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1182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郭國棟
選任辯護人 朱容辰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沈義源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
度易字第490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20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郭國棟、沈義源均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郭國棟、沈義源均係○○市○○區○○○○區○○ 設○○市○○區○○○00巷00號，下稱○○○社區）之住戶，並分別曾 擔任○○○社區管理委員會第8屆安全委員及第3屆主委（自民國 101年4月1日起至102年3月31日止），告訴人吳麗姜則為第3 屆之財務委員。詎被告郭國棟於107年2月23日，在○○○社區內 之公告欄，張貼「請問吳麗姜監委，200萬元管理費（下稱系 爭管理費）匯去哪裡？2013年1月4日由○○銀行預設國內跨行 匯款匯出200萬元，又於當日利用轉帳轉入200萬元，請儘速 公開說明匯出和轉入的帳戶名稱與用途，管委會其他帳戶都 找不到這筆匯款和轉帳」之公告（下稱系爭公告），被告郭 國棟明知款項當日匯出後即匯回，完全沒有遭他人使用之可 能性，卻蓄意影射告訴人吳麗姜侵占公款，極易使未仔細閱 讀之住戶誤認上開文字係經管委會全體委員同意而公告質疑 告訴人吳麗姜，足以貶損告訴人吳麗姜之名譽；被告郭國棟 、沈義源再共同基於意圖散布於眾、誹謗之犯意聯絡，於10 7年3月18日在○○○社區之區分所有權大會（下稱區權人會議） 中，先由被告郭國棟公開表達「1月4日寫成14日，14號確實 有一筆200萬匯款，是匯到○○銀行那沒問題的，我要問的是1 月4日有筆退款被匯到預設帳戶，不曉得是那個地方，我在 所有管委會的存摺找不到這筆匯款，然後匯到那邊不知道，
然後當天又轉帳，轉進來200萬，也不曉得從那邊轉進來的 ，然後我們的那個財袐那邊去調整個○○銀行的所有記錄完全 沒有，…現在匯200萬，不追究，那以後匯2000萬出去怎麼辦 ？…，錢沒有少沒有錯，但是這就叫挪用公款，這是刑法…， 不是時間的問題，只要1毛錢不是匯到我們的帳戶，就是違 反刑法的侵占，挪用公款，不是時間的問題，只要匯出去， 就是成立。」等不實言語指謫告訴人吳麗姜，被告沈義源隨 後於同次區權人會議中附和被告郭國棟，公開宣稱：「轉出 去沒有經過我主委（第3屆主委）的同意，就透過網路銀行 莫名其妙的匯出去，又莫名其妙匯回來，沒有經過我主委當 事人的同意就透過網路銀行，我從來沒有去過○○銀行過，只 有這次為了查明真相，我才不得已為了讓廣大住戶了解真象 ，我才不得已出面。」，然被告沈義源曾去過○○銀行2次查 證此事，事實並非如被告郭國棟所指謫之內容，而係被告沈 義源本人以電話語音轉帳所為，卻故意在該次區權人會議為 不實之陳述，均足以貶損告訴人吳麗姜之名譽。因認被告郭 國棟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同法第310 條第1項之誹謗罪嫌；被告沈義源則涉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 之誹謗罪嫌等語。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無 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155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 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 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 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 、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 照）。況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明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 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 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 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
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亦同此意旨）。
參、公訴人認被告郭國棟涉有前揭加重誹謗、誹謗罪嫌，而被告 沈義源涉有前揭誹謗罪嫌，無非係以被告郭國棟、沈義源於 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吳麗姜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證詞；證人張家蓁、陳怡如、張艷心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 詞；系爭公告照片1張，及錄音譯文1份為其論據。肆、訊據被告郭國棟、沈義源均堅決否認有何加重誹謗、誹謗犯 行，而分別執以下列情詞置辯：
一、被告郭國棟部分：
（一）被告郭國棟辯稱：伊自始沒有誹謗意圖，也盡了最大努力 查證，伊於106年12月27日就任委員後，為了儘快瞭解管 委會之運作，依法申請調閱財報和銀行存摺等財務資料， 發現102年1月4日有交易問題，伊就向時任財務委員的告 訴人詢問，她不理伊，當時的主委即被告沈義源也說不記 得了，伊就去調當年會議紀錄，發現當天開會決議是400 萬元卻匯了600萬元到○○銀行，伊再請被告沈義源確認卻 得不到回應，證人張家蓁也是說其他住戶問過她這件事， 因為錢沒有少她不在意，就帶過了。伊求助無門，只能訴 諸公眾力量，在107年2月12日與陳瑾嬅委員共同提案區權 人會議要求說明，並在同年2月23日製作公告，將公告先 放在管委會LINE群組群尋求意見，經告訴人回復「謝謝你 作這張海報」表示認同沒有表示不妥，其他委員也都沒有 異議，才張貼在公告欄上。張貼後，證人張家蓁才開始聯 絡○○銀行並告訴伊要開戶主委去○○銀行才能調閱資料，然 到現場時，銀行行員卻說要現任主委才能調閱，在107年3 月18日區權人會議前，伊數度懇請現任主委抽空去○○銀行 ，但均遭拒，證人張家蓁也未在會議前跟伊講過這筆匯進 匯出及有退回手續費這件事，伊重點只在確認錢有沒有離 開○○○社區管委會的帳戶一點，在區權人會議決議由主委 去○○銀行調資料查明真相後，伊就沒有公開發言了等語。（二）辯護意旨辯以：被告郭國棟當選第8屆委員後，發現社區 財務可能的問題，在查證過程中曾至○○銀行，但未能取得 相關資料，且未得到當時主委即被告沈義源及財委的回應 ，被告郭國棟盡到他的查證義務後，始在管理委員會會議 中提出合理質疑，認為告訴人確有涉及侵占公款之情事。 又被告郭國棟是在客觀事證下，基於維護全體社區住戶之 利益所為，且被告郭國棟於區權人會議中之陳述，應看前 後完整之陳述，不能單挑片段即認被告郭國棟有真實惡意 ，況被告郭國棟在主委前往調取相關資料後，即不再質疑 ，被告郭國棟確不具備誹謗故意，依法不應成罪等詞。
二、被告沈義源辯稱：告訴人並沒有在107年3月18日區權人會議 說明200萬元部分是配套方案，而101年12月27日管委會決議 是400萬元定存，不是200萬元，告訴人卻在101年12月27日 未經管委會同意轉帳600萬元至○○銀行，導致多匯出200萬元 系爭管理費。況伊所述內容未具體指明任何人，更未指明有 何違法行為，僅係在說明自己非無故至○○銀行，促使住戶知 悉調閱○○銀行資料以釐清事實重要性，客觀上並未毀損告訴 人名譽，難認被告伊有誹謗行為，亦無誹謗故意。且由102 年1月4日電話錄音可知，伊對於收到幾封密碼函、幣別等重 要細節均不知悉，而係由旁邊告訴人告知始能與銀行行員應 對，關於轉帳200萬元之確認亦係告訴人與銀行行員自行對 話確認，並非伊為之，第3屆的時候，伊是全部授權給財委 ，對財務完全不懂也不清楚，且因事隔多年，伊已完全忘記 ，而於107年3月18日區權人會議中為「未得主委授權」等語 之陳述，難認有不實或讓告訴人名譽受損之情事，伊是於10 7年6月7日聽取相關錄音，始記憶起102年間相關細節，可見 其行為時主觀確實無誹謗故意。縱認伊係為撇清關係，置身 事外之發言，然伊對於所發言損害他人名譽之事並未有認識 ，伊根本無誹謗故意等語。
伍、關於證據能力之說明：
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 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 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 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 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 為該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 」。職故，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 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 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 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 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 第154 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 ，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 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 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
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 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 本件被告郭國棟、沈義源既均經本院認定應受無罪之諭知， 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陸、經查：
一、前揭被告郭國棟、沈義源均係○○○社區之住戶，並分別曾擔 任○○○社區管理委員會第8屆安全委員及第3屆主委，告訴人吳 麗姜則為第3屆之財務委員，而被告郭國棟於107年2月23日， 在○○○社區內之公告欄，張貼系爭公告，且於107年3月18日， 在○○○社區之區權人會議中，被告郭國棟公開表達「1月4日 寫成14日，14號確實有一筆200萬匯款，是匯到○○銀行那沒 問題的，我要問的是1月4日有筆退款被匯到預設帳戶，不曉 得是那個地方，我在所有管委會的存摺找不到這筆匯款，然 後匯到那邊不知道，然後當天又轉帳，轉進來200萬，也不 曉得從那邊轉進來的，然後我們的那個財袐那邊去調整個○○ 銀行的所有記錄完全沒有，…現在匯200萬，不追究，那以後 匯2000萬出去怎麼辦？…，錢沒有少沒有錯，但是這就叫挪 用公款，這是刑法…，不是時間的問題，只要1毛錢不是匯到 我們的帳戶，就是違反刑法的侵占，挪用公款，不是時間的 問題，只要匯出去，就是成立」等語，被告沈義源則公開陳 稱：「轉出去沒有經過我主委（第3屆主委）的同意，就透 過網路銀行莫名其妙的匯出去，又莫名其妙匯回來，沒有經 過我主委當事人的同意就透過網路銀行，我從來沒有去過○○ 銀行過，只有這次為了查明真相，我才不得已為了讓廣大住 戶了解真象，我才不得已出面」等語等情，業據被告郭國棟 、沈義源於警詢、偵查、原審審理時供承在卷（見107年度 他字第3683號卷【下稱他字卷】第51至53頁、第55至58頁、 第147頁、第187至191頁；108年度偵續字第206號卷【下稱 偵續卷】第17至21頁、第27至35頁；原審法院109年度易字 第490號卷【下稱原審卷】第389至391頁），並核與證人即 告訴人吳麗姜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所指述之情節一致 （見他字卷第59至62頁、第145至147頁；原審卷第281至297 頁），且經原審勘驗區權人會議之錄影檔案屬實，有原審勘 驗筆錄暨附件譯文在卷足憑（見原審卷第166 頁、第169 至 175 頁），此外，復有系爭公告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13頁 ），是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二、惟按言論自由乃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任何人或國家均不 應任意加以侵害，而為維護個人隱私權，使不受不合理之侵 害，且為避免妨害他人名譽、信用，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 章乃定有侮辱、誹謗、損害信用之處罰，目的在賦予言論自
由以合理之約束及規範。而刑法誹謗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在 客觀上有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實外，尚須主觀 上有毀損他人名譽之故意，方具構成要件該當性。而行為人 是否具有主觀構成要件之故意，尚須依當時具體情況客觀判 斷之。復以：
（一）「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僅「事實 陳述」始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達」或對於事物之 「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則無所謂真實與否 可言。而就刑法第310 條第1 項規定：「意圖散布於眾， 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第 3 項前段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等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 」。至意見表達則屬同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之免責事項 ，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是就可受公評之事 項，縱批評內容用詞遣字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 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不能以誹謗罪相 繩，蓋維護言論自由俾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健全發展， 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值。 易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真正惡 意原則」予以保障，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透過「 合理評論原則」，亦即「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為適當評論」之誹謗罪阻卻違法事由，賦與絕對保障 。
（二）又行為人就其發表非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有關之言論所 憑之證據資料，至少應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即主觀 上應有確信「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真實」之認識，倘行為 人主觀上無對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不實」之認識，即 不成立誹謗罪。須具真正惡意，即行為人於發表言論時明 知所言非真實，或因過於輕率疏忽而未探究所言是否為真 實，始須受刑罰之制裁。至證據法則上，司法院大法官釋 字第509 號解釋亦明文揭櫫：「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 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 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 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 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 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 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 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
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 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 而免除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 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之意旨 。是倘公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行為人係 出於惡意而指摘、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或有相當 證據足徵行為人所述屬實，或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屬實 ，而難謂其有真正惡意，在別無具體反證下，自應推定其 係出於善意為之，不得逕以該罪相繩。
三、公訴人固執告訴人於警詢時及偵查中之證詞，以證明全部犯 罪事實，惟查：
（一）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指述被告郭國棟所張貼之系爭公告 ，及被告郭國棟、沈義源於區權人會議先後公開發表之前 揭言詞，均屬不實事項，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等情，而 於原審審理時就上開200萬元原先係存放於○○○社區委員會 在○○銀行開立之活期存款帳戶內，嗣於101 年間，○○○社 區第3 屆管理委員會在討論後，決議自上開帳戶中提領上 述金額，轉存至該社區在○○銀行○○分行開立之第00000000 00000000號帳戶（戶名：○○○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並 委由時任財務委員之告訴人，於101 年12月27日至○○銀行 處理該筆款項之存匯事宜（告訴人當日係一次提領600萬 元，其中400萬元仍存回○○銀行定期存款），惟因告訴人 在填寫申請書時，將應匯入之○○銀行帳戶戶名誤載為「沈 義源─○○○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之故，以致○○銀行在後續 處理前開200萬元款項之轉帳作業時，遭○○銀行退回，並 於102 年1 月4 日將該款匯還至○○○社區之原○○銀行帳戶 ，而因被告沈義源時任該屆管理委員會之主任委員之故， ○○銀行並即於當日以電話通知被告沈義源上情，事後，○○ 銀行復於102 年1 月14日，將該筆200萬元匯入上揭○○○社 區之○○銀行帳戶結案等節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281 頁） ，亦有告訴人填寫之○○銀行遙控理財服務申請書、○○○社 區第3 屆管理委員會會議紀錄、○○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書、 ○○銀行轉帳交易明細、○○銀行存摺、錄音譯文各1 份，及 ○○銀行定期存款存款單4 份附卷可佐（見他字卷第103 頁 、第109至111頁；原審卷第195 至197 頁、第199頁、第2 03 至205 頁、第207 頁），據此，堪認系爭管理費於102 年1 月4 日在上開○○銀行帳戶確有經匯出、轉入之情。（二）觀諸系爭公告所示之文字內容，乃被告郭國棟針對告訴人
擔任○○○社區管理委員會之第3 屆財務委員期間，系爭管 理費於102 年1 月4 日，由上開○○銀行帳戶預設國內跨行 匯款匯出200 萬元，並於當日轉帳轉入200 萬元一節 提出質疑，而要求儘速公開說明匯入和轉出的帳戶名稱與 用途，且於系爭公告內附有○○銀行帳戶對帳單（其上就系 爭管理費之200萬元款項，共有相關之5 筆緊連記載，依 序為：「1 月4 日，預設國內跨行匯款，提出2,000,000 元」；「1 月4 日，預設國內跨行匯款手續費支出，提出 30元」；「1 月4 日，轉帳，存入2,000,000 元」；「1 月7 日，銀行匯款手續費退回，存入30元」；「1 月14日 ，網路/ 行動銀行國內跨行匯款，提出2,000,015元」)， 所涉既與○○○社區內公共事務相關，當屬可受公評之事， 非僅涉及個人私德。又系爭公告〈安全委員公告〉係標題為 「請問吳麗姜監委，200萬元管理費匯去哪裡？」之文字 公告，並在內文記載：「2013年1 月4 日由○○銀行預設國 內跨行匯款匯出200 萬元，又於當日利用轉帳轉入200 萬 元，請儘速公開說明匯入和轉出的帳戶名稱與用途，管委 會其他帳戶都找不到這筆匯款和轉帳；○○○需要公開透明 的管委員；安全委員郭國棟」等語，其中尚無評論，僅被 告郭國棟個人之意見表達，目的係為質疑系爭管理費之流 向問題，縱使被告郭國棟所為之該等意見有使閱讀者對告 訴人產生負面評價，並足使告訴人感到名譽受損或不快， 然該等意見既非被告郭國棟憑空虛構事實而為之，並可由 閱讀之人自行判斷被告郭國棟之意見是否公允，況告訴人 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有看過他字卷第197頁之對話紀 錄（即被告郭國棟於偵查中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上 開對話紀錄日期為107年2月23日與開會同年等語（見原審 卷第196頁），觀以上開對話紀錄，被告郭國棟於2月23日 15時10分將系爭公告貼在LINE群組上，告訴人於同日15時 53分回稱：「謝謝你做了這張海報」，被告郭國棟則於同 日16時05分、16時07分稱：「這是公款所以我們只要一個 真相」、「請吳監委盡快協助了解真相」，可知被告郭國 棟除張貼系爭公告外，仍一再向告訴人表示希望了解該款 項之流向原因，而難謂其有真正惡意，在別無具體反證下 ，自應推定其係基於善意為保護合法之利益所為之，尚難 逕以刑法加重誹謗罪之刑責相繩。
（三）被告郭國棟於107年3月18日，在○○○社區之區權人會議中， 雖有公開表達「1月4日寫成14日，14號確實有一筆200萬 匯款，是匯到○○銀行那沒問題的，我要問的是1月4日有筆 退款被匯到預設帳戶，不曉得是那個地方，我在所有管委
會的存摺找不到這筆匯款，然後匯到那邊不知道，然後當 天又轉帳，轉進來200萬，也不曉得從那邊轉進來的，然 後我們的那個財袐那邊去調整個○○銀行的所有記錄完全沒 有，…現在匯200萬，不追究，那以後匯2000萬出去怎麼辦 ？…，錢沒有少沒有錯，但是這就叫挪用公款，這是刑法… ，不是時間的問題，只要1毛錢不是匯到我們的帳戶，就 是違反刑法的侵占，挪用公款，不是時間的問題，只要匯 出去，就是成立」等語，然參以區權人會議紀錄專案報告 部分（見他字卷第195頁），其中有「一、案由：管理委 員會公共基金○○銀行一案。說明：委請當屆101年度第三 屆主任委員、財務委員、監察委員報告。（102年1月14日 ○○銀行當日200萬元整。資金進出提出說明）。請吳麗姜 委員說明2013年1月4日由○○銀行預設國內跨行匯款2百萬 元和當日轉帳入帳2百萬的帳戶名稱和用途。結論：3/19 現任財務張委員將與提案人郭先生去○○銀行確認是否可調 閱當時資料，若需主委出面才能調閱，再請主委3/19這週 陪同出面去○○銀行調閱」之記載，復依上開原審勘驗筆錄 暨附件譯文（見原審卷第166 頁、第169 至175 頁），亦 見被告郭國棟於為上開言詞前有稱：「這兩個專案是我提 的，所以我先來說明一下」
，而告訴人於區權人會議中有說明過程並回答住戶疑問； 被告郭國棟及其他住戶希望解釋有疑義之匯款部分即可， 告訴人仍希望自始完整陳述經過，並於回答住戶問題途中 說該筆存款不知道是誰轉出去的。後住戶質疑本次會議資 料與其說明不符，中斷回覆等情（見原審卷第173頁）， 可知被告郭國棟為上開言詞係於區權人會議中為其提出上 開議案所表示，核其內容，係為系爭管理費流向問題提出 質疑，所涉既與○○○社區公共事務相關，當屬可受公評之 事，非僅涉及個人私德。又被告郭國棟上開所為之評論既 係伴隨事實陳述而為之意見表達，縱使被告郭國棟與告訴 人間存有歧見，且被告郭國棟所為之該等意見、評論有使 在場者對告訴人產生負面評價，並足使告訴人感到名譽受 損或不快，然該等意見、評論既非被告郭國棟憑空虛構事 實而為之，並可由在場之人自行判斷被告郭國棟之意見是 否公允，自屬基於善意為保護合法之利益所為之適當評論 ，要無從遽認被告郭國棟主觀上具有誹謗之犯意。（四）被告沈義源於107年3月18日，在○○○社區之區權人會議中， 固有公開公開陳稱：「轉出去沒有經過我主委（第3屆主 委）的同意，就透過網路銀行莫名其妙的匯出去，又莫名 其妙匯回來，沒有經過我主委當事人的同意就透過網路銀
行，我從來沒有去過○○銀行過，只有這次為了查明真相， 我才不得已為了讓廣大住戶了解真象，我才不得已出面」 等語，惟參諸上開原審勘驗筆錄暨附件譯文（見原審卷第 166 頁、第169 至175 頁），可見於區權人會議過程中， 被告郭國棟為其提出上開議案陳述前揭言詞；告訴人說明 過程、回答住戶疑問並於回答住戶問題途中說該筆存款不 知道是誰轉出去的等語後，即開放住戶提問，住戶質疑為 何現任主委不去○○銀行調閱資料，主委表示有人告訴他有 住戶去○○銀行閙，銀行還準備告管委會，去了是甕中捉鱉 ，叫他不要上當，經過他個人考量後才決定不要去，被告 沈義源陳稱：「各位我是第三屆主委沈義源，我是當事人 」、「剛剛講了這件事主委說我們去○○銀行去閙，我絕對 沒有去閙，我只是想把真相搞清楚讓所有的住戶，廣大的 住戶早一點了解真相」（住戶：沒錯）、「我只是這樣而 已，我絕對沒有去亂」、「解出去也沒有經過我主委的同 意，去透過網路銀行，莫名其妙的匯出去，後又莫名其妙 的匯回來」、「沒有經過我主委當事人的同意就透過網路 銀行」、「我從來沒有去過○○銀行過」、「只有這次為了 查明真相，我才不得已，為了讓住戶、廣大住戶了解真相 ，我才不得已出面，我絕對沒有亂，主委亂講」等語（見 原審卷第174頁），堪認被告沈義源所為上開言詞應係針 對主委前揭發言內容表示意見，並說明自己的立場，其間 ，未提及任何行為人，更未指明告訴人，況於被告沈義源 發言前，告訴人於回答住戶問題途中說該筆存款不知道是 誰轉出去的等語，已難遽認被告沈義源所為上開言詞係涉 指摘告訴人之不實事項。況觀以○○○社區第3 屆管理委員 會會議紀錄（見原審卷第195至197頁），其中僅有關於「 ○○銀行1.5%年利率，存半年400萬（定存4筆各存100萬） 」之記載，尚無關於告訴人所證：○○銀行開戶的條款，配 套方式有說600萬中，400萬是定存，200萬是活存，200萬 一週以後可以任意轉回（見原審卷第284頁）部分，且證 人張艷心於偵查中證稱：沈義源和伊去過2次○○銀行查證 這件事，伊覺得他年紀大了，可能真的忘了，在○○銀行有 播放當時的電話錄音，沈義源聽了後說忘了、那麼久的事 等語（見他字卷第151頁），復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 沈義源有積極配合查明200萬款項的源由，伊當上主委後 ，被告沈義源有兩次與伊去調閱○○銀行的資料，第1次是5 月27日，第2次是6月7日，6月8日，伊將事實真相還原， 並且張貼在社區公告欄，伊去銀行拿回來的是3張資料， 當場伊也有聽當初的銀行操作錄音，這3張比較重要的是
第1張，能夠證明開戶名稱與後來轉帳稱有誤差，所以才 被退回等語（見原審卷第279頁），亦與被告沈義源前揭 所辯因事隔多年，不復記憶等情節核無未合，足徵被告沈 義源於為上開陳述時對於系爭管理費如何匯出、轉入，並 非確認，且尚未能取得○○銀行之相關資料，是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所述屬實，而難謂其有真正惡意，在別無具體反證 下，自應推定其係出於善意為之，尚不得逕認被告沈義源 所為確具真正惡意。
（五）告訴人另於偵查中指稱：○○○社區102年3月16日區權人會 議（下稱102年區權人會議）就有住戶對這200萬元提出質 疑，伊有提出解釋，住戶均鼓掌同意，當時被告郭國棟、 沈義源也都有在場、知道此事，為何107年還要提出質疑 等語（見他字卷第149頁），而依102年區權人會議會議簽 到冊（參見他字卷第185頁），被告郭國棟、沈義源固均 有到場，惟觀諸該次會議記錄並未記載有系爭管理費之議 案（參見他字卷第171頁），復參以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 係證稱：102年區權人會議有住戶對200萬元提出質疑，與 系爭管理費係同樣一筆，他問的是流向，但沒有指明，因 為當時尚未公告，住戶不可能了解，他沒有來講1月4日的 事，當時很多人來問伊，伊不記得是哪一位住戶，他們擔 心○○銀行是外商銀行，會有臺幣、澳幣的問題，所以伊跟 他們講這流向是安全的，他們也說「好，瞭解了」等語（ 見原審卷第289頁），可知縱告訴人於102年區權人會議有 就系爭管理費流向安全性為說明，然當時並未就被告郭國 棟上開所質疑102年1月4日系爭管理費之流向問題為說明 ，要無足據告訴人前揭指述情節，即為被告郭國棟等人不 利之認定。
（六）至觀諸上開錄音譯文所示，雖知在○○銀行於102 年1 月4 日退款後，因被告沈義源係具名開戶之主委之故，而得○○ 銀行在當日告知該款因戶名不符，無法匯出之情，然被告 沈義源於107年3月18日所為上開言詞，難認係涉指摘告訴 人之不實事項，且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屬實，而難謂其 有真正惡意等節，業經本院依據卷內事證詳予論述如前， 則尚不足逕執上開錄音譯文，以為不利被告沈義源認定之 憑佐。
（七）稽此，要難徒憑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即逕認被 告郭國棟、沈義源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誹謗、誹謗犯行 。
四、公訴意旨再憑證人張家蓁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詞（見他字卷 第75至77頁、第147至151頁），以證明被告郭國棟多次隨意
在公告欄張貼公告，曾遭管委會警告，且被告郭國棟多次煽 動住戶去關注200萬元的事情，然明知財務委員向銀行查證 之結果，卻說查證作假等情。而證人張家蓁於原審審理時亦 證稱：伊在107 年間擔任財務委員，在看到郭國棟張貼這份 公告後，有跟郭國棟說這筆錢沒有問題，但郭國棟說反正就 是要吳麗姜出面解釋，所以伊就沒再說了，郭國棟就是貼出 這張公告後，伊等才知道郭國棟要的就是這幾分鐘錢的流向 ，伊有跟郭國棟說這是銀行作業的問題，但郭國棟不相信， 後來在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中，伊也有當著所有住戶說過；10 7 年3 月18日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之前，仍拿不到證明…在 開完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後，伊有陪郭國棟前去○○銀行，但○○ 銀行不願意給資料，最後是通融讓現任主委侯泰極來處理， 伊拿回1 張○○銀行的單子…伊準備要公告時，郭國棟就說這 是假的，他說因為銀行小姐跟他說資料有一疊等語（見原審 卷第363 至365 頁、第371 頁、第397頁）。惟告訴人時任 財務委員負責系爭管理費之存匯事宜，既如前述，被告郭國 棟就系爭管理費之流向問題有所質疑，要求告訴人出面說明 ，已難認與常情事理有違，且告訴人在原審審理時經詢以： 「郭國棟或沈義源有無問過妳這200 萬元的問題」時，係證 稱：「有，郭國棟恐嚇我說：【妳說阿妳說阿，200 萬匯到 哪裡去，吳麗姜匯到哪裡去】，他在很多人面前這樣講，我 說：【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不要聽了】」等語，而在被 告郭國棟詢以：「妳（在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中）只針對600 萬的資金流向作說明，即200 萬活存，400 萬定存，以及利 息多少，妳有無針對1 月4 日之匯出及轉入做過說明」時， 更答稱：「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288 頁、第283 頁）， 亦堪認告訴人本人並未就被告郭國棟上開質疑事項，對被告 郭國棟解釋，而證人張家蓁所證情節，乃屬其個人與被告郭 國棟就系爭管理費爭議事件，所為互動情形，況據前述，尚 無從認定被告郭國棟主觀上具有誹謗之犯意。職是，自不足 徒憑證人張家蓁上開證述及待證事項，即遽認被告郭國棟有 何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誹謗、誹謗犯行。
五、公訴意旨引以證人陳怡如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詞（見他字卷 第67至69頁、第147至151頁），證明被告沈義源當時是主委 ，明知銀行帳戶轉帳只能由主委處理，一定知悉自己曾用語 音轉帳，卻在4、5年後出面否認，具有惡意等情。惟據前述 ，被告沈義源行為時難認其有真正惡意，而證人陳怡如上開 證述，核屬證人陳怡如個人之意見，尚無法資以認定被告沈 義源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誹謗犯行。
六、公訴意旨所憑證人張艷心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詞（見他字卷
第79至81頁、第147至151頁），僅能證明被告沈義源曾和證 人張艷心去過2次○○銀行查證此事，○○銀行有播放當時的電 話錄音等節，而依憑上開證人張艷心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詞， 並無法證明被告沈義源具有誹謗之犯意，從而，自不得據以 即逕為不利被告沈義源之認定。
七、公訴意旨復執系爭公告照片1張，以證明被告郭國棟張貼系 爭公告之事實；錄音譯文1份，以證明被告沈義源曾以電話 語音轉帳200萬元失敗，再與○○銀行客服人員通話，全程經 錄音之事實，惟據前述，尚不足依據系爭公告照片、錄音譯 文等件，逕為被告郭國棟、沈義源有公訴意旨所指加重誹謗 、誹謗犯行之不利認定。
八、公訴人雖據本案被告郭國棟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以證明 坦承張貼系爭公告及在區權人會議中有上開發言之事實；被 告沈義源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以證明坦承在區權人會議 中有上開發言之事實，然被告郭國棟、沈義源自始未供承有 本案加重誹謗、誹謗之行為，是當無從憑以被告郭國棟、沈 義源之供述及前揭公訴意旨所指之待證事項，作為認定被告 郭國棟、沈義源有上開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誹謗、誹謗犯行 之依憑。
柒、綜上所述，公訴人前揭所指被告郭國棟涉有加重誹謗、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