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146號
上 訴 人 杜振榮
訴訟代理人 蔡進欽律師
蔡弘琳律師
鍾旺良律師
被上訴 人 內政部營建署
法定代理人 吳欣修
訴訟代理人 謝家健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抵押權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下同）
110年4月6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0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86年7月22日與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 委員會（下稱住福會，嗣該單位裁撤，由被上訴人承接此業 務）簽立「中央公教人員購置住宅貸款契約書」（下稱系爭 契約），由上訴人將所購入之坐落臺南市○區○○○段0000地號 土地（權利範圍329/10000）及其上同段00000建號、權利範 圍全部之建物（門牌號碼：臺南市○區○○路000號0樓之0，下 合稱系爭房地），設定擔保總金額新臺幣（下同）2,400,00 0元之普通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登記）予住福會，並由 住福會承辦之代理人合作金庫商業銀行（下稱合作金庫）貸 款2,400,000元（下稱系爭貸款）予上訴人。嗣上訴人因考 量小孩日益成長及財產合理分配，於94年9月19日以贈與為 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即上訴人之子杜旻儒（下 稱系爭移轉登記）。上訴人於系爭契約存續期間，均按時繳 納本息並已繳清系爭貸款，被上訴人卻以上訴人所為系爭移 轉登記有違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第10條之約定，而要求上 訴人繳交違約金1,161,576元及差額利息80,649元。上訴人 已於110年8月10日繳納差額利息80,649元予被上訴人，惟系 爭契約第9條第3款關於違約金之約定（下稱系爭違約金約定 ），對上訴人屬不當之加重責任限制及重大不利益，且顯失 公平，依民法第247條之1第2、4款之規定應屬無效。或縱非 無效，仍因被上訴人違反誠信原則而不得主張違約金。又被 上訴人並未實際受有損害，上開違約金過高，應酌減至零， 是被上訴人就違約金之債權均不存在。原審判決僅確認被上 訴人對上訴人有關系爭契約所生違約金債權逾401,415元之
範圍不存在，而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實有未當，爰依法提 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 棄部分，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有關系爭契約所生違約金債 權401,415元（下稱系爭違約金債權）不存在【上訴人原上 訴聲明第3項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抵押權登記予以塗銷， 嗣撤回該部分上訴聲明（見本院卷第196、238頁），就撤回 上訴聲明部分，原判決已告確定，本院不再論述】。二、被上訴人則辯以：依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中央公教人員購 置輔助要點（下稱系爭要點）及其嗣後之修正均為契約之一 部分，則依系爭要點第17點規定，貸款期間如有贈與之行為 ，借款人本應主動告知住福會，上訴人之贈與行為既已違反 系爭契約約定，自應依系爭違約金約定支付違約金。由系爭 違約金約定將追償與違約金加收並列之文義，可見應定性為 強制債務之履行，而具有履約擔保作用之目的功能之懲罰性 違約金。被上訴人並無如一般私法契約般有其營利之目的， 且為避免因借款人違約繼續受有不當之補貼，致對其他本應 受補貼之公務人員發生排擠效果，對違約之借款人實不應予 以過度之核減。又約定之違約金係按違約當時代理人（即貸 款承辦銀行）牌告基本放款利率加年息2%計算，遠低於法定 利息即年息5%之一半，就違約金之約定並無明顯失衡，亦無 逾越法律之處，上訴人主張無效乙節顯不足取。原審所為違 約金核減金額之比例已逾原違約金65%以上，應無再予以核 減之必要，原審判決並無不當等語。並聲明：上訴駁回（被 上訴人就原判決不利部分，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三、本件經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 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兩造爭點如 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依行政院人事行政局97年1月3日局授住字第00000000000號函 及被上訴人97年1月11日營署企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示， 住福會所管中央公教人員購置住宅貸款基金自97年1月1日起 整併於「住宅基金」，有關住宅貸款業務已移撥予被上訴人 。
⒉上訴人於86年7月間申請中央公教人員輔助購置住宅貸款2,40 0,000元，於86年7月22日簽立系爭契約，並以系爭房地供擔 保，設定系爭抵押權登記予住福會，並由住福會承辦之代理 人合作金庫貸款系爭貸款予上訴人。
⒊上訴人於94年9月19日以贈與為原因，並於94年12月2日將系 爭房地登記予杜旻儒，上訴人仍繼續以公教貸款優惠利率繳 納貸款迄結清之日即106年7月10日。
⒋上訴人於106年7月10日結清貸款，並於109年10月間詢問借戶 變更可否協商免除或減少差額利息及違約金，被上訴人始知 貸款戶已違約移轉，被上訴人爰請合作金庫計算利息差額及 違約金，並於109年10月29日請求上訴人繳清利息差額80,64 9元及違約金1,161,576元。
⒌依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第10條、第14條約定及系爭要點第1 7點規定，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之利息差額為80,649元及 違約金1,161,576元。
⒍上訴人同意繳交利息差額80,649元，並已於110年8月10日繳 納上開款項予被上訴人受領無誤。
㈡爭執事項：
⒈系爭違約金約定是否有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第2、4款規定顯 失公平而無效？或因被上訴人有違反誠信原則而不得主張違 約金？
⒉如違約金之約定有效，則就原審已酌減後之違約金是否仍屬 過高而應再予酌減？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在與否 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危險 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本件上訴人主張被 上訴人對其有關系爭違約金債權不存在，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則該債權債務關係存否不明確，致上訴人私法上之地位有 不安之狀態，而得經法院以確認判決除去，是上訴人提起本 件確認之訴，應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先予說明。 ㈡系爭違約金約定是否有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第2、4款規定顯 失公平而無效？或因被上訴人有違反誠信原則而不得主張違 約金？
⒈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或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 利益者，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民法第24 7條之1第2、4款定有明文。上開條文雖係88年4月21日增訂 ，並於89年5月5日施行；惟依民法債編施行法第17條規定， 該條文對於修正施行前簽訂之契約有溯及效力，是系爭契約 雖簽訂於89年5月5日之前，仍有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之適用 。再88年4月21日民法債編增訂該條規定之立法理由，乃鑑 於我國國情及工商發展之現況，經濟上強者所預定之契約條 款，他方每無磋商變更之餘地，為使社會大眾普遍知法、守 法，防止契約自由之濫用及維護交易之公平，而列舉4款有
關他方當事人利害之約定，而為原則上之規定，明定「附合 契約」之意義，及各款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時，其約定為 無效。是該條第2款所謂「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應係 指一方預定之契約條款，為他方所不及知或無磋商變更之餘 地而言，而所稱「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則係指依契約本 質所生之主要權利義務，或按法律規定加以綜合判斷有顯失 公平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336號、96年度 台上字第168號判決參照）。
⒉經查，系爭契約係政府為保障公務人員減輕購置住宅負擔所 為政策性補貼措施，為適用全體中央公教人員貸款案件之契 約，復參酌系爭契約內各條款均為打印字樣，僅有借款人、 購置房地之所在位置、借款金額等事項係以手寫方式填載， 有系爭契約（見原審卷第39頁）可證。此等以預先擬定條款 所構成之契約，顯屬被上訴人單方預先預定，用於同種類之 補助公教人員購置住宅貸款案件，核屬民法第247條之1所規 定之附合契約無訛。次查，上訴人簽立系爭契約時，任立法 委員（見原審卷第39頁），其為取得優惠貸款利率而向被上 訴人申請公務人員補助購屋貸款，就相關貸款內容包含利率 、還款方式、還款期限、違約金計算方式等事項，相較於被 上訴人辦理公教人員貸款案件數量眾多所累積之資訊與經驗 ，應屬於資訊弱勢且欠缺磋商締約能力之一方，參酌民法第 247條之1立法目的即在於治癒約款使用者剝奪他方磋商變更 條款所生之不利益，本件自屬民法第247條之1所規定之附合 契約。
⒊再按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約定：「借款人如貸款本息未全部 清償前，將所購或建住宅出售、出典、贈與、交換或頂讓於 他人者（辦理擔保品更換者除外），借款人即應於2個月內 繳還全部借款本息，如逾期不還，除依法追償外，並按第10 條規定標準加收違約金」；第10條前段約定：「借款人按期 應繳還之本息，如到期未能償付，應以違約當時代理人（即 合作金庫）牌告基本放款利率加2％按日加計違約金」（見原 審卷第39頁）。是以上訴人如有符合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約 定之事由發生時，即應負提前清償之責任，且應按日負擔違 約當時合作金庫牌告基本放款利率加計年息2％之違約金。但 上訴人申請系爭貸款可取得政府補貼之利息，本即享有較一 般貸款案件更為優惠之利率，且於違約後取得2個月之寬限 期，無須立即清償全部本息，並非全然處於不利之地位，此 與民法第247條之1第2、4款所規定「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 」、「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而使一方全然 處於不利益之情形，顯不相當。況且上訴人將系爭房地移轉
予杜旻儒後，因其所有權已歸屬杜旻儒，則杜旻儒是否為其 他足以減損擔保品價值之情形，顯已超出被上訴人於設定抵 押時所得預期之範圍而使其債權受償可能性處於不安之狀態 ，則被上訴人以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約定處以上訴人違約之 賠償責任，亦難謂有何任意加重他方責任之情事。至本件如 依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第10條、第14條約定及系爭要點第 17點規定計算，則違約金之金額為1,161,576元，為兩造所 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⒌），且有系爭契約、系爭要點、計 算明細及附表（見原審卷第39、43-48、79、93-102頁）可 稽，堪信為真實。上開金額雖已近系爭貸款本金之半數，此 係因上訴人遲未依約辦理擔保品更換並通知被上訴人已移轉 系爭房地所有權予杜旻儒，以致上訴人應負擔本件之違約金 隨著違約時間愈久而累積越多所致，尚難執此認前開約定有 加重上訴人責任或對上訴人有重大不利益之情形。此外，上 訴人亦未舉證系爭契約第9條有其他不利於上訴人之情事。 據此，上訴人主張系爭違約金約定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2、4 款所規定之事由而屬無效等語，難認有據，自非可採。 ⒋又按權利失效係源於誠信原則，應以權利人不行使權利，確 已達相當之期間，致義務人產生正當之信賴，信任權利人將 不再行使其權利，並以此作為自己行為之基礎，對義務人之 行為有應加以保護之情形，而依一般社會之通念，權利人如 對之行使權利，有違誠信原則，始足當之。本件系爭違約金 債權係肇因於上訴人違約，上訴人亦未曾將系爭移轉登記之 違約事實通知住福會、被上訴人或合作金庫，縱不動產所有 權經登記為公示，亦非被上訴人當然知悉，或認被上訴人即 有調查之義務，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知悉其違約而 有不行使權利情形，則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於違約發生後，始 於其結清貸款請求塗銷抵押權登記時行使權利，乃權利濫用 ，有違誠信原則等語，尚無足取。
㈢如違約金之約定有效，則就原審已酌減後之違約金是否仍屬 過高而應再予酌減？
⒈承上所述，系爭違約金約定既非無效，上訴人將系爭房地以 贈與為原因移轉予杜旻儒，且未依約辦理擔保品更換，亦未 於2個月內繳還全部借款本息，顯已違反該約款，被上訴人 依系爭契約第9條第3款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金，即屬有 據。
⒉按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 賠償總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 行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外 ，違約金視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所生
損害之賠償總額，民法第250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違約金有 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其效力各自不同。前者以違 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以強制債務 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 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 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究屬何者，應依當 事人之意思定之。如無從依當事人之意思認定違約金之種類 ，則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視為賠償性違約金。本件兩 造就系爭違約金約定屬何種性質有所爭執，上訴人主張屬損 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被上訴人則抗辯屬懲罰性違約金性質 等語。查依系爭契約第9條約定，兩造係合意上訴人有符合 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上訴人即應於2個月內繳還全部 借款本息，如逾期不還，則被上訴人得不待舉證證明其損害 係因債務不履行所致及其數額之多寡，即得請求上訴人賠償 以違約當時貸款承辦銀行即合作金庫牌告基本放款利率加年 息2%按日計付之違約金，顯為具賠償總額預定性質之違約金 。條文固有記載「依法追償」，然觀以該約定之前後文對照 之，該部分追償應係指「全部借款本息」而言，本件系爭違 約金約定，既未明定係懲罰性違約金，且系爭契約亦查無其 他另行請求損害賠償之約定，應可認上開違約金之約定，性 質上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之違約金。是被上訴人上開所辯 ，並無足採。
⒊次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 第252條定有明文。又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須依 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及債務 人如能依約履行時，債權人可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 而債務人已為一部履行者，亦得比照債權人所受利益減少其 數額，倘違約金係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之性質者，尤應衡酌 債權人實際上所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以決定其約定之 違約金是否過高。上訴人主張：本件被上訴人至多僅因補貼 優惠利息而受有80,649元之損害，惟上訴人既已給付此部分 差額利息，被上訴人並未受有任何實際之不利益，上訴人亦 未藉此牟利，原判決僅為酌減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有關系爭契 約所生之違約金債權至401,415元，仍屬過高，應酌減至零 等語。被上訴人則抗辯：上訴人所為系爭移轉登記，嚴重危 害國家財政運用之有效性及正確性，違約情節顯然非輕。且 系爭違約金約定與上訴人原應自行負擔之合作金庫牌告基本 放款利率合計，尚未逾施行前民法第205條規定之最高利率 年息20%，原審所為違約金核減金額之比例已逾原違約金65% 以上，應無再予以核減之必要等語。本院斟酌系爭貸款係屬
公教人員優惠貸款，乃我國政府為安定公務人員之生活，輔 助其購置自用住宅，特依預算法規定，由政府設置貸款基金 以為輔助，屬政策性優惠措施，於政府預算有限之情況下， 為使有限之資源發揮最大之效益，故於住福會與借款當事人 間之私法契約約定違約金，藉以控管資源並達效益最大化及 公益衡平分配。被上訴人並無如一般私法契約般有其營利之 目的，本件上訴人固於本院審理中已繳納差額利息80,649元 予被上訴人，然上訴人違約而將系爭房地移轉他人，復未依 上開約定，於2個月內償還全部借款本息，持續占用政策優 惠貸款資源，及享有分期償還系爭貸款本息之利益，所為實 有害及國家財政運用之有效性及正確性，並對其他本應受補 貼之公務人員發生排擠效果之影響，應認對被上訴人仍有造 成損害。衡以上情，認將系爭契約約定之違約金酌減至上訴 人違約時尚未償付之貸款餘額2,007,073元之20%即401,415 元【計算式：2,007,073元×20%=401,415元，元以下4捨5入 】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上訴人主張原判決僅 為酌減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有關系爭契約所生之違約金債權至 401,415元，仍屬過高，應酌減至零等語，並無足採。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之系爭違約金債權仍然存在 ，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民法第247條之1第2 、4款 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系爭違約金債權不存在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4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榮宏
法 官 蔡孟珊
法 官 黃瑪玲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4 日
書記官 蘭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