頁），是其上述說法，已見不實。再者， 被上訴人提出94年間以系爭帳戶辦理定存之立帳申請書，並 稱該申請書是上訴人自行填寫，且以之作為上訴人自行保管 系爭帳戶存摺、印章之證明（見本院卷第165、169頁），上 訴人對此並無爭執，尤徵被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應屬真正 。況上訴人於102年9月13日就其貸與被上訴人Ｃ款項一事， 出具受領證書予被上訴人收執，業如前述。而該受領證書中 所記載之95年6月15日、95年12月22日、96年6月13日三筆還 款各20萬元、10萬元、10萬元，皆係由被上訴人匯入系爭帳 戶以為清償，有匯款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卷第85-89頁）， 上訴人既承認該3筆款項發生清償效力，益證在被上訴人取 回系爭帳戶前，系爭帳戶內之存款確係上訴人所有，且系爭 帳戶係由上訴人自由運用。上訴人事後對此空言否認，要非 可取。
㈢系爭帳戶在98年6月18日前，係由被上訴人借予上訴人使用， 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而Ａ、Ｂ定存之存款日，分別為94年7月2 2日、96年6月16日，且Ａ定存於95年7月22日到期，Ｂ定存於 到期後，分別於97年6月16日、98年6月16日二度辦理續存， 嗣於99年6月16日到期等情，有系爭帳戶定存歷史交易活動 詳情表及Ｂ定存到期後轉期續存之定存單可參（見本院卷第9 5-101、85、89頁）。被上訴人坦承Ａ、Ｂ定存係上訴人在借 用系爭帳戶期間所為存款，則上訴人主張Ａ、Ｂ定存到期後之 本金200萬元為其所有，即非無憑。
㈣惟被上訴人主張Ａ定存95年7月22日到期後本息1,018,401元仍
存入系爭帳戶（見本院卷第117頁），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觀諸系爭帳戶存摺（見原審卷第193頁），該帳戶在98年6月 18日由被上訴人收回自行使用時，帳戶餘額僅有51,589元， 顯見被上訴人陳稱Ａ定存到期後存入系爭帳戶之款項，業已 由上訴人提領使用等語，並非子虛。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Ａ 定存到期後之本金100萬元係由被上訴人持有管領，亦未證 明其曾將該筆款項寄託或貸與被上訴人，自難認被上訴人就 該筆款項受有任何利益並致上訴人受損害，則其於兩造系爭 帳戶借用關係終止後，依民法第541條、第179條、第602條 第1項及第478條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00萬元，誠無 理由。
㈤至被上訴人主張Ｂ定存到期後之本息1,010,209元，係在99年6 月18日存入系爭帳戶等情（見本院卷第117頁），亦為上訴 人所不爭執，應可信實。而Ｂ定存首次到期後，二度辦理轉 期續存時均指定到期不自動轉存，有定存單可佐（見本院卷 第85、89頁）。且郵局之定存單到期時，應由儲戶持存單、 國民身分證、原留印鑑至立帳局辦理提款，有上訴人提出之 郵局儲匯業務作業專區節本為憑（見本院卷第189頁）。上 訴人於兩造借用帳戶關係存續期間，使用系爭帳戶辦理Ｂ定 存並二度辦理轉期續存，該筆款項之定存單衡情當係由上訴 人自行持有。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Ｂ定存99年6月18日到 期時，由其偕同上訴人持定存單臨櫃辦理提領Ｂ定存本息之 手續時，即應認上訴人已取回Ｂ定存本息（見本院卷第203頁 ），堪可採取。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其在兩造帳戶借用關係 終止後，復將Ｂ定存到期本息存入系爭帳戶之行為，係基於 兩造間另行成立之借名存款契約或消費寄託契約、消費借貸 契約，則其依民法第541條、第602條第1項及第478條等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Ｂ定存到期本金100萬元，即於法不合。 上訴人另主張上訴人受領Ｂ定存到期本金100萬元構成不當得 利，但未能證明其對被上訴人所為給付欠缺給付目的，顯然 未就其主張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部分盡舉證之責，上訴人 即無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該筆款項。 ㈥又上訴人一再陳稱兩造前就返還借款及借名定存本金200萬元 一事進行調解，被上訴人已於調解程序中承認其有借名定存 200萬元，並帶來200萬元支票欲返還其該筆款項，故聲請傳 喚於調解程序時在場之溫昇祥（即上訴人之子）或調解委員 孫森安，欲證明其有借名定存200萬元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 35-236頁）。惟被上訴人並不否認兩造在98年6月18日前有 帳戶借用關係，及上訴人在借用帳戶期間，以系爭帳戶辦理 Ａ、Ｂ定存之事實，是其主張之證據調查方法，核無必要。況
按調解程序中，調解委員或法官所為之勸導及當事人所為之 陳述或讓步，於調解不成立後之本案訴訟，不得採為裁判之 基礎，為民事訴訟法第422條所明定，是上訴人聲請調查被 上訴人於調解程序中就Ａ、Ｂ定存所為之陳述，亦非適法，併 予指明。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478條、第179條、第541條、第6 02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85萬元，及自支付命 令送達之翌日即110年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僅就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為論述， 就借名存款、消費寄託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漏未論駁，雖 有未合，但其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6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秀貞
法 官 蔡世芳
法 官 陳婷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6 日
書記官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