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2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書涵
選任辯護人 黃慧敏律師（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418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又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陸年；又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捌年。應執行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扣案生魚片刀壹把，沒收。
事 實
一、甲○○因長期施用屬於中樞神經興奮劑之安非他命類毒品引發 精神病症及思覺失調症，對於日常生活發生事件，自認對其 不利時，於情緒波動下，常採取暴力方式反應。其前於民國 110年2月3日毆打其同居女友丁○○，致丁○○受有頭皮多處瘀 挫傷、鼻骨骨折、後側頸部輕微挫傷、雙側大腿、膝蓋、腳 背挫傷等傷害，嗣其委由綽號「阿宏」之成年男子（下稱「 阿宏」）與丁○○洽談和解，「阿宏」遂於同年月14日支付新 臺幣（下同）5000元予丁○○，由丁○○當日簽下刑事撤回告訴 狀（甲○○所涉上開傷害案件，經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402 6號提起公訴後，經丁○○具狀撤回告訴，由本院於110年3月1 6日以110年度訴字第134號判決公訴不受理在案）。惟丁○○ 事後對於只有收到5000元之賠償金感到不滿，欲與甲○○再商 談賠償之金額，便於110年2月22日晚間致電央請戊○○前來幫 忙。戊○○當晚因與友人乙○○、己○○外出逛饒河街夜市，乃偕 同乙○○、己○○，於翌（23）日凌晨0時35分許，抵達甲○○位 於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號1樓住處外與丁○○會合，並經 甲○○之同意，於凌晨0時40分許進入屋內客廳處商談。過程 中乙○○詢問上開傷害事件及和解始末時，丁○○表示其僅有收 到5000元，甲○○則表示錢是丁○○自己開的價錢，且丁○○已收 到錢並撤告，認為本案已經和解好了，乃當場致電予「阿宏 」以為證明，乙○○接過電話向「阿宏」詢問後，「阿宏」回 覆表示當時寫的那張不知道是撤告單還是和解單，上面沒有 寫和解金額，丁○○當時也沒有講和解金，當初只有給丁○○50
00元等語，乙○○遂以5000元應僅係撤告之訂金，向甲○○提議 拿紙筆來寫和解書，但甲○○認丁○○已撤回告訴，堅稱就讓法 院來判即可，因此與乙○○等人起言語爭執，甲○○又聽見丁○○ 說要向其母親拿錢，因此情緒失控，於凌晨1時0分4秒許， 進入房間內取出其所有之生魚片刀1把（刀刃長20公分、刀 柄長12公分，刀柄與刀刃均金屬製，合成一體，非屬槍砲彈 藥刀械管制條例之刀械，下稱扣案生魚片刀，起訴書誤載為 水果刀），其明知扣案生魚片刀為金屬製，刀刃鋒利，具有 相當殺傷力，倘持該鋒利之生魚片刀猛力且任意揮砍他人之 身體上半身，無論係直接朝胸、腹、腰部猛刺，均可能傷及 人體之重要臟器，或因此失血過多而導致死亡之結果，惟其 竟基於縱使他人遭其持刀猛刺可能致死，亦不違背其本意之 不確定殺人故意，持刀朝己○○、乙○○、戊○○等人衝來並朝其 等身體正面揮砍攻擊，然因己○○趕緊拿起椅子防擋在3人前 方而未刺中，戊○○、乙○○則分別拾起酒瓶、鍋子向甲○○丟出 ，但甲○○仍繼續持刀靠近此時手中已無任何攻擊工具之乙○○ ，並揮臂朝乙○○之左胸刺擊1刀，刺入深度至少7.5公分以上 ，刺穿乙○○之左側胸壁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而造成左側第 3、4、5肋間有銳器傷，第4、5肋軟骨斷離，左側胸骨銳器 傷，刺穿心包膜及右心室壁，刺傷右心室中膈，導致心包膜 囊腔內至少有約120毫升出血量，左側肋膜腔內至少有約380 毫升出血量，左側肺臟略塌陷，旋即再拔刀轉身刺向手無寸 鐵之戊○○上半身，然因戊○○趕緊伸出右手去擋，致受有右手 開放性傷口合併神經、肌腱斷裂，己○○則見狀持椅子上前幫 忙戊○○解圍，甲○○隨即轉向己○○，先將其椅子奪下往後丟後 ，再持刀朝己○○之胸、腹、左背部接續捅刺，己○○雖奮力反 抗並扭打，且戊○○亦上前協助，但甲○○仍連刺己○○多刀，致 己○○受有雙側胸腔（1刀刺入右前胸上方位於第4肋間，寬度 約2.5公分之縱向穿透傷，垂直進入胸膜腔；3刀刺入腋前線 左側第6肋間，為寬度均2.5公分之水平穿透傷，其中1刀斜 向左腋窩延伸，深度9公分；1刀在腋前線第8肋間，斜向胸 壁，深度5公分；另1刀在腋中線第8肋間，斜向延伸到胸膜 腔，深度8公分。1刀刺入左背部並沿肩胛骨平行，造成寬度 約2.5公分、深度8公分之縱向創口）及左側腹部穿刺傷（1 刀進入左側腹部，與腹壁平行，造成寬度約2.5公分左右、 深度10公分之縱向穿透傷）併血胸，及左耳、左大腿、左胸 、左第3指撕裂傷等傷害。乙○○遭甲○○刺左胸後，即因失血 過多而體力不支，在屋內移動幾步後隨即倒臥在地，雖緊急 經丁○○於凌晨1時03分打電話報請救護車前來，惟乙○○仍因 心臟受有銳器傷大量出血，於救護人員到場時業已死亡，嗣
再送往汐止國泰醫院急救無效（宣告其死亡時間為當日凌晨 1時3分）。戊○○、己○○則經送往三軍總醫院急救始倖免於難 ，未發生死亡之結果。嗣警獲報到場逮捕甲○○，並扣得其所 有供犯罪所用之上開生魚片刀1把。
二、案經乙○○之母林心愉、阿姨丙○○、戊○○、己○○訴由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證人丁○○、證人即告訴人戊○○、證人即告訴人兼訴訟參與人 己○○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係被告甲○○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經被告及其辯護人否認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一第21 7頁、卷二第6頁），且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第159 條之3 之例外情形，是丁○○、戊○○、己○○上開於警詢時之陳 述，無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或同意有證據能力（見 本院卷二第6頁），表示對於其證據能力表示並無意見（見 本院卷三第34至35頁、卷四第194、354至356頁），且迄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見本院卷五第139至156頁） ，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 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而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均有證據能力。其餘認定本案 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 之情，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規定反面解釋，亦具證據 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持其所有之生魚片刀刺向被 害人乙○○及戊○○、己○○，造成乙○○死亡及戊○○、己○○受有如 事實欄所載之傷害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犯行，辯稱： 我傷害丁○○之案件先前已和解好了，丁○○竟然還帶戊○○、己 ○○、乙○○來我家恐嚇我，說要打我、給我死，逼我簽和解書 ，還說要打斷我鼻梁再給我5000元問我要不要，他們脾氣暴 躁，我很害怕，我覺得他們會當場打死我，所以我才進房拿 刀保護自己，是他們先拿酒瓶猛朝我的頭砸，還有拿工具砸 我，把我的頭打破，我的頭大概有5公分的傷口，他們又說 要跟我媽媽拿錢，我害怕他們去找我媽媽，才會整個亂掉， 失控拿刀亂揮，我揮刀時不知道自己刺到對方哪裡，我不知 道會這麼嚴重，我還有叫丁○○趕快打救護車，我沒有殺人犯 意云云（見本院卷一第32至33頁、卷二第3至5頁、第8之1頁
、第347頁、卷三第9頁、卷四第54、75、77頁、卷五第150 至151頁）；其選任辯護人則以：被告跟乙○○、戊○○、己○○ 等人素昧平生，僅係因丁○○為找被告重啟談判而引爆衝突， 並無殺害乙○○、戊○○、己○○之動機。被告精神狀態並非穩定 ，又於談判過程中有情緒起伏，因乙○○等人有近似對其恐嚇 取財行為，被告1人面對4人，才會進入房間取刀自衛。被告 當時已有施用毒品，其1人對3人打鬥當時，是將刀亂刺亂揮 ，場面混亂，才會刺到乙○○胸部、戊○○手部、己○○背部、胸 部、手部，此均係混打偶然之故，被告並非對任何一人刻意 猛刺多刀，實無殺人故意。又本案精神鑑定報告亦說明「被 告於本案行為時雖不排除有安非他命中毒之可能」云云（見 本院卷一第33頁、卷四第359至373頁、卷五第153至154頁） 。經查：
(一)關於事實欄所載，丁○○因與被告間有傷害案件及衍生之和解 糾紛，致電戊○○，戊○○偕同乙○○、己○○，抵達被告住處外與 之會合，經被告同意後入屋，雙方商談和解及發生言語爭執 衝突之過程，嗣被告進入房內取出其所有之扣案生魚片刀， 刺向乙○○及戊○○、己○○，造成乙○○死亡及戊○○、己○○受有如 事實欄所載之傷害之客觀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見本院 卷二第3至5頁、卷五第150至151頁），並據戊○○（見偵卷一 第187至189頁、本院卷四第31至55、75至78頁）、己○○（見 偵卷二第351至353頁、本院卷四第56至78頁）、丁○○（見偵 卷二第373至375頁、本院卷五第110至136頁）等人於偵查及 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在卷，經核大致相符；復有本院勘驗案 發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所製作之勘驗筆錄及擷圖照片（見本院 卷二第227至231、337至356、359至406頁、本院卷三第6至3 3、41至241頁）、戊○○及己○○之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 務處診斷證明書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110年7月16日院三 醫資字第1100037075號函附2人病歷（含傷勢照片）各1份（ 見偵卷一第197頁、偵卷二第9頁、見本院卷二第254至284頁 ）、乙○○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 書、相驗筆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醫鑑字第00000000 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相驗、解剖照片（見相卷第87 、91至104、115、121、131至156、173頁、偵卷一第129頁 、偵卷二第385至394頁）、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現場 勘察報告及現場勘查照片、勘察採證同意書、證物清單、刑 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鑑驗書等資料（ 見本院卷一第131至183頁）、現場及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照 片（見偵卷一第57至72頁、相卷第53至68頁）、被告於臺北 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 診斷證明書（左額5公分撕裂傷）
及病歷（見本院卷二第113、191至201頁），及生魚片刀1 把扣案等證據資料，以及本院110年訴字第134號被告傷害案 件證據資料，包括：該案證人廖克閔於警詢中之陳述、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刑事案件報告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 汐止分局汐止所接收受理民眾110報案案件通報顯示資料及 員警職務報告書、110 年2 月3 日丁○○受傷照片、國泰醫療 財團法人汐止國泰綜合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 刑事撤回告訴狀可資佐證。是前開客觀事實，已堪認定。(二)按刑法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區別，應以實施加害時，有無 殺意為斷，不能因與被害人無深仇大恨，即認無殺人之故意 ；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雖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 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 為重要參考資料；至其殺意之有無，雖不以兇器之種類及傷 痕之多少等，為絕對之認定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部位、用 力之程度，仍非不可藉為判斷有無殺意之心證依據（最高法 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593號判決參照）。又殺人罪與傷害罪 之區別，端視加害人有無殺意以為斷。以銳利刀器揮刺被害 人，固非不能置人於死地，然其下手情形如何，與其是否確 有殺人之決意，不無關係，自應參酌當時之情況，視其下手 之輕重、方法，及揮刺之部位等各該外在客觀因素，以為行 為人內心主觀犯意之判斷（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385號 判決參照）。「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 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 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 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前者學理上謂為意欲主義 ，後者謂為容認主義。詳言之，前者之直接（確定）故意， 係指行為人主觀上明知其行為將發生某種犯罪事實，卻有使 該犯罪事實發生之積極意圖；而後者之間接（不確定）故意 ，則係指行為人並無使某種犯罪事實發生之積極意圖，但其 主觀上已預見因其行為有可能發生該犯罪事實，縱使發生該 犯罪事實，亦不違背其本意而容許其發生之謂（最高法院10 2年度台上字第4902號判決）。惟不論行為人就構成犯罪之 事實係「明知」或「預見」，皆對構成犯罪之事實有主觀上 之認識，亦即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有「使其發生」 或「任其發生」之認識，乃形成犯意，進而實現該構成犯罪 事實之謂，只是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惡性之評價有輕重之 分（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398號判決）。是確定故意 （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雖均為犯罪之責任 條件，但其態樣並不相同，不惟在概念上不能混淆，於量刑 上之審酌亦有所區別（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171號判
決參照）。經查：
⒈被告因商談和解過程中，對於乙○○表示5000元應僅係撤告之 訂金，而提議拿紙筆再來寫和解書乙節，感到不滿，雙方發 生言語爭執，因而情緒失控，即進入房間內取出生魚片刀出 來，持刀朝己○○、乙○○、戊○○等人衝來並朝其等身體上半身 亂揮亂砍乙節，業據本院勘驗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確認無訛， 有本院勘驗筆錄及勘驗擷圖照片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35 0至356、卷三第9至10、61至80頁）。 ⒉本件被告持以刺擊乙○○、戊○○、己○○之生魚片刀，刀刃長約2 0公分、刀柄長約12公分、全長約32公分，為金屬材質，刀 刃尖銳鋒利，持以之猛力揮刺人體要害，足致人死亡之結果 ，為一般稍具常識之人所明知，自亦為正常成年人之被告所 認識，其竟以前揭鋒利之扣案生魚片刀，猛力揮刺時已手無 寸鐵之乙○○、己○○、戊○○，觀諸其等受傷部位： ⑴乙○○部分，依上開法醫研究所110年4月7日法醫理字第110000 14830號函及檢附（110）醫鑑字第11011000400號解剖報告 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載：「左胸前一處銳器刺入傷。左側胸壁 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有銳器傷及出血，第3、4、5肋間有銳 器傷，第4、5肋軟骨斷離，左側胸骨有銳器傷。左後下方肋 間局部出血。心包膜囊銳器傷，心包膜囊內出血，量約120 毫升。心臟右心室前壁銳器刺穿傷及右心室中膈銳器傷。左 側肋膜腔內有出血，量約380毫升。左側肺臟略呈塌陷狀， 兩側肺臟呈蒼白缺血狀。依解剖、組織病理切片觀察及相驗 影卷綜合研判：左胸前一處銳器刺入傷，傷口下方較鈍、上 方較尖，刺穿左側胸壁皮下組織及肌肉組織，造成左側第3 、4、5肋間有銳器傷，第4、5肋軟骨斷離，左側胸骨銳器傷 ，刺穿心包膜及右心室壁，刺傷右心室中膈，導致心包膜囊 腔內至少有約120毫升出血量，左側肋膜腔內至少有約380毫 升出血量，左側肺臟略塌陷，刺入深度至少約7.5公分以上 。刺入方向以死者方位而言，由前往後，略由左往右，略由 下往上，兩側肺臟呈蒼白缺血狀」、「左胸部一處銳器刺入 傷，最後因心臟銳器傷及出血而死亡」等語，乙○○所受之胸 部銳器穿刺傷勢，既深且長，刺入深度至少7.5公分以上， 刺穿左胸壁，導致其肋間、胸骨銳器傷、肋軟骨斷離，並刺 穿心包膜及右心室壁，刺傷右心室中膈，可見被告持刀刺擊 乙○○下手力道甚重，足以造成乙○○死亡結果之可能，被告竟 仍持扣案生魚片刀刺擊乙○○之左胸部，主觀上自具有此舉縱 可能造成乙○○死亡之結果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 意，縱然意在發洩情緒，對乙○○持刀亂揮，然其已萌持刀報 復之決意而置是否造成乙○○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論，猶決意
為之，顯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至明。至於被告持刀刺中乙○○ 之左胸後，雖未再繼續刺擊乙○○，復於乙○○倒地之後，未阻 止丁○○報請救護車前來急救，並向丁○○請求稱「你人趕快帶 走，不然他要死了」（見本院卷三第13頁），然無足以否定 其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著手刺殺乙○○致生死亡之結果。 且被告前開持扣案生魚片刀猛力刺擊乙○○左胸部之行為，與 乙○○之死亡間，顯然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應屬明確。 ⑵己○○部分，依上開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歷 資料所載，其受有雙側胸腔及左側腹部穿刺傷併血胸，及左 耳、左大腿、左胸、左第3指撕裂傷，有國防醫學院三軍總 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歷資料可考。其傷勢部分，依病歷記載 ：「入院診斷：Multiple penetrating wound over right anterior chest, left lateral chest, left posterior b ack and left waist, complicated with mild hemopneumo thorax, right, status post video-assisted thoracosco py surgery with check bleeding of bilateral chest, l eft abdomen and wedge resection of right middle lobe of lung and multiple penetrating wound with debride ment on 2021/02/23.。病史：…(l)One longitudinal pene trating wound about 2.5cm over Rt anterior chest at 4th ICS vertical into the pleural cavity with mild injury of RML of lung and intercostal vessel bleedin g and hemostatic with electrocouagulatory, (2)Three horizontal penetrating wound about 2.5cm for each ov er left at 6th ICS in anterior axillary line with 9c m depth oblique extend to left axillary fossa; the o ther at 8th ICS in anterior axillary line with 5cm d epth oblique to the chest wall without into the pleu ral cavity; another one at 8th ICS in mid-axillary l ine with 8cm depth oblique extend into the pleural c avity without lung injury, (3)One longitudinal penet rating wound about 2.5cm over left abdomen with 10 c m depth parallel to the abdominal wall without penet rating of peritoneal fascia. Therefore, we consult G S doctor for abdominal penetrating wound during the operation, and (4)Another one longitudinal wound ove r left back about 2.5cm with 8cm depth parallel alon g the scapula with primary suture.。身體檢查：…Lacer ation wounds over left thigh and left chest. Lacerat ion wounds over left 3rd finger..Laceration wound ov
er left pre-auricular region」（中譯：入院診斷：右前 胸、左外胸、左後背、左腰多處穿通傷，併發血胸，右，雙 側胸、左腹檢查出血及右中部楔形切除術電視胸腔鏡手術後 狀態2021年2月23日清創肺葉和多處穿透傷。病史：…（1） 在右前胸上方位於第4肋間，1個寬度約2.5公分之縱向穿透 傷，垂直進入胸膜腔，輕度肺和肋間血管RML損傷（2）在腋 前線左側第6肋間，3個寬度均2.5公分之水平穿透傷，其中1 個斜向左腋窩延伸，深度9公分。另1個在腋前線第8肋間， 斜向胸壁，深度5公分；另1個在腋中線第8肋間，斜向延伸 到胸膜腔，深度8公分（3）左側腹部1個寬度約2.5公分左右 的縱向穿透傷，與腹壁平行，深度10cm；(4)1個左背部沿肩 胛骨平行，寬度約2.5公分、深度8公分的縱向創口。身體檢 查：…左大腿和左胸有撕裂傷。左手第三根手指撕裂傷。左 耳前區撕裂傷）。以己○○受傷部位為右前胸、左外胸、左後 背、左腰（左側腹部）均屬身體要害之處，且傷口深度9公 分、5公分、8公分、10公分（如病歷所載），可見被告持刀 刺擊己○○下手力道甚重，足以造成己○○死亡結果之可能，竟 仍持扣案鋒利之生魚片刀朝己○○之胸、背、腰腹部猛力捅刺 ，其主觀上自有此舉縱可能造成己○○死亡之結果發生，亦不 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縱然意在發洩情緒，對己○○持刀 亂揮，然其已萌持刀報復之決意而置是否造成己○○發生死亡 之結果而不論，猶決意為之，顯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至明。 且被告前開持扣案生魚片刀猛力刺擊己○○之行為，與己○○受 有上開傷害間，顯然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亦堪認定。 ⑶戊○○部分，依上開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歷 資料所載，其受有右手開放性傷口合併神經、肌腱斷裂之傷 勢，經110年2月24日施予顯微神經縫合手術、肌腱縫合手術 ，於110年2月24日至110年3月2日住院接受治療。由戊○○之 右手開放性傷口合併神經、肌腱當場斷裂乙情，可見被告下 手力道甚重，且依案發現場監視器錄影擷圖照片所示（見本 院卷三第95至103頁），被告係持刀朝戊○○身體上半身揮刺 ，因戊○○以右手擋，造成右手開放性傷口合併神經、肌腱斷 裂，則以被告持刀揮刺方向，若非戊○○伸手擋住，即有可能 傷及身體胸、腹部之要害部位，或切斷動脈血管造成大量出 血，足以使戊○○發生死亡之結果，被告主觀上自有此舉縱可 能造成己○○死亡之結果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 ，縱然意在發洩情緒，對戊○○持刀亂揮，然其已萌持刀報復 之決意而置是否造成戊○○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論，猶決意為 之，顯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至明。且被告前開持刀猛力揮刺 戊○○之行為，與戊○○受有上開傷害間，顯然具有相當因果關
係，自亦堪可認定。
(三)被告雖又辯稱：是戊○○、己○○、乙○○來我家恐嚇我，說要打 我、給我死，逼我簽和解書，還說要打斷我鼻梁再給我5000 元問我要不要，他們脾氣暴躁，我很害怕，我覺得他們會當 場打死我，所以我才進房拿刀保護自己，是他們先拿酒瓶猛 朝我的頭砸，還有拿工具砸我，把我的頭打破，我的頭大概 有5公分的傷口，他們又說要跟我媽媽拿錢，我害怕他們去 找我媽媽，才會拿刀亂揮云云，辯護人並以：因乙○○等人有 近似對其恐嚇取財行為，被告1人面對4人，才會進入房間取 刀自衛云云等語為其置辯，惟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 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至彼 此互毆，又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 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 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 防衛權。依本院勘驗案發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結果，本案係被 告在談判過程中，先進入房間內取刀，並先朝己○○、乙○○、 戊○○等人揮砍，己○○、乙○○、戊○○等人係在見被告持刀衝來 後，己○○始拿椅子擋，乙○○、戊○○則撿酒瓶、鍋子丟，足認 被告係先持刀攻擊之人，自無主張防衛權之餘地，況依本院 勘驗監視錄影畫面結果，被告係在乙○○、戊○○、己○○均已無 任何攻擊工具在手中時，持刀朝其等刺擊，要無主張正當防 衛之可言，故被告及辯護人所辯，亦不足採。至於被告辯稱 ：其遭乙○○、戊○○、己○○等人恐嚇稱要打伊、給伊死云云， 與本院勘驗案發現場錄影光碟結果，乙○○等人並未為上開恐 嚇言詞乙節並不相符，而被告所稱乙○○有對其說要打斷伊鼻 梁，再給伊5000元，問伊要不要等語之情形，固然確有其事 ，然依當時對話脈絡，為乙○○就被告打傷丁○○造成鼻骨骨折 之嚴重傷勢，卻僅有支付5000元作為賠償，認不合理，所為 之質疑及說服過程，其語意並非真的要打被告，乙○○亦無表 示要打被告，且乙○○等人均係徒手到場，在被告取刀揮砍之 前，均未有任何對被告攻擊之舉動，亦經本院勘驗現場監視 錄影畫面確認無訛（見本院卷二第337至406頁、卷三第7至8 頁），是被告所辯因防衛取刀之說詞，與客觀事實相違，並 無可採。
(四)被告雖辯稱：當時我整個亂掉，情緒失控云云，及其辯護人 為其辯稱：被告當時已有施用毒品，又因談判致情緒有起伏 ，精神狀態並非穩定云云，然關於本件被告於行為時之責任 能力之狀態，有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 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經 查：
⒈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刑事責任能力之內涵，包括行為人辨識其行為違法 之能力，以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至責任能力之有無及 高低，可分為生理原因及心理結果二部分，生理原因部分， 以有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為準，此屬精神醫學問題； 而心理結果部分，則以行為人之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是否屬不能、欠缺或顯著降低為斷，應由 法院依調查證據之結果，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 字第1570號判決參照）。
⒉在本案之前，被告甫因110年2月3日毆打丁○○之案件遭羈押（ 羈押期間自110年2月4日起至同月9日），並經檢察官以110 年度偵字第4026號案件提起公訴，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在卷足按，則被告當已知悉對人體為攻擊行為不為法 律所允，自應無疑。
⒊本件案發經過，被告與乙○○等人因先前被告對丁○○傷害案件 所延伸之賠償和解一事先有言語爭執，觀諸被告在爭執過程 中，於乙○○一開始問其今天有打丁○○是麼一回事，被告即立 刻澄清「今天哪有打她」，而其對於丁○○詢問「現在要怎麼 處理」時，亦能立即回應以「那我是不是現在打給『阿宏』」 、「因為他錢已經收了」、「錢也收了，和解書（按，此係 指刑事撤回告訴狀，下同）也簽了」，就乙○○提及和解書時 ，則迅速澄清「和解書有給法院，然後她簽名有蓋手印，然 後錢有收」，並以「這樣說的過去嗎？我都已經和解，妳來 跟我拿了，事後再來說，這樣說得過去嗎」為反駁，其針對 丁○○提及其上沒有寫和解金及戊○○表示「沒有寫賠償金那就 不算」乙節，更馬上反應稱「那個不一定要寫」，並再以當 初5000元是丁○○自己開的價錢，且丁○○已撤告，當場對丁○○ 質問「妳有沒有跟我講『好，那就算了』」、「妳是自願講的 還是被逼的」以為辯駁，對於乙○○向其所為拿紙筆來寫和解 書之提議，更能再三堅稱「啊不然這樣，我們就走法律」、 「那就走法律嘛」、「對我們走法律，我們就法院講」、「 我們就讓法院來判」，有本院勘驗現場監視錄影畫面之勘驗 筆錄在卷可按（見本院卷二第337至356頁），整個過程被告 陳述清楚，且均能切題回應，並無怪異言談內容，再細核被 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準備程序、歷次審理時，亦可清楚回 憶並具體陳述案發經過，亦未見有何怪異言行，其陳述內容 復與本院勘驗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結果大致相符，佐以被告在
乙○○完全倒地之後，又主動向丁○○提及並強調「把這個人帶 走」、「你人快把他帶走，不然他快死了」，可見被告當時 對於外界事務之察覺與判斷、辨識能力均無欠缺。是依被告 犯案當日之和解談判過程及當下反應，已難認被告行為當時 有何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 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有顯著減低之情形，被告行 為時之精神狀態應屬正常，具一般人辨別事理及控制行為之 能力。
⒋再者，本案經本院檢送被告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 下稱松德院區，見偵卷二第13至297頁、本院卷一第273至56 5頁、卷三第276至294頁）、汐止國泰綜合醫院（見本院卷 三第327至653頁）歷年之精神科全部病歷及本院全卷資料， 送亞東紀念醫院精神醫學部對被告為精神鑑定，其鑑定結果 認定：
⑴被告目前之精神科臨床診斷為「1.精神病症，可能的鑑定診 斷包括安非他命引發的精神病症與思覺失調症，目前處於緩 解狀態；2.安非他命使用障礙症，早期緩解，在控制的環境 下；3.酒精使用障礙症，早期緩解，在控制環境下」。心理 衡鑑中，未被觀察到有顯著的精神病症狀，智力評估結果顯 示其整體智能表現落在臨界水準，並未達障礙程度。被告近 幾年因使用安非他命與酒精影響其社會功能角色，雖成立「 安非他命使用障礙症」及「酒精使用障礙症」，然此意指被 告有不當使用安非他命與酒精之臨床表現，兩者並不影響被 告於本案之精神狀態。被告約於26、27歲在施用安非他命後 ，開始經驗妄想與幻聽等精神病症狀，且多次在精神病症狀 嚴重發作至精神科病房住院時，入院之安非他命篩檢呈陽性 反應，故過去認為其精神病症狀乃因安非他命引起，而診斷 「安非他命引發的精神病症」，去年於松德院區住院時，因 停用安非他命後仍有殘存之被害妄想，故診斷調整為「思覺 失調症」。
⑵被告於案發前不久雖有吸食安非他命，案發10餘小時後採尿 篩檢之濫用藥物檢驗報告顯示其尿液中之安非他命及甲基安 非他命均為陽性，但被告自去年8月中旬松德院區出院後迄 今，就已經未再經驗精神病症狀，加上其在110年3月10日偵 查中自承案發前不久沒有吃很多安非他命，所以沒有什麼感 覺，亦否認案發當時有經驗任何精神病症狀，再加上依據卷 內案發現場監視錄影內容顯示被告對談符合當下脈絡，未見 怪異言談內容，故案發時被告雖在不久前曾使用安非他命， 不排除於案發時處於「安非他命中毒」之狀態，但被告並未 出現精神病症狀。是故，不論被告長期確診判斷是安非他命
引發的精神病症狀抑或思覺失調症，一方面案發當下未有精 神病症狀之出現，另方面被告於本次心理衡鑑中智力評估結 果顯示整體認知表現落在臨界水準，並未達障礙程度，因此 被告所罹患的精神病症對於本次犯行並未有貢獻力。 ⑶依經鑑定醫師勘驗案發後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歷次訊問光碟所 有內容，被告之說詞與法院卷證文本資料大致符合，對於案 發過程歷次之說詞，也都類似，與案發當時之監視錄影內容 大致吻合。如，被告可清楚正確回憶丁○○所要求的賠償數額 以及向警方澄清是自己先拿刀出來對方才拿酒瓶敲自己的頭 等互動細節，可見被告對於案發過程能清楚回憶，因此不論 案發前被告有無使用酒精或安非他命，前述物質對被告於案 發時之精神狀態影響有限。此外，案發時之監視錄影內容顯 示，被告在乙○○倒地後的近一分鐘左右，即主動提到並強調 「把這個人帶走」、「你人快把他帶走，不然他快死了」， 更足見其於案發時對外界事理之察覺及判斷等辨識能力仍屬 完好。
⑷被告雖於鑑定過程中強調其案發時是受到刺激難以控制乙節 ，但被告兩次在松德院區住院期間，在其精神病症狀已顯著 緩解之後，便將其性格特質明顯呈現，包括挑戰病室規定， 習將問題歸咎他人，甚至對他人提醒，出言威脅、作勢攻擊 等，最終都是在被告不滿病友言行時，即出手攻擊對方，醫 療團隊均評估相關暴力行為並非因精神病症狀引起，而是源 於人格特質。故被告所言之「難以控制」乃是其人格特質， 並非源於精神病症狀，通常也不被視為刑事責任能力抗辯之 理由。
⑸因此，綜合所有事證，被告於本案行為時雖不排除有安非他 命中毒之可能，但對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並未有實質影響，其辨識能力與控制能力均未有顯著降低 之情形，即被告於本案行為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有亞 東紀念醫院提出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四第 205至239頁）。益徵被告於本件行為當時並無因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或有何顯著減低之情事。
⒌綜上，被告於本件行為時並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 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亦無 顯著減低之情事，被告自應負完全之刑事責任，而無刑法第 19條第1項不罰或第2項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餘地。被告及辯 護人前揭所辯，自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所辯，要無可採，本件事證明確， 被告犯行應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殺被害人乙○○部分，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 ；殺戊○○、己○○部分，均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 殺人未遂罪。被告於密切接近之時間，持刀在上開地點接續 揮刺己○○之多次行為，各行為間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 社會觀念，不應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 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屬接續犯；其就分別殺害乙○○（ 殺人既遂）、戊○○（殺人未遂）、己○○（殺人未遂）之犯行 部分，犯意不同，被害人有異，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被 告就殺害戊○○、己○○部分之犯行，已著手殺人行為之實施， 惟未致其死亡之結果，均為未遂犯，均依刑法第25條第2項 規定減輕其刑。
(二)量刑審酌事由
按刑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 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之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 之標準。而被告之所以犯下本案犯行，成因絕非單一，係由 其社會化過程中家庭、教育、規範、偏差行為、文化等各體 系影響交織而成之結果，是以，為求適切評價被告犯行所應 得之刑，本院依上開規定審酌如下：
1.依據鑑定機關臺灣司法心理學會（鑑定團隊：林明傑、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