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交上訴字第187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英毫
指定辯護人 義務辯護謝俊傑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0年
度交訴字第8號，中華民國110年10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6349號、109年度偵字第1
8549號)，暨併案審理(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
第2307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許英毫犯服用毒品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罪，累犯，處有期徒刑伍年陸月。
犯罪事實
一、許英毫為三重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三重客運）之公車 司機，明知其於民國109年9月18日夜間23時餘許，在基隆市○○ 區○○○000巷00○0號住處，已服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服用第二級毒品部分，另由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以110年度毒偵 字第1671、1672號案件偵辦中），又知悉服用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將產生情緒及活動力亢進、運動失調及幻覺、幻 聽妄想等精神症狀，於服用上開毒品後，先會出現情緒及活動 力亢進、警覺性增加、降低疲勞感、愉悅、多話的行為特徵 ，於藥效消失後，反而會出現疲憊、抑鬱、疲乏、麻木等現 象，足以影響安全駕駛之能力，仍於上開時、地服用第二級 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一次後，其主觀上雖無致人於死之故意， 然客觀上能預見服用毒品後，可能因注意力及控制力受毒品 影響，而不能安全駕駛，導致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死亡之 結果，仍基於服用毒品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犯意， 於109年9月21日12時45分許，自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附近 之三重客運發車處，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客車（下 稱本案公車）營運載客，迨至同日20時7分許，行經臺北市○ ○區○○路0段000號處時，本應依速限標誌或標線之規定行駛 ，並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 天氣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等情況，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詎許英毫竟 疏未注意，且因受服用毒品之副作用影響，出現極度疲憊、 疲乏現象，注意力及控制力均嚴重減損而不能安全駕駛，在
疏未注意道路交通標線之指示及車前狀況，又不能安全妥適 操控方向盤之情形下，控車失當造成車輛嚴重偏離道路，急 速駛上該路段右側之人行道，撞擊在人行道上之行人許文稽 ，致許文稽因而受有顱內及胸腔內出血等傷勢，經送往三軍 總醫院救治，仍於同日21時45分許急救無效死亡；撞擊正坐 在車牌號碼000-0000號警用電動機車休息之警員鄭豪毅，致 鄭豪毅因而受有四肢多處擦挫傷等傷害；撞擊停放在行人道 上之陳泊誠所有車牌號碼000-00號機車、洪怡婷所有之OOO- OOOO號機車、游博良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郭哲彰 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機車、陳彥霖所有車牌號碼000-00 0號機車、詹沛勳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機車、王維君所 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謝易均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 機車、張儀君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周威秀所有車 牌號碼000-000號機車、邱建閔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 、林鈞仁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溫在翔所有車牌號 碼000-000、張芳榕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鍾瑞英所 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機車、蘇嘉瑋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 機車、許艷芬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機車、潘天龍所有車 牌號碼000-0000號機車、詹湘怡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機 車、王子祥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機車，致該20台機車毀 損，經警據報前往現場處理，許英毫在有偵查犯罪權限之公 務員尚不知悉其為肇事者前，主動向前往處理之員警表明其 為肇事人而自願接受裁判，嗣經警於翌（22）日上午1時10 分許採集許英毫之尿液，送驗後呈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 陽性反應，始查悉上情（鄭豪毅過失傷害部分，業據鄭豪毅 撤回告訴；上開機車毀損部分，未據陳泊誠、洪怡婷、游博 良、郭哲彰、陳彥霖、詹沛勳、王維君、謝易均、張儀君、 周威秀、邱建閔、林鈞仁、溫在翔、張芳榕、鍾瑞英、蘇嘉 瑋、許艷芬、潘天龍、詹湘怡、王子祥提出毀損告訴）。二、案經許文稽之子許信欽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報告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件審理範圍：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3074號移送併案審理有 關被告涉犯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第3款之公共危險部分，與 原起訴之本案犯罪事實相同，為事實上同一之案件，本院自 得併予審理。
二、證據能力之說明：
本院援引之證據資料（包含供述證據、文書證據等），並無
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許 英毫及其辯護人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原審及 本院所提示之被告以外之人審判外之供述，包括供述證據、 文書證據等證據，就證據能力均未表示爭執，且迄言詞辯論 終結前並未聲明異議，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 據之情形，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 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規定，本院所引用 供述證據及文書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事實之認定：
訊據被告許英毫就上開犯罪事實欄所載之客觀事實均不爭執 ，惟矢口否認交通意外之發生與69小時前於住處施用第二級 毒品甲基安非他命有關，辯稱：「案發當時伊因疲勞才打瞌 睡，致發生車禍，伊承認有過失，伊不清楚車禍與伊之前施 用毒品有無關係，伊當時是睡著了，伊以前是下午班，3點 發車，案發當天有提早，好像是中午12點40分發第1班車， 站長臨時調動的，已經調動1星期，案發當時是第4班次。伊 有糖尿病、高血壓、甲狀腺功能亢進等疾病，有服藥習慣， 亦有可能係服藥作用。伊承認一般過失致死罪，但洵無因施 用毒品不能安全駕駛致人於死犯行。」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109年9月18日夜間23時餘許，基於服用第二級毒品甲基 安非他命之犯意，在其基隆市仁愛區住處施用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後，於109年9月21日20時7分許，駕駛本案公車行 經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時，因控車不當，嚴重偏離道路 並駛上該路段右側之人行道，撞擊在人行道之行人許文稽、 在警用電動機車休息之警員鄭豪毅及停放於路旁之20餘台機 車，因而致許文稽受有顱內及胸腔內出血等傷勢，經送往三 軍總醫院救治，仍於同日21時45分許急救無效而死亡，而被 告於109年9月22日上午1時10分許為警採集尿液後，送驗後 呈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濃度分別為安非他命 1160（ng/mL）、甲基安非他命6010（ng/mL）等情，業據被 告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坦承不諱，並經證人即告訴 人許信欽、證人鄭豪毅、陳國銓、朱銘澤、林郁森、藍萱、 陳泊誠、王子祥、顧卓倫於警詢及偵查時均證述明確（見偵 字第16349號卷第25至27、33至35、37至39、41至43、45至4 7、99、101、103、105、248至252頁；相字卷第25至27、15 0至152、170至171頁；偵字第10053號第7至9、11、12頁） ，並有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9月22日甲字第1588號相驗 屍體證明書、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扣押筆錄及扣押物
品目錄表、公車監視器錄影畫面、行車紀錄器畫面、路碼表 、三重客運內湖站藍26路公車109年9月21日排班表翻拍照片 共16張、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㈠、㈡1至8、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登記聯單、現場及車損照 片共164張、勘察採證同意書、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 扣押物品清單、三重客運109年11月25日重業字第1328號函 及附件、台灣尖端先進生技醫藥股份有限公司109年10月6日 濫用藥物檢驗報告書（尿液檢體編號：136319）、臺北市政 府警察局偵辦毒品案件尿液檢體委驗單（尿液檢體編號：13 6319）、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行車紀錄器錄影翻拍照片共28張、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 局道路交通事故補充資料表、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9月 22日勘（相）驗筆錄、同署檢驗報告書等件在卷可憑（見偵 字第16349號卷第11、49至55、57至64、107至118、119至12 6、137至166、175、260至262、266至288、294至298、300 頁；偵字第10053號卷第50、119至132頁；相字卷第69至73 、149、154至163頁），足信為真實。 ㈡又經原審及本院審理時當庭勘驗案發時公車3個不同角度鏡頭 之行車紀錄器影像結果，於附表編號1、2之時間段，由AV6 及AV5鏡頭之影像可知，公車之行車軌跡有左右飄移之情況 ，於AV3鏡頭之影像中，被告於播放器顯示時間第59秒時， 身體突然傾倒後坐正，於編號4、5之時間段，公車經過停靠 區時，有一女子舉手攔車，車輛未靠站，卻持續閃右轉燈， 於播放器顯示時間1分15秒以後，公車頭向右轉約30度後， 持續向右側傾斜行駛，先跨越快慢車道分隔線後，再駛入人 行道，因撞擊人行道高起之路緣石及機車、樹木、路燈等障 礙物，致車身劇烈搖晃，惟於撞擊發生前未聽聞明顯之剎車 聲，於撞擊發生約10秒後（播放器顯示時間1分27秒），被 告之視線移向下方，欲從車窗處向外觀看發生何事，於播放 器顯示時間1分33秒，被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並於3秒後說 出「係啊」（臺語：完了）等語，接著與車內之乘客交談後 ，在車內來回走動查看車門狀況，並將頭探出車窗外，請路 過民眾呼叫救護車等情，有如附表所示之勘驗筆錄、公車監 視器錄影畫面、行車紀錄器畫面、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 局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等件在卷可稽（見相字卷第40至46頁 、偵字第10053號卷第50頁、本院卷第77至79頁）。由上開 勘驗結果可知，於案發前數十秒，本案公車之行車軌跡即左 右飄移，被告坐態不穩，於有乘客舉手攔車時未停車載客， 於撞擊人行道前，更是一路向右行駛，未聽聞明顯之剎車聲 、無任何減速跡象，亦未見被告有何急忙轉動方向盤之應急
舉措，直至撞擊發生後之10秒，方探頭確認車外狀況，顯見 於事故發生時，被告有麻木、恍惚、精神不濟、注意力及對 身體控制能力均明顯降低之情況，對於周遭人車狀況之感知 能力低落，而與一般人於意識清醒狀態下符合常理之駕車行 為不同。
㈢按駕駛人駕駛汽車，應遵守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之指 示；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 之安全措施；汽車駕駛人吸食毒品、迷幻藥、麻醉藥品或其 相類似管制藥品者，不得駕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0條第 1項前段、第94條第3項、第114條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而甲 基安非他命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列管之第二級毒品，屬中 樞神經興奮劑，服用後對人之意識能力具有不良影響。再依 Drugs of Abuse（A. J. Giannini著）、Meler's Side Eff ects of Drugs 第13版、Textbook of Therapeutics. Dru g and Disease Management 第6版、AHFS Drug Informatio n（2000）等文獻指出，安非他命係屬中樞神經興奮劑，使 用後會有情緒及活動力亢進、警覺性增加、降低疲勞感、愉 悅、多話的行為特徵；但於藥效消失後，反而會出現極度疲 憊、抑鬱、疲乏、麻木等現象。重覆使用並會產生耐受性、 依賴性以及強迫使用等作用。安非他命被人體吸收後，產生 的作用大約可以維持4-24小時。其會因使用劑量大小，個人 體質差異及對藥物敏感度不同，而有不同之作用產生，包括 ：失眠、焦慮、暴躁易怒、易受刺激、恐慌、神智不清、情 緒不穩、記憶減退、妄想、視幻覺、聽幻覺、譫妄、靜坐不 能、暈眩、震顫、反射過度、多話、緊張狀態、過度發汗、 口乾、金屬味覺、厭食、運動困難、噁心、嘔吐、腹瀉或便 秘、腹部痙攣、體溫升高、心跳加速、心悸、心律不整、血 壓上升、感覺異常、方向感喪失、具攻擊性、自殺及殺人傾 向、精神分裂症等。另亦會造成神經系統傷害、高血壓、腦 溢血、抽蓄痙攣、昏迷、體溫過高、橫紋肌溶解及急性腎衰 竭，甚至導致死亡，有行政院衛生署管制藥品管理局（現改 制為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下稱食藥署）89年7月28 日管宣字第86697號函（見原審卷第131頁）可供參照。 ㈣被告雖辯稱其係因疲勞駕駛而肇事，與其於案發(109年9月21 日20時7分許)前之18日23時餘許在其住處施用甲基安非他命 之行為無關云云，然：
1.被告自陳於車禍發生時(21日20時7分許)之同月18日23時餘 許在其住處施用甲基安非他命1次(見本院卷第174頁)，其於 事故後經尿檢結果，確呈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 等情，業如前述，故車禍發生時距其施用甲基安非他命時，
相隔約2日又21時，約69小時。按甲基安非他命經口服投與 後約70%於24小時內自尿液中排出，約90%於96小時內自尿液 中排出，由於甲基安非他命成分之檢出與其投與方式、投與 量、個人體質、採尿時間與檢測儀器之精密度等諸多因素有 關，因此僅憑尿液中呈安非他命陽性反應，並無法確實推算 吸食時間距採集時間之長短，惟依上述資料推斷，最長可能 不會超過4日乙節，另經行政院衛生署藥物食品檢驗局81年2 月8日藥檢一字第001156號函示明確，此均為本院職務上已 知之事項。而被告之尿液送驗後確呈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 命陽性反應，濃度分別為安非他命1160（ng/mL）、甲基安 非他命6010（ng/mL），觀其濃度，亦符合一般施毒者施用 甲基安非他命後69小時後之檢驗濃度，先予認定。 2.參以本件事故發生時天候晴，屬夜間有照明光線，路面乾燥 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有現場照片及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報告表㈠在卷為證（見偵字第16349號卷第107頁、 相字卷第102至129頁），可知被告駕車行駛至事故路段時， 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卻疏未注意，先跨越快慢車道 分隔線，再越過道路邊線，直接駛上人行道，並自稱是恍神 而釀禍（見偵字第16349卷第95頁109年9月21日談話紀錄表 、第17頁109年9月22日警詢筆錄、相字卷第150頁109年9月2 2日偵訊筆錄）。參以食藥署上揭函文，人體服用安非他命 後，會先出現亢奮等情緒與身體反應，惟在藥效過後之禁斷 期間，則會出現疲憊、疲乏、麻木之反向反應，上開事證相 互對照，可知被告自認於事故發生時呈現恍神，即麻木之精 神狀態，實與該函文所稱之禁斷期間之生理狀態相符，顯見 被告係在事故前45小時服用甲基安非他命後，延至事故當日 ，因體內殘留安非他命之禁斷作用，造成極度疲憊、疲乏、 精神恍忽之現象，致行車中無法妥適操控車輛而肇事， 被告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與69小時後其駕駛公車 肇事之間，確有相當因果關係。是被告於本案車禍發生時， 因案發前69小時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於施用甲基 安非他命24小時藥效消失後之禁斷期間內所出現極度疲憊、 抑鬱、疲乏、麻木等現象，致不能安全駕駛乙節，確屬事實 ，可以認定。
3.被告辯稱其以前是下午班，3點發車，案發當天有提早，中 午12點40分發第1班車；其有糖尿病、高血壓、甲狀腺功能 亢進等，有服藥習慣，亦有可能係服藥作用云云；惟： ⑴被告於案發後之翌（22）日偵查中供稱：「我並不認為事故 之發生源自疲勞駕駛，因正常1天就是開4班。」等語，有該 次偵訊筆錄附卷可稽（見相字卷第150、151頁），其於原審
審理時供稱：「擔任三重客運之公車司機已快2年，出車時 平均工時一定超過8小時，但先前並無開車時精神不濟之情 況。」等語（見原審卷第170、171頁），於本院審理時供稱 ：「其以前是下午班，3點發車，案發當天有提早，中午12 點40分發第1班車，站長臨時調動的，已經調動1個星期。」 等語（見本院卷第171、172頁）。由被告之供述可知，被告 每日工作時數、出車次數均係固定，再參以本案公車之行車 憑單記載，被告於109年9月14、15、16、17、18、20日之出 車次數均為4趟，每趟里程31.7公里，案發當日係第4次出車 ，於行駛8公里後發生事故（見偵字第16349卷第274至288頁 ），是當日並非特殊之加班情況，即使站長調動被告第1班 發車時間，提早至中午12時40至45分發車，亦已調動1星期 ，被告當已調整、習慣此工作時間。衡情被告於案發翌（22 ）日偵訊時，對自己之精神狀況記憶應當甚為清晰，未受干 擾，相較於案發後間隔相當期間後所為之陳述，可能受到外 力干擾或衡量利害關係後而為，前者應較為可採，其既已於 案發後翌日自認事故之發生非源於疲勞駕駛，再考量一般駕 駛人在無任何外力（如遭他車撞擊、為閃避前車、行人或動 物）干擾之情形下，衝撞人行道之情況實屬罕見，佐以被告 稱於擔任公車駕駛約2年期間，並無開車時精神不濟之情況 ，足見被告自陳有高血壓、糖尿病、甲狀腺功能亢進等慢性 疾病（見原審卷第171頁、本院卷第85頁），但其體力及專 注力仍可以負荷每日之工作強度。由是可見，本案突發之交 通事故顯係被告於3日前服用毒品之副作用所致，被告辯稱 係其服用慢性病藥物之副作用云云，尚難憑採
。
⑵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固稱係因會有高血壓、糖尿病、 甲狀腺功能亢進等症狀服用藥物，而確有讓患者疲憊的情形 有被告於106年至109年就診紀錄可憑乙節；然經本院查詢衛 生福利部基隆醫院，經該院函覆結果略以：「關於詢問許君 就診之相關問題，依內分泌科主治醫師表示，其僅於107年1 月13日、107年1月25日及107年3月2日於本院內科看診，無 其他就醫紀錄。107年3月2日後，並未在本院領取任何藥物 ，根本無法評估其2年半後之情形。」等語，有衛生福利部 基隆醫院111年1月28日基醫醫行字第1110000749號函暨檢附 之被告於107年1月18日出院病歷摘要（含入院紀錄、病歷紀 錄及護理紀錄）、107年1月13日至同年3月2日、111年1月25 日內分泌科門診紀錄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3至143頁 ）。則被告於109年9月21日本案發生前除曾於107年1月13日 、同年月25日、同年3月2日至衛生福利部基隆醫院就診外，
之後至111年1月24日前均未至該院就診、領藥。其後被告又 稱其自107年起固定至住處附近之王孟俊診所就診、領藥服 用(見本院卷第168頁)，並提出被證3至被證5之診斷證明書 、病歷資料等為證(見本院卷第185、187、189頁)；參之被 告自承其告稱其自107年起固定至住處附近之王孟俊診所就 診、領藥服用，長達2年駕車均無精神不濟之情事，足以勝 任每日4班車之公車司機工作，可見其服用慢性疾病藥物， 從未影響其體力及專注力，顯見被告辯稱其服用上開慢性病 藥物而有疲憊情形始肇致本件車禍，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
㈤按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 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 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 意範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920號判例意旨參照）。又 加重結果犯係指行為人就故意實行之基本犯罪行為，於一般 客觀情況下可能預見將發生一定之結果，但因過失而主觀上 未預見，致發生該加重之結果而言。亦即，加重結果犯乃就 行為人主觀上意欲實行之基本犯罪行為，及客觀上可能預見 結果之發生，二者間因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予以加重其刑 之法律評價。就基本犯罪而言，為故意犯；對加重結果而言 ，則為過失犯（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6668號判決意旨 參照）。經查，服用甲基安非他命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極 可能因注意力及控制力受毒品影響而不能安全駕駛，導致發 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死亡之結果，乃一般人客觀上所得預見 之事；參酌被告自承其為高職畢業，從事三重客運公車司機 近2年（見原審卷第170、174頁、）等情，並於應徵時曾提 出毒品尿檢報告、良民證供三重客運審核、於每日出車前亦 應經站務人員評估精神狀況及酒測檢驗，通過後方能上路等 情，業經證人即三重客運稽查課副課長顧卓倫於偵查中證述 明確（見偵字第16349院卷第250頁），並有三重汽車客運股 份有限公司109年11月25日重業字第1328號函及附件之毒品 檢驗報告、警察刑事紀錄證明、案發當日之酒測照片、行車 憑單等件可稽（見偵字第16349卷第266至288頁）。觀之被 告以駕駛大眾交通工具為業，對於上情當知之甚詳，又被告 先前已有多次服用毒品之經驗，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 可佐，對服用毒品後數日間造成極度疲憊、疲乏，影響駕車 之生理反應，亦不能諉為不知，是縱被告服用毒品後駕車行 駛時，主觀上無致被害人於死之故意，然客觀上既得以預見 上情，且本案確因被告服用毒品後，無法妥適操控車輛而肇 事，造成被害人許文稽死亡之結果，顯見被告服用毒品後駕
車之行為與被害人許文稽死亡之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被告自應就其服用毒品後不能安全駕駛而駕車，因而致被 害人許文稽死亡之加重結果負其罪責。
㈥綜上所述，被告辯稱其係因疲勞駕駛而肇事，與其於案發69 小時施用甲基安非他命之行為無關云云，要屬事後卸責之詞 ，要不足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之服用毒品不能安全駕駛 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至被 告及其辯護人聲請函詢中華民國藥師公會全國聯合會，詢問 Glitis、Losartan、Jaumet、Amaryl等4種藥物係用以治療 何種疾病？服用上開藥物有何副作用？以證明本件車禍肇事 原因無法排除係被告當天服用藥物之副作用之影響乙節， 然被告確因案發前69小時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於 施用甲基安非他命24小時藥效消失後之禁斷期間內所出現極 度疲憊、抑鬱、疲乏、麻木等現象，致不能安全駕駛之事證 已明，並非其長期所服用之慢性病藥物所致，業如前述，是 被告及其辯護人之聲請，並無調查之必要，附此說明。二、論罪之說明：
㈠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 於111年1月28日義字第11100012101號令修正公布，於同年 月30日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規定：「駕 駛動力交通工具，因而致人於死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 期徒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修正 後則規定：「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因而致人於死者，處3年 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200萬以下罰金；致重傷者 ，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0萬元以下罰金。 」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該條項規定增列得併科罰金 之規定，自應以修正前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規定較有利於 被告，是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修正前即行為 時法論處。
㈡按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罪係加重結果犯，學 理上稱為「故意與過失之競合」，以行為人對於基本行為（ 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有故意，對於加重結果部分（ 致人於死）有過失，始令負該加重結果之責，並於實體法上 給予實質上一罪之評價（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6483號 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加重結果犯之立 法理由，係為維護交通安全，防止交通事故之發生，並考量 服用毒品後駕車足以造成注意力減低，升高重大違反交通規
則之可能性，惟當時刑法對於行為人服用毒品後駕車肇事致 人於死或重傷，因數罪併罰結果，仍不足以非難服用毒品肇 事致人於死或重傷之惡性，乃增訂此條項加重結果犯之規定 ，以期有效遏阻酒駕行為，維護民眾生命、身體及財產安全 等情，可見本條項之立法目的，係有意將服用毒品後駕車肇 事致人於死或重傷之處罰，以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之規定 ，取代同條第1項與同法第276條或第284條併合處罰之意， 故於此種情形，應依法條競合優先適用刑法第185條之3第2 項之規定處斷。本件被告服用毒品後，已達不能安全駕駛動 力交通工具之程度，仍駕車行駛，並因疏失肇致上開交通事 故，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是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 法第185條之3第1項第3款、第2項前段之服用毒品不能安全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罪，不另論以刑法第276條第1項 之過失致人於死罪。
㈢再按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規定：「汽車駕駛人 ，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藥駕車、行 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 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2分之1 。」該法條係就刑法上過失致人死傷罪之基本犯罪類型，對 於行為人為汽車駕駛人，於從事駕駛之特定行為（無照駕車 、酒醉或服用毒品駕車、未依規定禮讓行人通行），因而致 人死傷之特殊要件予以加重處罰，已就上述刑法各罪犯罪類 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而成另一獨立之罪名，性 質上固屬刑法分則加重；惟按上開數種加重事項既規定於同 一條項內，縱行為人同時有數種加重情形，亦僅能依該規定 加重1次，不得再遞予加重其刑。再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既 已就行為人服用毒品後駕車致人於死、致重傷之情形設有特 別處罰規定，實質上已將此特別情狀予以評價在內而加重處 罰，當無再依上開規定加重其刑之餘地。
㈣刑之加重及減輕事由：
1.累犯：
被告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基隆地方法院以108年度基簡字 第602號判處有期徒刑2月(3次)及拘役15日，復因服用毒品案 件，經同法院以108年度基簡字第1042號判處有期徒刑2月及拘 役10日，經裁定應執行有期徒刑6月及拘役20日，甫於109年1 月1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 被告曾受徒刑之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 以上之罪，已符刑法第47條第1項所定累犯之要件。本院審 酌被告所為本件犯行，係因服用毒品後，導致注意力及控制 力降低而不能安全駕駛，仍駕車行駛，因而發生交通事故，
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與其所為前案均屬與毒品相關之犯 罪，顯見其未因前案遭判刑而心生警惕、遠離毒品，終肇致 本案交通事故之發生，足認其對於刑罰之反應力顯屬薄弱， 爰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及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 加重其刑。
2.本件有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減刑之適用： 按具有裁判上一罪或實質上一罪關係之犯罪，苟全部犯罪未 被發覺前，行為人僅就其中一部分犯罪自首，仍生全部自首 之效力（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220號、第386號判決意 旨參照）。本件交通事故發生後，於警員到場處理時，被告 當場承認為肇事者之事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 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憑（見偵字第16349號卷第1 27頁）；被告於肇事後，未經有偵查權之公務員或機關發覺 其犯嫌前，已向到場處理之警員坦承肇事致人死傷之事實， 而自首過失致人死傷犯行，並願接受裁判。又刑法第185條 之3第2項前段之服用毒品、麻醉藥品或其他相類之物，致不 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因而致人於死罪，乃結合服用毒 品及過失致死罪之構成要件，而為實質上一罪，被告雖始終 否認因服用毒品致未能安全駕駛之情，惟其既已就過失致死 部分自首，揆之上開說明，其自首效力即應及於服用毒品致 不能安全駕駛，因而致人於死罪全部。本院考量被告上開所 為已有效節省警察及司法機關查獲犯罪嫌疑人之資源，應符 合刑法第62條自首規定之立法目的，爰依該條前段之規定減 輕其刑。並與前揭所述累犯加重其刑部分，依刑法第71第1 項規定，先加後減之。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及科刑審酌事項：
㈠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1. 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修正公布施行，原 判決未及比較新舊法，於法不合；2.按量刑輕重，固屬為裁 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然量刑應以行為人之責 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 ，酌量科刑，且應受比例原則及公平原則之限制，以符罪刑 相當之原則，否則其判決即非適法。所稱之比例原則，指行 使此項職權判斷時，須符合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 性之價值要求，不得逾越此等特性之程度，用以維護其均衡 ；而所謂平等原則，非指一律齊頭之平等，應從實質上加以 客觀判斷，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568號判決可資參照。 本件被告以駕駛大眾交通工具為業，對於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之相關規定，應比一般人更加熟稔並注意遵守，且公車車體 龐大，又係社會大眾日常仰賴之通行工具，若不慎發生意外
事故，對於其他用路人或自身所載運之乘客造成生命身體安 全危害甚鉅，被告其前已多次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亦當知悉施用後24小時效期後禁斷期間之極度疲憊、抑鬱 、疲乏、麻木等症狀，不應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被告明知上 情，猶心存僥倖駕駛公車，致肇本件車禍，造成依規定行走 在人行道上之行人許文稽死亡，致坐在警用機車上警員鄭豪 毅受傷與毀損陳泊誠等人之多輛機車，嚴重危害在道路及週 邊之供行人通行之走廊上之行人與停放車輛之安全，案發後 猶辯解其係因服用慢性病藥物副作用而疲勞駕駛始肇事，與 其於案發69小時施用甲基安非他命之行為無關云云，且案發 後由三重客運與被害人家屬處理和解事宜，其不清楚和解事 宜，其個人迄未向被害人家屬賠付分文(見本院卷第172頁) ；被告雖適用自首規定減輕其刑，惟其符合累犯要件，且與 其所為前案均屬與毒品相關之犯罪，顯見其未因前案遭判刑 而心生警惕，爰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並先加後減之；可見 原審對被告量處有期徒刑4年6月，觀之本件法定本刑3年以 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與被告所致之重大危害相較，其量刑 顯然過輕，而罪刑不相當，不合比例原則，容有未洽。又本 件被告並未上訴，僅檢察官上訴主張原判決量刑過輕而指摘 原判決不當，是本件不受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之拘束，原判 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就原判決 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之素行（見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其身為公車 駕駛，應較一般人應熟稔並遵守交通安全規則，被告竟於施 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後之69小時毒品禁斷期之際，在 注意力及控制力均受毒品影響而嚴重降低之情形下，猶駕駛 公車，對於個人及公眾安全均造成嚴重危害，並因疏未注意 車前狀況等過失，駛入人行道，肇致行走在人行道上之被害 人許文稽死亡之結果，造成被害人家屬遭受無法回復之傷痛 ，被告駕駛之公車又駛向道路適之供行人行走及機車、腳踏 車停放之走廊(俗稱之紅磚道)，甚危害在道路及週邊之供行 人通行之走廊上之行人與停放車輛之安全，被告於原審及本 院審理時固自承其就車禍之發生有過失，惟否認事故之發生 與其服用毒品有關，且迄今其個人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 和解之犯後態度，兼衡被告自陳之智識程度高職、未婚、目 前從事臨時工、日薪新臺幣1千元、與母親同住等家庭生活 、經濟狀況等一切情況（見原審卷第174頁、本院卷第172頁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185條之3第2
項前段，刑法第47條第1項、第62條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呂永魁提起公訴，檢察官馬凱蕙上訴，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6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姜麗君
法 官 黃雅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雅云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185之3條：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20萬元以下罰金：
一、吐氣所含酒精濃度達每公升零點二五毫克或血液中酒精濃度 達百分之零點零五以上。
二、有前款以外之其他情事足認服用酒類或其他相類之物，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