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中簡字第1001號
原 告 洪慶全
林恩儀
前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王翼升律師
被 告 社團法人臺中市太平老人會
法定代理人 莊振興
訴訟代理人 古富祺律師
葉東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1年1月4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於民國98年、100 年間，分別向原告林恩儀、原告洪慶 全泛謂，如原告二人分別按月各繳納新台幣（下同）2,000 元，則於原告二人死亡時，原告所指定之受益人即訴外人洪 裔茵（原告二人之子女）可獲領喪葬互助金，原告林恩儀遂 於98年11月2 日加入被告綜合三部之會員；原告洪慶全則於 100 年5 月16日加入被告綜合三部之會員；加入至今原告二 人皆按月各給付2,000 元予被告，至109 年12月共計已分別 交付268,000 元（計算式：2,000 元134 個月＝268,000元 ）、232,000 元（計算式：2,000 元116 個月＝232,000 元 ）。嗣經原告二人子女洪裔茵發現原告二人與被告成立此揭 債之關係，惟相關權利義務及諸如喪葬互助金數額計算、準 備金來源基礎等項目皆不明確，且我國老人會倒閉消息頻傳 ，因而向被告請求返還已繳納之金額，詎料經被告斷然拒絕 。
㈡查兩造間法律關係雖係以喪葬互助金為名，然其營運方式符 合保險中「對價關係」（即會員交付被告一定數額作為被告 承擔風險之對價）、「保險利益」（依章程第四十五條約定 ，會員死亡後，受款人得請領喪葬互助金）、「可保危險」 （會員死亡之發生係可能，且未發生、不確定）及「危險承 擔」等要件，本質上即屬保險法所定之保險，係為保險法所 定之人壽保險契約；又被告既非屬保險業者，依法不得從事 保險業務，被告顯係違反保險法第136條第2項規定，依民法
第71條規定，兩造間之人壽保險法律關係應屬無效。 ㈢另被告章程第46條規定，互助人亡故且無第45條所定之受款 人之情形下，相關亡故喪葬互助金將變成被告為其具領人， 無視保險法第113條之保險金歸屬、民法繼承法、無人承認 繼承等法律規定，顯係違反保險法第113條之規範。被告章 程第48條係以定型化方式泛謂以互助人退出本會時，已繳交 之各款項不予退還，並同時喪失一切權益與義務{o100}，實亦 違反保險法第116條第7項、第119條之規定。被告章程第49 條係以定型化方式泛謂以互助人未繳納互助會費二個月零一 天，即自動喪失會員資格，同時喪失一切權益與義務，已繳 交之各款項不予退還且不得異議，亦不再另行通知{o100}，顯 亦違反保險法第116條第1項、第3項及第5項之規定，被告除 本質上不得經營保險業務外，復於章程有諸多條款係違反保 險法之基礎要求，自應認系爭契約係違反禁止之規定，依民 法第71條前段之規定而為無效，爰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 返還已繳納之保險費。。
㈣查自行政院消費者保護委員會所頒布之傳統型個人人壽保險 定型化契約條款範本【不分紅保單】，分別於前言一有契約 審閱期不得少於3日之要求、第7條係要求須訂有停效、復效 之規定、第8條係要求須訂有停效期間屆滿之保單價值準備 金退還之規定、第10條係訂有於要保人保險費已付足達一年 以上或繳費累積達有保單價值準備金而終止契約時，保險公 司應於接到通知後一個月內償付解約金等應記載事項。詎料 本件被告除未依前揭規定訂明相關權利義務關係於系爭契約 內，復以單方面地免除渠之責任並加重原告法所無之義務， 又被告前揭舉措顯係使原告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者， 亦使原告有重大不利益，是以原告爰依民法第247條之1及消 費者保護法第16條但書、第17條第4項之規定主張系爭契約 全部無效，並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被告返還，核屬有據。 ㈤退步言之，原告洪慶全、林恩儀業已分別繳納並累積保單價 值準備金23萬2千元、26萬8千元，均係保險費業付足逾二年 ，且自前揭財政部台財保字第852365846號函暨所附人壽保 險單最低解約金計算公式可知，於繳費年期≧10之情形下， 解約金即等於保單價值準備金；是以縱鈞院認兩造間系爭契 約非屬無效（假設語氣），亦應類推適用保險法第116第7項 或第119條，命被告分別返還保單價值準備金或解約金予原 告二人等語。並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洪慶全新臺幣232,0 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 計算之利息。⑵被告應給付原告林恩儀新臺幣268,000 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
利息。⑶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㈠被告符合內政部102 年07月19日台內社字第1020249886號令 訂定「內政部輔導社會團體往生互助事項處理原則」，為經 主管機關核准辦理往生互助事項之社會團體。兩造法律關係 為互助契約，往生互助金給付規定應依社團法人臺中市太平 老人會組織章程（第三部），第七章、會員往生互助事項專 章第40條至第69條規定及處理原則規定辦理，顯非原告所主 張之人壽保險契約。互助金會費係於互助人亡故時，始向會 員收取，且會員入會除需繳納入會費外，每年尚須繳交常年 會費，方可享有互助慰問金，此與保險之他方須於事故發生 後，承擔危險，負賠償財物之責，顯有不同。且會員2 個月 未繳交互助會費，即自動喪失會員資格，且免再繳納其他任 何費用，亦即會員經自動退會後，被告即無再請求會員繳付 之權利，此與保險人擁有保險費之請求權亦有不同。是以， 本件兩造間之契約係互助契約，相關規範即應依互助契約內 容規範，核與保險法所規定之保險不同，顯非原告所主張之 人壽保險契約。原告主張兩造互助契約無效，而依不當法律 關係起訴請求被告返還已繳互助金，洵屬無據。 ㈡原告主張「被告係非經主管機關核准經營保險業務者」、 「 兩造法律關係為保險法所定之人壽保險契約」、「兩造間之 人壽保險契約應屬無效」{o100}，除未盡舉證之責外，均顯然 不實，無足可採。尤有甚者，保險法第116 條第7 項、第11 9 條規定適用之前提，乃保險契約已合法終止。惟本件原告 既已自承仍有持續繳納互助金，足徵兩造互助契約仍有效存 在，自不生類推適用而補充之問題。退萬步言之，縱認本件 得類推適用保險法，惟互助契約既尚未終止，究如何類推適 用上開保險契約已合法終止之規定，實屬殊難想像等語。並 聲明： ⑴原告之訴駁回。⑵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法院之判斷
㈠原告林恩儀主張其自98年11月2 日加入被告綜合三部之會員 ，按月給付2,000 元予被告，至109 年12月共計已交付268, 000 元、原告洪慶全主張其自100 年5 月16日加入被告綜合 三部之會員，按月各付2,000 元予被告，至109 年12月共計 已分別交付268,000 元、232,000 元，原告之受益人洪裔茵 同意採用新制慰問金給付辦法，以天數計算慰問金等事實， 業據提出被告社團法人登記證書、臺中人民團體立案證書、 社團法人臺中市太平老人組織章程（第三部）（下稱系爭章 程）、繳費憑據等件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
實。
㈡惟原告主張兩造間之法律關係為保險法律關係，被告既非保 險業者，依法不得經營保險業務，被告違反保險法第136條 第2項規定，兩造間之人壽保險法律關係應屬無效等語，為 被告所否認，辯稱：被告為經主管機關核准辦理往生互助會 事項之社會團體，兩造間之契約為互助契約，往生互助金給 付規定係依被告章程規定，顯非人夀保險契約，兩造之互助 契約核與保險法所規定之保險不同，自無從類推保險法規定 等語。
㈢按保險法第 1條規定：「本法所稱保險，謂當事人約定，一 方交付保險費於他方，他方對於因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 事故所致之損害，負擔賠償財物之行為，根據前項所訂之契 約，稱為保險契約」。故保險之本質即具有「風險」分散之 性質，保險事故性質上並具有「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 之特性。復按保險法第 2條規定：「本法所稱保險人，指經 營保險事業之各種組織，在保險契約成立時，有保險費之請 求權；在承保危險事故發生時，依其承保之責任，負擔賠償 之義務」。另保險法第21條前段規定：「保險費分一次交付 ，及分期交付兩種。保險契約規定一次交付，或分期交付之 第一期保險費，應於契約生效前交付之」，故保險費為保險 人承保風險所不可或缺之對價。經查，被告章程第47條規定 ：「參加本會會員後即為互助會員，繳納互助會會費，又於 互助人亡故時，按亡故互助人一人列計互助金會費100元， 發單後15日內不繳清者，不具互助人身分，其亡故時不予給 付喪葬互助慰問金」、第48條規定「互助人退出本會時，已 繳交之各款項不予退還，並同時喪失一切權益與義務」、第 57條規定「會員亡故慰問金：受益人攜帶會員死亡證明書正 本、會員證、受益人身分及印章，需見證人簽章，依收費總 人數扣除10％（管銷費用及呆帳費用）按入會年資給付之」 、第58條規定「本會互助金收繳運作，由互助會組長開立收 據乙份，交各組組長向各會員收取，每逾五名（亡故者）計 收500元（亡故人數增加時，每月將收10名計1,000元，15名 計1,500元，20名計2,000元）死亡人數逾20名以上者應順延 至下期再行收費」，依被告章程可知，互助會之會員須為被 告之會員，並繳交互助會費，互助會員有人死亡時，由被告 向生存之互助會員收取定額計算之互助金，扣除管銷費用及 呆帳費用後，發放予死亡互助會員之受益人或受款人，惟互 助會員退出互助會，或發單後15日內未繳費，即喪失互助人 身分，喪失一切權利義務。是以，被告之互助會會員所繳互 助金一律相同，並未因其年齡而異其繳付標準，每月所繳款
項，更係視當月往生會員人數而定，而無一定之標準（僅設 有上限），其收付標準之訂立，既乏相當於以大數法則評估 各會員之經驗死亡率，並以固定利率假設貼現計算而得，且 關於保險之對價性、保險利益及大數法則之評估計算等，均 付之闕如。此相較於保險契約，其所生保險費繳付義務係於 契約成立時必然由要保人定期繳付不定額（繳付保險費金額 隨年齡、病史、職業及其他風險因素考量而異），二者已有 差異。況上開互助金會費並非事先收取，而是繫於第三人即 會員未可預知之未來死亡事故發生，與保險
法第21條所規定之保險費不論是一次交付或分期交付，均應 於保險契約生效前交付全部或分期交付之第一期款，顯相歧 異。另被告並非營利事業，本無營利目的，互助會員於發單 後15日內未繳款，互助會員資格即喪失，被告對之並無請求 繳付之權利，此與保險法第2 規定保險人對保險費有請求權 不同，益見兩造間之系爭契約並非保險契約。
㈣又按非保險業不得兼營保險業務，保險法第136條第2項定有 明文。非保險業經營保險業務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 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千萬元以上二億元以下罰金。其因犯 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一億元以上者，處七年 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二千五百萬元以上五億元以下 罰金，保險法第167條第1項亦有明文。另法律行為，違反強 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但其規定並不以之為無效者，不 在此限，民法第71條規定甚明。所謂禁止規定可區分為取締 規定及效力規定，違反取締規定者，法律行為仍為有效；違 反效力規定者，法律行為無效（最高法院68年度第3 次民事 庭庭推總會議決議（一）、91年度台上字第841 號判決參照 ），至何者為取締規定，何者為效力規定，應綜合法規之意 旨，權衡相衝突之利益，包括法益之種類、交易安全、其所 禁止者究係針對雙方當事人或僅一方當事人等因素來加以認 定。參酌要保人向非保險法所定之保險業投保時，倘認其投 保之保險違反效力規定而無效者，將使要保人於發生保險事 故時，喪失請領保險金之權利，此對於要保人之權益保護顯 然不週，且為維護社會及保險市場秩序之安定，保險法就非 保險業經營保險業務者，已訂有上揭罰則，是以保險法第13 6條應解為取締規定，而非效力規定，始足以保障要保人， 本此而論，系爭契約無論是否違反保險法第136條規定，均 不因此而無效。原告主張兩造之系爭契約因違反法令而為無 效，被告並無收受其所繳納互助費之法律上原因，並據此請 求被告返還其繳納之互助金，即無可採。
㈤再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左列各款之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 效：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責任者。加重他 方當事人之責任者。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 權利者。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88年4月21日 民法債篇增訂之247條之1定有明文。其立法理由略謂：「當 事人一方預定契約之條款，而由需要訂約之他方，依照該項 預定條款簽訂之契約，學說上名之曰『附合契約』。此類契約 ，通常由工商企業者一方，預定適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由 他方依其契約條款而訂定之。預定契約條款之一方，大多為 經濟上較強者，而依其預定條款訂約之一方，則多為經濟上 之較弱者，為防止契約自由之濫用，衡之我國國情及工商業 發展之現況，為使社會大眾普遍知法、守法起見，爰增訂本 條，明定附合契約之意義，為依照當事人之一方預定用於同 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此類契約他方每無磋商變更之 餘地。為防止此類契約自由之濫用及維護交易之公平，列舉 四款有關他方當事人利害之約定，如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 明定該部分之約定為無效。」準此，附合契約應受衡平原則 限制，係指締約之一方之契約條款已預先擬定，他方僅能依 該條款訂立契約，否則，即受不締約之不利益，始應適用衡 平原則之法理，以排除不公平之「單方利益條款」，避免居 於經濟弱勢之一方無締約之可能，而忍受不締約之不利益， 是縱他方接受該條款而締約，亦應認違反衡平原則而無效， 俾符平等互惠原則（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1246號裁判意旨 參照）。
㈥本件被告與互助會員間存有關於處理一定事務之契約，而就 雙方關於此契約之權利、義務內容及履行，均按被告所定之 章程加以規範，其性質固屬被告預先訂定之契約。惟被告之 性質為非營利之公益社團，被告為會員間彼此往生提供互助 金服務，被告與會員間並不具有一方為經濟上之強者而他方 為經濟上弱勢之經濟地位懸殊情形；而會員之所以參與互助 會，應係認同系爭章程所揭宗旨或理念，並兼及預慮會員個 人身後事之處理並減輕遺族負擔之想法；且我國民間相類於 被告性質之往生互助社團，所在多有，原告決定與被告締約 前並非僅能選擇與被告締約而毫無另行選擇締約對象之能力 及機會，則本件與民法247條之1所欲規範之對象，已有未合 。再者，系爭契約並非保險契約，已如前述，自無適用 行政院消費者保護委員會所頒布之傳統型個人人壽保險定型 化契約條款範本，亦無適用保險法第113條、116條第7項、1 19條規定，故不得以系爭契約未符合人壽保險定型化契約條 款範本，及保險法第113條、116條第7項、119條所訂規範，
即認系爭契約之約款有單方面加重原告所無義務，使原告拋 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及使原告有重大不利益等情形， 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及消費者保護法第16條但書 、第17條第4項規定，系爭契約全部為無效{o100}，顯屬無據 。
㈦末按保險法第116條第7項規定：「保險契約終止時，保險費 已付足二年以上，如有保單價值準備金者，保險人應返還其 保單價值準備金」、第119條規定「要保人終止保險契約， 而保險費已付足一年以上者，保險人應於接到通知後一個月 內償付解約金；其金額不得少於要保人應得保單價值準備金 之四分之三。償付解約金之條件及金額，應載明於保險契約 」。上揭規定均係於保險契約終止時始適用，兩造間之系爭 契約並未終止，並無類似性，自難類推適用上揭保險法規定 。原告主張類推適用上開保險法規定，被告應返還保單價值 準備金或解約金予原告，洵非可採。
㈧綜上所述，系爭契約既無違反保險法第136條第2項、民法第24 7條之1及消費者保護法第16條但書、17條第4項規定而無效， 亦無從類推適用保險法第116條第7項、第119條規定，是被告 本於系爭契約關係，受領原告交付之互助金，洵屬有據，自 無不當得利，或返還保單價值準備金或解約金可言。從而， 原告洪慶全、林恩儀依民法第179 條、保險法第116條第7項 、第11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232,000 元、268,000元，及 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 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即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判決之基礎已為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 證據，經核均與判決之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駁，附此敘 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8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 官 吳蕙玟
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8 日 書記官 楊思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