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簡上字第45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輝亮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不服本院於民國110年7月16
日所為之110年度簡字第2636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聲請簡易
判決處刑案號：110年度偵字第13712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
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侮辱公務員罪，處拘役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於民國110年3月21日下午8時許，在新北市○○區○○路000 號，因酒後與配偶發生爭執，而為民眾報警，經新北市政府 警察局中和分局員山派出所警員蔡東穎、沈哲維到場處理， 甲○○於同日下午8時43分許，在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上址 外，與依法執行職務之警員蔡東穎對話過程中，竟基於妨害 公務之犯意，對其辱以「年輕人那麼兇喔，少年警察有牌」 、「有牌的流氓」、「我是在說警察是有牌的流氓」等語。二、案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一）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被告甲○○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 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主張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 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本院審酌此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 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 屬適當，而認該等證據資料皆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院所引之非供述證據部分，經查並非違法取得，亦 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應有證據能力。二、事實認定
（一）前述犯罪事實，為被告坦白承認，且有警員蔡東穎110年3 月21日職務報告、影片譯文及密錄器影像擷圖（見偵卷第 9、17至18頁）、本院勘驗密錄器影像勘驗結果（見本審 卷第61至66頁）等事證可證，足認被告任意性之自白有相
當之證據可佐，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
（二）被告並未以「幹你娘不要跟我靠北」等語侮辱員警之說明 ：
1.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另認為被告於前述時間、地點有以 「幹你娘不要跟我靠北」等語侮辱依法執行職務之警員， 惟此為被告所否認，辯稱：我沒有講三字經等語（見本審 卷第86頁）。則本案之爭點即為：被告是否有說這句話， 及是否有侮辱公務員之意思？
2.法院應先詮釋行為人所為言論之意涵（下稱前階段），於 確認為侮辱意涵，再進而就言論自由及限制言論自由所欲 保護之法益作利益衡量（下稱後階段）。為前階段判斷時 ，不得斷章取義，需就事件脈絡、雙方關係、語氣、語境 、語調、連結之前後文句及發表言論之場所等整體狀況為 綜合觀察，並應注意該言論有無多義性解釋之可能。例如 「幹」字一詞，可能用以侮辱他人，亦可能作為與親近友 人問候之發語詞（如：「幹，最近死到哪裡去了。」）， 或者宣洩情緒之詞（如：「幹，真衰！」）；於後階段衡 量時，則需將個案有關之一切事實均納入考量。比如系爭 言論係出於挑釁、攻擊或防衛；是自願加入爭論或無辜被 硬拉捲入；是基於經證實為錯誤之事實或正確事實所做評 論等，均會影響個案之判斷。一般而言，無端謾罵、不具 任何實質內容之批評，純粹在對人格為污衊，人格權之保 護應具優先性；涉及公共事務之評論，且非以污衊人格為 唯一目的，原則上言論自由優於名譽所保護之法益（例如 記者在報導法院判決之公務員貪污犯行時，直言「厚顏無 恥」）；而在無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爭端，如係被害 人主動挑起，或自願參與論爭，基於遭污衊、詆毀時，予 以語言回擊，尚屬符合人性之自然反應，況「相罵無好話 」，且生活中負面語意之詞類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 不一，自非一有負面用詞，即構成公然侮辱罪。於此情形 ，被害人自應負有較大幅度之包容。至容忍之界限，則依 社會通念及國人之法律感情為斷。易言之，應視一般理性 之第三人，如在場見聞雙方爭執之前因後果與所有客觀情 狀，於綜合該言論之粗鄙低俗程度、侵害名譽之內容、對 被害人名譽在質及量上之影響、該言論所欲實現之目的暨 維護之利益等一切情事，是否會認已達足以貶損被害人之 人格或人性尊嚴，而屬不可容忍之程度，以決定言論自由 之保障應否退縮於人格名譽權保障之後（最高法院110年 度台上字第3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3.經本院勘驗警員蔡東穎密錄器影像（證物位置：置放於偵
卷之證物袋內；檔名「妨礙公務現場密錄器畫面」），勘 驗結果如下：
蔡東穎：你稅是有繳的比我多喔？
被告：你是繳比我多喔？講這樣。
蔡東穎：蛤？
乙女：好了啦，不好意思。
蔡東穎：你是付我多少薪水？
被告：你問我我也跟你講。
蔡東穎：你是付我多少薪水？
被告：我又沒罵你，我是問...，對不對？ 蔡東穎：你是付我多少薪水？蛤？
被告：我怎麼可能罵你對不對？
乙女：好了啦（乙女走近擋在被告與蔡東穎中間） 蔡東穎：說阿？你是付我多少錢？蛤？付我多少薪水？ （乙女將被告往後拉離蔡東穎）
被告：你說什麼啦？
蔡東穎：你是付我多少薪水啦？
被告：你說什麼啦？
蔡東穎：你稅繳多少啦？
被告：蛤？你在說什麼啦？
蔡東穎：你稅繳多少啦？你不是說你付我薪水？ 被告：年輕人那麼兇喔，少年警察有牌（被告伸起左手食 指往前指）
蔡東穎：對。
被告：又兇。
（乙女再度將被告往後拉）
蔡東穎：對，有牌的什麼？有牌的什麼？要說清楚嘛！有 牌的什麼？
被告：把我抓去關嘛。（被告走近蔡東穎） 蔡東穎：有牌的什麼？
被告：要不要關我嘛？
蔡東穎：有牌的什麼？你敢說嗎？
被告：有牌的流氓（被告舉起雙手往前甩並往後走離蔡東 穎）
蔡東穎：你說我有牌的流氓對嗎？（蔡東穎走近被告） 被告：以前就是這樣啦！
蔡東穎：你說我有牌的流氓對嗎？（蔡東穎貼近被告） 被告：你關嘛！你關嘛！你關嘛！（被告舉起雙手平舉在 胸前示意讓警察上銬）
蔡東穎：是嗎？是嗎？是嗎？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
蔡東穎：你有說嗎？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甩手示意讓警察上銬） 蔡東穎：你有說嗎？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再度甩手） 蔡東穎：你說我有牌流氓嘛？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再度甩手） 蔡東穎：是嗎？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再度甩手） 蔡東穎：是嗎？
被告：你要找麻煩也沒關係，來來來。（再度甩手） 蔡東穎：你是不是說我有牌的流氓嘛？
被告：銬銬銬，銬啦。
蔡東穎：你是不是說我有牌的流氓？你是說我嗎？你是說 我嗎？
被告：阿是要怎樣？是要怎樣？我有指名道姓嗎？（被告 舉起右手食指向自己）
蔡東穎：我在問你啊，我在問你啊。
被告：我說你嗎？
蔡東穎：我在問你啊，你是在說我嗎？
被告：我哪有說你。
蔡東穎：你是在說我嗎？
被告：我是在說警察是有牌的流氓。（被告轉向後方，舉 起雙手往後方甩去）
蔡東穎：阿敢說不敢當。
被告：幹你娘你不要、你不要... （被告甩頭往前走去離 開蔡東穎）
蔡東穎：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蔡東穎衝向被告） 被告：不要套我話。
（畫面劇烈搖晃）
蔡東穎：你剛罵我幹你娘。
被告：我給你建議而已，你給我...
蔡東穎：好，帶回去。
（密錄器掉落在地面上拍向天花板）
被告：你要硬硬拗沒關係，來。
（蔡東穎站起壓制被告）
被告：幹，金龍叫立委來，我沒說這句話，沒關係讓他拗 。
（旁人制止）
被告：沒關係隨他來。阿你不要拗我喔，我60歲了喔。
蔡東穎：好。
被告：我待會告你喔。
蔡東穎：你別動。
被告：我沒動喔。
蔡東穎：你別動。
被告：我沒動喔。
蔡東穎：好，你別動。
被告：我現在大便拉出來了喔。
蔡東穎：好。
被告：我現在大便拉出來了喔。
蔡東穎：好什麼名字？
被告：甲○○。
蔡東穎：甲○○先生嘛。
被告：我沒動，我現在拉出來了，我現在拉出來了，我感 覺我現在拉出來了。
（另一名警員將密錄器拿起，拍攝被告與蔡東穎，被告坐 在地上，雙手被蔡東穎拗在背後）
蔡東穎：好坐著。
被告：我現在拉出來了，我現在彎腰可以嗎？ 蔡東穎：不要動。
被告：我現在要彎腰，我不會反抗（被告彎腰，蔡東穎壓 在被告背上）
蔡東穎：不要動。
被告：我現在拉出來了，你推我我大便就拉出來了，我心 臟病我先跟你講喔。
蔡東穎：好。
（蔡東穎開始告知權利事項）
蔡東穎：有帶手銬嗎？
另名警員：有。
蔡東穎：好，上銬
被告：先讓我上個廁所好不好？
蔡東穎：不好，回去再上。
被告：我申請要上廁所。
蔡東穎：你現在是人犯，回去再上。
被告：我有申請要上廁所喔。
蔡東穎：他是人犯，回去再上。
被告：你要這樣玩沒關係。
蔡東穎：你現在是人犯，回去再上。
被告：好好好，我給你扣。
蔡東穎：侮辱公署。
被告：...幹你娘。
蔡東穎：你再說，手來！
乙女：他犯什麼罪？
蔡東穎：手來。
被告：我不知道，他要銬我。
蔡東穎：手來。
乙女：不是，我想問一下，他...
被告：不要問啦。
蔡東穎：他剛說我是有牌流氓，然後還罵我幹你娘。 被告：我又沒有說幹你娘。
蔡東穎：你要說沒有沒關係，我都有錄影。 旁人：等一下...
（另一名員警拿起密錄器拍向被告及蔡東穎） 旁人：等一下...
蔡東穎：有，不用擔心。
被告：沒關係。
蔡東穎：你不要盧，你盧我連你一起辦。 被告：你不要放也沒關係。
蔡東穎：你不要吵。
被告：阿！
蔡東穎：你不要吵，你再吵我連你一起辦。 被告：沒關係，叫立委。
（螢幕晃動）
蔡東穎：叫叫，快叫。
4.依前述勘驗結果，被告與蔡東穎對話過程中，除有對蔡東 穎說「年輕人那麼兇喔，少年警察有牌」、「有牌的流氓 」、「我是在說警察是有牌的流氓」等語外，確實另外有 對蔡東穎說「幹你娘你不要、你不要...（被告甩頭往前 走去離開蔡東穎）不要套我話」等語（下稱前述言語）。 5.然而，依據前述勘驗結果，在被告與蔡東穎言語衝突的過 程中，是蔡東穎先不斷重複質問被告「你是付我多少薪水 ？」等語，被告因而回以「年輕人那麼兇喔，少年警察有 牌」等語，蔡東穎聽聞後即往前貼近被告，並不斷重複質 問被告「你說我有牌的流氓嗎？」等語，被告才對蔡東穎 說出前述言語。當時被告與蔡東穎處於高強度的言語爭執 中，已經不完全是道理之爭，而是氣勢和面子之爭，面對 蔡東穎言語不斷質問和身體不斷靠近，被告自然不可能在 氣勢上輕易退讓，則被告前述言語在「你不要套我話」之 前加上「幹你娘」3個字，解釋上應該屬於發語詞，加強 被告講這句話的語氣，並沒有另外要以這3個字侮辱蔡東
穎的意思。再者，被告在講前述言語的同時，也轉身欲離 開蔡東穎走到別的地方，可見被告實際上並沒有想跟蔡東 穎繼續衝突，自然不可能再以侮辱的言語繼續製造更大的 衝突，亦足以佐證被告在「你不要套我話」之前加上「幹 你娘」3個字，只是在轉身離開的過程中，維持言語上一 定的氣勢，實際上是並沒有想要以「幹你娘」3個字貶損 蔡東穎之人格或人性尊嚴。
6.此外，依據警員蔡東穎110年3月21日職務報告（見偵卷第 9頁），警員蔡東穎、沈哲維到場是因為被告與配偶發生 爭執而為民眾報案，到場後被告及配偶已經沒有爭吵或危 險，而被告也願意提供身分資料；然而依據前述勘驗結果 ，蔡東穎不斷重複質問被告「你是付我多少薪水？」、「 你說我有牌的流氓嗎？」等語，反而被告的言語較少，且 都是被動回應蔡東穎之質問，且爭執的內容已經偏離蔡東 穎到場原欲執行之職務，可見蔡東穎是主動積極與被告發 生爭執，則被告在面對蔡東穎所施以的壓力時予以回擊， 屬於人性之自然反應，縱使言語較為粗俗，依據前述最高 法院判決意旨，蔡東穎應負有較大幅度之包容，不能認為 就一定構成公然侮辱罪。被告辯稱其並沒有以三字經侮辱 蔡東穎，為有理由，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此部分之意旨容有 誤會。
（三）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足以認定，應予依法 論科。
三、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 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 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被告為本件犯行後，刑法第 140條之規定業於111年1月12日修正公布，並自同月15日 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規定：「於公務員依 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 辱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00元以下罰金 」 ，而修正後刑法第140條則規定：「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 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 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00元以下罰金。」，經比 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刑法第140條僅單純將刑度提高 ，故應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前述規定，即應 適用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規定。
（二）核被告所為，是犯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 罪。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另有以「幹你娘不要跟
我靠北」等語侮辱公務員部分，已經本院詳為說明不構成 犯罪之理由如前，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為此部分與 前述構成犯罪之部分，具有事實上一行為之關係，爰不另 為無罪之諭知。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侮辱公務員犯行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 非無見；惟被告並未以「幹你娘不要跟我靠北」等語侮辱 公務員，已經本院詳為說明如前，自應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原判決漏未審酌及此，稍有未洽。被告上訴稱沒有以三 字經侮辱警員等語，請求量處更輕之刑，為有理由，自應 由本院合議庭予以撤銷改判。
（四）爰審酌：
1.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違反義務之程度及犯罪所生之 危險或損害：被告因酒後與其配偶發生爭執，警員接獲報 案而到場處理，面對警員依法執行職務時，被告竟不思以 理性和平之方式處理，公然以「警察是有牌的流氓」等語 侮辱警員，以不必要之標籤加諸於警員身上，足以貶損警 員之人格及執行職務之尊嚴，妨害國家公權力之行使。 2.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品行及智識程度：被告受有國小 肄業之教育程度，從事鐵工，有3個小孩，其中1個未成年 還需要撫養，為被告陳明在卷；又被告未曾有妨害公務之 前案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 3.犯罪後之態度：被告坦承犯行等一切情狀，並參酌原審判 決之刑度，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 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第14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彭聖斐於本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志中
法 官 薛巧翊
法 官 時瑋辰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楊喻涵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