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2166號
聲 請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賴麗雪
選任辯護人 林瓊嘉 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
0年度偵續字第4號），本院認不得逕以簡易判決處刑，改依通常
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賴麗雪共同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廖継三（未據起訴）為財團法人臺中市西屯區清隆福宮（下 稱清隆福宮）第15屆董事長，負責處理日常事務及對外代表 清隆福宮，賴麗雪係受雇於清隆福宮，從事會計、財務及行 政工作，均為從事業務之人。緣清隆福宮於民國106年2月15 日下午2時許，召開第16屆第1次董監事聯席會議，選舉第16 屆常務董監事及董事長，由廖継三擔任會議主席，賴麗雪則 為會議紀錄人；會議中先自9位董事中，選出3位常務董事， 當選人為廖継三、鄭文昌、廖財車，再循往例，由上開3位 常務董事中互選1人董事長，當選人則為廖継三。嗣清隆福 宮將上開會議紀錄檢送臺中市西屯區公所（下稱西屯區公所 ）層轉臺中市政府民政局（下稱民政局）核備，遭民政局以 該次選舉程序未依清隆福宮捐助暨組織章程第6條之規定， 即由「全體董事」就「常務董事」中選舉1人為由，函請清 隆福宮補正及退還所報資料。詎廖継三、賴麗雪明知原選舉 程序中僅有3張選票，供3位常務董事投票，已無從依前揭內 部章程所定，提供予9位董事投票選出董事長，竟未重新召 開會議，亦未重新舉辦選舉，而共同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 實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職務上所掌公文書之犯意 聯絡，於同年3月20日前某日，由廖継三指示賴麗雪逕自將 原會議紀錄中，關於董事長選舉之發票數、投票數、投票結 果，均由「三票」改成「九票」，而製作與真實選舉內容不 實之會議記錄，復於同年3月20日，再次以清隆福宮之名義 函請西屯區公所層轉民政局報備而行使之，致使民政局負責 掌管宗教事務之公務員信以為真，而於同年月30日完成同意 備查在案，並將此不實之事項登載於職務上所製作之文書而 函復西屯區公所並轉知清隆福宮，足以生損害於清隆福宮選
舉董事長之正確性及主管機關對寺廟管理之正確性。 二、案經清隆福宮委由張育嘉律師訴由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 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定 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 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 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惟現階 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 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 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 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 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 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以該證人未能於審判中接受他造之 反對詰問為由，即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 。本件證人廖継三、廖財車、鄭文昌、廖松茂、賴德榮、張 長瑞、廖宜昌、黃阿明、廖丁湧、廖財德等人於檢察官偵查 中所為之陳述，被告賴麗雪及其辯護人未曾提及檢察官在偵 查時有不法取供之情形，亦未釋明上開證人等之供述有顯不 可信之情況，依上說明，其等於偵查中之證言自具有證據能 力。
二、本院以下援引之其餘非供述證據資料，檢察官、被告及其辯 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對其證據能力均不爭執，且係偵查檢 察官依法執行職務時所製作或取得，應無不法取證之情形， 參酌同法第158 條之4 規定意旨，上揭證據均具有證據能力 ，併此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伊係清隆福宮第16屆第1次董監事聯席會議 的會議記錄人，當時只有準備3張選票，分別給3位常務董事 選出董事長，收到主管機關的公文後，沒有重新辦理選舉， 是用原來的同一份會議紀錄，將董事長的得票數從3票改成9 票，再重新送主管機關備查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行使業務 登載不實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之犯行，辯稱：是廖 継三告訴伊用3個人選董事長不對，伊係聽廖継三的指示辦 理，伊只是領薪水辦事；因為在場的9位董事都同意，所以 伊覺得3票改成9票沒有影響選舉結果，伊認為這樣沒有違法 等語。
二、經查：
㈠被告係清隆福宮第16屆第1次董監事聯席會議之會議記錄，第 15屆董事長廖継三則為會議主席，會中選舉出第16屆常務董 事廖継三、鄭文昌、廖財車3人，再由上開3人投票選出廖継 三擔任董事長；嗣清隆福宮於106年3月2日以(106)西屯財法 清字第004號函檢附上開董監事聯席會議紀錄送請西屯區公 所轉呈民政局報備，隨即經民政局於106年3月14日以中市民 宗字第1060007297號函，以本案董事長係由常務董事互選， 與清隆福宮捐助暨組織章程第6條：「董事會置常務董事三 人由董事中互選之，董事長由全體董事就常務董事中選舉一 人...」之規定不符為由，函請清隆福宮補正及退還所報資 料；其後，清隆福宮並未重新召開會議，亦未重新辦理董事 長選舉，遂由被告依董事長廖継三之指示，將106年2月15日 之原會議紀錄中，關於董事長選舉之發票數、投票數、投票 結果等欄位，均由「三票」改成「九票」後，再於106年3月 20日以(106)西屯財法清字第005號函檢附修改後之會議紀錄 送請西屯區公所轉呈民政局核備，民政局旋於106年3月30日 以中市民宗字第1060009217號函復西屯區公所轉知清隆福宮 ，同意備查並恭賀廖継三當選第16屆董事長等情，業據被告 供承在卷，核與證人廖継三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之情節相符， 並有前揭先後兩份清隆福宮第16屆第1次董監事聯席會議之 會議記錄、上開清隆福宮函文、西屯區公所函文、民政局函 文及清隆福宮捐助暨組織章程附卷可稽（見本院110年度中 簡字第1974號卷第44頁、110年度易字第2166號卷第35、114 至121頁、109年度他字第7263號卷第13至27、71至73、143 至146、195至198頁）；足認被告此部分之自白，核與事實 相符，堪以採信。
㈡被告雖以前揭情詞置辯，然按刑法規定之偽造文書，分為有 形的偽造與無形的偽造兩種。有形的偽造指自己無製作權而 以他人名義製作虛偽文書，刑法第210條、第211條所定者皆 屬之。無形的偽造則指有製作權之公務員或從事業務之人就 所製作之文書為不實之記載，刑法第213條、第215條所定之 登載不實文書罪屬之（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174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刑法處罰偽造文書罪之主旨，所以保護文 書之實質的真正，雖尚以足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要件之一 ，亦衹以有損害之虞為已足，有無實受損害，在所不問，且 此所謂損害，亦不以經濟價值為限（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 字第49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證人廖継三係清隆福宮第8屆 至第16屆的董事長，每屆3年共24年，期間均係由9 位董事 選出3 位常務董事，過去都是由3 位常務董事去選任董事長
；選票是賴麗雪準備的，所以她知道選票只有3張；第16屆 時市政府表示這樣程序不對，應由9 位董事從3 位常務董事 中選出董事長，伊就交代賴麗雪打電話詢問9 位董事，她說 大家都說由伊處理就好，伊就指示她把3 票改成9 票直接 呈報出去等情，業據證人廖継三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綦詳 （見本院110年度易字第2166號卷第114至121頁），足見被 告在遭民政局退件，且經證人廖継三告知後，顯然明知過往 多年的做法，即原先選舉程序與清隆福宮所訂之捐助暨組織 章程規定不符，既然選票僅有3票，投票人只有3位，未經重 新選舉如何能記載為9票？進而確認9位董事之投票意願？何 況，證人即董事廖松茂、廖建森於檢察官偵查中業已明確證 稱：根本不知道有被主管機關退件的事，所以沒有授權廖継 三處理的問題等語（見109年度他字第7263號卷第314頁）； 遑論，原先於106年2月15日下午2時許，所召開第16屆第1次 董監事聯席會議，既已循往例係由3位常務董事進行投票， 則斯時其餘6位董事根本並無機會針對董事長之選舉表示其 各自的投票意願，如何能以事後、概括之授權處理，取代本 應重新辦理之選舉？被告與廖継三將原會議紀錄上關於董事 長選舉之發票數、投票數、投票結果等欄位，均由「三票」 改成「九票」，縱出發點為便宜行事，仍無解於其等所為乃 合於從事業務之人就所製作之文書為不實記載之成立要件， 其後復持以向西屯區層轉民政局申請報備而為行使等情，自 足以生損害於清隆福宮選舉董事長之正確性，而無須實質上 造成何等損害甚明。
㈢次按，刑法第214條所謂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 須一經他人之聲明或申報，公務員即有登載之義務，並依其 所為之聲明或申報予以登載而屬不實之事項者，始足構成， 若其所為聲明或申報，公務員尚須為實質之審查，以判斷其 真實與否，始得為一定之記載者，即非本罪所稱之使公務員 登載不實（最高法院92年度台非字第198號判決意旨參照） ；然所謂形式審查，並非全然不為審查，而係對其聲明或申 報之實體內容是否真實不予審查，但對於所聲明或申請事項 ，形式上是否符合相關法規之規定，例如相關文件是否齊備 、是否符合法規規定之形式要件，仍應予以審查。稽之本件 民政局承辦人即證人林耀誠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 ：提示109 年度他字第7263號卷第72頁，臺中市政府民政局 回函，這份公文是否是你製作的【提示並告以要旨】？）是 。（問：主要內容為何？）審查寺廟送進來的會議紀錄，就 形式審查，如果有不符的地方請寺廟釐清說明。（問：你所 稱形式審查為何？）比如出席人數是否符合，若章程規定出
席人數需過半，確認他們出席人數有無過半，並查閱會議紀 錄內容，確認決議特定事項的程序是否符合章程。（問：你 所認知這樣的審查程序是否需要實質審查，例如確認當事人 的真意是否要選任某人為董事長？）就我們業務處理是不需 要實質審查的。（問：如果形式上或程序上都符合，民政局 會如何處理？）一般是准予備查而已，不是生效要件；我們 公文都有特別註明，我們審查完後如果你的內容有不實之處 ，必須自負法律刑責。」等語（本院110年度易字第2166號 卷第124頁）；足認主管機關係以清隆福宮所為之選舉程序 ，與其自行內部所定捐助暨組織章程之規定不符，而予以退 件；此益證，民政局就系爭宗教團體所申報之事項，應僅係 形式審查，而非實質審查實堪認定；其後，民政局之承辦人 員復於106年3月30日以中市民宗字第1060009217號函復西屯 區公所轉知清隆福宮，同意核備，是上開公文書顯係公務員 職務上所製作，且係因清隆福宮之申請報備而製作發函，自 屬登載於公務員職務上之文書無疑。從而，被告與廖継三明 知為不實之事項，猶向主管機關申請報備，而此等主管機關 僅形式上審查其是否合於法定程式，倘其申請形式上合法， 即應准予登記，不再為實質之審查，而致使民政局之承辦人 員誤信為真，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自足以生損害 於主管機關對寺廟管理之正確性，而有刑法第214條之適用 （最高法院96年6月12日96年度第5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 照）。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辯顯臨訟卸責之詞，委無足採。此外，復 有民政局110年2月4日以中市民宗字第1100003417號函、清 隆福宮法人登記證書、寺廟登記證、信徒名冊、董事（監事 ）名冊、法人及董事（監察人）印鑑或簽名式等在卷可證。 從而，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三、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14條、第215條業經總統於108 年12 月25日，以華總一義字第10800140641 號令修正公布，並自 同年月27日起生效，修正後分別規定：「明知為不實之事項 ，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 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 金。」、「從事業務之人，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 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依修正理由所 示：「本罪於民國72年6 月26日後並未修正，爰依刑法施行 法第1 條之1 第2 項本文規定將罰金數額修正提高30倍，以 增加法律明確性，並使刑法分則各罪罰金數額具內在邏輯一 致性。」，足見此次修正僅係將罰金刑部分，配合原刑法施
行法第1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提高數額30倍，即對於被告 不生有利或不利之情形，應逕行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合先敘 明。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5條之行使業務上登載 不實文書罪、同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其 業務登載不實之低度行為，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 論罪。被告與廖継三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 為共同正犯；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漏未敘及於此，容有未 洽。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又 刑法第214條之法定刑及同法第216條、第215條依業務登載 不實文書之規定處斷之法定刑，均同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1萬5000元以下罰金。」，已如前述；惟審酌以刑 法第216條、第215條之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及刑法第21 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二者所保護之文書正確性 ，前者為業務上之文書，後者為公務員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 ，衡其法益輕重，自以觸犯刑法第214條所定與公眾有關之 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所足以致生損害之侵害性情節為重 ，故應從情節較重之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處 斷（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度上訴字第1660號、109年 度上易字第794號判決意旨參照）；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 認應論以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亦有誤會，附此敘明 。
五、爰審酌被告明知未重新召開會議，亦未使九位董事有投票機 會，即製作內容不實，由九位董事一致票選廖継三為清隆福 宮第16屆董事長之會議紀錄，復持以向主管機關行使，致使 主管宗教業務之民政局承辦人員，誤信為真，而予函復准予 備查在案，損及主管機關對於寺廟管理與清隆福宮選舉董事 長結果之正確性，所為殊值非難，犯後猶未能勇於面對過錯 ，難認有何悔悟之意，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犯後態度良好 ，本非不得予以嚴懲；惟斟酌被告前未曾受有任何刑之宣告 ，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刑 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在卷可稽，素行堪認良好，其復係依廖継 三之指示辦理，犯罪之惡性及情節並非重大，告訴人屢屢向 本院求處重刑，顯將全部責任歸咎被告一人，顯違事理之平 ，實屬失之過苛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 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216 條、第215 條、第214條、第55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東泰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劉世豪到庭執行
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戰諭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許家豪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30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
行使第210條至第215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中華民國刑法第215條：
從事業務之人，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214條：
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