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更一字第6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莊士國
選任辯護人 李建暲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強盜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6年度
訴字第124號，中華民國107年12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6267、6268、10173、12638
號、105年度少連偵字第42號），提起上訴，第二審判決確定後
，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為被告之利益提起非常上訴，經最高
法院發回本院依判決確定前之程序更為審判，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部分撤銷。
甲○○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結夥強盜未遂罪，處有期徒刑參年捌月。
事 實
一、緣成年人謝○吉（原名謝○，業經本院以109年度上更一字第8 8號判決處有期徒刑4年確定）與少年陳○容（女，民國00年0 月生，真實姓名及年籍詳卷，所涉業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少 年法庭以105年度少護字第329號裁定訓誡並予以假日生活輔 導處分）、少年王○茹（女，87年12月生，真實姓名及年籍 詳卷，所涉業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少年法庭以105年度少護 字第265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均為朋友關係，少年陳○容則 為少年王○茹之同班同學，少年黃○皓（男，88年7月生，真 實姓名及年籍詳卷）則曾與少年王○茹交往。甲○○、黃○夷（ 所犯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業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 定）則為謝○吉之男性成年友人。
二、少年陳○容於104年4、5月間，獲悉少年黃○皓曾將其與少年 王○茹視訊通話而獲王○茹同意拍攝之背部裸照，於分手後傳 送友人觀覽之事，並於104年5月15日下午3時30分許，經王○ 茹告知其與黃○皓、友人少年林○翰（88年8月生，真實姓名 及年籍詳卷）等適在新竹縣竹北市之新月沙灘遊玩，陳○容 即假藉幫王○茹處理上開裸照外傳之糾紛，邀約謝○吉駕駛車 號000-0000號自小客車，搭載當時另案通緝中缺錢之甲○○及 陳○容至新月沙灘，而謝○吉、甲○○及陳○容明知王○茹無意向 黃○皓就上開裸照糾紛索賠，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共 同基於結夥強盜之犯意聯絡，在車上議定假藉該裸照外傳之
事逼迫黃○皓給付金錢，迨其等抵達新月沙灘後，即由陳○容 向王○茹告稱欲幫王○茹教訓黃○皓，但未提及欲藉此向黃○皓 索賠之事，王○茹聞言遂基於與謝○吉、甲○○及陳○容共同剝 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由謝○吉將黃○皓強拉上車，再 駕駛上開車輛搭載甲○○、陳○容及黃○皓，王○茹則騎乘某重 型機車搭載林○翰跟隨在後，以此方式將黃○皓共同押往新竹 縣○○鄉○○○段000號之天德堂廣場公廁前，甲○○並聯絡黃○夷 及戴○賢（已歿）到場，推由謝○吉向黃○皓質問上開裸照外 傳之事，陳○容則找人到場證明曾看過王○茹之裸照；嗣於黃 ○夷、戴○賢到場後即與王○茹本於相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 犯意聯絡，謝○吉、甲○○輪流持球棒喝令黃○皓進入公廁內， 謝○吉命黃○皓脫去上衣，因黃○皓不從，謝○吉、甲○○、黃○ 夷及戴○賢即在公廁內以徒手及球棒毆打黃○皓。三、謝○吉後因恐遭人察覺，乃喝令因遭毆打致不能抗拒之少年 黃○皓再次搭上前揭000-0000號自小客車，由謝○吉駕駛該車 將黃○皓押往天德堂附近之某停車場空地，同車並搭載甲○○ 及少年王○茹，黃○夷騎乘某機車搭載戴○賢及少年陳○容（三 貼）跟隨在後，而陳○容又另邀約數名真實姓名及年籍均不 詳之成年男子駕駛某自小客車至該處；途中，謝○吉將車停 在某處，取出前往新月沙灘途中在某五金行所購得之不詳樣 式空白本票，強行要求黃○皓簽立金額為新臺幣（下同）66, 000元之本票，而著手於強盜行為之實行，但因黃○皓不會填 寫、寫錯而撕掉，謝○吉並因此動手毆打黃○皓。迨抵達該空 地後，謝○吉及甲○○命黃○皓下車，由謝○吉、黃○夷、戴○賢 及陳○容喝令黃○皓脫下衣服及褲子，黃○皓因遭強押、毆打 ，心中恐懼甚深而不得不從，上開由陳○容聯絡到場之不詳 成年男子又以電擊棒及棍棒等物毆打黃○皓，並拍攝黃○皓之 裸照，黃○皓並因上開人等先後毆打行為而受有頭部外傷腦 震盪、胸部挫傷、前胸擦傷及四肢挫傷腫脹等傷害，陳○容 至此始向王○茹告稱「妳有錢可以拿」等語，王○茹始悉謝○ 吉、甲○○及陳○容議定向黃○皓強索金錢之事（但無證據證明 王○茹同意參與）。
四、其後，謝○吉再次命少年黃○皓坐上前揭000-0000號自小客車 後座，駕駛該車搭載少年王○茹及被告至新竹縣○○市○○路0段 000巷000號之日新駕訓班附近田地旁，黃○夷駕駛機車搭載 戴○賢至該處後即先行離去，少年陳○容則未一同前往。在該 處田地旁，謝○吉承前結夥強盜犯意聯絡，利用黃○皓甫遭多 人先後毆打及強行拍攝裸照，且遭強押而孤立無援，尚處不 能抗拒之狀態，再度取出前所購得之不詳樣式空白本票，接 續強行要求黃○皓簽立金額同為66,000元之本票，此次並要
求先前素有簽立本票經驗之甲○○簽寫範本供參，但甲○○依其 經驗並未填寫發票日期，少年黃○皓因懼於再遭生命、身體 及安全上危害，不得不依謝○吉指示簽立金額為66,000元之 本票一紙交予謝○吉保管，但因其上並無發票日期等票據應 記載事項而無效，其等始未能結夥三人強盜得手。五、嗣謝○吉命少年黃○皓於同日下午6時30分許，以電話確認其 父黃○順確實在家後，即駕駛前揭000-0000號自小客車搭載 甲○○、少年王○茹及黃○皓，前往黃○皓之住處，陳○容則自行 前往該處會合，因謝○吉等欲向黃○順索取66,000元之本票款 項，始讓黃○皓單獨進入住處與其父黃○順談話，黃○皓之行 動自由方未再受限，謝○吉嗣進入屋內暨其後有以電話向黃○ 順追討上開金額之款項，然均因黃○順及黃○皓之母黃○淇不 願支付而未取得現款，謝○吉亦因而將上開本票撕掉而作罷 。
六、案經少年黃○皓及其父黃○順訴由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 報請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亦定有明文。本判決下列之各項被告以外之 人於審判外之供述證據，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 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亦未聲明異議（見重上更一卷第117至121、145至147頁） ，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不當之情形，認以 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 定，自得作為證據，合先敘明。
二、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亦查 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 規定，應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就於前揭事實欄所載 時地，與謝○吉、陳○容共同基於結夥強盜之犯意，毆打、強 押、拍攝裸照至黃○皓不能抗拒，黃○皓依指示簽立金額為66
,000元、並無發票日期之本票交付謝○吉等事實，於本院調 查、審理時均自白不諱（見重上更一卷第116、152頁），且 查：
㈠少年黃○皓因少年王○茹裸照外流之事，遭謝○吉、被告、少年 陳○容夥同黃○夷等男子強拉上車載往天德堂廣場公廁、附近 之某停車場空地、日新駕訓班附近田地旁，又遭徒手或以球 棒等物毆打成傷，再遭迫令拍下裸照，且遭強逼簽立本票， 之後謝○吉才載其返家，並向其父母要錢不成等情，業經證 人即告訴人黃○皓與其父黃○順於警詢及偵訊時指訴歷歷，復 經被告、證人即原審共同被告謝○吉、黃○夷坦認並供承上情 無誤，證人陳○容及王○茹就其等參與之部分亦陳述明確，證 人即少年楊○堯（真實姓名及年籍詳卷，由陳○容電聯到場證 明看過王○茹裸照）、林○翰（與黃○皓在新月沙灘遊玩）、 鄭○輝與曾子儒（均為黃○夷友人，前往駕訓班附近田地找黃 ○夷，未參與本案）、黃○皓之母黃○淇（遭謝○吉要錢）則分 別就其等見聞部分證述在卷（詳上更一卷第192至195頁筆錄 所示卷頁），並有黃○皓之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新 竹分院104年5月15日診斷證明書、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湳 雅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 王○茹104年5月14日Facebook貼文及陳○容留言頁面翻拍照片 、黃○皓指認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照片（以上見他6 72卷二第9至10、26至27、51頁）、監視器錄影截圖及車內 乘坐位置示意圖（見他2860卷一第70至74頁、他2974卷二第 28至31頁）、證人鄭○輝指認與黃○夷碰面地點地圖（見他29 74卷三第62頁），車牌號碼000-000號、000-000號、000-00 0號重型機車、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之車輛詳細資 料報表（見聲拘80卷第156至159頁）在卷可查，是此部分之 事實，應堪認定。
㈡被告主觀不法所有意圖之認定：
1.證人王○茹於警詢時證稱：我跟陳○容說我跟黃○皓、林○翰 在新月沙灘，當時在line傳訊時，陳○容沒有跟我說要做 甚麼，只是單純要找我，之後陳○容就由謝○吉開車載到新 月沙灘，這時陳○容才跟我說，我裸照被黃○皓擅自傳出去 的事情要不要處理，我就跟陳○容說好，給黃○皓一些小教 訓；現場好像有人強逼黃○皓簽本票，真實情況我不清楚 ，因為當時是陳○容跟我說黃○皓會給我錢，我反問陳○容 為什麼黃○皓要給我錢；我從來沒有跟謝○吉他們說要跟黃 ○順要求一筆金錢，簽本票跟去要錢都是謝○吉他們決定的 等語（見他2974卷三第77至79頁），且於偵訊時證稱：「 後來陳○容走過來跟我說事情要不要處理，我說給黃○皓一
個小教訓」、「（問：黃○皓是否有簽本票？）我是聽陳○ 容講我才知道」、「（問：怎麼會叫黃○皓簽本票？）我 只聽到陳○容說『你有錢可以拿』，後來有告訴我是本票」 等語（見他2974卷三第89至91頁），嗣於原審少年案件審 理中供稱：「（問：陳○容他們到了之後做什麼事？）問 我要不要給被害人小教訓、我就說好，陳○容就去跟謝○吉 講」、「（問：黃○皓是在什麼階段被逼迫簽本票？）我 是在天德堂上面一點的地方，陳○容有跟我提到，黃○皓會 給我錢，我問為什麼，陳○容就說因為謝○吉要請黃○皓簽 本票，我問為何要簽本票，陳○容說因為是拍我裸照的錢 」等語（見少調292卷三第7、9頁）。
2.被告供稱：是謝○吉打給我，跟我說有錢賺，我有問他要 賺什麼錢，但謝○吉不說，我當時正因為通緝缺錢，所以 就跟他一起去，前往新月沙灘的途中謝○吉有跟我說是因 為陳○容的朋友王○茹被黃○皓拍裸照並散布，現在就是要 過去處理黃○皓，我問謝○吉那要怎麼賺錢，謝○吉說要黃○ 皓簽本票，我就說我不要這樣做，因為我覺得這樣也拿不 到多少錢，但當時也已經快到新月沙灘，我也想看到底怎 麼回事，所以我還是陪謝○吉一起去；我們在前往新月沙 灘前就有去五金行買本票，我、謝○吉、王○茹、陳○容、 黃○皓就坐車開到山腳下另一個出口的田邊，謝○吉停車後 ，謝○吉就拿出本票叫黃○皓簽，上車後我有拿來看，但是 現在不記得金額，只記得是3萬或6萬開頭的本票，我看完 就還給謝○吉；黃○皓簽的本票如何處理，我不清楚，我隔 沒幾天就被抓了；王○茹沒有委託謝○吉請其要求黃○皓賠 償，是謝○吉決定要這樣做的等語（見他2974卷三第98至9 9、111、115至120頁）。
3.謝○吉其於另案審理中業已坦認要求黃○皓簽本票，事前並 未獲得王○茹同意或授權，只是要叫黃○皓給王○茹一個交 代、叫黃○皓賠錢，所以於前往新月沙灘途中，繞去某五 金行買空白本票，在公廁那邊，黃○皓就被打得很嚴重， 現場又很多人，黃○皓確實很害怕，後來在駕訓班附近田 地要黃○皓照著其指示之金額寫本票，寫完後，本票由其 保管，後來去向黃○皓父母要錢不成，就把本票撕掉了等 情為真（見上更一卷第122至124、200至202頁）。 4.上開本票由黃○皓簽發後即交由謝○吉保管，王○茹亦係經 由別人轉述才知道簽本票之事，足見王○茹所稱其初始僅 答應陳○容要給黃○皓「一個小教訓」，且於剝奪黃○皓自 由期間，經陳○容告知「有錢可以拿」，卻仍反問「為什 麼要給我錢」，之後始知悉謝○吉等人要黃○皓簽發本票等
詞，應係屬實，堪認王○茹事前顯僅欲傷害及限制黃○皓之 行動自由而給予其「教訓」，並未對之要求賠償，且自始 即未委請謝○吉等人為其索取損害賠償，縱使知情後，亦 無足夠證據認定王○茹有同意此舉或參與何部分作為，自 難認其有共同之行為決意。又被告所述，核與王○茹前開 證述內容一致，謝○吉亦坦認屬實，則謝○吉在事前未獲王 ○茹之同意及授權，甚至王○茹根本不知情，謝○吉即有意 藉此裸照外流之事端牟利，而邀約通緝中且缺錢之被告同 往，並在駕車搭載被告、陳○容前往新月沙灘之途中謀定 此事，如僅係要讓黃○皓付出一定代價、要黃○皓給王○茹 交代，認為王○茹理應得到賠償，謝○吉又為何會對被告提 到「賺錢」？為何決定本票金額是66,000元而毫無計算依 據或合理原因？而陳○容若不同意謝○吉此舉，豈會於下車 後告知王○茹說黃○皓會給錢？顯見陳○容知情後決意加入 此一要黃○皓簽本票之計畫，是依通常事理觀之，謝○吉案 發時之作為與其上開臨訟說詞互相矛盾，則謝○吉、被告 、陳○容明知自始未獲得王○茹之授權，或經其授意向黃○ 皓索賠，於事前即謀議欲利用簽本票之方式「賺錢」，則 其等具有不法所有意圖當至為明確。
5.少年陳○容雖未肯認參與其等之不法謀議，然於前往新月 沙灘期間，其同在謝○吉所駕駛之車內，應足認定其有聽 聞謝○吉、被告上開謀議，且知悉謝○吉繞去五金行買空白 本票，另依王○茹上開證述內容，其係由陳○容告知「有錢 可以拿」、「謝○吉要黃○皓簽本票」等節，足認少年陳○ 容事前即已知悉謝○吉及被告前開謀議內容而決意加入並 共同參與。
㈢黃○皓客觀上不能抗拒：
1.按強盜罪之至使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施用之強暴、脅 迫等非法方法，在「客觀上」足使被害人喪失意思自由， 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者而言；係以對於被害人施用強暴 、脅迫等非法方法，所加之威嚇程度為標準，倘其程度足 以抑壓被害人之意思自由，達於身體上或精神上不能抗拒 之程度，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即屬強盜罪，亦即 ，應綜合當時之具體事實，依通常一般人處於此相類似狀 況下，身體或意思自由是否會處於不能抗拒之受壓制狀態 ，不以被害人主觀意思為準。而按恐嚇取財罪與強盜罪之 區別，前者係以將來之惡害通知被害人使其生畏怖心，後 者係以目前危害或施用強暴脅迫至使不能抗拒，除在程度 上不同外，尤應以被害人已否喪失意思自由為標準（最高 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201號判決意旨參照）。且按共同實
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 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亦即共同正犯， 只須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 ，亦不問每一階段犯行是否均經參與，皆無礙於共同正犯 之成立。
2.少年黃○皓於上開時地簽發本票前，遭謝○吉、被告、少年 陳○容及具有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意聯絡之少年王○茹、黃 ○夷、戴○賢與其他眾多黃○夷或陳○容之成年友人先後在新 月沙灘被強拉上車、在天德堂廣場公廁前、附近某停車場 空地，接續以徒手、分持球棒、棍棒或電擊棒等物毆打， 復命其褪去衣物、拍攝裸照，而受有頭部外傷腦震盪等肢 體多處傷害、堪稱傷痕累累，眾人並剝奪其行動自由，業 經本院認定如前，衡以黃○皓當時年僅15歲，不僅閱歷淺 薄，其身形、體力本不如成年之謝○吉、被告、黃○夷等人 ，況當時其歷經上開種種施暴行為，受有上開傷勢，復無 法與外界聯繫，且各階段都有眾人在場、皆可隨時喚人加 入，但黃○皓始終孤身1人，偶至現場之鄭○輝證稱：我到 天德堂下方的一個空地，看到汽車上有一個未成年約17、 18歲的男性（按即黃○皓），上半身沒穿坐在車內，車內 還有一名女性跟兩名男性。上半身沒穿的男性沒有講話， 我也沒有理他，他的臉上紅紅的好幾塊，看起來像是被打 過的樣子，很害怕的樣子等語（見他2974卷三第67頁筆錄 ），王○茹亦證稱：從天德堂旁邊公廁開車載黃○皓去下面 空地，跟將黃○皓從下面空地載離開時，黃○皓臉色蒼白、 身上有黑青、嘴角有流血，看起來很害怕等語（見他2974 卷三第90頁筆錄），皆可證實黃○皓之孤立無援與恐懼害 怕，且事實上，黃○皓兩度被要求簽立本票，第一次簽不 好，本票作廢還被打，第二次才簽好後來交由謝○吉保管 之本票（詳下述），則依被告等人之行為手段及案發時情 狀以觀，黃○皓於其人身自由業遭剝奪之情形下，復遭謝○ 吉等人以上開強暴行為加諸其身，本票簽不好又被打，縱 於黃○皓簽立後來由謝○吉拿去保管之本票時，謝○吉、被 告未再有何強暴、脅迫行為，但其等前此之強暴作為仍足 以持續到此時壓抑通常人之抗拒，使之喪失自由意思，依 據前揭說明，黃○皓斯時之意思自由確已喪失，無法自主 決定是否簽立本票，客觀上已達不能抗拒之程度。 ㈣被告結夥三人已著手於強盜行為
1.按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 、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
付者，為強盜罪，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犯強盜罪而有第3 21條第1項各款情形之一者（如第4款「結夥三人以上而犯 之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刑 法第328條第1項、第330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強盜罪之既遂與否，以已未得財為標準，若僅施用強暴、 脅迫等手段，而未取得財物者，仍應以未遂論。且按刑法 分則或刑法特別法中規定之結夥二人或三人以上之犯罪， 應以在場共同實施或在場參與分擔實施犯罪之人為限，不 包括同謀共同正犯在內。所指在場參與分擔實施犯罪之人 ，應係指在場參與分擔構成要件行為之一部已足，依共同 正犯之法理，乃相互利用其他有相同犯意聯絡之人之行為 ，以達其等犯罪之目的，自無庸始終在場或全程參與實施 犯罪，仍得論以結夥之罪；反之，即便在場，若僅圍觀、 旁觀，而未實施犯罪或參與分擔犯行，且與實施之人並無 相同犯意聯絡，仍不應計入結夥之在場人數；另結夥犯應 全體俱有責任能力為限，若其中一人缺乏責任能力，則雖 有加入實施之行為，仍不能算入結夥3人之內。 2.本件：
⑴少年黃○皓證稱：謝○吉開車帶路將大家一起帶回天德堂 旁邊的公廁，謝○吉拿66,000元的本票出來交給我，其 他人也有跟上來，我寫到一半不知道怎麼寫，謝○吉就 叫我下車；謝○吉將車子停到該處空地，要我重新簽一 張66,000元的本票，我寫到一半也不知道怎麼寫，後來 被告寫了一次本票給我看，我就在本票上寫了假的身分 證，他們將我寫的本票收走等語（見他672卷二第21、2 3頁）。
⑵被告供稱：我們在前往新月沙灘前，謝○吉有去五金行買 本票，後來謝○吉就拿出本票在車上叫黃○皓寫等語（見 他2974卷三第115頁），第一次在公廁那邊，謝○吉要黃 ○皓簽本票，但黃○皓簽錯了，簽得不清不楚，後來到田 地旁，謝○吉又要黃○皓簽本票，還請我簽一個本票範本 給黃○皓看，教他如何填寫，「那時候我只有寫金錢、 姓名、出生年月日、地址而已」，謝○吉後來有拿給我 確認，「我有看到黃○皓名字、身分證、出生年月日、 地址」，「（問：支票或本票都有發票日，有無看到黃 ○皓填寫發票日？）日期沒有填寫，因為我在外面有在 賭博，我也有輸錢，跟朋友借錢，也會簽立本票，我有 問朋友為什麼日期不用寫，朋友說這就是依據而已，所 以我們沒有寫日期。我有特別注意黃○皓沒有填寫日期 」、「（問：謝○吉為何叫你示範，你有無什麼特別經
驗？）因為在外面比較常跟別人借錢，也有別人跟我借 錢，常開本票」，我很自然就沒有寫日期，這是我的習 慣，之前警偵訊都只有問我本票簽的金額是多少，沒有 特別問關於日期的事，我確定黃○皓簽好的本票上面是 沒有發票日期的等語（見上更一卷第188至191頁）。 ⑶少年王○茹證稱：據我所知，還沒叫黃○皓脫衣服前，在 車上黃○皓就被要求簽本票，如果亂寫，還要重簽等語 （見他2974卷三第90頁反面）；另稱：我有聽到謝○吉 跟黃○皓說，前一張字很醜看不懂，要黃○皓重寫一張； 本票上面有看到黃○皓寫自己的名字、資料等語（見少 調292卷三第9頁）。
⑷謝○吉供稱：第一次黃○皓已經簽完本票，是我們認為他 寫那張本票沒有誠意，因為字寫很醜，我們就把那張本 票撕掉，而且有打他，後面打一打，黃○皓說叫我們不 要再打他，他說要再重新簽一張本票，所以就有再簽一 張金額相同的本票。第一次的金額是我們跟他講，他照 著寫，第二次就照著第一次的金額寫，內容我只記得他 有簽名跟金額，日期應該是沒有。第一張本票他是在我 車上寫的，當時我把車停在定點，沒有移動，還有陳○ 容、王○茹、黃○皓在車上，被告不在車上，是寫完之後 ，我看他寫得太醜，所以叫他下車，並在車外打他，他 才說要重寫第二張。後來因為那邊有別人來，所以我就 開車把黃○皓載走，車上有被告、王○茹、陳○容，接著 我把車開到另一個空地，黃○皓是坐在副駕，被告坐在 他後面，叫黃○皓在車上簽。第一張本票是我撕掉，第 二張本票是我收走，是案發當晚我就撕掉了；認識被告 的時候就大概知道他在外面借錢，有簽過本票，他喜歡 賭博，所以叫他簽本票給黃○皓看要怎麼簽，陳○容好像 沒有待到最後，黃○皓簽好本票時，陳○容還在不在我忘 記了等語（見上更一卷第123、124、201、202頁）。 ⑸是可認黃○皓從新月沙灘遭強押上車時起，其人身自由遭 剝奪，並先後遭眾人毆打多處成傷，在轉往天德堂廣場 附近停車場空地並被強拍裸照前，謝○吉就已經在車上 要求黃○皓簽本票（第一次），但因黃○皓不會簽、簽不 好，該本票便撕掉作廢，謝○吉還因此又打黃○皓，黃○ 皓後來才又在駕訓班附近田地旁之車上再簽一張本票（ 第二次），而此次該本票係先由被告示範如何填寫，才 由黃○皓照著簽，簽好後交給謝○吉保管，上情當已足堪 認定；依據初始謝○吉、被告、陳○容於前往新月沙灘途 中，在車上議定之犯罪計畫，其三人本欲迫令黃○皓簽
立具有動產、財物性質之本票，是其三人自有相同強盜 得財之犯意聯絡及不法所有意圖，其他人（如黃○夷、 少年王○茹等人）即便於黃○皓兩度簽立本票時在場（在 車上或旁邊），亦無證據證明有相同之犯意聯絡；又少 年陳○容否認有一同前往駕訓班旁田地，當未目睹並參 與黃○皓第二次簽立本票，黃○皓第一次簽立本票時，陳 ○容當亦不在謝○吉車上（與黃○夷、戴○賢一同騎機車「 三貼」跟隨在後），但從黃○皓遭謝○吉強押上車時起， 眾人各該人身自由剝奪、毆打施以強暴之行為，陳○容 均在場參與，還跟王○茹告稱「妳有錢可以拿」，結合 其初始與謝○吉及被告議定之犯罪計畫，其三人當已著 手於強盜行為之實行（接續施以強暴，至使黃○皓不得 抗拒），即便黃○皓第二次簽立本票時，陳○容應已先行 離去，然陳○容當非始終不在場之「共謀共同正犯」， 而係有實際到場參與構成要件行為一部之分擔實施，並 利用謝○吉、被告之後續行為而遂其目的，其又非無責 任能力之人，依據前揭說明，謝○吉、被告、少年陳○容 自已結夥三人著手於強盜行為之實行（少年陳○容雖僅 由原審法院之少年法庭裁定訓誡並予以假日生活輔導處 分，但此一裁處，尚不拘束本院所為之上開事實認定， 併此指明）。
㈤黃○皓第二次簽立之本票之效力：
1.按票據法規定之本票為設權證券，亦屬有價證券；其權利 之發生、行使及處分，與本票之作成、占有具有不可分離 之關係。是票據法規定之本票具有「動產」、「財物」之 性質，得為財產犯罪之客體（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6 994號、101年度台上字第3343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 行為人以強暴、脅迫之手段，至使被害人不能抗拒，而取 得被害人簽發之本票，自應成立強盜取財罪（至被害人嗣 後得否依票據法第14條規定，對行為人為惡意之抗辯，係 屬另事，與犯罪既遂與否之認定無關）。
2.又按本票為要式證券，本票之發票年、月、日及無條件擔 任支付，均係本票應記載之事項之一，如未記載，其票據 當然無效，此觀票據法第120條第1項第6款、第4款、第11 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則未記載發票日期之本票，因欠缺 票據法上規定應記載之事項，固不認其具有票據之效力， 而不得視為有價證券，惟依其書面記載，如足以表示由發 票人無條件付款之文義，仍不失為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 文書，其上所表彰之「權利」屬財產上之不法利益，同得 為財產犯罪之客體，但反面以觀，如該本票未記載發票日
期，亦未記載無條件擔任支付之意（如「憑票准於０年０月 ０日無條件兌付或其指定人」），依據前揭票據法之明文 ，該本票自始當然無效，取得該名為「本票」之紙張，尚 難認已取得任何有價證券之財物或具有債權憑證性質之私 文書，自不因此取得任何財產上之不法利益。
3.黃○皓第一次所簽立之「本票」，可能根本因為不會簽而 錯誤百出，稱不上為財物甚至難認係有價證券，至於第二 次所簽立之「本票」，其上確實已填載金額（66,000元） ，此部分並無疑義，但關於其上是否有發票年、月、日之 記載？依據被告之本院供詞及謝○吉之本院供證，其等均 一致陳稱被告示範時就沒有填發票日期，黃○皓則未提及 是否有填發票日期，如被告未填，在黃○皓毫無填寫本票 經驗之情形下，當然不可能自行填載發票日期，況其係遭 人以強制力逼迫簽寫本票，自非如檢察官所言乃授權謝○ 吉填載發票年月日，而與被告在外面借錢習慣不填發票日 期有所不同，黃○皓亦無法證實其上有無憑票無條件支付 之同義字樣，黃○皓之父黃○順、母黃○淇雖當晚有遭謝○吉 索要本票金額，但亦未親眼見到該本票（見他672卷二第3 0頁、第58頁反面），則因該本票並未扣案（應已於案發 當晚或翌日遭謝○吉撕毀丟棄，迄今謝○吉等亦無任何提示 作為），無法證明其原始樣式及嗣後寫就之內容，檢察官 對此無法進一步舉證，「罪證有疑，利歸被告」，自不能 認定謝○吉等強逼黃○皓所簽之該張本票已然具備發票日期 及憑票無條件支付之法定應記載事項，從而，該張名為「 本票」之紙張，自非屬有價證券之財物，亦非具有債權憑 證性質之私文書而有何財產上利益，其等結夥強盜行為因 而未遂。
㈥綜上所述，謝○吉假借少年王○茹裸照外流之事端，夥同被告 、少年陳○容，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強盜犯意聯絡， 結夥三人，邀約並無強盜犯意聯絡之黃○夷等數人參與剝奪 少年黃○皓行動自由、將之毆打成傷、強拍裸照等強暴行為 ，已至使黃○皓不能抗拒而簽立金額為66,000元之本票一張 ，僅因無從證明發票日及憑票無條件支付之法定應記載事項 業已記載完成，而未能取得本票或具有債權憑證性質私文書 之財產上利益，皆已事證明確，犯行堪以認定，自應依法論 科。
二、論罪
㈠按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 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2分之1，兒童及少年福 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甚明。其中成年人教
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實行）犯 罪之加重，並非對於個別特定之行為而為加重處罰，其加重 係概括性之規定，對一切犯罪皆有其適用，自屬刑法總則加 重之性質；至故意對兒童及少年犯罪之加重，係對被害人為 兒童及少年之特殊要件予以加重處罰，乃就犯罪類型變更之 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始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 ㈡查被告、謝○吉於本案行為時均係年滿20歲之成年人，有其等 年籍資料附卷可憑，而少年陳○容係88年2月生、被害人即少 年黃○皓係88年7月生，於本案行為時均係12歲以上未滿18歲 之少年，亦有渠等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在卷可參（見聲 拘卷第148頁、少調291卷三第117頁），且被告行為時對陳○ 容、黃○皓之少年身分亦有所認知，是被告於本案係與謝○吉 、少年陳○容共同故意對少年黃○皓為結夥強盜未遂犯行，依 據前揭說明，核被告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 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28條第4項、第1項之成年人 與少年故意對少年強盜未遂罪，而有同法第321條第1項第4 款結夥三人以上之加重情形，應以同法第330條第1項、第2 項結夥三人以上強盜未遂罪論處。
㈢被告初始便與謝○吉、少年陳○容有結夥三人強盜得財之犯罪 計畫，其後雖有黃○夷等人參與後續剝奪被害人黃○皓行動自 由、毆打成傷、強拍裸照等強暴行為，但黃○夷等人均無此 強盜之意思聯絡，且強盜罪本係以強暴、脅迫等方法，至使 被害人不能抗拒為構成要件之一，當然含有使人行無義務之 事及妨害被害人自由之性質，且依現有證據，尚無法認定被 告另有傷害犯意，被害人受傷，應係謝○吉等施強暴之當然 結果，故不另論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使人行無義務之 事罪及傷害罪。
㈣本件先後兩度強令少年黃○皓簽立本票，時間緊接、手法相同 ，顯係基於同一犯意接續而為，僅侵害同一法益，論以接續 犯之一罪。
㈤被告、謝○吉及少年陳○容就上開結夥強盜未遂犯行，於謝○吉 駕車搭載其等前往新月沙灘之車途中，其等對此已有謀議， 嗣並由陳○容與王○茹聯繫、接觸，稱「你有錢可以拿」，被 告、陳○容亦分別有聯繫黃○夷或自己不詳成年友人到場，眾 人一同對被害人黃○皓實行各該傷害等強暴行為、拍攝裸照 ，再另推由謝○吉強令不能抗拒之黃○皓簽發本票，是被告、 謝○吉及少年陳○容顯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自應論以共同 正犯。
㈥被告、謝○吉於本案係與少年陳○容共同故意對少年黃○皓為結 夥強盜未遂犯行，自有前揭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
112條第1項前段所示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罪、與未成年人共 犯之加重事由，而應依前揭規定各加重其刑。
㈦又被告就上開加重強盜犯行，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不 遂，為未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並先遞加重再減輕之。
參、撤銷原判決關於被告部分之理由
原審同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固非無據，然而，原判決認定人 黃○皓已然簽立外觀有效之本票，完成發票行為，卻未對該 本票上是否有發票日期及憑票擔保支付等法定應記載事項， 依據卷證詳為調查及說明認定之理由，遽對被告論以加重強 盜既遂之責，認事用法已非妥適、正確。又原審於判決事實 欄未清楚交代被害人黃○皓有重簽本票之情形，此涉及被告 著手及接續實行強盜行為之時點與過程，於認定事實上亦有 瑕疵。被告上訴主張該本票不具票據法上效力，其行為尚屬 未遂，且已與被害人和解，並支付賠償金，請求從輕量刑為 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之部分撤銷改判。肆、本件之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牟私利，夥同他人（ 謝○吉、少年陳○容）藉故對少年黃○皓為前揭結夥強盜犯行 ，雖未能實際得財，但所為毆打、強拍裸照等手段，仍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