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勞上易字第109號
上 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楊偉甫
訴訟代理人 趙偉程律師
被 上訴人 鍾文光
王盈富
王松茂
鍾兆明
湯永清
鄭秋發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葉錦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0年8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勞訴字第167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1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未於準備程序主張之事項，除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外，於 準備程序後行言詞辯論時，不得主張之：二、該事項不甚延 滯訴訟者。四、依其他情形顯失公平者」，民事訴訟法第27 6條第1項第2、4款定有明文，並依同法第463條準用於第二 審程序。經查，上訴人於準備程序終結後，提出本院另案之 民國109年3月11日公文與經濟部109年3月21日回函（見本院 卷第147-177頁）。前開資料不甚延滯訴訟，如不許其提出 將顯失公平；依上開規定，應准許其提出。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分別於附表1第㈡欄所示日期受僱於上訴人 ，已於第㈢欄日期退休。鍾文光在上訴人高屏發電廠任職 ，其餘5人在高屏供電區營運處任職，退休前職位均為電機 工程監，屬派用人員。伊按照上訴人全天候3班輪班制提供 勞務，各班工作性質相同，日班為上午8時至下午4時、小夜 班為下午4時至深夜12時、大夜班為深夜12時至翌日上午8時 。上訴人按小、大夜班分別發給每次夜點費新臺幣（下同 ）250元、400元夜點費；夜點費由實際輪班人員領取，如有 代班或請假，則由代班人領取，可見夜點費與勞務有對價關 係，屬於常態工作中可得支領報酬，為工資之一部。詎上訴 人計算退休金時，並未將夜點費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致短付
退休金。爰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 條第1、3項，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經濟部 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下稱退撫辦法）第9條 第1款之規定，訴請：上訴人應分別給付如附表1第㈥欄所示 之金額，及自第㈦欄所示日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等語。
三、上訴人則以：伊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機構，被上訴人為伊 勞工。依據國營事業管理法第14、33條規定，國營事業人員 待遇與福利自61年起適用單一薪給制度，被上訴人固然適用 勞基法以計算退休基數，但是計算退休金之平均工資並不包 含夜點費。其次，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下稱勞基法細則） 第10條第9款曾將夜點費列為經常性給與，嗣於94年6月14日 刪除，是以夜點費並非工資。再其次，被上訴人為派用人員 ，依勞基法第84條前段規定，應適用國營事業管理法、退撫 辦法、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 下稱退撫手冊），依上開法令與手冊，夜點費並非工資。況 且夜點費是伊體恤夜間輪班員工所為恩惠性給與，核屬餐費 ，未輪班員工亦可領取，故夜點費顯非工資。縱使（僅屬假 設）夜點費為工資之一部，被上訴人所計算差額亦屬過高等 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 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91頁）
㈠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派用人員，鍾文光為上訴人高屏發電廠員 工，其餘5人為高屏供電區營運處員工，6人退休前職稱均為 電機工程監，屬勞基法第84條之公務員兼具勞工身分者。 ㈡被上訴人分別於附表1第㈡欄日期受僱於上訴人，已於第㈢欄所 示日期退休，被上訴人依勞基法施行前後之工作年資所計算 退休金基數，各如附表1第㈣欄所示。
㈢被上訴人退休前3個月、6個月領取之夜點費平均金額如同附 表1第㈤欄所示金額。
㈣上訴人係採24小時全天連續作業，分為日班、小夜班、大夜 班輪班作業，各班工作性質相同、服勤時間不同，被上訴人 工作均需輪班。
㈤上訴人按實際輪值員工發給之小、大夜點費，自92年1月起 ，小夜班夜點費每次250元，大夜班夜點費每次400元，由實 際輪班或代班人領取。
㈥上訴人夜點費之發放制度沿革：
⑴從日本時期即已設立。於42年，對三班制各發變電所深夜
值班人員即有發給「午夜點心費」每人每夜2元，須購買 食品不得發給現款。43年1月起，調高為每人每夜4元，50 年5月起待遇類別「己、餐點費」中之夜點費為10元，64 年6月起「各項餐費標準」之「深夜點心費」則為每次30 元，而同一時間之「誤餐費」則為每次50元。 ⑵該發放食品方式，於64年間改以發放現款方式代之，上訴 人以電人一字第0000-0000號函通知各單位「本公司值班 、超時工作或其他原因等由公司供給各種餐點（包括誤餐 、夜點）者自即日起修正為支給各種餐點費」。 ⑶上訴人並於80年間規範初夜及深夜點心費之報支條件，值 班員工必須於20至24時出勤2小時以上始能報支領取初夜 點心費；必須於0至6時出勤2小時以上始能報支領取深夜 點心費，且值班連跨初夜及深夜者，僅能報支深夜點心費 ，不得同時報支初夜及深夜點心費。
㈦若是系爭夜點費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被上訴人退休金，且計 算之期間包括勞基法施行前後，並以小夜班夜點費250元、 大夜班夜點費400元計算，則應補發如附表1第㈥欄所示金額 ，及自第㈦欄日期起算之法定利息。
六、關於夜點費是否屬於工資、平均工資方面： 被上訴人主張夜點費屬於工資，計算平均工資時，應將夜點 費納入。為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㈠按「工資：指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 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 、津貼及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平均工資 ：指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六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期 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額…」，勞基法第2條第3款、第4款前段 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勞工與雇主間關於工資之爭執，經證 明勞工本於勞動關係自雇主所受領之給付，推定為勞工因工 作而獲得之報酬」勞動事件法第37條亦定有明文。又按所謂 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者，係指符合「勞務對價性」而言，所 謂「經常性之給與」者，係指在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 給付。判斷某項給付是否具「勞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 」，應依一般社會之通常觀念為之，其給付名稱為何 ；尚非所問。是以雇主依勞動契約、工作規則或團體協約之 約定，對勞工提供之勞務反覆應為之給與，乃雇主在訂立勞 動契約或制定工作規則或簽立團體協約前已經評量之勞動成 本，無論其名義為何；如在制度上通常屬勞工提供勞務，並 在時間上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報酬），即具工資之性質而 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01 號判決意旨參照）。依上開說明，雇主核發某項給付予勞工
，如係基於某一特殊條件（例如輪值夜班）而反覆對勞工增 加給付，其本質應為該特殊條件之勞務對價，不論其名目為 何，該給付既具有勞務對價性與經常性給付之特性，核屬工 資。
㈡經核，上訴人係採24小時全天連續作業，分為日班、小夜班 、大夜班輪班作業，各班工作性質相同、服勤時間不同，被 上訴人工作均需輪班；上訴人則按實際輪值員工發給之小、 大夜點費，自92年1月起，小夜班夜點費每次250元，大夜班 夜點費每次400元，由實際輪班或代班人領取（見不爭執事 項㈣、㈤）。又被上訴人於退休前3個月、退休前6個月已領取 夜點費，平均夜點費如附表1第㈤欄所示（見不爭執事項㈢） 。可知被上訴人輪值小、大夜班為常態性工作，上訴人為彌 補勞工於特殊工作時間提供勞務之特殊辛勞與負擔，遂對輪 值人員依小、大夜班時段提供前開夜點費，是夜點費與被上 訴人所提供夜間勞務具有「勞務對價性」。又被上訴人每次 輪值即可獲得固定數額之夜點費，足見此為常態性夜間輪值 所獲得之報酬。夜點費既具備「勞務對價性」與「經常性給 與」之要件，已符合勞基法第2條第3款之工資定義。 ㈢上訴人固然辯國營事業採用單一薪給制度，被上訴人為派用 人員，夜點費是恩惠性給與，並非工資云云（見本院卷第13 3-143頁）。惟查：
⑴國營事業管理法第14、33條固然規定：「國營事業應撙節 開支，其人員待遇及福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 標準以外之開支」、「國營事業人員之進用、考核、退休 、撫卹、資遣及其他人事管理事項，除法律另有規定外， 由國營事業主管機關擬訂辦法，報請行政院核定」，惟上 開規定並未排斥適用勞基法或勞動事件法之適用。參諸國 營事業管理法第33條明定「（國營事業人員）除法律另有 規定外，由國營事業主管機關擬訂辦法，報請行政院核定 」；足見國營事業勞工（含派用人員）原本即適用勞基法 與勞動事件法，於主管機關另定辦法時，則優先適用相關 辦法。
⑵嗣經濟部（國營事業主管機關）依國營事業管理法第33條 訂定退撫辦法，第9條規定：「各機構人員退休金給與基 準如下：一、派用人員：按其在勞基法施行前後之工作年 資，分別依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及勞基法之規定計算 。其在十五年以內之工作年資，每滿一年給與兩個基數； 超過十五年之工作年資，在勞基法施行前者，每滿一年給 與半個基數，最高給與三十五個基數，超過之工作年資不 予計算，在勞基法施行後者，每滿一年給與一個基數，其
剩餘年資未滿半年者，以半年計，滿半年者，以一年計。 但其在勞基法施行前後之工作年資，合計退休金最高給與 四十五個基數為限」（見原審卷第28-29頁）。綜觀該條 規定，與勞基法第55條規定第1項第1款文句相近，另依勞 基法第84條之2規定，按照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89 年9月25日廢止）第9條第1款核算勞基法施行前之基數； 益證國營事業派用人員應按照勞基法與相關法令計算退休 基數與退休金。上訴人辯稱派用人員僅適用勞基法退休基 數制度，不適用勞基法平均工資制度云云（見本院卷第14 0頁），顯與國營事業管理法與退撫辦法本旨不符，故為 本院所不採。
⑶又勞基法第84條明定：「公務員兼具勞工身分者，其有關 任（派）免、薪資、獎懲、退休、撫卹及保險（含職業災 害）等事項，應適用公務員法令之規定。但其他所定勞動 條件優於本法規定者，從其規定」。夜點費符合勞基法第 2條第3款工資定義，已如前述；是以按同條第4款計算平 均工資時，夜點費將被採為計算基礎。但是，退撫手冊則 未將夜點費納入平均工資（見原審卷第107-114頁）；是 勞基法第2條第3款有利於被上訴人派用人員，自應適用勞 基法上開規定。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適用退撫手冊云云 （見本院卷第138-139頁），即非可採。 ⑷至於勞基法細則第10條第9款曾將夜點費列為經常性給與 ，嗣於94年6月14日刪除。惟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4年6月20 日勞動2字第0940032710號函已說明：「…事業單位發給之 夜點費如係雇主為體恤夜間輪班工作之勞工，給與購買點 心之費用，誤餐費如係因耽誤勞工用餐所提供之餐費，則 非屬該法所稱之工資。鑒於事業單位迭有將『輪班津貼』或 『夜勤津貼』等具有工資性質之給付，以『夜點費』或『誤餐 費』名義發放，以減輕雇主日後平均工資之給付責任，實 有欠妥，爰修正刪除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之『 夜點費』或『誤餐費』規定，嗣後有關夜點費及誤餐費是否 為工資，應依該法第2條第3款規定及上開原則，個案認定 」（見原審卷第105頁）。是勞基法細則第10條9款將夜點 費自經常性給與刪除，純係各事業單位夜點費性質不一， 宜依個案認定；則上訴人憑此主張夜點費不應計入工資云 云（見本院卷第136-138頁），尚非可取。 ⑸上訴人又謂夜點費僅係恩惠性給與，77年以後，非輪班人 員亦領取初夜點心費75元、深夜點心費150元，故夜點費 僅為餐費，並非工資云云（見本院卷第143-144頁）。然 而，上訴人每月發給被上訴人每次夜點費為小夜班250元
、大夜班400元，並未區分為一般點心費或是加發點心費 ，此有上訴人薪給清單可佐（見原審卷第43-64頁）。可 見小、大夜點費均與夜間服勤具有勞務對價性與經常性給 付，無論其名目為點心費或餐費等，依前開說明，被上訴 人所領得夜點費全額均為工資性質；上訴人前開辯詞，實 非可取。（非輪班人員得否領取點心費，並非本件爭點） ㈣綜上，夜點費為被上訴人工資，應列入平均工資以計算被上 訴人退休金。
七、關於被上訴人所得請求退休金差額方面：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補發附表1第㈥欄所示金額，及自第㈦ 欄日期起算之利息。為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㈠被上訴人所領得夜點費均為工資，已如前述。是計算被上訴 人退休金，自應將夜點費全額列入計算，其平均夜點費如附 表1第㈤欄所示；再依第㈣欄基數計算，故上訴人應補發每人 分別如第㈥欄所示退休金（見不爭執事項㈦）。又依勞基法第 55條第3項規定，應以附表1第㈢欄退休日期加30日即為前開 金錢給付期限，故上訴人應於第㈦欄所示日期起支付遲延利 息，直至清償為止。
㈡上訴人雖稱「初夜點心費75元」及「深夜點心費150元」應自 夜點費剔除，僅就加發金額計算平均工資，詳如附表2所示 算法一。甚至只得就勞基法實施後按加發金額計算退休金， 詳如附表2所示算法三云云（見本院卷第144頁）。惟依前開 說明，夜點費全額均為工資，是上訴人計算式將夜點費割裂 為不同性質，實無可取。至於上訴人另以夜點費全額列入工 資，但是將被上訴人年資減縮為勞基法施行後年資，詳如附 表2所示算法二（見本院卷第144頁），亦與退撫辦法第9條 不符，仍無可採。
㈢是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分別給付如附表1第㈥欄所示之金 額，及自第㈦欄所示日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並無不合。
八、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第1、3項 、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退撫辦法第9條第1 款之規定，訴請：「上訴人應分別給付被上訴人如附表1第㈥ 欄所示之金額，及自第㈦欄所示日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洵屬正當，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判命上訴人 如數給付，於法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 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述之必 要，併予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5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慈惠
法 官 謝永昌
法 官 吳燁山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5 日 書記官 莊雅萍
附表1：（見原審卷第17頁）
編號 ㈠ 姓名 ㈡ 服務年資 起算日期 (民國) ㈢ 退休日期 (民國) ㈣ 退休金基數(個) ㈤ 平均夜點費 （新臺幣） ㈥ 應補發退休金 （新臺幣） ㈦ 利息起算日 (民國) 1 鍾文光 68.3.28 109.5.1 勞基法施行前 10.8333 退休前3個月 5,033.3333元 224,792元 109.6.1 勞基法施行後 34.1667 退休前6個月 4,983.3333元 2 王盈富 68.10.12 110.2.1 勞基法施行前 9.6667 退休前3個月 4,766.6667元 219,211元 110.3.4 勞基法施行後 35.3333 退休前6個月 4,900.0000元 3 王松茂 67.9.17 110.1.1 勞基法施行前 11.8333 退休前3個月 4,933. 3333元 217,025元 110.2.1 勞基法施行後 33.1667 退休前6個月 4,783.3333元 4 鍾兆明 65.4.8 109.12.1 勞基法施行前 16.6667 退休前3個月 4,850.0000元 220,139元 110.1.1 勞基法施行後 28.3333 退休前6個月 4,916.6667元 5 湯永清 67.8.7 110.2.1 勞基法施行前 12.0000 退休前3個月 4,933.3333元 223,650元 110.3.4 勞基法施行後 33.0000 退休前6個月 4,983.3333元 6 鄭秋發 66.4.8 109.6.30 勞基法施行前 14.6667 退休前3個月 4,766. 6667元 214,247元 109.7.31 勞基法施行後 30.3333 退休前6個月 4,758.3333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