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55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歐陽敏煜
上列被告因妨害秘密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3
3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歐陽敏煜犯散布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內容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具拍照功能之手機壹支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歐陽敏煜與陳ＯＯ原係男女朋友關係。詎歐陽敏煜為邀約網友 與其為交換伴侶之性行為，竟未得陳ＯＯ之同意，即基於散布 無故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內容之犯意，於民國109年10月1 日6時5分許，在址設臺北市○○區○○路0號5樓之「雅璞文旅飯 店」818號房內，趁陳ＯＯ躺臥於房間塌塌米上，精神倦怠而 未及注意之際，先持其所有具拍照功能之手機，俯身於陳ＯＯ 腿間，拍攝陳ＯＯ自下巴以下之全裸照片及下體陰唇照片等身 體隱私部位照片各1張。拍照後，陳ＯＯ雖查察有異，惟歐陽 敏煜僅敷衍告稱其係拍照留念而已，陳ＯＯ不疑有他，遂容任 歐陽敏煜保留前開竊錄照片，歐陽敏煜隨即於同日上午某時 許，在上址，透過手機內含TWITTER通訊軟體，將前開竊錄 照片傳送給某不詳網友而散布之。嗣因陳ＯＯ於同日下午查看 歐陽敏煜之通訊紀錄，發覺前開照片傳送情形後報警處理， 始查獲上情。
二、案經陳ＯＯ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報告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部分
（一）審理範圍之認定
本案起訴書犯罪事實欄除有提及被告歐陽敏煜偷拍告訴人 陳ＯＯ身體隱私部位照片2張外，並有提及其將前揭照片發 送予友人而為告訴人發現等情，堪認對於被告散布其所竊 錄之他人身體隱私部位內容之事實已有記載而併予提起公 訴之意。雖起訴書並未就前開散布行為之時間、地點予以 特定，然此部分於本院審理時，業經公訴檢察官當庭補充
如上（見本院卷第189頁），且相關論罪法條亦經本院告 知被告（見本院卷第232頁），並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 。是被告所涉散布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內容之犯行，亦 為本案審理範圍，合先敘明。
（二）本件並無欠缺合法訴追要件
1.查告訴人於本案案發後6個月內之109年10月8日，即前往 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莿桐分駐所，就其遭被告偷拍身體 隱私部分照片並散布等事實提出告訴，有該日之調查筆錄 在卷可參（見偵卷第7至10頁），堪認其已就本案合法提 出告訴。
2.被告雖辨稱其曾與告訴人於109年11月23日在雲林縣斗六 市調解委員會達成調解，約定雙方互不追究對方民、刑事 責任等語，且經法院核定，依鄉鎮市調解條例第28條第2 項規定，本案應視為撤回告訴云云，並提出雲林鎮斗六市 調解委員會調解書（下稱調解書）為憑。然查： ⑴依前揭調解書之記載（見審易卷第49頁），被告與告訴人 曾就「因分手而生糾紛」達成調解，被告同意給付告訴人 墮胎費、身體調養費及其他一切費用合計新臺幣4萬元， 雙方並同意「互不追究對方之民、刑事責任及其他任何請 求權」等情，固屬實情。惟依證人即告訴人證稱：我們在 斗六調解委員會調解時談的是墮胎的調理費，並不包含偷 拍的事情，所謂拋棄民、刑事責任，刑事部分拋棄的是墮 胎的刑事責任等語（見易字卷第117至118頁），證人即告 訴人之母陳○○證稱：去調解委員會那次我也有去，我沒有 注意到談什麼，我知道是因為錢的關係，要給告訴人墮胎 還有調養身體的錢這樣，沒有提到偷拍事情一起解決等語 （見易字卷第122至123頁），證人即調解委員林慧珍證稱 ：我記得他們是男女朋友，那時女方已經墮胎，他要求男 方給付墮胎及身體調養費及一些零星的費用，如去醫院的 交通費等等，那天主要就是墮胎費的部分；我不知道他們 有妨害秘密案件，所以我認為這部分不包含在裡面，雖然 男方有提到照片，但也沒有說的很清楚；調解書記載兩造 均願意互不追究對方之民刑事責任，是指有關墮胎的這個 部分，所謂因分手而生糾紛，我當時的認知是他們感情不 睦分手，女方懷孕墮胎，就要求醫藥費等語（見易字卷第 187至188頁），可見前開調解書所謂「分手而生之糾紛」 ，係指被告與告訴人係就分手後告訴人墮胎費用及相關責 任歸屬之糾紛，調解期間雖有提到被告偷拍告訴人照片之 事，然並無就此刑事糾紛一併調解之意。從而前開調解成 立之範圍，自難認已及於本案。
⑵證人即被告友人葛文暄另到庭證稱：我有陪同被告去調解 ，事前被告有告知我他們是情侶墮胎，有互相拍照、互相 上傳照片等情事，被告說他有約一個調委會，希望針對這 些事情去調解，調解內容除了上述內容外，因為女生墮胎 要調養，所以才會有支付身體調養費的事情，調解最大的 篇幅是討論身體調養費的實際金額多少，針對照片部分， 調解委員也有說這件事情就不再追究了；當時我不知道雙 方有官司，我只知道雙方情侶爭吵要調解，我不知道告訴 人已經就妨害秘密部分提告等語（見易字卷第124至126頁 ），雖指稱調解過程中有提到拍照之事，然其亦肯認調解 當時多數時間均在討論墮後之身體調養金額，且其既不知 悉告訴人已就本案妨害秘密部分提告，顯然調解當時告訴 人及被告亦未就此事詳細討論，自難認其等有就此部分達 成調解之意。
⑶再細繹調解書全文，並無一語提及就本案相關之偷拍、散 布身體隱私部分照片部分為和解或賠償之意，而衡以告訴 人於調解當時已就本案提出刑事告訴，被告亦自陳調解當 時已知告訴人有提告等語（見易字卷第33頁），倘其等確 有意就此刑事案件併予達成調解及撤回告訴，此等涉及刑 事責任之重要事項自應詳為記載以杜爭議，豈有僅泛謂分 手而生糾紛之理，由此益徵證人即告訴人、證人丙○○、甲 ○○前揭所證未曾就妨害秘密之部分達成調解等情，較堪採 信。從而被告執此主張本案竊錄部分業經撤回告訴云云， 尚嫌乏據。本案應認告訴人確已提出告訴，且未撤回告訴 ，而具備合法訴追要件。
3.證據能力部分
本院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各項證據方法，其中屬供述證據 者，均經本院踐行法定證據調查程序，檢察官、被告及辯 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審酌各項證據作成時之情形 ，認以之作為本案認定事實之基礎核屬適當，依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其餘非供述證據， 與本案均有關聯性，亦非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 法方式取得，有證據能力，均得作為本院認定本案事實之 基礎。
二、事實認定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前開時、地，以具拍照功能之手機 拍攝前揭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照片2張，嗣並經由TWITTER 傳送予網友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妨害秘密犯行，辯稱： 我在去旅館前一個星期，曾詢問過告訴人可否接受交換伴 侶，告訴人說要看對方的照片，告訴人也口頭同意給我拍
照；拍照當時我有扶著告訴人大腿，告訴人知道我在拍照 ，我拍好還有拿給告訴人看，之後才將照片傳送出去，都 是經過告訴人同意所為云云。
（二）經查，就被告確有於前開時、地，以具拍照功能之手機拍 攝前揭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照片2張，並經通訊軟體傳送 予某不詳網友而散布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證述明確（ 見偵卷第7至10頁、易字卷第115至121頁），且為被告是 認，此部分情事已堪認定。
（三）本案案發當時，告訴人係躺在塌塌米上，被告蹲在告訴人 曲腿後面，手持手機拍照，未先知會告訴人，直至告訴人 發現被告在其身下許久，起身查看才發現被告拍照，被告 並僅告知係供自己留念，嗣告訴人趁被告睡覺之際，查看 被告手機，才知道被告係偷拍其下巴以下裸照及下體照片 ，並已傳送予網友，其並無同意被告拍照或傳給他人觀看 等情，亦經告訴人指證綦詳（見本院卷第115至116、118 至120頁），堪信為真。
（四）被告雖一再辯稱其前開行為已徵得告訴人同意云云，然查 ：
1.參被告於偵查中所述：我拍的時候告訴人不知道等語（見 偵卷第55頁），已自陳其係趁告訴人不知情之際竊錄前開 身體隱私部位照片，如其拍照確有得告訴人之同意，自無 可能如此陳述。其嗣後分別改稱：告訴人有默認；告訴人 已經擺好姿勢，我就拍；我有一隻手扶著告訴人大腿，另 隻手拿著手機拍告訴人的下體，她不可能沒有反應云云， 所述情節翻異不一，自難採憑。且依被告與告訴人當時交 往中而有親密互動關係以觀，告訴人縱在躺臥時發覺被告 靠近或觸碰自己下半身，仍因信賴被告而未特別留意查看 被告舉動，亦屬常情，尚難執此逕認告訴人有何默許拍攝 之意。
2.被告雖稱告訴人有看過其所拍攝之照片，並同意其傳送照片予網友云云，然質以告訴人係何時同意其傳送照片，被告復供稱：我有先問過告訴人可否接送交換伴侶，告訴人說要看對方的照片，告訴人也口頭同意給我拍，這是在去旅館前一個禮拜左右，當時並無具體說要拍照的地點或身體部位等語（見易字卷第193至194頁），可見被告縱曾空泛詢問告訴人拍照一事，然其等就拍照之地點、內容並無合意，無從推認告訴人已有同意被告在前揭時、地拍攝前揭身體隱私部位照片。且被告復自陳其傳送照片前未再詢問過告訴人等語（見易字卷第194頁），亦可證其係在未得告訴人同意之情形下，散布其所竊錄之前揭身體隱私部位照片。 3.再參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指稱告訴人係趁其睡覺偷看其手機等語（見易字卷第121頁），足徵其傳送竊錄照片予網友之行為，係經告訴人偷看其手機而得知，並非被告主動告知或揭露，否則其不需如此指責告訴人。況被告傳送予網友的照片，除有告訴人前揭身體隱私部分照片，亦有告訴人大頭照截圖，此據被告、證人即告訴人供證在卷（見易字卷第117、195頁），足見其在與網友聯繫之過程中，並無隱藏告訴人長相之意，果若被告所辯其與告訴人就交換伴侶之事有所共識，告訴人願為此拍照傳送予網友，被告前揭拍照或傳送照片之行為均係告訴人同意所為等情屬實，被告大可直接拍攝告訴人全身照片，或與告訴人討論拍攝方式、範圍，並於傳送之際偕告訴人與網友一同討論，實無需刻意拍攝下巴以下之身體部位，再另提供告訴人大頭照予網友觀看，其此等迴避告訴人臉部之拍照舉動，顯係不欲告訴人察覺其拍照行為，亦甚明確；再佐以被告私下傳送前揭照片與網友討論等情，足證其前開行為確非在告訴人知情或同意下所為，其確有無故持手機竊錄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照片，並將之散布予某網友犯行，已堪認定。被告上揭所辯，均無可採。（五）被告雖另辯稱其拍得告訴人照片後，告訴人亦有拍其裸照 ，並提出其與告訴人之對話紀錄為憑。惟此部分縱認屬實 ，亦僅係告訴人得知其遭偷拍後有採取反擊行為，而被告 無故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之犯行，在偷拍之際即已成立 ，不因告訴人事後知情而有影響，此亦無從執以推論告訴 人對被告嗣後傳送偷拍照片之行為有何知情或同意，從而 被告此部所辯，尚無足為其有利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 科。
三、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5條之2第3項散布竊錄他人身 體隱私部位內容罪，應依同條第1項規定論處。被告基於 散布之意圖，接續無故竊錄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後，再予 以散布，其無故竊錄之低度行為，為其意圖散布而竊錄之 高度行為所吸收；其意圖散布而竊錄之低度行為，亦為散 布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
（二）起訴書僅記載被告涉犯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之竊錄他人 身體隱私部位罪，漏未記載被告併有涉犯刑法第315條之2 第3項之罪，惟此部分業經本院當庭告知被告涉犯罪名， 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業如前述，本院自應併予審究。 至檢察官另補充被告行為構成刑法第318條之1之無故洩漏 因利用其他相關設備而持有他人秘密罪（見易字卷第33頁 ），惟此罪所指洩露客體乃行為人合法取得之他人秘密， 而本案被告散布者乃其竊錄之他人身體隱私部位內容，與 前開罪名構成要件並不相當，是檢察官此部分所述尚有誤 會。此外，被告所傳送予網友之告訴人身體隱私部位照片 ，固屬刑法第235條第1項之猥褻物品，然該條所稱散布者 ，乃散發傳布於公眾之意；考其立法目的，係以此等行為 ，使猥褻物品流傳於社會公眾，足以助長淫風，破壞社會 善良風俗，而具可罰性，與猥褻物品僅供己或僅供極少數 特定人觀覽，未達危害社會秩序而屬個人自由權限範疇之 情形有別（最高法院84年台上字第6294號判決先例意旨可 參），而本案被告僅係將前開照片傳送予特定網友，並無 傳布於公眾之情，自不構成散布猥褻物品罪，均併附敘明 。
（三）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無故竊錄告訴人身體 隱私部位，旋將竊錄照片傳送予網友，對告訴人個人隱私 之侵害程度非輕，致其甚為難堪，精神亦承受甚大壓力， 對其身心造成相當程度之負面影響，且被告於偵審程序均 否認犯行，並以前揭調解書主張本案業經調解成立，而無 再與告訴人調解意願，迄未就此部分賠償告訴人，態度難 認良好，兼衡其自述學歷為高中畢業，目前擔任餐廳廚師 工件，月收入約3萬元，單身，與母親同住並需補貼家用 等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見易字卷第196至197頁）暨犯罪 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 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四）被告竊錄告訴人之照片電磁紀錄，經被告於偵查中陳稱已 刪除等語（見偵卷第55頁），且無證據足證被告仍保有此 部分電磁紀錄，尚難依刑法第315條之3宣告沒收。惟被告
用以竊錄之具拍照功能之手機，為被告所有，係供其本案 犯行所用之物，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且因該手機未據扣案，爰依同條第4項規定，諭知於全 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15條之2第3項、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38條第2項前段、第4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希鴻提起公訴，檢察官林秀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1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解怡蕙 法 官 李陸華
法 官 楊世賢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陳育君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1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5條之2
意圖營利供給場所、工具或設備，便利他人為前條第 1 項之行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5 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散布、播送、販賣而有前條第 2 款之行為者，亦同。製造、散布、播送或販賣前二項或前條第 2 款竊錄之內容者，依第 1 項之規定處斷。
前三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