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98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施奕任
林姿妦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楊政雄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
字第10號，中華民國110年3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861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部分撤銷。
甲○○無罪。
其餘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乙○○因認其女施○岑（姓名詳卷）於民國108年9月24日，在 所就讀之臺北大安區仁愛國民小學（下稱仁愛國小，位於臺 北市○○區○○路0段00號）操場遭甲○○任教班級之男學生暴力 相向（下稱施○岑事件），故於翌（25）日出面要求甲○○找 出該名男同學，但為甲○○以保護學生為由加以拒絕，乙○○因 而對甲○○有所不滿，雙方並因此迭生爭執。乙○○進而基於公 然侮辱之犯意，先後為下列行為：
㈠、於108年10月5日（起訴書誤為「108年9月5日」，業經檢察官 於原審109年12月3日準備程序當庭更正）上午7時33分許， 在臺北市大安區敦化南路1段295巷口仁愛國小前遇見甲○○， 竟當場以「你白癡喔」、「白癡」等語，公然辱罵甲○○，足 以貶損甲○○之人格及名譽。
㈡、於108年11月23日前往仁愛國小參加該校校慶活動時，於上午 8時30分許於該校操場，公然以「可恥」、「甲○○可恥」等 語辱罵甲○○，足以貶損甲○○之人格及名譽。二、案經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上訴駁回）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供述證據部分：
⒈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查中具結後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雖 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 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 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 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 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 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 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應認該證人於偵查 中之陳述具有證據能力。上訴人即被告乙○○雖爭執證人甲○○ 前開偵查經具結之陳述證據能力，惟其並未釋明該等證人於 偵查中之陳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本院亦查無顯不可信之 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認告訴人姿妦 於偵查時以證人身分且經具結後所為之證述，有證據能力。 至於被告爭執證人甲○○於109年7月7日、109年9月22日偵查 中以被告、告訴人身分所為之陳述部分，觀諸證人甲○○於10 9年7月7日、同年9月22日偵查中陳述之內容，因與被告乙○○ 被訴本件犯行無關，爰不引為本判決之證據。
⒉被告乙○○爭執證人甲○○之警詢陳述，本院審酌上開證人業經 到庭作證，其於本院審理時所為之陳述與警詢中之陳述尚無 明顯不符，已無引用證人甲○○於警詢時所為陳述之必要。 ⒊除上開證據之外，本判決所引用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存否 之各項傳聞證據，均於案件審理中詢問公訴人、被告乙○○， 使其等表示意見，其等對於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均 不爭執 ，本院審酌該等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其取得過程並無 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證明力非明顯過低，以之 作為證據係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2 項之規 定，俱得為證據。
㈡、非供述證據部分：
⒈按私人錄音、錄影之行為，雖應受刑法第315條之1與通訊保 障及監察法第29條第3款之規範，但其錄音、錄影所取得之 證據，則無證據排除法則之適用。蓋我國刑事訴訟程序法（ 包括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中關於取證程序或其他有關偵查之 法定程序，均係以國家機關在進行犯罪偵查為拘束對象，對 於私人自行取證之法定程序並未明文。私人自行或委託他人 從事類似任意偵查之錄音、錄影等取證之行為，既不涉及國 家是否違法問題，則所取得之錄音、錄影等證物，如其內容 具備任意性者，自可為證據；私人將蒐取之證據交給國家作 為追訴犯罪之證據使用，國家機關只是被動接收或記錄所通
報已然形成之犯罪活動，並未涉及挑唆、參與支配犯罪，該 私人顯非國家機關手足延伸，國家機關據此進行之後續偵查 作為，自具有正當性與必要性。利用電話通話或兩人對（面 ）談因非屬於秘密通訊自由與隱私權等基本權利核心領域， 國家就探知談話內容所發生干預基本權利之手段（即檢察官 或法院實施之勘驗）與所欲達成實現國家刑罰權公益目的（ 即追訴、證明犯罪）兩相權衡，國家公權力之干預，尚無違 比例原則，法院自得利用勘驗結果（筆錄），作為證據資料 使用；況私人之錄音行為，不同於國家機關之執行通訊監察 ，應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規定聲請核發或補發通訊監察書等 法定程序及方式行之，但私人為對話之一方，為保全證據所 為之錄音，如非出於不法之目的或以違法手段取證，其取得 之證據即難謂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612號 、第170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被告乙○○雖爭執告訴人甲 ○○提出108年10月5日、108年11月23日案發當時錄音、錄影 之證據能力。惟查，告訴人甲○○所提出之錄音光碟，係其與 被告乙○○間相遇時所發生情狀之錄音、錄影，為被告乙○○於 警詢中所自陳（見109偵8619卷第15頁），告訴人甲○○所提 出之錄影光碟，與被告乙○○自行提出之錄音光碟所示之衣著 均相同（見原審109審易2495卷第55頁），且經本院當庭勘 驗（見本院卷第233至236頁），堪認告訴人甲○○所提出上開 錄音、錄影檔案非出於不法之目的或以違法手段取證或有剪 輯、變造之情事，自有證據能力，被告乙○○爭執並無理由。 至於被告乙○○爭執證人告訴人所製作錄音譯文及臺北地檢署 勘驗報告之證據能力，本院並未引用上開錄音譯文及臺北地 檢署勘驗報告，自無庸論述該等譯文及臺北地檢署勘驗報告 之證據能力。
⒉本院後述所引用之其餘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當庭提示令 其辯認外，復無證據足證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而 為證明本案犯罪事實所必要，自得作為本案證據。二、訊據被告乙○○固坦承，有於犯罪事實欄一㈠所載時、地，遇 到告訴人甲○○，並口出「白癡」，以及於犯罪事實欄一㈡所 載時、地，對告訴人口出「可恥」、「甲○○可恥」等言詞（ 見本院卷第246頁），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 ：108年10月5日上午7時33分許，在仁愛國小前，我有遇到 告訴人甲○○，但我沒有對他說「你白癡喔」、「白癡」，當 時我太太在我旁邊，錄音檔的「白癡」是我對我太太講的； 108年11月23日上午8時30分許，仁愛國小校慶活動未開始， 我在我女兒教室所在之自強樓遇到從操場另一側過來挑釁的 告訴人甲○○，以「我找你太太」等語再行騷擾彭士芬母女，
我是在保護未成年女兒之兒童法益及配偶免於遭受騷擾之基 本人權，才會對告訴人甲○○說「可恥」、「甲○○可恥」，並 沒有公然侮辱犯意云云。
三、經查：
㈠、被告乙○○於108年10月5日上午7時33分許，在仁愛國小前遇見 甲○○，並口出「你白癡喔」、「白癡」；又於108年11月23 日上午8時30分許於仁愛國小操場，對告訴人甲○○口出「可 恥」、「甲○○可恥」等情，業據被告乙○○於警詢、偵查及原 審準備程序中所自承（見109偵8619卷第14至15、80頁，原 審109審易2495卷第45頁），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查中 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見109偵8619卷第79頁頁），並有告 訴人甲○○所提出之錄音、錄影檔案在卷可佐。上揭事實，堪 以認定。
㈡、被告乙○○雖辯稱：我當時是跟我太太講的，且只有說「白癡 」，沒有對告訴人說「你白癡喔」、「白癡」云云。然經本 院當庭勘驗告訴人甲○○提出之錄音檔案，該錄音檔全長25秒 ，背景聲音為車輛行駛聲請及吹哨聲，錄音時間19秒，一名 女聲：「我要錄音喔」，一名男聲「唉喲，錄音唷，唉喲， 白癡呀」（見本院卷第234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 偵查中結證稱：10月5日早上7點多，在前往仁愛國小馬路上 ，我等紅燈看到乙○○，拿起手機，乙○○說「白癡大笨蛋」等 語（見109偵8619卷第79頁）大致相符；且被告乙○○於警詢 中供稱：「你白癡喔」、「哎唷！錄音喔、白癡喔」是我跟 證人即共同被告甲○○說的，後來證人即共同被告甲○○甲○○也 當著我太太對我罵「你有病喔」等語（見同上偵卷偵卷第14 、15頁）；於偵查中亦供陳：因為甲○○罵我跟我太太「智障 」，所以我才說「那你錄音啊，智障」等語（見同上偵卷第 80頁），雖就辱罵言詞有「白癡」及「智障」之不同，惟均 自承其在108年10月5日確有辱罵告訴人甲○○，足認被告乙○○ 於犯罪事實欄一㈠所載時、地，公然稱：「你白癡喔」、「 白癡」等言語，確係針對告訴人甲○○而為之，被告前開置辯 ，要與事實有違，顯無可信。
㈢、被告乙○○復辯稱：於108年10月5日係受到告訴人甲○○辱罵， 以及於108年11月23日仁愛國小校慶活動尚未開始，告訴人 甲○○故意至我女兒教室大樓挑釁我女兒，才口出上開言詞云 云。惟查：
⒈證人即仁愛國小教師謝佳芳於警詢時證稱：108年11月23日我 們學校校慶，我們班跟甲○○班上的學生在跑道上整隊看表演 ，乙○○又直接跑到甲○○班隊伍後方開始大罵，大罵什麼我也 不記得等語（見109偵8619卷第32頁）。而經本院勘驗告訴
人甲○○所提出之錄影檔案，畫面顯示地點為仁愛國小操場， 司令臺懸掛「臺北市大安區仁愛國民小學體育表演會」布條 ，多名學生站在告訴人乙○○後方，面前操場，被告乙○○站在 甲○○前面，兩人發生爭執，甲○○稱：「請你走開，我沒有找 你女兒，我找你太太」，乙○○回以：「有，你有找我女兒」 ，甲○○一手護後方學生，一手比向畫面左側，表示：「沒有 ，走開，走開」等語，乙○○手指甲○○大聲稱「可恥，甲○○可 恥」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可按（見本院卷第234頁），核 與證人謝佳芳前開證述，以及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 時證稱：當天是運動會，運動會本來就不會在教室，我們會 安排先在跑道上等待，6年13班安好安排在靠近自強樓3年5 班樓梯下來20公尺左右，大約靠近仁愛國中圍牆等語（見本 院卷第244頁）相符，足認告訴人甲○○於犯罪事實欄一㈡所載 時間，確係因運動會之故，始帶學生至仁愛國小操場跑道等 候，並非基於找被告乙○○女兒挑釁之目的，被告乙○○前開置 辯，容有誤會，無足採信。
⒉此外，卷內並無事證顯示告訴人有於108年10月5日辱罵被告 乙○○，以及於108年11月23日有挑釁被告乙○○女兒之情形， 自無法以被告乙○○片面陳述，即認告訴人甲○○於108年10月5 日、108年11月23日有何辱罵被告乙○○或挑釁施○岑、彭士芬 之情形。且觀諸被告乙○○自述，其自關於108年9月24日施○ 岑事件發生後，因不滿告訴人甲○○與仁愛國小處置，而與告 訴人甲○○發生糾紛，此後迭因此事發生衝突而來（見原審10 9審易2495卷第49至59頁），至本案案發之108年10月5日、1 08年11月23日，雙方糾紛已持續相當期間，均無法獲致解決 方案。而由被告於所提出之刑事答辯狀內容（見原審110易1 0卷第111至121頁，本院卷第29至63頁），被告乙○○固亟欲 要求仁愛國小及告訴人甲○○依其訴求處理施○岑事件，然仁 愛國小就施○岑事件，亦表示已經由學校雙方導師之教育機 制進行處理，有仁愛國小針對施姓家長騷擾行為之說明在卷 可佐（見原審109審易2495卷第63、64頁），被告乙○○不思 循相關爭議解決機制理性處理雙方歧見，竟先後於犯罪事實 欄一㈠、㈡所載時間，分別在仁愛國小門口周邊、校內操場公 然以「你白癡喔」、「白癡」及「可恥」、「甲○○可恥」等 言詞攻擊告訴人甲○○，顯已涉及人身攻擊，顯已逾越主張自 身權利所必要之範圍，客觀上達於貶抑他人社會評價與人格 尊嚴之程度，主觀上亦有以上開言詞貶抑告訴人社會評價與 人格尊嚴之故意甚明。是雙方因上開施○岑糾事件所生糾紛 溝通不良之狀況，實不足以正當化被告乙○○此等以言詞攻擊 告訴人甲○○之犯行。
㈣、綜上所述，被告乙○○有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載公然侮辱之犯 行，至臻明確，均應依法論科。
四、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09條固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並 於同年月27日施行生效，然該次修正僅係將罰金刑刑度修正 一致，與修正前之罰金刑，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 段規定提高後之刑度，並無差異，是就被告所涉本案犯行之 法定刑度並未修正，且實質上並無法律效果及行為可罰性範 圍之變更，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先予敘明。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係指對人謾罵、嘲笑、 侮蔑，僅須以公然方式為之，而足使他人在精神上、心理上 有感受難堪或不快之虞，足以減損特定人之聲譽、人格及社 會評價即足；而「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表示不屑、 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 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而言。又所謂「公然」，祇以不 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以最粗鄙之語 言在公共場所向特定之人辱罵時，倘為其他不特定人可以聞 見之情形，而其語言之含義，又足以減損該特定人之聲譽者 ，自應成立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罪（司法院院解字第1863號 、第2033號、第2179號解釋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乙○○與告 訴人甲○○發生口角之處，均為仁愛國小周邊及校內操場，則 被告乙○○辱罵告訴人之際，顯係處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 之狀態，而該當前述「公然」之要件；又被告乙○○先後以上 開言詞辱罵告訴人甲○○，均屬抽象、不具體指摘事實，而對 他人之人格為謾罵之意思，主觀上已具有公然侮辱之實質惡 意，且依一般社會通念，該等言詞均屬對於人格負面評價之 謾罵語詞，對遭謾罵之人而言，足使其感受到難堪、不快、 遭嘲諷、輕視之感，客觀上已足貶抑他人之名譽、人格，自 該當公然侮辱之要件。是核被告乙○○如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 為，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㈢、被告乙○○先後2次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
五、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詳予審理後，以被告所犯事證明確，依刑法第309條第1 項、第42條第3項前段之規定，並審酌被告乙○○為仁愛國小 學童之家長，因處理施○岑事件發生糾紛，心生不滿，不思 理性解決，數度於未成年幼童學習場所之仁愛國小校園內及 周邊，公然出言侮辱任職該校擔任教師之告訴人甲○○，其中 犯罪事實欄一之㈡所為，更經在場之多名學童共見共聞，對 於校園學習風氣實有不良影響，所為非是，迄今均未向告訴
人甲○○表達悔悟之意，未能取得告訴人甲○○之諒解、賠償被 害人所受之損害（其2人對於和解條件無法達成共識，見原 審109審易2495卷第84頁），犯後態度難認良好，本不宜輕 縱。惟念及被告乙○○本於保護女兒施○岑，對於施○岑事件之 處理方式想法不同，致生嫌隙，被告乙○○未能控管情緒，於 108年10月5日、108年11月23日數度辱罵告訴人甲○○，升高2 人間之衝突，尚難強予嚴懲，暨被告乙○○之前科素行，其受 有博士教育之智識程度，從事教職，尚需與撫養2名子女及 父母親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就被告乙○○前開2 次犯行，分別量處罰金新臺幣（下同）6千元、9千元， 並 定應執行罰金1萬4千元，復諭知以1千折算1日為其易服勞役 之折算標準，經核認事用法並無違誤；且於該罪法定刑拘役 或9千元以下罰金之刑整體觀之，量刑亦適當。㈡、被告提起上訴，執以：108年10月5日部分，告訴人謊稱「你 白癡喔」、「大笨蛋」與錄音檔不符，指控顯無可信，且當 時係告訴人甲○○先行挑釁，錄音檔案可徵被告係對妻子自嘲 ；11月23日8時33分，學校校慶活動根本還沒開始，是告訴 人甲○○擅離其所任教之教室，至被告女兒教室前挑釁，且錄 影檔案2亦顯示被告並未辱罵告訴人云云，本院查： ⒈本件被告確有於犯罪事實欄一㈠所載時、地，公然對告訴人甲 ○○辱罵「你白癡喔」、「白癡」等語，業經認定如前。又依 告訴人所提出之錄音檔案內容，已足補強被告自承有於上揭 時、地表示「你白癡喔」、「白癡」等語，以及告訴人指訴 被告有於上揭時、地，對其辱罵「白癡」等語之真實性，是 尚無從僅因告訴人指訴被告辱罵「大笨蛋」一詞，無補強證 據，遽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憑。至於上訴理由謂以：係告訴 人甲○○先挑釁，上開言詞僅係被告乙○○對配偶之自嘲云云， 然本件告訴人於案發時，並無任何挑釁行為，業如前述，且 經本院勘驗錄音檔案結果，告訴人表示：「我要錄音喔」， 被告隨即回以：「唉喲，錄音喔，唉喲，白癡呀」等語，顯 係對告訴人告知要錄音一事所為之回應，被告前開上訴理由 ，亦與事實不符，均不足採信。
⒉上訴理由復謂：11月23日8時33分，校慶活動尚未開始，告訴 人係故意至女兒所在教室前挑釁云云，惟依證人謝佳芳前開 證述及告訴人提出之錄影檔案顯示，案發當時，仁愛國小各 年級師生確係依既定規劃行程，至該校操場觀看表演及等候 進場，告訴人甲○○並未有何挑釁舉止一節，業經認定如前， 被告猶執詞主張係告訴人甲○○挑釁云云，要無足採。 ⒊又經開啟告訴人所提出之錄音、錄影檔案光碟，光碟內有1個 mp3檔案（即108年10月5日錄音檔）、2個錄影檔（分別予以
標示錄影檔1、錄影檔2），經當庭勘驗結果，錄影檔1、2影 像畫面中，被告之穿著相同，應係在108年11月23日仁愛國 小體育表演會當日不同時段所攝錄之2段影像畫面，其中錄 影檔2全長34秒，雖未攝錄被告乙○○有何辱罵行止，惟同日 錄影檔1確有攝錄被告在該校操場周遭公然以「可恥，甲○○ 可恥」等語辱罵告訴人甲○○，有本院勘驗筆錄足按（見本院 卷第234頁）。是縱令錄影檔2之影像並未攝錄被告乙○○有何 公然侮辱之言詞或舉動，亦無從據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憑， 被告乙○○前開置辯，顯屬事後卸責之詞，無足採憑。㈢、綜上所述，本件被告乙○○提起上訴，執詞否認犯罪，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貳、無罪部分（撤銷改判）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甲○○於108 年12月25日上午7 時許，在仁愛國小校門口見到護送施Ｏ岑前往該校參加耶誕 節表演活動之告訴人乙○○、彭士芬夫婦，公然以「智障」、 「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癡」等語辱罵告訴人乙○○，因認被告甲 ○○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犯罪事 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 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 ，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 確信時， 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 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難免故予誇 大，是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現行刑事訴訟法並無禁止被害人於公訴程序為證人之規定 ，自應認被害人在公訴程序中具有證人適格即證人能力，然 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 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 ，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 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 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 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若被害人之指證本身已有重大瑕疵，
依嚴格證明之法則，自無法憑為犯罪事實之認定。三、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以證人即告訴人 乙○○之指訴、證人彭士芬之證述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甲 ○○固坦承有於108年12月25日上午7時許，在仁愛國小校門口 遇到告訴人乙○○一情，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 ：12月25日並沒有罵告訴人，我很怕他，那時候都會特別早 上去上班，學校7點50分上班，告訴人是7點30分出現，我還 提早要避開他，11月23日告訴人在學生面前對我大叫，我都 沒有對他說出不適當的話，怎麼會在有學生的時候罵他等語 。
四、經查：
㈠、被告甲○○有於108年12月25日上午7時許，在仁愛國小校門口 見到送施○岑前往該校之告訴人乙○○、證人彭士芬2人，此據 被告甲○○於警詢、偵查中所自陳（見109偵8619卷第10、81 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指訴 於上揭時、地，遇見告訴人甲○○一節相符（見109偵8619卷 第15、80頁，原審110易10卷第44頁），上揭事實，堪以認 定。
㈡、檢察官所舉之證人即告訴人乙○○、證人彭士芬，不足以證明 被告甲○○有公訴所指之公然侮辱犯行，茲說明如下： ⒈證人即告訴人乙○○於警詢時指訴：12月25日早上約7時許，我 跟我太太陪我女兒進校門時，又遇到甲○○，甲○○對著我們3 個人，大罵「智障！」，以及「乙○○，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癡 」等語；於偵查中具結證述：12月25日早上7點半左右，我 女兒要參加音樂表演，我跟我太太帶女兒要進教室，甲○○阻 撓我們進去，對我女兒、太太及我罵「智障」、「你這個博 士是白癡」等語（見109偵8619卷第15、80頁）；於原審審 理時則證稱：甲○○當天是開車上班，依平常她行經的路線所 示，她進校後，就可以到達她教室，當天甲○○進校園之後， 未進教室管理班務，直接跑到校門口與本人爭吵，被告甲○○ 是站著罵我，後來我準備錄影，她才想跑走，一邊罵一邊跑 ，罵我「智障」2次、「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癡」1次，當時我 們的距離大約是95公分，被告甲○○在罵「你這個博士是個白 癡」言詞時，有無加上我的姓名我忘記了，我想拿手機錄影 留證，被告甲○○看到我想要錄影，就害怕而跑走，整個過程 彭士芬都有目睹，當日我沒有跟被告甲○○回應說「不要再騷 擾我女兒」等語（見原審110易10卷第44至47頁）。固指訴 被告甲○○於108年12月25日上午，辱罵其本人，惟就時間及 辱罵之文字內容，前後已有不一致之處。
⒉證人彭士芬雖迭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指證被告甲○○有
於上揭時、地，以「智障」、「乙○○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痴」 等語辱罵告訴人乙○○，惟查：
⑴證人彭士芬於偵查中證稱：108年12月25日當天我女兒校慶， 我去參加校慶活動，在校門校口被告甲○○很憤怒，對我、我 先生及女兒說了憤怒語言，說了「白痴」、「智障」、「你 這博士是個白痴」，當時我們3人沒有講任何話，被告甲○○ 當街大罵，當時我們距離大約2公尺，當天是校慶，有學生 表演，有很多家長參加，學生會做成果表演，我女兒表演甚 麼我忘記了，類似趣味競賽，我女兒的成果展是在操場，當 天的活動有流程，要先到教室，再跟著班級到場，被告甲○○ 沒有不讓我們進入校園，就是當眾大罵，我不記得被告甲○○ 有無跟我先生講話等語（見109偵8619卷第98、99頁）；於 原審審理中證稱：108年12月25日當天上午我跟告訴人乙○○ 送小孩到仁愛國小，在校門口外遇到被告甲○○，被告甲○○大 罵告訴人乙○○「智障」、「乙○○，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癡」等 類似這樣的言詞，次數不只1次，我不記得總共幾次，也不 記得告訴人有無回應「不要再騷擾我女兒，傻子」以及被告 甲○○是不是遇到我們就開口罵或前面有講其他的話才罵乙○○ ，我現在沒有辦法記得那天的事情，那天我們趕時間，當時 我們的距離大約1、2公尺，偵查中說距離2公尺是正確的， 對於被告甲○○罵人的內容我印象深刻，是因為我驚訝為何被 告甲○○知道證人即共同被告乙○○是博士等語（見原審110易1 0卷第47至50頁），其就被告甲○○辱罵告訴人乙○○之文字內 容，除前後不一致外，亦與告訴人乙○○指訴之內容不同。且 其就案發當時被告甲○○距離其與告訴人之位置、告訴人乙○○ 聽聞後有無回應「不要再騷擾我女兒」等語，以及108年12 月25日其與告訴人偕女到校所參與之活動，亦均與告訴人乙 ○○所述情節不同（見109偵8619卷第80、135頁，原審110易1 0卷第44至47頁）。
⑵況於108年12月25日當日，仁愛國小並無舉辦趣味競賽，亦非 該校校慶活動日期，有仁愛國小110年1月25日北市仁國學字 第1106000524號函在卷可憑（見原審110易10卷第33頁）， 益徵證人彭士芬前開證述即與事實不符。且觀諸證人彭士芬 於偵查、原審審理之證詞，除明確指證被告甲○○有辱罵告訴 人一節外，然就被告辱罵之文字內容、雙方之距離、告訴人 之回應等細節，或稱不知道或稱不記得、沒有印象，已難認 其確有在場見聞本件案發經過。參以，依告訴人乙○○、證人 彭士芬警詢筆錄所示，告訴人乙○○係於108年12月27日晚上1 9時08分許至19時37分止，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偵 查隊製作警詢筆錄，證人彭士芬則係在同日晚上20時11分許
，在同上偵查隊製作警詢筆錄；而依證人彭士芬警詢筆錄記 載顯示，警方詢以：「告訴人乙○○指稱，在108年 12月25日 早上約7時許，渠跟太太（即妳本人）陪女兒進校門時，遇 到林女（甲○○），林女對著渠以及你本人和女兒3個人，大 罵『智障！』，以及『乙○○，你這個博士是個白痴」，遂對施 甲○○提出公然侮辱告訴人，以上情事你是否在場？，是否有 以上乙○○所稱情節？」證人即答以：「我有在場，確實有以 上情節」，顯係附合告訴人乙○○指訴所為之陳述，難認其證 詞可採。
⑶從而，證人彭士芬前開證述既有前後不一致及與事實相違之 瑕疵存在，且與告訴人指訴情節亦有不同之處，尚難以證人 彭士芬前開有瑕疵之證詞做為告訴人指訴之補強證據。㈢、綜上所述，本件除告訴人單一指訴外，並無其他補強證據足資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被告甲○○犯罪應屬不能證明，本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審詳，逕為論罪科刑判決，即有未當。被告甲○○提起上訴，否認犯罪，即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關於被告甲○○部分，並自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智評提起公訴，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4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李殷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周彧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