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92號
上訴人即附 洪汝真（兼洪陳杏之承受訴訟人）
帶被上訴人
洪炳桐（兼洪陳杏之承受訴訟人）
洪炳松（兼洪陳杏之承受訴訟人）
洪綢（兼洪陳杏之承受訴訟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楊俊樂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陳錫彥
附帶上訴人
陳錫傑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蔡得謙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 年4
月17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734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本院於110 年12月15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訴訟要旨：
一、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主張：伊等於民國107 年12月16日繼 承取得伊父陳邦枝所有坐落彰化縣○○鄉○○段000 地號土地（ 面積2,647 平方公尺；下稱系爭土地）。上訴人之父洪象未 經被上訴人之祖父陳添進同意，擅自於45至50年間，在系爭 土地上興建如原判決附圖即彰化縣溪湖地政事務所108 年9 月23日溪測土字第1355號土地複丈成果圖（下稱附圖）編號 B 、C、D 、E 、F 、G 、H 、I 所示、面積合計95.5平方 公尺之地上物（下稱系爭地上物），嗣系爭地上物由上訴人 、洪陳杏繼承，後洪陳杏於108 年9 月16日死亡，系爭地上 物即全由上訴人繼承。爰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第179 條 之規定請求拆除地上物並返還土地，及給付自108 年11月30 日起往前回溯5 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新臺幣（下同）1
萬2,225 元，暨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 ，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204 元。又系爭土地為農 業用地，依農業發展條例第38條第1 項、第39條第1 項之規 定本可免徵遺產稅，但因上訴人拒不拆除非供農業使用之系 爭地上物，導致無法取得農業使用證明書（下稱農用證明書 ）申請免徵遺產稅，而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1 項前段及其他繼承人陳律云等5人債權讓與之規定， 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原無需支付之遺產稅59萬2,679 元等語 。並聲明：㈠如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所示；㈡上訴人應給付1 萬 2,225 元，及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並自108年12月1 日起至回復原狀返 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04 元；㈢上訴人應連帶給付5 9萬2,679 元，及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於 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並附帶上訴求為判決命附帶被上 訴人連帶給付59萬2,679元本息【原審判決命上訴人拆除地 上物並返還土地，及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萬680元本息， 並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178 元 ，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全部上訴， 請求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被上訴人僅就原審判決駁回其遺產稅損害賠償59萬2,67 9 元部分提起附帶上訴，被上訴人未據聲明不服部分，業已 確定】。
二、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祖父洪氣於日據時期昭 和9 年（23年）向陳添進租用系爭土地興建系爭地上物後設 籍，為不定期限之基地租賃契約，而非耕地租賃，系爭地上 物、基地租賃契約由洪象等人（另有其他繼承人)所繼承後 ，再為上訴人、洪陳杏（於108年9月16日死亡，由上訴人承 受訴訟）就洪象部分為繼承。上訴人基於基地租賃契約而有 權占有系爭土地，除有土地法第103條規定事由不得收回土 地。被上訴人為脫免區域計畫法第17條之土地所有權人補償 責任始提起訴訟，上訴人並得以前開適當補償為同時履行抗 辯。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狀已自認陳添進將系爭土地出租與 洪象供種植稻作之用，當時陳添進僅出租分割前彰化縣○○鄉 ○○段000 地號土地（面積5,752平方公尺；下稱分割前136 地號土地）之2,729 平方公尺予陳詩豹，陳添進自可能將系 爭土地出租予洪氣；另依被上訴人提出之小地主大專業農之 農業用地租賃契約書第2條所載租賃面積「扣建地」，該建 地即為出租予上訴人先祖使用。惟洪氣與陳添進之租約應為 租地建屋契約，租金每年分兩期給付，每期500 斤稻穀，嗣
陳邦枝於107 年生病後始未前往收取租金。又系爭地上物暨 為洪氣所興建，其除洪象外尚有其他繼承人，被上訴人僅對 上訴人提起拆屋還地訴訟，亦為當事人不適格。再被上訴人 申報遺產稅，並未報列農業用地扣除額，且系爭土地未作農 業使用之情形，包含系爭地上物及雜草叢生情形，故系爭土 地不能取得農用證明書而免徵遺產稅，與系爭地上物並無因 果關係等語。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於本院上訴聲明 ：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 回。並就附帶上訴答辯聲明：駁回附帶上訴。
貳、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原審卷第357 、358 頁、本院卷第247- 248頁、第265頁）：
一、彰化縣○○鄉○○段○○○○段00地號（面積：5,752 平方公尺）， 於昭和10年登記所有權人為陳添進，於54年間因農地重劃， 變更為分割前136 地號土地（面積：5,752 平方公尺），且 所有權人為陳書卓。嗣分割前136 地號土地於73年3 月9 日 分割出面積為2,647 平方公尺之系爭土地，由陳書訓於73年 5 月7 日以買賣為由，登記為所有權人，並再於73年6 月21 日以買賣為由，登記陳邦枝為所有權人。嗣陳邦枝於107 年 12月16日死亡，陳邦枝之子即被上訴人乃於108 年6 月13日 以分割繼承為由，登記為所有權人，各具應有部分2 分之1 。
二、系爭地上物為洪象興建及搭設而屬洪象所有之物；嗣洪象於 107 年3 月2 日死亡後，系爭地上物由上訴人、洪陳杏繼承 ；又因洪陳杏於108 年9 月16日本件訴訟繫屬中死亡，故由 上訴人繼承系爭地上物，並承受訴訟（上訴人於本院以系爭 地上物為洪氣興建為由，主張撤銷上開系爭地上物為洪象所 興建而屬洪象所有之自認）。
三、系爭土地於107 年1 月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320 元。四、陳邦枝於107 年12月16日死亡後，被上訴人曾多次要求上訴 人、洪陳杏拆除系爭地上物；且被上訴人與其餘繼承人即陳 律云等5 人有共同繳納陳邦枝之遺產稅59萬2,679 元。五、兩造間、兩造之被繼承人間、陳添進與洪象間並無訂定耕地 三七五租約。
參、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關於被上訴人請求拆除系爭地上物並返還土地部分： ㈠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 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 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 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 台上字第1120號民事判決意旨可參照)。查系爭土地為被上
訴人所有；上訴人繼承之系爭地上物占用系爭土地如附圖編 號B 、C、D 、E 、F 、G 、H 、I 所示部分（面積合計95. 5平方公尺）等情，有系爭土地登記謄本附卷可稽（原審卷 第17頁），並經原審於108年10月21日會同兩造及彰化縣溪 湖地政事務所人員前往現場履勘及測量，製有勘驗筆錄、現 場照片及彰化縣溪湖地政事務所108 年9 月23日溪測土字第 1355號土地複丈成果圖可考（原審卷第217-249頁），且為 兩造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上訴人主張係有權占 有，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依前揭說明，自應由上訴人係 有權占有乙節，負舉證之責。
㈡上訴人抗辯洪氣向陳添進承租系爭土地興建系爭地上物，雙 方為基地租賃契約關係，上訴人係有權占有，非有土地法第 103條規定不得收回等節，無非係以被上訴人起訴狀記載陳 添進出租系爭土地予洪象耕作，已生先行自認效力，以及洪 氣之設籍資料、證人０００、０００之證述，暨陳詩豹租約、小地 主大專業農租賃契約書之記載等，為其論據。惟查： 1.關於被上訴人於108 年7 月15日起訴狀之記載，是否已生先 行自認之效力部分：
①按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 在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民事訴訟法第 27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所謂自認，是指一方當事人對於 他方所陳述不利於己之事實加以承認之謂，至原告於起訴狀 所主張不利於己之事實，既非對他方當事人所主張之事實為 之，自不生自認之效力（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452號判 決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之108 年7 月15日起訴狀固記 載：「…原告之祖父陳添進以幫助鄰居之善意，將部分土地 出租予被告之父洪象及另一鄰居昌家供種植稻作之用…原告 之祖父陳添進將部分土地出租予被告之父洪象供種植稻作之 用，應屬耕地租用，而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等 語（原審卷第10頁），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被 告洪陳杏等人之祖父洪氣，於日據時期昭和9 年間向原告之 祖父陳添進租用系爭土地興建系爭建物…洪氣向陳添進租用 系爭土地，其目的係作為建築房屋之用，並非用於耕作…應 為租地建屋契約（即基地租賃契約），與耕地租佃無涉…」 等語，有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民事答辯狀可稽（原審卷第92 頁），可見被上訴人上開起訴狀之記載，並非對上訴人所主 張之事實加以承認。則依前揭說明，上訴人起訴狀之此部分 記載自僅屬主張不利於己之事實而已，要與自認之要件不符 。
②上訴人雖謂被上訴人起訴狀上開記載已生先行自認之效果云
云。然所謂「訴訟上之自認」係指當事人對於他造主張不利 於己之事實，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在受命法官受託 法官前，為相一致之陳述。另若自認人先陳述不利於己之事 實，經對方援用，亦生自認之效力，稱之為「先行自認」。 而依前揭被上訴人起訴狀及上訴人答辯狀之記載，可知被上 訴人並未援用被上訴人起訴狀所為此部分之事實陳述，反係 另為「洪氣」與陳添進間成立租地建屋之「基地租賃」之事 實主張，自難認被上訴人於起訴狀所為上開不利於己之事實 陳述，已生先行自認之效力。雖上訴人於108 年12月23日以 民事答辯二狀援用被上訴人起訴狀上開關於耕地租賃之事實 陳述（原審卷第270 頁），然被上訴人於108年9月2日即已 具狀更正其起訴狀所為此部分不利於己之事實陳述（原審卷 第113-125頁），則被上訴人既已於上訴人援用前更正其陳 述，亦已無從成立自認（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315 號、 87年度台上字第1290號、88年度台上字第336 號判決意旨參 照）。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於108 年7 月15日起訴狀之記載 ，已生先行自認之效力云云，自非可採。
2.上訴人之祖父洪氣於日據時期乃設籍在「瓦庄西勢湖19番 地」，而系爭土地於日據時期之地號為「瓦庄西勢湖24番 」，有日據時期戶籍謄本及土地登記簿附卷可參（原審卷第 107頁 、第129 頁），可見洪氣於日據時期之戶籍與系爭土 地於日據時期之地號並不相同。上訴人雖辯稱19番地緊鄰24 番地，洪氣建築時係跨越19及24番地，其跨越情形如附圖編 號I、F云云，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又未能舉證證明 ，故上訴人以洪氣於日據時期曾設籍在「瓦庄西勢湖19番 地」，即謂洪氣有與陳添進就系爭土地成立基地租賃契約， 並據以在系爭土地上興建系爭地上物云云，不足採信。 3.證人０００證稱：伊與洪炳松係鄰居，洪炳松所居住○○○路○段0 0號房屋，是洪象向陳添進所承租，伊從小就知道是洪象的 父親洪氣向陳添進承租，鄰居也都知道，伊知道洪炳松有繳 租給陳添進。伊約6、70歲時，剛好路過，看過陳添進到員 鹿路三段50號，事後伊詢問洪象，洪象表示陳添進是來收租 ，洪象說他有用現金繳租，是租地蓋屋。伊所看到收租的人 是陳添進的孫子，伊不認識等語（本院卷第180頁）。依證 人０００上開證述，可知其所為關於向陳添進承租土地之陳述 ，均係聽聞他人之傳述，且其對於係由洪氣或洪象承租土地 ，及所目睹前往員鹿路三段50號收租之人究為陳添進或陳添 進之孫等節之陳述，均前後不一；尤以證人０００為33年生， 其60、70歲時，為民國93年以後，而陳添進早已於59年12月 28日往生（本院卷第323頁），自不可能再前往上址，又陳
添進往生後，既係由其子陳邦枝接手處理系爭土地相關事宜 ，即使有前往上址收租乙情，何以未由陳邦枝（107年12月1 6日死亡）前往，而逕由陳添進之孫子前往收租？又證人０００ 當時若係目睹不認識之人前來，而經洪象告以上情，衡情對 於收租者為陳添進之孫必印象深刻，何以前後混淆，而先證 稱為陳添進前來收租？基此，堪認證人０００上開證詞應不足 採，無從憑以認定兩造間有基地租賃關係存在。 4.證人０００證述：伊自出生有印象後，就住○○○鄉○○村○○路○段0 0號，該房屋是伊父親洪氣所興建，伊大約10幾歲時看過陳 添進到伊家中，向伊父親說要收租，陳添進收的是什麼租金 ，是伊住處，伊也不會說，不知道那是什麼租金。伊住處旁 邊的那塊地，陳添進要收回去。伊當時之住家是磚造房屋， 沒有鳥籠或木製棚架，伊10幾歲就去台北，之後曾經回來住 過一段時間就搬到溪湖，伊有看過原審卷第225-245頁履勘 現場照片上之建物等語（本院卷第182-185頁）。依證人０００ 上開證述，可知證人０００雖曾看過陳添進至伊家中向其父親 表示要收租，但亦不知道所收者為何租金；況系爭地上物僅 如附圖編號D、F、I部分為磚造建物，其餘則為鳥籠、木架 棚及鐵舖，而編號D部分係放置祖先牌位、編號F部分作為廚 房使用、編號I部分則放置洗衣機，且系爭地上物均無門牌 號碼等情，有原審勘驗筆錄、簡圖、現場照片及複丈成果圖 足憑（原審卷第219-249頁）；參以上訴人於原審亦自承系 爭地上物主要係作為祭祀祖先之公廳使用（原審卷第93頁） ，則證人０００所稱其自幼居住○○○○○○○○○○○○路○段00號房屋， 實難認即為系爭地上物。是依證人０００上開證述，亦無從認 洪氣與陳添進間有基地租賃關係存在。
5.原審於109年3月17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向兩造就上開「貳 、兩造不爭執事項」為確認，兩造均已明確表示無意見 （原審卷第357-358頁），關於該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依法 為兩造自認之事實。上訴人雖主張撤銷「不爭執事項二」所 為關於系爭地上物為洪象所興建而屬洪象所有之自認，然自 認人撤銷其自認者，除應向法院為撤銷自認之表示外，須舉 證證明其自認有與事實不符，且其自認係出於錯誤之事實（ 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792號判決意旨參照）。而依證人０ ００、０００上開證詞尚不足證明系爭地上物為洪氣所興建，上 訴人復無法提出其他證據以證明其前揭自認與事實不符，則 其主張撤銷上開系爭地上物為洪象興建之自認，即屬無據。 6.陳書卓及其父陳添進、陳書訓先後任出租人，將分割前136 地號土地（面積：5,752 平方公尺）中之2,647 、2,729 平 方公尺（合計5,376 平方公尺）出租予陳詩豹耕作乙節，有
彰化縣埔鹽鄉公所函檢送之私有耕地租約書、耕地租約變更 登記申請書及地主同意書存卷等件可佐（原審卷第141-181 頁）。雖該分割前136 地號土地中仍有376 平方公尺未出租 予陳詩豹，然該376 平方公尺未出租予陳詩豹耕作，並非當 然即是出租予洪氣或洪象，自不能僅以系爭土地尚有376平 方公尺土地未出租予陳詩豹，即遽爾推論該部分土地係由陳 添進出租予洪象或洪象以興建房屋。
7.另被上訴人提出之108年小地主大專業農「農業用地租賃契 約書」，固記載陳邦枝出租系爭土地予李嘉偉之租賃面積為 「0.2447公頃（扣建地）」等語（本院卷第115頁）。然系 爭土地係於102年間開始辦理小地主大佃農租約，當時因陳 邦枝有參加農民健康保險，依農民健康保險條例規定，納保 人以實際從事農業工作為投保必要條件，農民至少須保留0. 1公頃土地，因此租賃面積扣除0.1公頃後餘0.1647公頃出租 予大專業農施漢照耕作。至於108年農業用地租賃契約書所 載「建地」位置及面積，則係地主（出租人）配合承租人於 申辦小地主大專業農業務時，主動告知農會承辦人員該農地 地上之建物面積及位置，續由農會現地勘查時確認該建物面 積（多以目測勘查，未實際進行測繪）及位置等情，有行政 院農業委員會農糧署中區分署函檢送之回覆說明、農業用地 租賃契約書、承租申請書等件為證（本院卷第361-381頁） 。依此，亦僅足認系爭土地上有建物坐落，而記載於該租賃 契約書之客觀事實，尚無從因此即為兩造間有基地租賃契約 存在之推論。
8.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所舉證據既不足認兩造就系爭土地有 基地租賃契約關係存在，上訴人抗辯其就系爭土地有基地租 賃契約存在，而屬有權占有云云，自不足採。
㈢承前所述，本件上訴人既無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 系爭地上物之存在，自已妨害被上訴人所有權之行使。從而 ，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上 訴人將系爭地上物拆除，並返還所占用部分之土地，核屬有 據。又本件並無證據足證系爭地上物為洪氣所興建，上訴人 抗辯本件應以洪氣之全體繼承人為被告，方屬當事人適格云 云，亦屬無據。
㈣另按區域計畫之主管機關︰中央為內政部；直轄市為直轄市政 府；縣（市）為縣（市）政府；區域計畫實施時，其地上原 有之土地改良物，不合土地分區使用計畫者，經政府令其變 更使用或拆除時所受之損害，應予適當補償。補償金額，由 雙方協議之。協議不成，由當地直轄市、縣（市）政府報請 上級政府予以核定，區域計畫法第4 條第1 項、第17條分別
定有明文。據此，區域計畫法之主管機關在縣為縣政府，而 得依區域計畫法第17條請求補償者，限於政府令土地改良物 所有權人變更使用或拆除時，且是由政府予以補償，而非土 地所有權人。本件被上訴人既非區域計畫之主管機關即彰化 縣政府，自無從依區域計畫法第17條之規定命上訴人拆除系 爭地上物，且被上訴人亦非該規定之補償義務人。上訴人辯 稱被上訴人若未依區域計畫法第17條規定給予適當補償，其 等得為同時履行抗辯權拒絕拆除云云，委無足採。 二、關於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依其利益之性質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17 9 條前段、第181 條但書分別定有明文。而無權占有他人土 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故加 害人應返還之不當得利之範圍，為相當於租金之利益（最高 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97年度台上字第294 號判決意旨 參照）。洪象所興建之系爭地上物（見不爭執事項二）並無 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則被上訴人因上訴人及其被 繼承人洪象、洪陳杏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自屬無法律上之原 因而受有利益，致被上訴人無法使用、收益此部分土地而受 有損害，是被上訴人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 人返還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即屬有據。 ㈡次按城市地方土地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申報總價年息百分 之10為限，而所謂「土地總價額」，是以法定地價為準，即 土地所有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土地法第97條第1項、 第105 條、第148 條、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分別定有明文。 至所謂「年息百分之10為限」，乃指基地租金之最高限額而 言，並非必須照申報價額年息百分之10計算之，尚須斟酌基 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使用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 及所受利益等情事，以為決定。審酌系爭土地之西側、北側 、西南側均為農田，東側則為門牌號碼彰化縣○○鄉○○路0 段 00號之三合院，另系爭土地可透過東南側之彰化縣埔鹽鄉員 鹿路3 段頂厝巷通往彰化縣埔鹽鄉員鹿路3 段之交通要道， 距離彰化縣埔鹽鄉之市區約1 公里，有原審勘驗測量筆錄在 卷可稽（原審卷第220-221、第243頁、第245 頁），可見系 爭土地周遭之工商業程度並非繁榮，交通便利程度僅屬尚可 等情，認被上訴人就該部分土地受相當於租金之損害，以按 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百分之7計算為適當。而系爭地上物 占用土地面積合計95.5平方公尺，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則為32 0元（原審卷第47頁），依此計算，被上訴人得請求給付之 自108 年11月30日起往前回溯5 年之不當得利為1 萬680 元
（320元/平方公尺×95.5平方公尺×7%÷12個月=178元/月，17 8元/月×12個月×5年=10,680元，元以下四捨五入《下同》）， 及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17 8 元。
㈢系爭地上物在107 年3 月2 日洪象死亡前，為洪象所有及管 理使用，就108 年11月30日起往前回溯5 年內之103 年12月 1 日起至107 年3 月1 日止之不當得利共計6,948 元【178 元/月×（39+1/31個月 ）＝6,948 元】，自應由洪象給付。 洪象死亡後，上訴人及洪陳杏並未向法院聲明拋棄繼承，依 民法第1148條第2 項之規定，同為洪陳杏繼承人之上訴人就 此部分不當得利，應僅就繼承洪象之遺產限度範圍內負清償 之責。
㈣又系爭地上物於洪象在107 年3 月2 日死亡後，由上訴人、 洪陳杏繼承，應繼分比例各5 分之1 ；嗣洪陳杏於108 年9 月16日死亡（原審卷第273 頁），則就108 年11月30日起往 前回溯5 年內之107 年3 月2 日起至108 年9 月15日止之不 當得利之5 分之1共計657 元【178 元/月×1/ 5×（18個月+1 4/30）＝657 元】，自應由洪陳杏給付。洪陳杏死亡後，上 訴人並未向法院聲明拋棄繼承，依民法第1148條第2 項之規 定，上訴人就此部分不當得利，應僅就繼承洪陳杏之遺產限 度範圍內負清償之責。至其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3,075 元部分（10,680 元－6,948 元－657 元＝3,075 元），上訴人 仍應以其等財產負清償責任。
㈤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2項定 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 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 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 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 條所明定。查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之不當得利金額，並 無確定之清償期可據，則被上訴人就上開金額，請求以起訴 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後，自108年12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遲延利息，亦應准許。
㈥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不當得利1萬680元，及自108 年12月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其中6948元本息部分，以 繼承被繼承人洪象所得遺產範圍內負清償責任；另657元本 息部分，以繼承被繼承人洪陳杏所得遺產範圍內負清償責任 ，即屬有據；其餘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不應准許。
三、關於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其遺產稅損害部分： ㈠查上訴人及陳律云等5人為陳邦枝之繼承人，而系爭土地因有 建物未檢附合法文件，且有部分雜草叢生、田間管理不善情 形，未能符合農業用地作農業使用認定及核發證明辦法第4 、5、6條規定，不得認定為作農業使用，未獲准許發給農業 使用證明書，造成陳邦枝之繼承人無法依農業發展條例第38 條第1 項、第39條第1 項規定免徵系爭土地之遺產稅，而須 支付遺產稅59萬2,679 元之情，有彰化縣○○鄉○○000 ○0 ○00 ○○鄉○○○0000000000號函、同所109 年2 月4 日鹽鄉農字第1 090001285號函暨所附勘查紀錄表、現勘照片、財政部中區 國稅局員林稽徵所109 年1 月17日中區國稅員林營所字第10 91800328號書函、財政部中區國稅局107 年度遺產稅繳款書 、財政部中區國稅局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在卷可稽（原審卷第 19頁、第301-306頁、第000 -000 、第375 頁），並為兩造 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
㈡被上訴人主張其等繼承人係因系爭土地有非供農業使用之系 爭地上物，致無法取得農用證明書申請免徵遺產稅，而需繳 納遺產稅59萬2,679 元，自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 上訴人如數賠償云云。惟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 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 要件。因果關係之認定，乃對於應負賠償責任之原因，自法 律上加以相當之評價，於各種原因中，劃定其界限；非謂對 於結果之發生具有原因力之事實，均屬原因，而令造成該事 實之行為人均負損害賠償責任。而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 「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此損害，有此行為，通常即足生此損 害，是為有因果關係。無此行為，必不生此種損害；有此行 為，通常亦不生此種損害者，即無因果關係」（最高法院10 0年度台上字第141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未獲 核發農用證明書而未能獲得免稅，核屬其對國家之納稅義務 得否減免，惟核發亦需有農用事實認定並符合相關規定，與 系爭土地有無系爭地上物並無必然關係。況上訴人未能取得 農用證明書之原因，除因系爭土地上有系爭地上物未檢附合 法文件外，尚因有部分雜草叢生、田間管理不善情形，已如 前述；對照上開勘查照片及原審履勘時所拍攝之現場照片（ 原審卷第325頁、第239頁），系爭土地上雜草叢生、田間管 理不善之位置應係在西側範圍，並非上訴人無權占用之部分 ，可見系爭土地上雜草叢生、田間管理不善之情狀與上訴人 無關。即使無系爭地上物，被上訴人亦無法取得農用證明書 而將系爭土地列為農地自遺產中扣除。再遺產稅係按被繼承 人死亡時之遺產總額，減除第17條、第17條之1規定之各項
扣除額及第18條規定之免稅額後之課稅遺產淨額，依不同之 稅率為課徵，此為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3條所明定，故是否須 繳納遺產稅端視被繼承人所遺遺產淨額為斷，並非一有繼承 事實之發生即當然須繳納遺產稅。而無權占有他人之土地， 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並不生使所有人受有額外繳納遺 產稅之損害，且被上訴人主張洪象係於40至50年間即占有系 爭土地，被上訴人則於其占有行為完成數十年之107年12月1 6日始因繼承而須繳納遺產稅，難認洪象之占有行為與被上 訴人繳納稅款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㈢綜上，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所有權，雖因遭無權占有而 受有侵害，然系爭土地所有權受侵害與被上訴人所受無法免 徵遺產稅而仍須繳納遺產稅59萬2,679元之損害間，並無相 當因果關係存在。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地上物與其所受無法免 徵遺產稅之損害間，具有因果關係云云，尚非可採。故被上 訴人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1 項之規定即 債權讓與關係，請求上訴人賠償其所繳納之遺產稅59萬2,67 9 元本息，並無理由。
肆、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及第179 條規定， 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地上物拆除，並返還所占用之土地；暨給 付被上訴人1 萬680 元，及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其中6,948 元本息部分 ，以繼承被繼承人洪象所得遺產範圍內負清償責任，另657 元本息部分，以繼承被繼承人洪陳杏所得遺產範圍內負清償 責任；並應自108 年12月1 日起至回復原狀返還上開土地之 日止，按月給付178 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其餘逾此部 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 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就此部分為准、免假執行之 宣告，核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又原審就前開不 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該部分假執行 之聲請，核無違誤。被上訴人就此部分提起附帶上訴，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附 帶上訴。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柒、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及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均 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慧貞
法 官 莊嘉蕙
法 官 劉惠娟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文明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