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60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東海
上列上訴人因恐嚇危害安全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
度易字第652號中華民國110年9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083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109年5月12日在臉書社團「 台南爆料公社」見告訴人乙○○內容為「早安，有人知道昨晚 蘇仙姑住哪裡」貼文後，於是搜尋乙○○之胞妹丙○○的全家照 片，並張貼於乙○○貼文下留言內。經告訴人乙○○、丙○○分別 留言質問甲○○，兩方遂起言語衝突，被告因此對乙○○、丙○○ 及其家人心生不滿。後於同年月13日下午，經乙○○之子戴福 君以臉書暱稱「Adviser Tai」使用臉書私訊功能與被告聯 繫時，被告向戴福君自稱認識「西堂胖哥」等黑道人士，竟 基於恐嚇之犯意，於同年月13日18時30分許，使用臉書私訊 功能傳送有現金及疑似槍枝之圖片1張（下稱系爭圖片）給 戴福君，並於同日18時31分許，使用臉書私訊電話功能撥打 電話給戴福君，向戴福君稱：「要買兇殺害你母親乙○○、阿 姨丙○○及表弟丁振勳等人」、「要讓乙○○、丙○○等人斷手斷 腳」等語（下稱系爭言語），經戴福君轉知乙○○、丙○○上情 ，致乙○○、丙○○等人均心生畏懼，足生危害於乙○○、丙○○及 其他人之生命安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其所提出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 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 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
，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及無罪推定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告訴人或被害人之告訴， 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故告訴人或被害人之陳述如無 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 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 根據，即難認為適法。
三、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恐嚇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時及 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乙○○、丙○○於警詢時及偵查中 之證述、證人戴福君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私訊功能列印畫 面、證人戴福君所提供之臉書錄音光碟、譯文等為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曾於109年5月12日在臉書社團「台南爆 料公社」見乙○○內容為「早安，有人知道昨晚蘇仙姑住哪裡 」貼文後，搜尋乙○○胞妹丙○○全家照片後，張貼於乙○○貼文 下留言內，經乙○○、丙○○分別留言質問後，兩方遂生爭執， 被告因此對乙○○、丙○○及其家人心生不滿，且在戴福君使用 臉書暱稱「Adviser Tai」與其聯繫時，傳送槍枝照片之情 。然堅決口否認涉有何恐嚇之犯行，辯稱：我沒有說要買兇 殺乙○○、丙○○或將其等斷手斷腳等語，也沒有請戴福君轉達 系爭言語給乙○○、丙○○；斷手斷腳是丙○○之子丁振勳跟我說 的，所傳送的槍枝是從網路截取下來的，並非戴福君所提出 的疑似槍枝相片語。
四、經查：
㈠告訴人乙○○於110年5月12日上午7時58分許在臺南爆料公社之 臉書社團上發文「早安，有人知道昨晚蘇仙姑住哪裡？」等 貼文後，被告於其下留言「你在月光彬仔(為乙○○、丙○○之 兄弟)那嗎？我去拜訪你」，並傳送一張照片表示照片內為 乙○○之家人，因而引起告訴人乙○○、丙○○質疑被告張貼乙○○ 家人照片及拜訪乙○○之動機，被告亦回稱「你現在是要輸贏 就對了」等語，雙方乃發生爭執，被告因此對乙○○、丙○○及 其家人心生不滿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之事實，並經告訴人 乙○○、丙○○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見警卷第9至12頁、偵 卷第41至44頁)，復有臉書貼文及其下留言截圖在卷可稽(見 警卷第53、55頁、偵卷第35頁)，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係指以使人生畏怖之心為 目的而將加惡害之旨通知於被害人而言，若僅私下謀議要加 害對方，並無將惡害通知於被害人，尚難論以本罪；又基於 刑法之客觀可歸責思維，欲對行為人繩以刑章，必須其行為 所產生之侵害法益結果，在構成要件效力所涵蓋之範圍內（ 即構成要件之打擊範圍內），始可歸由行為人負擔刑事責任
，俾符合行為與法益侵害間之連鎖性要求。申言之，基於「 行止一身」、「罪止一身」之個人責任主義，行為人只須在 自己應負責範圍內，負其刑事責任（按共同正犯及轉嫁罰等 之歸責原理，法律另有規定），無須對非其所製造之風險承 擔罪責。是以，倘具體個案中侵害法益之結果，係相對人或 第三人參與其中且自作主張決定加以處分，並非行為人所能 控制或支配，則結果之侵害即不應歸責於行為人（下稱自我 負責原理），經查：
⑴證人即告訴人乙○○之子戴福君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我有以 平常未使用之臉書帳號私訊被告，當時是作為中間人來調解 這件事的身分來聯繫，被告就說他不開心，想要找人斷乙○○ 、丙○○及其等家人手腳、要綁票他們，且已經找幫派要處理 乙○○、丙○○及其等家人，他要殺害對象是乙○○、丙○○及丁振 勳，我就假冒是黑道人士要幫被告處理上情，被告就傳送一 張含有槍枝、現金之圖片，說如果我把乙○○、丙○○還有他們 家人斷手腳的照片給他看，他就把錢匯給我(見警卷第13至1 4頁、偵卷第45至46頁)。於原審亦證稱：我在109年5月12日 接到乙○○電話說她與被告在臉書起衝突，並截圖給我看，被 告在上面發出恐嚇訊息。後來我私下用臉書發訊息給被告， 被告當時不知道我身分，我跟被告說我是乙○○朋友，聽她說 上情因而代其出面解決這件事，被告就在電話中說他要請人 綁票乙○○、丙○○，對他們兒子等人不利，並說他有槍械與50 萬元現金，要請黑道處理斷他們手腳；我為了試探被告說的 是真是假，就說有錢大家賺，這筆錢我要賺，當時被告實際 上不知道我與乙○○、丙○○之關係等語(見原審卷第69至74頁) 。
⑵被告於警詢中自承：「Adviser Tai」的帳號在109年5月13日 17時10分私訊我，說：「哈囉林先生」、「聽說您再威脅恐 嚇别人？」、「而且在關廟混很大嗎？」，之後我就接到他 的FACEBOOK語音電話；後來「Adviser Tai」又撥打語音要 我出個價錢，他要幫我出頭，我說按照社會規矩，你打斷對 方的手腳，我就給你50萬元，但是要有照片為證，「Advise r Tai」說要現金，我跟他說有現金，後來「Adviser Tai」 就帶兩個人到我家找我等語(見警卷第4至5頁)；於偵查中自 承：電話中Adviser Tai跟我說要買兇殺人，乾脆他自己來 做就好了，這筆錢他自己來賺，我就跟他說這樣我就叫別人 來做，叫你來做幹嘛等語(見偵卷第61頁)。 ⑶參以證人戴福君所提出之「Adviser Tai」與被告臉書私訊紀 錄截圖4紙(見警卷第57、59頁、偵卷第31、33頁)，被告確 實於案發當日下午6時30分許傳送彰顯部分槍枝外觀及現金
之照片1張給戴福君，隨後2人通話37秒、59秒；上開截圖通 話及文字內容，與被告自行所提之與「Adviser Tai」臉書 對話紀錄，除該照片處顯示「你已收回1則訊息」外，其餘 撥打電話未接聽、傳送「接一下」、「麻煩接一下電話」、 「西堂慶哥想要你得電話方便給嗎」等內容均一致(見原審 卷第41至45頁)，足見證人戴福君知悉告訴人乙○○、丙○○接 獲被告之不當言語並發生爭紛後，即隱匿告訴人乙○○之子的 身分，假冒是黑道人士要幫被告處理上情，過程中被告才對 戴福君說出系爭言語及傳送系爭圖片之情，應可認定。 ⑷被告縱然於上開時間使用臉書私訊功能傳送有現金及疑似槍 枝之圖片給戴福君，並於同日18時31分許，使用臉書私訊電 話功能撥打電話給戴福君，並說出系爭言語等情。然證人戴 福君已明確證稱：被告未要求其將系爭圖片傳給告訴人等語 明確（見原審卷第72-73頁），而被告與戴福君私下說出系 爭言語，既未將之公開於外，難認其等私下談論中說出系爭 言語或曾傳送系爭圖片即構成恐嚇罪。
⑸雖證人戴福君證稱被告有要求其要將買兇殺人之事轉告乙○○ 、丙○○云云。按戴福君係告訴人乙○○之子，其介入本案之程 度比乙○○還深，甚至於偵查中表示要對甲○○提出恐嚇告訴（ 見警卷第15頁），可見其指訴是要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查，證人戴福君於原審證稱：我用LINE及語音將系爭言語告 訴乙○○、丙○○，二位我都有告知等語（見原審卷第72頁）， 但證人丙○○則稱：是戴福君跟乙○○講的，乙○○再跟我講的（ 見偵卷第111頁），足見其等所述已有矛盾；況證人戴福君 既已經向被告表示有錢大家一起賺，被告亦同意戴福君之提 議，由被告提供金錢並推派戴福君執行系爭言語之內容，則 被告既然要對告訴人採取不利之行動，顯然不會打草驚蛇而 事先將此情告訴對方；而所謂買兇殺人，旨在於退居幕後以 操控殺手，俾逃避查緝，既是如此，又何須透露此情給對方 知悉，是證人戴福君證稱被告有要求其將系爭言語轉達給告 訴人知悉云云，顯然違反常情，且除為被告堅決否認在案， 復無補強證據可資佐證，難認被告有要求轉達系爭言語或圖 片給告訴人乙情。
⑹至告訴人乙○○雖證稱戴福君有告知被告要買兇殺人對其全家 不利等語，然證人戴福君與告訴人係母子關係，其既出面處 理此事，應會自行將其假冒黑道人士與被告討論的整個過程 全部告知告訴人，此觀之戴福君稱：被告沒有要求我轉述含 有槍枝、金錢的圖片內容（見原審卷第72頁），但事實上， 其卻將此圖片內容傳給乙○○即明（見偵卷第112頁乙○○的證
詞），是告訴人上開證詞充其量僅可證明戴福君有向告訴人 講出系爭言語，仍不足以證明被告有要求戴福君將系爭言語 轉達給告訴人之事實。
⑺告訴人任由其子戴福君假冒是黑道人士要幫被告處理上情， 戴福君應可預見被告會口出上開惡言，其甚且附和系爭言語 ，表示其可以執行殺人之任務，如此，其豈有畏怖之心？若 被告涉犯恐嚇罪，證人戴福君恐亦成立恐嚇罪之共犯。其次 ，證人戴福君其自行將系爭言語通知告訴人，此種轉達之結 果，係於為告訴人一方處理事務之戴福君自已所造成，並非 被告所能控制或支配，已逸脫被告能掌控之範圍，則基於前 揭自我負責原理，自不能對被告課以恐嚇之責任。 ⑻至原判決認定：證人戴福君至被告家中質問時之錄影對話內 容，戴福君不斷要求被告保證被告與乙○○、丙○○之糾紛並不 會有後續不利之發展，甚至要求被告撥打電話與被告相熟之 「國哥」確認糾紛已經結束，亦符合一般親密之親屬遭到威 脅而代為出面調停者會確保對方不會對自己親屬安全造成危 害之情狀相符，且如被告並無以「斷手斷腳」等情事恐嚇戴 福君之親友，戴福君亦應無以此質問被告之必要，更遑論被 告當場亦無直接反駁並無此事，反而承認紛爭至此結束，由 此更可見戴福君所述被告確實有以上開買兇殺人、斷手斷腳 等恐嚇言語恐嚇乙○○、丙○○等情云云。惟查，被告是與戴福 君謀議如何對付告訴人全家人，才說出系爭言語，而戴福君 自行將之傳達給告訴人，已非被告所能控制，難令其負責， 已如上述。又被告除對戴福君說出系爭言語外，尚與告訴人 乙○○、丙○○有所爭執，也在網路上對告訴人乙○○、丙○○留言 稱：「不然跛腳喔」、「你刪文就沒事，不刪越來越難看」 、「丙○○…照片是你自己的，我前科很多，不差這條喔」及 「乙○○ 你現在是要輸贏就對了，你講這話什麼意思」等語 。雙方不斷發生糾紛衝突，告訴人乙○○、丙○○才分別請其等 之子戴福君、丁振勳出面制止（或處理）等情，已據其等證 述明確，且其等以被告在網路上的行為涉及恐嚇而提出告訴 ，此有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0836號不起訴處 分書可稽（見偵卷第119頁以下），可見告訴人等與被告之 間確實存有嚴重的糾紛。證人戴福君亦稱：乙○○與被告只是 單純在網路聊天，不知為何甲○○要恐嚇她（見警卷第14頁） ，於偵查中證稱：我媽媽跟我說她被甲○○恐嚇，我就開這個 帳號與被告甲○○聯絡，詢問是否有此事（見偵卷第45頁），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5月12日接到乙○○的電話，她說被一個 叫甲○○的人恐嚇威脅，說他們在臉書有衝突，我才出面解決 這件事情等語（見原審卷第69頁），參以其等談判當日的錄
影對話內容，戴福君不斷要求被告保證與乙○○、丙○○之糾紛 並不會有後續不利之發展，並告訴「國哥」糾紛已經結束等 情，堪認證人戴福君並非純粹為了系爭言語而前往被告住處 談判，而是讓事件不再擴大且確保被告不再繼續騷擾告訴人 無誤。又被告確有私下與戴福君謀畫買兇殺人並要對告訴人 不利等情，已如前述，則戴福君抓住此點來質問被告，乃可 理解的事實，而戴福君於該當日夥同杜建龍、陳俊憲及另一 名不詳姓名人士至被告住處談判，其等氣焰高漲，此有原審 勘驗錄影對話內容可稽，被告在此種氛圍之下，自然不敢造 次而順從對方之提問，此觀之被告在過程中大都簡短回答「 是」自明，是不能以被告沒有反駁斷手斷腳乙情，即認其有 令戴福君轉達系爭言語來恐嚇告訴人之事實，上開錄影對話 內容毋寧是要消滅被告的氣焰令其不再對告訴人所有威脅， 與被告有無令戴福君轉達系爭言語無涉，難以此為被告不利 之認定。
㈢綜上所述，縱認被告有口出上開惡言，然此係其與告訴人之 子戴福君私下之對話，戴福君縱有將此言語轉達給告訴人， 亦非被告所能控制，基於前揭自我負責原理，不能對被告課 責，有如前述。是檢察官就所指被告之恐嚇犯行，尚難認業 已舉證達令人信實無疑之程度，依據首揭說明，應認被告犯 罪不能證明。
五、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自有違誤，被告提起 上訴指摘原審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審判決撤 銷改判，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淑妤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朝貴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吳錦佳
法 官 黃國永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葉宥鈞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