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255號
110年11月25日辯論終結
原 告 新北市私立長勤老人長期照顧中心（養護型）
代 表 人 高唯斯
訴訟代理人 黃柏彰 律師
被 告 新北市政府
代 表 人 侯友宜（市長)
訴訟代理人 黃鼎馨
陳家榮
林峻逸(兼送達代收人)
上列當事人間因老人福利法事件，原告不服衛生福利部中華民國
109年12月31日衛部法字第1090035031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
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被告新北市政府於民國109年7月22日接獲通報指 稱原告新北市私立長勤老人長期照顧中心（養護型）有疑似 虐待老人行為，爰於109年7月29日派員查核，發現其住民楊 謝○○(下稱楊謝君)因其照顧服務員(下稱照服員)照顧造成左 大腿、左上臂、腹壁有多處瘀傷，經被告審認原告不當對待 行為致楊謝君心生恐懼而身心受創影響身心健康，違反老人 福利法第48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下稱系爭規定），乃以 109年8月26日新北府社老字第1091648279號函(下稱原處分) ，裁處原告新臺幣(下同)20萬元罰鍰，並於文到次日起1個 月內完成改善及於2週內報送改善計畫書。原告不服，向衛 生福利部提起訴願，經衛生福利部於109年12月31日以衛部 法字第1090035031號訴願決定書駁回，原告仍不服，遂提起 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起訴主張及聲明：
㈠被告於作成原處分前未依行政程序法第102條及行政罰法第 42條規定，給予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
⒈被告以109年8月21日新北府社老字第1091610083號函（ 下稱被告109年8月21日函）通知原告於文到3日內陳述 意見，原告於同月25日下午收到公文，並於同月26日下 午寄出意見書紙本，然原告於26日上午即接獲記者通知
原告業遭裁罰，原告果於8月27日收到原處分，被告未 依上開函文所載給予原告於3日內陳述意見之權益，即 急速作成原處分，顯然未審先判，草率自行認定事實， 妨害原告聽審權，程序嚴重違法。被告雖辯稱已收到原 告於8月25日下午5時4分寄發之電子郵件，然該電子郵 件並非正式之陳述意見書。
⒉被告未給予原告「3日內陳述意見」之機會，就急速作成原處分，依法已不能補正，應予撤銷。行政程序法第114條第2項明文規定未給予相對人陳述意見機會之補正，僅得於訴願程序終結前為之，至於原告於訴願程序中之主張，雖經訴願決定機關轉發被告，惟此係憲法及訴願法賦予原告之權益，不能認其係補正被告未給予原告陳述機會之違法缺失，原處分自屬違法。 ⒊至被告稱其於109年7月31日、同年8月5日收到原告陳述 意見之電子郵件一節，然原告於該二日所提出之意外事 件分析檢討報告，乃係應陳儀、林峻逸於訪查時口頭要 求原告要提出檢討報告，並非被告來函要求陳述意見； 且109年7月21日楊謝君之長女楊素珠來探視時，向護士 羅秋鴛稱左大腿上處瘀青有2、3個，當時並未看到左手 臂和腹部有瘀青的部位，至109年7月29日被告來訪查時 ，才告知原告驗傷單記載左上肩、雙大腿和內側都有瘀 青。
㈡次按行政機關對於違規事實之存在負有舉證責任，受處分 人並無證明違規事實存在之責任，亦不能以其未提出對自 己有利之證據，即推定其違規事實存在。本件被告認原告 有不當對待致妨害楊謝君身心健康一事，有不當及違法之 處，茲說明如下：
⒈關於住民楊謝君身體多處瘀傷之情事： ⑴楊謝君為體重96公斤之女士，身型肥胖，於108年7月2 0日入住原告機構前，本身失能狀況嚴重，其下身癱 瘓無力行走、無法正常排尿、排便，插有尿管，亦患 有泌尿道感染、氣喘、陳舊性中風、脊髓空洞症、橫 紋肌溶解症等多種疾病，於入住期間一直使用的藥物 共有7種，其中包括預防血栓之抗凝血劑（保栓通錠 ）及抗癲癇藥物（解除後期脊髓空洞症引發之手腳抖 動、全身肌肉痠痛、手腳麻痺、雙腿僵硬萎縮疼痛等 後遺症）。
⑵關於楊謝君瘀傷之原因，左肩(應為原處分所指左上臂 )手臂瘀傷3×1公分是TAWALI JEANALYN JUEVES(下稱 莉莉）和菲籍看護阿島，於109年7月19日要扶楊謝君 下床上輪椅，因楊謝君不像往常雙手緊抱莉莉，自行 鬆開左手，才不小心碰到櫃子的，而且自楊謝君入住 原告機構1年來，每日要抱上、下輪椅共7、8次，1年 來共要抱約至少2,600次以上，而只有這次109年7月1 9日下午不小心碰傷左上臂，這左上臂瘀傷並非如被 告所指長期承受如此對待；腹部瘀傷1×1公分數個，
是因楊謝君長期排便困難，經常需要照服員按摩腹部 刺激腸蠕動幫助排便；而左上腿的瘀青是因109年7月 15日，莉莉清洗楊謝君屁股洗澡時，用右手肘撐開楊 謝君的大腿後，再用左手洗滌乾淨，因莉莉是左撇子 ，面向楊謝君用右手肘撐開大腿，可能因此造成左大 腿上瘀青。上開瘀傷皆非照服員和原告故意、長期為 之，被告何以要下如此重罰？
⑶造成老年人瘀青原因很多，隨著年齡增長與人皮膚變 薄致血管脆弱、血小板減少造成血小板產生紫癜、使 用抗凝血藥物、老年性紫癜及其他自發性瘀血等，故 老年人根本不需要有人捏，亦會造成瘀青，被告疏於 調查許多瘀青之原因，草率作成處分，實令人難服。 ⑷被告雖提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醫療財團法人淡水 馬偕紀念醫院（下稱淡水馬偕醫院）110年9月2日馬 院醫外字第1100005465號函（下稱淡水馬偕醫院110 年9月2日函）所載：「楊謝君於109年7月29日至門診 ，因無法自行陳述發生過程，所以只記錄傷勢，無法 確定形成原因」，而主張楊謝君之瘀傷非藥物副作用 所致等語。然被告只以一個馬偕醫院外科醫師門診開 具乙種診斷證明書，就瘀青之數量及部位之紀錄，無 法確定形成原因，就斷定瘀傷事實非藥物副作用所致 ，卻對楊謝君之心臟科主治醫師林慧君提出之電子郵 件內所載不予認同，一再堅持原告之過失必須懲處。 ⒉關於楊謝君哭泣的原因，被告老人福利科員陳儀和林峻 逸於109年7月29日下午前來原告機構查訪時，現場其他 長輩表示楊謝君常於夜裡哭泣，並非原告虐待或身心傷 害之行為，楊謝君自入住以來即經常於夜裡哭泣，每日 下午護理長上樓測量血壓、體溫時都是哭著說要回家， 自疫情以來，楊謝君之子、女、孫少來探望，也沒帶好 吃的給她吃，聽鄰床的兩位阿嬤廖江緞、陳金葉說楊謝 君常常傷心夜裡哭泣說兒子們不孝，都不來看她，也不 帶好吃的給她吃，且依證人廖江緞、陳金葉於警詢中證 述之情節，可知莉莉於看護楊謝君期間，雙方互動並無 異常；又楊謝君係罹患脊隨空洞症一年多的後期患者， 因為脊髓空洞症引發之手腳抖動、嚴重全身肌肉關節、 脊椎疼痛等後遺症，亦為楊謝君哭泣之主因。楊謝君入 住以來，除109年7月15日至109年7月21日由莉莉照顧產 生的幾處瘀青外，全身並無其他部位有壓瘡或褥瘡的情 形，此乃因原告每日不計成本隨時皆派遣兩位以上照服 員為楊謝君服務，每日清洗消毒尿管和清洗屁股5-6次
，可見原告照顧楊謝君期間，皆依法及依契約對服務對 象善盡照顧義務及保障老人權益之責。
⒊原告自始均盡心盡力照護楊謝君，毫無任何不當照護之 情形，已善盡督導之責。惟被告以原告依契約對老人有 扶養照顧義務，致老人受有虐待、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 健康之情事，而依系爭規定裁罰原告，被告及訴願機關 除不了解真相，還未調查清楚，更違反經驗法則及論理 法則，與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下稱士林地檢署）、臺 灣高等檢察署、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所調查之事實迴異， 原處分自屬違法。
㈢聲明：
⒈訴願決定、原處分均撤銷。
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三、被告答辯及聲明：
㈠被告為原處分之前已給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 ⒈被告於查核現場請原告說明事件狀況及提供書面陳述意 外事件報告，被告分別於109年7月31日、109年8月5日 收到原告陳述意見之電子信件；另被告以109年8月21日 函請原告於文到3日內陳述意見，並於同月25日10時58 分以電子郵件方式寄送上述陳述意見函及其書面格式， 原告於109年8月25日下午5時4分以電子郵件檢附原告陳 述意見書回復，並表明「紙本及公文將於明天寄出」等 語，是被告均已審酌原告就系爭事件陳述意見之內容。 ⒉被告於109年8月27日收到原告函覆陳述意見書紙本，經 被告比對其所寄紙本與前揭電子郵件所提供陳述意見內 容間並無不同（左肩手臂瘀傷為排斥使用輔具抽離撞傷 、腹部瘀傷為長期協助排便按壓、大腿瘀傷為用右手手 肘及拳頭強力將雙腿撐開才能清潔），且未出示相關資 料以實其說，且倘若原告所述為真，則原告每日照護長 輩，應早就發現瘀傷，不應等探視的家屬發現瘀傷後， 才表示是因為用藥及照護問題。又原告陳述意見中亦表 明楊謝君遭外籍照服員大力照護而感到不舒服，且經家 屬、護理師、長輩表示為照服員造成的，長輩認知功能 尚正常，被告認瘀傷係出於原告所營機構照顧行為所生 ，且原告經營機構本應負照顧責任，於老人之身體有瘀 傷情事時，應即提供適切之照顧(護)或處置，惟遍查其 護理紀錄，並無關於家屬發現日(109年7月21日)老人瘀 傷前後期間所需必要照護及其內容之記載，可證原告確 有「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之情事。退而言之，縱 使楊謝君係因服用藥物產生副作用以及身形豐腴而照顧
困難導致受傷，仍有其他方法可避免瘀傷的形成，且原 告由兩位照服員之人力照顧，人力的增加卻讓風險也增 加，發現瘀傷當日身體多處瘀青且顏色深，可證發現前 後已歷經多日，卻未獲原告妥善照護，爰原告所提陳述 意見之主張與理由經審酌後礙難採納。
⒊行政程序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之目的無非係規範行政機 關於處分之前履行正當行政程序，俾保障人民之權益， 書面通知並非必要程式，行政機關若能證明確有讓當事 人明白陳述之目的及機會，縱使未依行政程序法第104 條第1項規定之方式為之，亦難逕認其違法(最高行政法 院100年度判字第279號判決可資參照)。被告於為原處 分前，已3次請原告陳述意見，陳述意見書案名並明載 為「原告疑有違反老人福利法第48條第1項第1款規定一 案，請陳述意見」，被告顯然已予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 ，並告知其疑有違反系爭規定之情事，將依法評估後進 行裁處。
㈡原告對楊謝君所為，已構成系爭規定「妨害服務對象之身 心健康」之構成要件：
⒈楊謝君若入住時排便皆需以用力按壓腹部方式幫助排便 ，然其從入住時用力按壓腹部這段期間，並無瘀傷情事 發生；又原告主張左上臂瘀傷為楊謝君排斥使用輔具多 次抽離而導致左上臂受傷等語，惟原告既知楊謝君不喜 歡使用輔具且經常任意抽離，理應依個案需求及專業評 估採取其他應對措施，以預防手臂與輪椅把手碰撞的發 生，而不是放任其抽離致碰撞瘀傷；且該瘀傷皆為點狀 式瘀傷，與原告陳述所造成之情節不符，故原告主張「 左肩膀瘀傷(因不擅使用輔具)、腹壁瘀傷(排便困難需 外力施壓)、大腿內側瘀傷(清潔陰部)」之辯詞，顯為 規避責任之詞。
⒉常理而言，倘若楊謝君長期都須透過外力協助才能排便 ，其不應如今才出現瘀傷；且原告照護時因疏忽導致楊 謝君手臂長期碰撞，每次洗澡、換尿布都要承受顯不相 當的照護手段，即使一般人亦無法承受如此對待，何況 是無自我照護能力之長輩，是原告之照顧行為，至少確 有過失，非原告所述因藥物造成而得以卸免。 ⒊原告主張楊謝君入住期間之用藥共有7種，其中含有抗凝 血劑、抗癲癇用藥等語，然從原告提供的護理紀錄中， 未見楊謝君有任何用藥相關紀錄，故楊謝君是否有長期 服用這些藥物？這些藥物是否會導致瘀傷？均非無疑。
⒋另依109年7月29日淡水馬偕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下稱 淡水馬偕醫院109年7月29日診斷證明書）載明楊謝君有 6處瘀傷，並非原告所述之老年性紫癜及紫斑症。若為 長期服用藥物而導致瘀傷，絕不可能直到109年7月21日 ，才由楊謝君告知家屬因照服員照顧致不舒服才發現瘀 傷；且楊謝君於入住該中心前已有服用抗凝血劑，其於 新安置機構中一樣服用7種藥物(亦包含抗凝血劑)，其 中僅有葉酸及軟便劑與前機構不相同，其餘用藥皆相同 ，楊謝君於新機構入住已有一段時間，卻未如原告表示 因服藥而導致瘀傷之形成，可證原告主張「瘀青乃為長 期服用藥物所致」之陳述，有違論理及經驗法則。 ⒌原告復主張老人無須遭捏，即會產生瘀青等語，惟查服 用抗凝血劑並不必然會產生瘀青現象，縱使有可能，依 醫學文獻所載，皮膚及皮下組織瘀血於臨床試驗之不良 反應，其發生機率亦僅可能為大於或等於100分之1至小 於10分之1間，是服用抗凝血劑與瘀血間，兩者並無絕 對因果關聯；況楊謝君於入住原告機構前及入住新機構 後，皆有服用抗凝血劑，亦均未出現瘀傷或瘀青瘀血情 況，足證原告所言，洵不足採。
⒍原告雖舉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為其有利之主張，然老人福 利法之行為主體為老人福利機構，並非裁處特定之照顧 者(自然人)，故刑法第277條規定與系爭規定之規範主 體、目的(保護法益)及主客觀構成要件均不同，被告之 處分並不受不起訴處分之拘束，老人福利法保障被收容 老人權益並確保機構照顧服務品質之立法意旨，亦與刑 法第277條性質不同。
⒎另針對楊謝君多處瘀傷一節，經被告函詢淡水馬偕醫院 結果，淡水馬偕醫院110年9月2日函說明：「個案無法 自行陳述發生過程，所以只紀錄傷勢」，足見系爭事實 非藥物副作用所致。縱使心臟科林慧君醫師電子郵件陳 述：「老年人皮下脂肪層較薄即便沒有服用抗血小板或 抗凝血藥，輕微碰撞也容易造成瘀青。」對原處分之合 法性並不生影響，故原告於照顧期間之行為難謂無過失 。
㈢經被告諮詢專家實務見解及法律專家意見，原告對楊謝君 之照顧情形核有失當，應已構成虐待行為而有妨害服務對 象身心健康：
⒈被告於110年11月12日召開會議，諮詢專家學者意見，經 審查委員審查皆判定為虐待，原告該當系爭規定之構成 要件。
⒉系爭規定所稱「虐待」，雖屬不確定法律概念，惟參考 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83條第1款所稱「虐待或妨害兒童 及少年身心健康」之定義，係指「對兒童及少年身體或 心理，施予非意外性、不可忍受之傷害或痛苦；或對兒 童及少年身體或心理施予有害其成長或發展之行為，應 綜合行為人動機、行為態樣，是否具偶發性或意外性， 有無反覆或持續性，兒童之實際年齡及身心發展成熟度 等，參酌一般社會通念，就個案情節客觀評價判斷，是 否對兒童及少年之身心健全發展造成相當程度之侵害或 有重大影響之危險等」（本院108年度訴字第1884號判 決意旨）。本件楊謝君為年邁長者，原告明知其下半身 癱瘓無力行走且無法正常排便、排尿並插有尿管，且楊 謝君排斥使用輔具常有抽離之狀況，及楊謝君之身材豐 碩等情，原告身為專業長照機構，卻使楊謝君於受原告 機構照護之過程中，多次且不斷施以反覆之傷害及痛苦 ，卻不思改善之作法，容任照服員長期使楊謝君身處痛 苦之中，只能隱忍並於夜裡哭泣，直至疫情稍歇才經家 屬揭發，顯見原告之照護行為已對楊謝君造成相當程度 之侵害，原告顯已對楊謝君構成虐待行為而有妨害服務 對象身心健康無疑。
㈣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五、本院之判斷：
㈠按「老人福利機構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主管機關應處新臺幣 六萬元以上三十萬元以下罰鍰，並公告其名稱與負責人姓名 及限期令其改善：一、虐待、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或 發現服務對象受虐事實未向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通報 。」老人福利法第48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所謂「虐待」 、「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並未見該法予以立法定義 ，老人福利法施行細則就此亦無明文，然參諸刑法第10條第 7項規定：「稱凌虐者，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人道之 方法，對他人施以凌辱虐待行為。」其立法理由並說明：「 一、…，依社會通念，凌虐係指凌辱虐待等非人道待遇，不 論積極性之行為，如時予毆打，食不使飽；或消極性之行為 ，如病不使醫、傷不使療等行為均包括在內。二、參酌德國 刑法有關凌虐之相類立法例…，有關凌虐之文字包括有：qua len即長期持續或重複地施加身體上或精神上苦痛，以及 mi Bhandeln 即不計時間長短或持續，對他人施以身體或精神 上的虐待。三、是以，倘行為人對被害人施以強暴、脅迫， 或以強暴、脅迫以外，其他違反人道之積極作為或消極不作 為，不論採肢體或語言等方式、次數、頻率，不計時間之長
短或持續，對他人施加身體或精神上之凌辱虐待行為，造成 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苦痛之程度，即屬凌虐行為。」等語 ，可知上開立法定義已衡酌社會通念與外國立法例，堪稱周 延，亦未逸脫該詞語之意涵（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就 「凌虐」、「虐待」之釋義分別為「欺凌虐待」【https:// dict.revised.moe.edu.tw/dictView.jsp?ID=59013&q=1&wo rd=%E8%99%90%E5%BE%85】、「以苛刻殘暴的態度對待他人 或動物。」【https://dict.revised.moe.edu.tw/dictView .jsp?ID=59013】，瀏覽日：110年12月12日），且「凌虐」 或「虐待」尚非屬專業性或指涉特定事項或領域之詞語，而 為一般社會生活用以指稱「非單純或普通之傷害身心行為」 之通常性用語，老人福利法既以「維護老人尊嚴與健康」為 其立法意旨之一（該法第1條規定參照），則同法第48條關 於「虐待」之解釋適用，自非不得參考上開刑法之規定及立 法說明。是系爭規定中所謂「虐待」，乃係指以強暴、脅迫 或其他違反人道之方法，對他人施以身體或精神上之傷害或 痛苦而言；而所謂「違反人道」，客觀上應達於使人無法容 忍而有殘酷感，方足當之。至於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人道 之方法是積極性或消極性作為、一次性或持續性，均非所問 。至系爭規定所稱「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亦未明文 「妨害」之具體手法或方式，解釋上，凡一切足以「妨害服 務對象之身心健康」之作為或不作為，均屬之，而是否達到 「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則視具體個案情節而定。 ㈡本件被告於109年7月22日接獲新北市三芝區公所來電通報， 該區八賢里里長母親即楊謝君為原告機構住民，疑似受外籍 照服員虐待致大腿有瘀青情事，嗣楊謝君於同月28日轉安置 於雙連安養中心，被告乃於109年7月29日、7月31日前往原 告機構、雙連安養中心查訪後，審認楊謝君自108年9月1日 入住原告機構，依淡水馬偕醫院109年7月29日診斷證明書敘 明楊謝君「左大腿、左上臂、腹壁」有多處瘀青，原告之照 服員莉莉坦承因照顧致使長輩身體出現多處瘀傷，且被告於 原告機構現場查核時，經詢問其他長輩表示楊謝君常於夜裡 哭泣，原告機構不當對待行為致楊謝君心生恐懼而身心受創 影響身心健康，乃作成原處分裁罰原告，原告不服，提起訴 願後，仍經訴願駁回等情，有被告所製作之調查報告（訴願 卷第96頁以下）、淡水馬偕醫院109年7月29日診斷證明書( 本院卷第189頁)、原處分(本院卷第97頁至第101頁)及訴願 決定書(本院卷第147頁至第155頁)在卷可稽。原告對於楊謝 君為其機構住民、淡水馬偕醫院109年7月29日診斷證明書載 有上開瘀傷等情，並不爭執，然否認有何被告所指違反系爭
規定之情，是本件所應釐清者，乃楊謝君所受上開瘀傷，是 否為原告之照服員所為（不論是故意或過失）？若然，此是 否構成系爭規定所指「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甚至是 「虐待」行為？
⒈經查，依前開調查報告所載，被告人員於109年7月29日至 原告機構查訪查時，詢問楊謝君「認得出來捏妳的人是誰 嗎？」楊謝君僅答稱「女生欸（台語）」、「（請問是長 頭髮嗎？）摁」等語（訴願卷第101頁），並未能具體指 明係何人所為（捏）。嗣楊謝君於109年9月30日警詢時固 指訴：「大約在109年1月新冠疫情發生禁止家屬見面後， 至109年7月初重新開放家屬探視之中間這段期間，外籍看 護莉莉每天都會無緣無故用手捏我的左右大腿內側、左上 臂、腹部、左小腿內外側、左手腕等部位，造成上述部位 都有瘀傷，…，因為莉莉捏我的次數太多，我實在沒有辦 法一一說出，並對我用台語說『講了會吵架』，意思就是要 我不要跟家屬說，怕說了會造成吵架」等語(士林地檢署1 09年度他字第4264號卷【下稱他字卷】第126頁)，然楊謝 君以證人身分於109年12月23日檢察官訊問時則證稱：（ 認識庭上的莉莉？）不太認識；（你在老人院時有人欺負 你？）只有一個人而已；（他如何欺負你？）他晚上捏我 ；（捏你哪裡？）大腿內側；（有無捏其他地方？）沒有 ，只有捏我大腿內側；（他捏你，你有不舒服？）很不舒 服；（你有跟護士、管理員或家人說？）沒有；（是否記 得是誰捏你的大腿內側？）只有那個歐巴桑；（那個歐巴 桑是臺灣人還是外國人？）也是住那邊的人；（他是說國 語還是台語？）說台語；（那個人是菲律賓人？）不是； （捏你的人是否庭上穿紅衣的人【指莉莉】？）不是；（ 你之前跟警察說捏你的人是照顧你的人？）不是，是住那 邊的人；（請確認捏你的人是否庭上穿紅衣的人【指莉莉 】？）不是；（是否庭上穿粉紅外套的人【指羅秋鴛】？ ）不是等語（他字卷第415頁至第417頁），是楊謝君對於 其是否為莉莉所捏傷、捏的部位等節，前後指訴不一，其 瘀傷是否如其於警詢時指訴係遭莉莉捏傷所造成，已非無 疑，楊謝君上開所證，至多僅能證明於其居住原告機構期 間，其大腿內側遭捏傷而瘀青，尚無從證明係原告所屬照 服員或其他職員所為。
⒉證人即楊謝君之子楊振隆於警詢時陳稱：當天約下午5、6 點左右，我跟老婆林怡慧、女兒一起去探視母親，因為疫 情關係長照中心沒有讓我們進入裡面，請專人用輪椅將母 親推出來讓我們家屬探視，但母親被推出來時看到我們就
流眼淚，第一時間我覺得很奇怪，當下沒有問母親，只有 探視母親半小時左右就離開。約隔一、二天（時間因為太 久記不起來），我再去探視母親，當時母親同樣被專人以 輪椅推出來，看到我之後同樣流眼淚，當我面前用手比自 己的大腿內側，我就拉起來看，當場發現母親大腿內側、 兩側腋下都有瘀傷，我就叫護理長來，詢問她為什麼母親 大腿內側及兩側腋下都有瘀傷，護理長回說可能是外籍看 護捏傷，他們會去查，結果都沒有下文，而且我質問護理 長過程中，我不知道是老婆或是女兒，有將相關對話內容 用手機進行錄音，打在譯文上的內容確實是我們當時的對 話等語（他字卷第134、135頁）。證人林怡慧於警詢時亦 證稱：前往探視楊謝君之日期為109年7月22日，當天我與 先生楊振隆、女兒一起去長照中心探視婆婆，因為疫情關 係不能進入長照中心裡面，所以由外籍看護用輪椅把婆婆 推出來讓我們探視，我們看到婆婆就詢問她有沒有身體不 舒服或想吃什麼，她就用手比下半身，起初我以為是肚子 痛，後來她就比一邊的大腿內側，然後我就把婆婆的褲子 拉起來查看，發現她的左邊大腿內側有瘀傷，我就請護理 師出來，質問她婆婆為什麼會受傷，同時也用自己的手機 把對話過程錄起來，護理師當場表示是外籍看護捏我婆婆 的，還有提到她老闆會處理。過程中我有用自己的手機進 行錄音，女兒並將相關對話內容打成譯文等語（他字卷第 138、139頁），而依原告所提出之訪客登記單，於7月22 日確實登載「來訪者姓名」為「林怡慧」（他字卷第235 頁）。由證人楊振隆、林怡慧上開所證，楊謝君於探視當 時並未說明其瘀傷係何人所為，且稽諸錄音譯文所載（林 ：林怡慧；嬤：楊謝君；楊：楊振隆）：「（林）：他是 不是哪裡不舒服？（護理師）：你哪裡痛嗎？（林）：我 問他哪裡不舒服，他說他下面有不舒服。（護理師）：哪 裡痛嗎？（嬤）：不是啦。（林）：不然你哪裡不舒服？ （林）：阿她這裡（大腿內側）為甚麼都是瘀青？（嬤） ：捏的啦。（護理師）：那個我們處理了。（楊）：阿這 個是甚麼問題？（護理師）：他是說有人捏他。（楊）： 阿這捏她。（護理師）：這個昨天我老闆處理了。（林） ：有處理了。（楊）：阿誰捏她？（護理師）：他是說， 還在查啦，他是說外勞捏他。（楊）：外勞捏她？（護理 師）：恩。（楊）：對阿，哪有那種事情，會無緣無故會 這樣。（林）：我想說我們剛剛來她一直跟我比這裡不舒 服（大腿內側）」等語（他字卷第223頁），可見在場之 護理師僅係就其向楊謝君查證之結果，轉述楊謝君所稱係
外勞捏的等語，且護理師也表示尚在查證中，此部分亦經 證人即該護理師羅秋鴛於警詢時證實在卷（他字卷第164 、165頁），是證人楊振隆上開所稱「護理長回說可能是 外籍看護捏傷」及證人林怡慧所述「護理師當場表示是外 籍看護捏我婆婆的，還有提到她老闆會處理」等語，均難 認原告所屬護理師業已於家屬探視楊謝君時，坦承楊謝君 所受瘀傷確實是外籍照服員捏傷所致。
⒊就楊謝君於檢察官訊問時指訴之情節與警詢時相左一節， 證人即楊謝君之子楊振蜂固於檢察官面前證稱：（你媽媽 有無說是誰弄傷他的？）媽媽剛在庭外看到莉莉，就有說 是莉莉捏他的，但我不知道為何他進來會那樣講；（媽媽 說他怕講了，你們會吵架？）是那邊的人跟我媽媽說若跟 子女講，我們會吵架，可能媽媽怕我們去找他；（為何媽 媽現在要說是那邊的其他歐巴桑捏他，不是莉莉捏他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媽媽有無癡呆狀況？）之前沒有 ，但最近開始有一點等語（他字卷第419頁）。然經士林 地檢署就楊謝君就診過程中意識是否正常，能否與醫療人 員溝通等節，函詢淡水馬偕醫院，經該院函覆以：「病人 自雙連安養院馬偕家庭醫學科門診入住院評估，意識清楚 可對答，人地時定位正常，可與醫療人員溝通」等語（他 字卷第69頁、第85頁），且若證人楊振蜂所述「媽媽剛在 庭外看到莉莉，就有說是莉莉捏他的」等語屬實，則可見 楊謝君尚能陳述具體指證捏傷之人，並與警詢時所述一致 ，自難認楊謝君於檢察官訊問當時有何癡呆或意識不佳之 情。又檢察官訊問當時，在場之人固然包括該刑案（傷害 ）被告高唯斯、莉莉、證人羅秋鴛、辯護人等（本件）原 告方面之人，然楊謝君之子楊振蜂、告訴代理人等楊謝君 方面之人亦均在場（他字卷第409頁），楊謝君應無因刑 案被告方面的人在場，而心生畏懼或有所顧忌而不敢吐實 ；更何況，如楊謝君確實擔心其所為之證詞，恐造成其子 女與原告方面之紛爭（吵架），然楊謝君仍於警詢時對於 莉莉捏傷行為指訴歷歷，並提及「（莉莉）對我用台語說 『講了會吵架』，意思就是要我不要跟家屬說，怕說了會吵 架」等情（他字卷第126頁），足見此部分顧忌，是否確 為楊謝君於檢、警詢問時陳述有所出入之原因，尚非無疑 。
⒋再者，證人即於原告機構與楊謝君住同房之廖江緞於警詢 時證稱：（與外籍看護莉莉、高唯斯、楊謝○○是否認識？ 有何關係？）莉莉是照顧我的看護，負責幫我換尿布；我 曾經跟楊謝○○在長照中心住同一房間，但不同床；我不認
識高唯斯；（你入住長照中心期間，是否曾與楊謝○○住同 一房間？）是，我跟她住同一房間，但不同床，我們房間 是3個人住在一起；（你是否有受過莉莉的照顧？如有， 其服務態度為何？）有。她人不錯；（是否知道莉莉平時 如何照顧楊謝○○？）我只有看到莉莉幫忙換尿布後就離開 ；（你於長照中心內，是否曾聽聞楊謝○○提及其本人遭莉 莉用手捏傷？或曾目擊莉莉用手捏傷楊謝○○或其他人？） 我沒有聽過，也沒有看過等語（他字卷第145、146頁）。 另證人即於原告機構與楊謝君住同房之陳金葉於警詢時證 稱：（與外籍看護莉莉、高唯斯、楊謝○○是否認識？有何 關係？）莉莉有幫我換過尿布；我不認識高唯斯；我曾經 在長照中心跟楊謝○○住過同一間房間；（你上稱曾與楊謝 ○○住同一間房間，當時狀況為何？）我們是住在長照中心 4樓，我是11號床位，楊謝○○是12號床位，廖江緞是13號 床位，我們3個人住同一房間；（你是否有受過莉莉的照 顧？如有，其服務態度為何？）我沒有接受過莉莉照顧； （另莉莉與楊謝○○或其他接受莉莉照顧之人平時之相處狀 況如何？）莉莉平常很愛笑，楊謝○○平常很愛吃東西，沒 有疫情的時候家屬會常拿東西來給她吃，我沒有看過莉莉 與楊謝○○吵架；（是否知道莉莉平時如何照顧楊謝○○？） 我有看到莉莉會幫楊謝○○換尿布、洗澡，因為楊謝○○有比 較胖，所以有時候會有2個看護處理，但換尿布、洗澡相 關細節我就不清楚，因為我沒有靠近看；（你於長照中心 內，是否曾聽聞楊謝○○提及其本人遭莉莉用手捏傷？或曾 目擊莉莉用手捏傷楊謝○○或其他人？）我沒有聽到楊謝○○ 對我講過，因為平常她不太愛講話。我也沒有看過莉利用 手去捏傷楊謝○○或其他人等語（他字卷第149頁至第151頁 ），是由上開與楊謝君同住之機構住民廖江緞、陳金葉所 為之證詞，不僅未曾見聞莉莉捏傷楊謝君之情，且莉莉與 楊謝君間之相處，亦未見有何不睦或其他異狀。 ⒌綜上，就楊謝君於警詢及檢察官訊問時所指訴其大腿內側 遭捏傷一節，除楊謝君本身之所述前後不一，其指訴已有 瑕疵外，亦無其他事證證明原告機構之照服員或其他職員 ，有何捏傷楊謝君之舉，就此而言，自難認原告有對楊謝 君為「虐待」或「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之積極性行 為。至於原告有無消極性之舉，亦即明知楊謝君遭「虐待 」或「妨害服務對象之身心健康」，而消極性不作為或放 任上開情事之發生，致影響楊謝君之人身照顧安全一節， 經查，楊謝君固於前揭警詢時指稱「「大約在109年1月新 冠疫情發生禁止家屬見面後，至109年7月初重新開放家屬
探視之中間這段期間」遭人捏傷等語（按：就其指訴該捏 傷係莉莉所為一節，尚難採信，已如前述），然依其所提 淡水馬偕醫院診斷證明書乃係109年7月29日所開具（其上 記載傷勢為「多處瘀傷：左大腿【3×2㎝,2×2㎝,1×1㎝各一處 】，左上臂3×1㎝，腹壁：4×3㎝,2.5×2㎝各一處」）等情(本 院卷第189頁)，而傷勢通常會隨時間經過而好轉或癒合， 甚至又因外力或其他因素造成新傷，則此診斷證明書所載 傷勢能否含括近7個月期間（109年1 月至
109年7月初）因多次捏傷所造成之傷勢，已非無疑；且遍 查原告所製作之護理紀錄單（他字卷第255頁至第287頁） ，除109年7月21日記載楊謝君之女前來探視而發現大腿內 側有瘀傷之情（詳後述。他字卷第287頁）外，並無任何 楊謝君遭捏而瘀傷、瘀青之紀錄；又楊謝君即便居住在原 告機構內，並未見其對外聯絡或通訊有何窒礙之情，其果 若長期遭人捏傷，並覺得很不舒服，楊謝君應有適切且充 分之管道使他人知悉才是，然其於前述檢察官訊問時卻自 承從未向護士、管理員或家人提及遭他人捏傷等語（他字 卷第417頁），證人廖江緞、陳金葉亦於警詢時均稱並未 聽聞楊謝君曾敘及遭捏傷之事，已如前述，此不論是因楊 謝君本身不願意向他人述說之個性使然（證人陳金葉於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