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易字第223號
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秉生
選任辯護人 蔡鴻杰律師
李亭萱律師
董志鴻律師
上列被告因醫療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調偵字
第256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因病於民國106 年6 月15日至高雄 榮民總醫院（下稱榮總）就診、住院，於106 年7 月4 日榮 總聯絡被告之家屬到院辦理被告出院事宜，被告表示不願出 院，經榮總精神科醫師會診後，認其有情緒激躁、一般病房 無法收治等情形，故由主治醫師、精神科醫師、社工師與丙 ○○及其家屬溝通後，以借床之方式轉住進榮總高齡大樓7 樓 精神科GW07號病房（下稱本案病房）內。詎被告明知在榮總 之醫師、護理師均係醫療法第10條第1 項所規定依法執行醫 療業務之醫事人員，因不滿收治入本案病房、四肢遭約束在 病床上，竟基於毀損、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 於106 年7 月5 日9 時許，在醫療團隊至本案病房對被告進 行探視、會談後，被告對留在本案病房之醫事人員己○○、甲 ○○為「你信不信，剛剛要不是我被綁著，我就殺了他」等恐 嚇言詞，繼而於醫事人員己○○、甲○○離去本案病房後即同日 9 時40分許，被告自行掙脫約束，並將病床翻覆，而持掉落 之床架揮擊本案病房門扇、門鎖、紗窗，醫事人員在護理站 見聞被告前開破壞行為，遂按下呼叫鈴請求其他醫事人員到 場支援，被告即以前開強暴、恐嚇之非法方式，妨礙醫療業 務之執行、影響相關病患接受醫療照護之權利，，並致本案 病房之床鋪、門扇、門鎖、紗窗等物均遭破壞而不堪使用， 足以生損害於榮總。嗣經在場之醫事人員報警，員警到場將 丙○○逮捕移送，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54 條之毀 損他人物品罪、醫療法第106 條第3 項之以強暴、恐嚇等非 法方式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罪嫌等語。
貳、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 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 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 告丙○○既經本院認定無罪（詳後述），則依上開說明，本件 判決所援引之言詞及書面陳述之證據，均無須再就該等證據 之證據能力予以論述說明，合先敘明。
參、次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又犯 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1 項、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被害人 所述被害情形如無瑕疵可指，而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 符，其供述始足據為判決之基礎；且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 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 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57 號、52年台 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其次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 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判例 參照）。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 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 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況刑事訴 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 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參照）。
肆、公訴人認被告涉嫌前開犯行，無非係以證人即護理師乙○○於 警詢、偵查中、證人即護理師甲○○、己○○於偵查中、證人即 醫師潘志泉於警詢中、證人即被告親人丁○○、張璧貞於偵查
中之證述、榮總提出之被告相關病歷資料1 份、估價單2 份 、現場監視器畫面暨翻拍照片28張、現場照片23張等為主要 論據。訊據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持床架敲擊本案 病房門扇、門鎖、紗窗之事實，然堅持否認涉犯毀損、妨害 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等犯行，並辯稱：我並沒有向甲○○、 己○○恫稱「你信不信，剛剛要不是我被綁著，我就殺了他」 等語，又榮總在未經我同意下，將我收治入本案病房，且約 束我四肢在病床上，我為了要離開本案病房，才持床架敲擊 本案病房之門扇、門鎖、紗窗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護：被 告未曾前往榮總精神科接受診療，並非精神科病人，亦未於 案發前一日即106 年7 月4 日晚間同意入住精神科，故被告 遭榮總拘禁在本案病房，客觀上是違反其意願的，被告嘗試 逃離本案病房之舉動當然屬於正當防衛，亦無防衛過當情狀 。再者，據證人乙○○、甲○○、己○○證述可知，其等於精神科 任職期間，精神科病人常常會說類此的話，其等聽完後仍會 正常返回崗位工作，足證被告本案行為不會妨礙其等執行醫 療業務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106 年6 月15日因流感併支氣管氣喘急性發作，前往 榮總胸腔內科就診，接受住院治療，並住在3 樓病房，於10 6 年7 月4 日其主治醫師林旻希認被告上開疾病業已達出院 程度，聯絡被告家屬到院辦理出院事宜，被告表示尚未痊癒 ，不願出院，經精神科醫師許智超與被告溝通後，被告乃於 106 年7 月4 日20時許，偕同戊○○○○一同前往7 樓精神科， 嗣經精神科團隊評估後認被告斯時情緒、言語及行為激動， 為免自傷及傷人之情形出現，乃於20時15分許，給予四肢保 護性約束並入住本案病房，於翌日（即106 年7 月5 日）9 時28分許，被告解開約束，於9 時40分許翻覆病床，並撿拾 起掉落之床架，揮擊門扇、紗窗數下，嗣於同日辦理出院手 續後出院等情事，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告訴代理人之指述 、證人甲○○、己○○、林旻希、許智超、鄒禪蔭（即106 年7 月4 日晚上精神科值班醫師）於本院審判中證述相符（見易 卷二第73至111 、260 至305 、374 至401 頁），且有病歷 卷附之106 年7 月4 日、同年月5 日護理過程紀錄、精神部 危險防範及加護治療紀錄表等件可佐，此部分事實，堪予認 定。
二、關於被告為何於106 年7 月4 日晚間入住精神科病房乙事， 據榮總於本院審理時以書狀指述：被告自106 年6 月15日入 榮總急診後收治胸腔內科病房住院前，未曾於榮總身心科就 診。於106 年7 月4 日（日期應為誤繕）於榮總胸腔內科住 院期間，依據106 年7 月1 日、同年月3 日、同年月4 日護
理過程記錄，均曾紀載被告想要會診身心科，入住身心科病 房，經精神科戊○○○○到場溝通後，被告亦同意至精神科病房 入住乙節，是故，於106 年7 月4 日下午，由醫療團隊會同 被告及其家屬進行病情說明後，被告願意入住榮總身心科病 房且由被告之妹張璧貞簽署「精神部病人住院同意書」等情 ，並有榮總108 年10月16日高總社字第1083700674號函暨院 內查詢資料、精神部病人住院同意書在卷可佐（見易卷二第 177 至184 頁），惟據被告加以否認，於本院審理時陳稱： 我並未於106 年7 月4 日同意入住精神科，主治醫師及精神 科醫師亦未與我及我家人溝通，即動用警力將我強押至精神 病房等語（見易卷一第984 頁）。經查：
㈠證人許智超於本院審判中雖證稱：我於106 年7 月4 日下午 至3 樓病房會診被告，因為他住院期間多次跟胸腔內科主治 醫師要求會診精神科醫師，甚至同意到精神科入住，我特別 跟他提說若他治療完成後要到精神科做後續治療，我也有拿 精神部病人住院同意書跟他逐條確認，包括同意書上第一條 之約束部分，他是確認完同意的，訪客限制名單也是由他親 自填寫，後來家屬也有簽名完成，這些都完成後我和被告從 3 樓病房移到7 樓病房，只是他沒有當場簽署自己名字，而 被告進入7 樓後，打開第一道門後突然情緒激動要往外跑， 警察就先將他帶到病房內，接著我跑去病房安撫被告情緒， 確認他當時狀況及住院的想法，經我安撫後，原本情緒激動 的被告同意住院接受評估跟觀察，我當時考量他自傷、傷人 的風險是高的，且他因為剛氣喘治療完，我擔心因為情緒激 動會不會導致他身體狀態，才給予一些約束，經我說明後， 被告也同意這樣處置，才主動躺到床上，配合調整姿勢等語 （見易卷二第376 至380 頁），惟依據本院勘驗106 年7 月 4 日到場員警配戴之密錄器，勘驗內容顯示：「106 年7 月 4 日20時17分48秒起，. . . 許智超：『你先上去看再收拾 好不好』，被告：『東西不見怎麼辦？』，許智超：『家人先幫 你顧啊』，被告之大姨稱：『先去看一下，東西我們會幫你顧 』，. . . ，許智超向被告稱：『還是你東西收一收一起帶上 去？』，被告：『好，但是你要保證我的安全喔』，. . . ， 被告及許智超站在7 樓病房門口，被告看一眼稱：『這裡比 較好？』，許智超稱：『有啦，我等一下帶你.. . 』，被告稱 ：『你騙我! 我出院、離院』，此時駐衛警站立於病房門口， 被告轉身要往外走，門口處站滿醫生、駐衛警、員警、家屬 等，此時駐衛警退後一點，讓出一點空間，被告往外走時， 伸手碰駐衛警手臂，並越過駐衛警繼續往前走，然後員警用 雙手阻擋被告離開，想要將被告推進，隨即被告改往右邊欲
離開，員警抓住被告身上的背袋，往內拉，隨後為了抓住被 告，影片呈現晃動的狀態，被告大喊救命，. . . 被告被壓 在地，員警壓住被告的右肩，被告大喊：『我出院可不可以 、幹你娘、出院、出院』. . . ，員警丙抓著被告左肩的衣 服拖著進入大廳，隨後員警乙來到被告右邊，抓住被告右手 ，跟駐衛警拖著被告進入大廳，被告躺在地上，. . . ，1 分32秒許，許智超來到被告旁邊，被告對其大姨稱：『. . . 我出院不行嗎？我有精神病嗎？. . .』，向許智超表示：『 你醫師會說謊』、『為什麼要這樣搞我？？我跟你有仇喔？你 剛才怎麼跟我答應的？』，. . .，病床推來，員警乙及丙同 時站起來，鬆開對被告的壓著，被告此時仍然躺在地上，並 說：『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犯人，我犯什麼罪？』. . . . 」乙情，有本院108 年度自字第1 、6 號準備程序筆錄可佐 （見自卷第10至14頁），足見被告自3 樓胸腔內科病房走至 7 樓精神科病房，甫踏進7 樓之際，即明確表示不同意入住 精神科病房之情。再者，依據上開勘驗筆錄所載，被告遭醫 護人員約束四肢於病床上時，雖無其他抗拒動作，且配合醫 護人員指示自行調整姿勢，然口中不斷說著「我為什麼要下 來一點？我不能上去一點喔？」、「我有需要綁成這樣嗎？ 綁成這樣有比較好嗎？」、「我要出院也不行，你們真的是 違反醫療人權，我有需要這樣嗎？你告訴我」、「你們明天 來收屍好了」等語，足認被告雖無激烈之肢體動作避免遭人 約束，然過程中，仍數度以言語表示抗拒、不願配合、希望 出院之意，實不能排除被告係在面對榮總及警方優勢人數之 情況下，無奈屈從地自行躺上病床並配合醫護人員指示，縱 使被告於106 年7 月4 日晚間進入7 樓精神科大廳前，數次 表達欲入住精神科病房之意願，然被告在甫踏入7 樓大廳之 際，即明確表達不願入住之意，反對之意思表示十分明顯， 實無誤認之可能，被告辯稱其並未同意入住精神科病房，並 非完全無稽。
㈡又觀之106 年7 月4 日晚間至106 年7 月5 日之護理過程記 錄，於106 年7 月4 日22時29分轉出摘要紀載「因病況原因 ，故轉GW07-12 病房續治療，已向家屬說明轉床原因，待填 寫轉床同意書」、於106 年7 月4 日23時50分轉入摘要紀載 「2020病人由GW03轉至本科，. . . 經警察及多人協助下， 因病人太過激躁，怕病人傷害自己或他人，為保護病人安全 給予四肢保護性約束並入安靜室，. . . 過程中多抗拒配合 ，拒絕簽填住院同意書；. . .2130 病人可配合繼續約束於 病床，但仍拒絕簽填住院同意書」、於106 年7 月5 日7 時 56分交班紀載「交班病人仍拒絕填寫『精神部住院同意書』」
等情，堪認被告於106 年7 月4 日晚間進入本案病房，縱經 精神科團隊評估後，認其有予以隔離、約束之必要，榮總醫 事人員仍希望被告能於精神部病人住院同意書上簽名以示同 意，則被告並不同意入住本案病房之情，至為灼然。另據證 人許智超於本院審判中證稱：（問：這個案有無到達強制住 院、強制治療的必要？）在當下是沒有等語（見易卷二第38 1 頁），可知被告於106 年7 月4 日晚間接受證人許智超診 斷當下，尚未合致精神衛生法第3 條第4 款嚴重病人之定義 ，而需依據精神衛生法第41條之規定，對其進行緊急安置或 強制住院之處分無訛，附此敘明。
三、被告於106 年7 月5 日9 時11分至20分許，四肢仍被約束時 ，於精神科醫療團隊（包含潘志泉醫師、朱哲生醫師、己○○ 護理師、甲○○護理師及其他醫護人員）結束探視，剩證人甲 ○○、己○○在本案病房時，起身坐在病床上與證人甲○○、己○○ 談話間，口出「你信不信，剛剛要不是我被綁著，我就殺了 他」等言語，說話之同時，手一併指向潘志泉醫師方才站立 位置乙節，業據證人甲○○、己○○迭於偵查及本院審判中證述 明確（見偵一卷第46至49頁；易卷二第73至111 頁），復有 當日之護理過程記錄可佐，又經本院勘驗上開時段之本案病 房監視錄影畫面，被告確實持續與證人甲○○、己○○交談乙節 屬實，有本院勘驗筆錄及擷圖在卷可憑（見易卷一第273 、 315 至319 頁）。考量證人甲○○、己○○並非被告言語中指稱 之對象，衡情應無為此甘冒偽證罪重罰之風險，刻意杜撰虛 偽情節以誣陷被告之理，證人甲○○、己○○之上開證述應屬信 而有徵，且當時之護理過程記錄係經證人甲○○基於業務關係 ，於通常業務過程根據照護被告所進行之觀察過程，當場所 為之紀錄，真實性極高，綜合上開證據，可知被告曾向證人 甲○○、己○○口出「你信不信，剛剛要不是我被綁著，我就殺 了他」等言語，且指稱對象即為潘志泉，洵堪認定。四、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於前開時、地，向證人甲○○、己○○為「你 信不信，剛剛要不是我被綁著，我就殺了他」等恐嚇言語， 嗣於其等離去本案病房後之同日9 時40分許，翻覆病床，持 掉落之床架揮擊本案病房門扇、門鎖、紗窗，以前開強暴、 恐嚇之非法方式，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影響相關病患接受 醫療照護之權利，並致本案病房內之上開物品均遭破壞而不 堪使用云云，惟查：
㈠據證人己○○於本院審判中證稱：我擔任精神病房護理師25年 ，精神病人說要殺誰這種情況，非常常見，依據我工作多年 經驗，要認真看待病人說的每一句話，不要以為精神病人講 話都是隨便講的，這類情況碰過10次以上，大部分都是要堵
或是殺護理師。被告講這句話時，沒有指名要殺誰，但我們 照顧病人就會問他「你要殺誰」、「你為什麼要殺他」，被 告雖未指明潘志泉，但表示「你看他剛剛跟我解釋病情的樣 子，他那是什麼樣子啊」，而方才解釋病情的人為潘志泉， 所以我推測他要殺潘志泉等語（見易卷二第94至95頁），則 依證人己○○所言，被告係對於潘志泉在探視其病況，對其解 說病情之舉止神情態樣，表示不滿。次者，被告口出上開言 語時，四肢仍遭約束在床上，而其自前一日20時許已遭約束 ，直至106 年7 月5 日9 時許，約束情況仍未解除，衡情被 告理智上雖知悉身處在本案病房，安全無虞，然其行動自由 業已遭限制一段非短之時間，縱經潘志泉等人探視後，仍未 能立即解開對其之約束，被告孤身一人感到對未來是否仍將 繼續人身自由遭受約束之畏懼，又因其四肢遭到約束，而以 激烈言詞表達不滿、憤怒，是縱被告有向證人甲○○、己○○表 示上開言詞，仍難認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妨礙其等執行 醫護職務。
㈡又被告於證人甲○○、己○○自本案病房離去後，於同日9時26分 許陸續解開四肢束帶，證人甲○○復於9 時30分許隻身進入本 案病房，交給被告藥物、水，供被告服用，過程中多次伸手 輕拍被告肩部予以安撫，神情姿態尚稱自然，證人甲○○於9 時33分離去，被告於9 時40分開始翻覆床鋪、持掉落床架揮 擊門扇、門鎖、紗窗等情，均經本院勘驗本案病房內監視錄 影畫面屬實，有勘驗筆錄及擷圖在卷可佐（見易卷一第274 至275 、339 至367 頁），可知被告斯時雖已解開四肢之拘 束，但面對證人甲○○時，並無任何強暴、脅迫行為，而是平 和地服從證人甲○○之醫療處置，倘被告確實有意以強暴、脅 迫等激烈方式，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自可藉由證人甲○○隻 身前往本案病房，開啟、關閉房門之機會，脅持證人甲○○， 或趁機逃離本案病房，逃至病房外遂行其犯行，然被告卻捨 此不為，而在證人甲○○離去後，才翻覆床鋪，持掉落之床架 揮擊門扇、門鎖及紗窗，不能排除被告主觀上認其自由權利 仍遭受持續不斷地反覆侵害，且正在進行中，更進而已對其 身體產生威脅，則其辯稱因為想要離開本案病房，為正當防 衛之目的而持掉落床架揮擊門扇、紗窗，可認合於事實，應 屬可採。
㈢就結果而言，被告雖係毀損榮總之財物，屬財產權之侵害， 惟被告於106 年6 月15日起即在榮總胸腔內科接受住院治療 ，嗣於106 年7 月4 日20時許因不願入住精神科病房，乃要 求出院，被告先前均無在榮總精神科就診紀錄，當下亦不符 合精神衛生法須強制住院之規定等情，業據認定如前。準此
，被告縱使先前入住榮總胸腔內科病房，然其既已明確表示 不再繼續入住，想要出院，並已為榮總院方所了解，此時榮 總受被告出院之要求而未讓被告出院，其不行為顯已妨害被 告人身自由權之行使，為現時之不法行為，則被告為排除其 人身自由權之現時侵害，以持鐵製工具之方式敲打門扇、窗 戶等對外設備，應屬處於同一情狀下之人採取逃離本案病房 之唯一方式，無逾比例原則。又衡以人處在緊張、恐懼、害 怕下，自然無法冷靜、理性地思考，是以被告持掉落之床架 猛力敲擊，除破壞上開物品外，發出之巨大聲響更震撼到病 房外執行醫療業務之醫護人員，亦不能謂防衛過當，足見被 告主觀上確實係對於現在之不法侵害基於正當防衛之目的， 依合情、合理之方式，以其持用之物品試圖打開門窗，雖因 而致本案病房之門扇、門鎖、紗窗毀壞，本院仍認屬正當防 衛，阻卻違法。
㈣按「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法 院認為不必要者，得以裁定駁回之。下列情形，應認為不必 要：一、不能調查者。二、與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者。三、 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四、同一證據再行聲 請者。」，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2 定有明文。查被告固另 聲請傳喚證人即精神科醫師朱哲生、潘志泉、胸腔內科醫師 林旻希、親友張璧貞、辛○○、楊尚謙、並勘驗其所提出之「 公民人權委員會」相關光碟，惟證人林旻希、辛○○於本院審 判中、證人潘志泉、張璧貞於偵查中均已就其所見所聞證述 明確，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是本院認 被告上開聲請，均無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被告雖有口出前開言語、持床架猛力敲擊本案病 房之門扇、門鎖及紗窗，致其損壞不堪用等行為，惟被告主 觀上係為防衛自己法益免再受繼續侵害，方採取並未逾越必 要範圍之防衛行為，合於刑法第23條正當防衛之要件，自屬 不罰。此外，本院在得依或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範圍內，復 查無其他積極明確之證據，足以認定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犯 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參諸首開說明，依法自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壬○○提起公訴，檢察官謝肇晶、庚○○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3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郭育秀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3 日 書記官 陳昭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