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原上易字第52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
選任辯護人 曾鈞玫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保護令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9
年度原簡上字第9號，中華民國110年7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9年度速偵字第1341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林○○與告訴人李○○為同居 關係，被告前因對告訴人實施家庭暴力等行為，經原審法院 於民國109年3月11日以000年度○○字第000號核發民事通常保 護令（下稱本案保護令），裁定令被告不得對告訴人實施身 體或精神上之騷擾、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被告於同 年月18日亦已收到本案保護令而知悉內容，詎其基於違反保 護令之犯意，於保護令有效期間之109年9月6日19時40分， 酒後在其位於○○市○○區○○○街00號住處，以手比著告訴人說 侵入民宅，並一直逼近告訴人對其辱罵「幹」、「你是誰」 等語，以上述方式對告訴人實施精神上不法之侵害，而違反 本案保護令內容。因認被告涉犯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2 款之違反保護令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被告之自白不 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 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同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刑 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 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 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 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 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 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 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76年台上字第49
86號判例可資參照）。再按被害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 事訴追為目的，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 ，以資審認，即需藉由補強證據之存在，以增強或擔保被害 人陳述之證明力，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指，且 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 （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10號判決意旨參照）。參、又按家庭暴力防治法立法目的，在於保護處於家庭暴力危險 中之被害人，免受身體或精神上之不法侵害，防治家庭暴力 行為之發生，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實施，目的在幫助受暴力侵 害之不幸受害者獲得保護，使得弱勢一方即時獲得司法介入 。而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第2款規定：「違反法院 依第14條第1項、第16條第3項所為之下列裁定者，為本法所 稱違反保護令罪，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 臺幣10萬元以下罰金：禁止實施家庭暴力。禁止騷擾、接 觸、跟蹤、通話、通信或其他非必要之聯絡行為」；同法第 2條第1款、第4款固規定：「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 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 行為。騷擾：指任何打擾、警告、嘲弄或辱罵他人之言語 、動作或製造使人心生畏怖情境之行為」惟為防治家庭暴力 行為及保護被害人權益，實務上核發保護令之要件審核相對 寬鬆，雖可免生法益保護漏洞，然亦因而易遭濫用，為免當 事人於民事糾紛上權利歸屬尚未釐清之前，彼此主張自己權 利之行為動輒構成違反保護令罪，使保護令遭濫用成為爭權 利器，並使民刑事法律評價發生龜裂，應參酌前揭立法目的 ，就違反保護令罪所定「騷擾」之構成要件，予以合理地目 的性限縮，亦即係指行為人無故對持有保護令者有打擾、警 告、嘲弄或辱罵之言語、動作或製造使人心生畏怖情境之行 為；換言之，保護令相對人之行為若非專以侵害、騷擾保護 令聲請人為目的，兼有其他主張或保護合法權利之目的，縱 使所為已使保護令聲請人產生不快不安，即難遽指行為人確 有違反保護令之犯意，逕以違反保護令罪相繩。肆、公訴意旨認被告有違反保護令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及自白 、告訴人之指述、證人即告訴人之女李姜彥之證述、原審法 院000年度○○字第000號民事通常保護令、○○市警察局第三分 局保護令執行紀錄表、家庭暴力案件加害人告誡約制表等為 其主要依據。
伍、訊據被告固坦承收受本案保護令且知悉內容，並於109年9月 6日19時40分返回位於○○市○○區○○○街0號住處時，因見告訴 人至該處拿取物品，因而口出「幹」、「你是誰」等言詞之 經過，惟否認違反保護令犯行，辯稱：因為告訴人突然跑回
來我家，我看到她破壞窗簾心裡很氣，說了一聲「幹」，又 因為她頭戴安全帽所以問「你是誰」，但我沒有逼近告訴人 ，也沒有違反保護令之犯意等語。
陸、經查：
一、被告與告訴人曾為同居關係，告訴人以被告曾於108年8月間 有對其為暴力行為，而向原審法院聲請對被告核發民事通常 保護令，業經原審法院於109年3月11日核發000年度○○字第0 00號民事通常保護令，裁定禁止被告對告訴人實施身體或精 神上之騷擾、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有效期間為1年 。被告於同年月18日收到上開通常保護令並經員警告誡約制 而知悉上開內容乙節，有原審法院核發之000年度○○字第000 號民事通常保護令及保護令執行紀錄表、家庭暴力案件加害 人告誡約制表（偵卷第18-22頁）可佐。而被告於同年9月6 日19時40分許，酒後返回其先前與告訴人同住、案發時為自 己獨居之○○市○○區○○○街00號住處，因見告訴人離家後又返 回該處取物，且將屋內窗簾扯落而說「幹」、「你是誰」等 語等情，業據被告坦承在卷（偵卷第11頁反面-12頁，原審 原簡上字卷第70-72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原審 審理之證述（偵卷第13頁，原審原簡上字卷第119-120頁） 、證人李姜彥於警詢之證述（偵卷第16頁）大致相符，此部 分事實，合先認定。
二、被告雖於偵查中坦承違反家庭暴力防治法犯行（偵卷第36頁反面），惟其於該次自白前、後之歷次供述，均堅詞否認有違反保護令之犯意及犯行，故其上開自白，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是否與事實相符：(一)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固證稱：我於案發當天19時30分至○○ 市○○區○○○00號家中拿信跟衣服，之後被告於19時40分許進 到家裡，看到我就用手比著我，說我侵入民宅並一直逼近我 罵「幹，你是誰」，我覺得被告騷擾我（偵卷第13頁）。於 原審審理中證稱：當天我戴普通半罩式安全帽進去整理東西 ，被告問我是誰，我有轉頭給他看，他一直往前要過來；被 告進來就問我是誰，後來碎碎唸中間說「幹」，之後他就報 警；我進來的時候房間變成很暗，我撞到床，被告把窗簾用 在我睡的地方，我對於我跟他住10幾年，他都沒說要裝窗簾 ，等我因為保護令暫時不在他才裝，覺得不開心，所以我把 窗簾扯下，被告就亂飆亂找麻煩（原審原簡上字卷第117-12 0、122-123頁）。而證人李姜彥於警詢時亦證稱：被告住在 ○○市○○區○○○街00號，案發當天19時30分我騎機車載母親前 往該處拿信件，被告也回到該處，我看到他直接進入屋內並 向告訴人走過去罵「幹」，同時質問為何私闖民宅，隨後被 告就打電話報警，之後警察就過來處理等語（偵卷第16-17 頁）。
(二)依上開2證人所證，可見案發地點係被告住處，且告訴人係
於晚間進入屋內，當時頭戴安全帽，除於該處除拿取物品外 ，亦扯落房內窗簾，被告返家見狀才對告訴人說「幹」、「 你是誰」，且於質問告訴人為何私闖住處後隨即報警，而被 告於上述過程中「逼近」、「一直往前靠近」告訴人，係因 質疑告訴人侵入住宅。上情核與被告所辯「告訴人突然出現 在我家，我嚇到才會說幹、你是誰」、「案發時我一人獨居 該處，當天見告訴人跑回來又頭戴安全帽，還破壞窗簾，所 以報警」、「我沒想到她在我家，我回來看到她戴安全帽， 就問你是誰」、「對方沒有先聯絡就直接闖入我家，很久沒 來，我進屋看到他背，就問你是誰」（偵卷第12頁，原審原 簡上字卷第70-73、128-129頁，本院卷第90頁）相符，足見 被告辯稱係因返家突見告訴人出現於該處，且破壞裝設於屋 內之窗簾，始生氣而對告訴人口出上開言詞非虛。(三)本件案發地點雖係告訴人與被告當時之共同戶籍地，然告訴 人已未住在該處，且告訴人並未事先告知被告即突然進入被 告住家，被告返回住處後驚見對方在屋內，又頭戴安全帽背 對被告，因此質問「你是誰」欲確認來者，復發現窗簾遭破 壞憤而說「幹」並報警，由被告上述情緒反應、言語內容及 旋即報警處理之舉，堪認其主觀上確係認為告訴人未經同意 侵入住宅又損壞屋內窗簾，致自身權益受侵害，而被告在報 警前之上述情緒性言詞雖有不當，依上開說明，仍應認為兼 有主張或保護合法權利之目的，縱其所為使告訴人不安，仍 難遽認係出於違反保護令之犯意，即便被告於過程中靠近告 訴人，亦係出於確認頭戴安全帽者為何人之意，且當李姜彥 出言阻止後，被告亦未繼續接近告訴人，而是打電話報警， 故難認被告之靠近行為係基於騷擾、侵害告訴人之目的，亦 難認被告有違反保護令之犯意。
(四)基上，被告雖於偵查中自白違反保護令犯行，然依上開說明 ，被告所為係因告訴人擅自闖入屋內且任意破壞被告於家中 設置之窗簾，於心生不滿後所為之情緒反應，難認其有騷擾 之主觀犯意，且客觀上亦難純以被告向告訴人靠近即認係騷 擾之舉，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犯行，自應為其有 利之認定。
三、綜上所述，檢察官提出之證據方法，不足證明被告有何違反 保護令犯行，揆諸前揭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柒、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違反 保護令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檢察官上訴 意旨主張：被告於原審審理時明確表示知道對方係告訴人， 其違反保護令犯行已屬明確，原審不查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認事用法難認允當，請求撤銷原判決等語。惟查，被告於 原審審理中係供稱「一進家門看到對方的背，不知道他是誰 ，後來對方轉頭注意看，才知道是告訴人」，並未承認自始 即知屋內之人為告訴人，況被告於本案中所為，係因誤認告 訴人擅闖住處又破壞窗簾而有之情緒反應，難認其有騷擾之 主觀犯意，且客觀上亦難以其靠近告訴人認係騷擾之舉，本 件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既不足以證明被告具有騷擾之主觀犯 意，原審業已詳予論述認定之理由，而為無罪諭知，尚無違 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認事、用法均無違誤之處；檢察官 執上開理由提起上訴，無非係對原審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 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重 為爭執，然所舉證據仍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尚難說服本院 推翻原判決，另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其上訴無理由，應予 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滋杉
法 官 黃翰義
法 官 邱瓊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桑子樑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