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原侵上訴字第1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AC000-A108207B（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陳冠仁律師（法扶律師）
嚴孟君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家暴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等案件，
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原侵訴字第1號中華民國110年6月
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
1799號、第3066號、第387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AC000-A108207B部分撤銷。AC000-A108207B共同犯引誘少女為有對價之性交罪，共拾肆罪，各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緩刑伍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AC000-A108207B(下稱B女)為AC000-A108207(下稱A女，民國 00年0月生，其與B女之真實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之母，2 人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3 款之家庭成員關係；甲○○ 則為渠等時常前往位於臺南市○○區某釣蝦場之主任，雙方因 而於民國107年間結識。甲○○知悉A女為未滿18歲之少女，且 A女、B女家境不甚寬裕，遂向B女提議可否令A女與甲○○發生 性關係以換取金錢，B女因受精神病症（病名詳卷）及服用 藥物影響，致其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而竟應允之 ，甲○○、B女即共同基於引誘少年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之犯 意聯絡，甲○○並另基於與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女子為性交易 之犯意，由B女於108年3月9日將A女帶至臺南市佳里區龍來 超市外與甲○○會合，其等三人並簽立內容略為「立約人B女 同意女兒A女與甲○○為男女朋友關係，並同意有其性關係，A 女亦同意，其間A女不得交其他男友，A女、B女不得對甲○○ 提出任何官司告訴，若違反上述兩項，A女、B女共同負擔任 何法律責任，並無條件共同賠償甲○○五百萬元正」之同意書 、內容略為「B女因生活困難，向甲○○借貸每個月新臺幣（
下同）1萬元正，分四次匯入B女指定的A女的帳戶內」之契 約書，以上開金錢及將會買衣服送A女等代價，誘使本無意 與甲○○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之A女，在附表一所示時間、地 點與甲○○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由甲○○以其陰莖插入A女陰道 )，以獲取如附表一所示報酬(共計14次)。二、案經A女之法定代理人AC000-A108207A(下稱C男)訴由臺南市 政府警察局婦幼警察隊移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 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害人之保護措施：
按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之規定，司法機關所製 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 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所謂其他足資識 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片、影像、聲音、住址 、就讀學校、班級、工作場所或其有關係之親屬姓名年籍等 個人基本資料。而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條至第2 27條、第228條、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第2款、第334條第 2項第2款、第348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法之罪，性侵害犯 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第2條第1項業已明定。查本件被害 人A女係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性侵害犯罪之被害人 ，依上開規定，不得揭露前揭足資識別被害人、相關親屬身 分之資訊，本件判決書爰於事實欄及理由欄就被害人A女及 其母即被告B女、A女之養父C男等人之姓名、住所、年籍等 資料(真實姓名年籍均詳卷)，有揭露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資 訊之虞，爰依上開規定均以隱匿，而以代號或上開稱謂為之 ，合先敘明。
二、證據能力之認定：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件檢察官、被告甲○○及被告B女暨其辯護人對於本判 決所引用各項傳聞證據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78至1 79頁），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 據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待證事實具關聯性，證明力亦非明
顯過低，以之作為證據使用係屬適當，自均得採為認定事實 之證據。
㈡至於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連性， 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 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 復於本院審理時依法提示調查，故上揭非供述證據均有證據 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伊知悉A女 為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未成年人，伊確有對A女為如附表一 所示有對價之性交易犯行不諱，並為認罪之表示（本院卷第 175、203頁），被告B女於本院審理時亦不否認有在上開契 約書及同意書上簽名，且A女於附表一所示時間、地點與被 告甲○○有為性交行為等情不諱，對其與被告甲○○共同引誘A 女為性交易行為之犯行已為認罪之表示（本院卷第175、203 頁）；本件被告B女為被害人A女(94年2月生)之母；被告甲○ ○則為渠等時常前往位於臺南市○○區某釣蝦場之主任，雙方 因而於107年間結識。被告甲○○知悉A女為14歲以上未滿16歲 之少女，並於108年3月9日與A女、被告B女簽立內容略為「 立約人B女同意女兒A女與甲○○為男女朋友關係，並同意有其 性關係，A女亦同意，其間A女不得交其他男友，A女、B女不 得對甲○○提出任何官司告訴，若違反上述兩項，A女、B女共 同負擔任何法律責任，並無條件共同賠償甲○○五百萬元正」 之同意書(下稱本案同意書)、內容略為「B女因生活困難， 向甲○○借貸每個月1萬元正，分四次匯入B女指定的A女的帳 戶內」之契約書(下稱本案契約書)。嗣A女在附表一所示時 間、地點與被告甲○○為之性交行為(由甲○○以其陰莖插入A女 陰道)，被告甲○○並給付如附表一所示金錢與A女等事實，業 經A女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偵一卷第99至115、 279至292頁、原審卷二第309至322頁），復有證人C男於警 詢、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偵一卷第13至19、227至2 35、279至292頁、原審卷二第91至104頁）、證人韋○(又名L ISA)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偵一卷第205至209頁、原 審卷二第301至308頁）、證人許○妘於警詢、偵查中及原審 審理時之證述（偵一卷第237至240頁、偵二卷第69至73頁、 原審卷二第389至411頁）情節互核相符，並有○○河汽車旅館 旅客住宿資料翻拍照片3張、現場勘查照片9張、被告甲○○所 駕駛之自小客車000-0000照片1張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2份、 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診斷證明書及出院通知單影本各1紙 、A女之中華郵政存摺明細影本1份、本案同意書與契約書各
1份、奇美醫療財團法人柳營奇美醫院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 驗傷診斷書1份、A女、B女之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及顯 示A女外貌稚嫩、符合其實際年齡照片1張在卷可稽(警卷第5 9至69頁、偵一卷第41至55頁、偵二卷㈠第103、105頁、偵二 卷㈡第7至11、19、27、109頁)，可堪認定。是被告2人於本 院審理時任意性之自白，應與事實相符。
二、被告甲○○於原審審理時曾否認犯行，辯以：其是出自於好心 要幫助A女及B女才與他們簽上開契約，其與A女在為附表一 所示性交行為時是男女朋友，而有相當感情基礎，且兒童及 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2條第1項規定應僅限於引誘少年「 與他人」為性交易時始適用云云；被告B女於原審審理時曾 矢口否認有何與被告甲○○共同引誘A女為性交易行為之犯行 ，其與原審辯護人均辯稱：其罹患憂鬱症，簽署上開同意書 及契約書時，並沒有看內容，只聽被告甲○○說要幫助她們就 簽了，且其對A女教養採開放態度，所以當時只知道她會跟 被告甲○○出門，但不知道A女有與被告甲○○為性交行為，A女 一直到嘉南療養院（住院期間於108年9月16日起至同年10月 16日止）才跟其說有與被告甲○○發生性交行為云云。然查， 被告甲○○與B女有共同引誘A女與被告甲○○為有對價之性交易 ，有下列證據證明：
㈠A女本無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之意願，係經被告2人引誘始與 被告甲○○於附表一所示時、地為性交易：
⒈證人A女證述部分：
⑴A女於偵查中證述：我與被告甲○○第一次見面是在佳里區附近 的麥當勞認識，某一天媽媽的電話響了，媽媽就接起電話， 電話裡頭的男人說「請你跟你的女兒去麥當勞」，當時我跟 我媽就去麥當勞，甲○○說他有去問律師可不可以跟未成年的 人結婚；之後一天，被告甲○○在車上有拿出二份紙，像信紙 一樣有劃直線，上面有沒有寫字我沒看。當時甲○○跟媽媽的 朋友LISA阿姨（指證人韋○）跟媽媽在講話，當時我聽不懂 他們在講什麼，甲○○叫我在上面蓋章簽名，他說會帶我去買 新衣服、漂亮的衣服，我有在上面蓋章簽名；簽完那張紙以 後好像每個禮拜六跟日就去○○河汽車旅館，去裡面甲○○好像 有叫我脫衣服，我想要反抗但沒有力氣，所以就按照他講的 脫衣服，他就抱我、親我，然後就做愛，他還有用手從我大 腿內側開始摸到我上半身胸部，我覺得很噁心。做愛就是男 人的下體插入女生的陰道，甲○○就叫我躺著，腳開開，當下 我心裡想回家，但不敢講，我就照做，他就把他的下體放進 我的陰道；主任知道我家裡的狀況，他就跟我做愛才會有那 些錢，那些錢是生活費，他匯到我郵局帳戶內；不跟甲○○做
愛，他就不會匯錢給我；媽媽知道我跟主任可能做出不該做 的事，所以她才會跟主任約定不能跟我做愛；「梅子姊姊許 ○妘於警詢中證稱，『媽媽威脅她跟釣蝦場主任做那件事，這 樣她媽媽才有錢去買酒、買檳榔』、『那件事指的是男女之間 的做愛，所以妹妹很難過，她媽媽還打電話給我說不要跟臺 南警方講』、『媽媽要求妹妹隱瞞一件事，就是主任跟她做愛 的事情，這樣媽媽才能拿到那筆錢』」等情，我好像有跟梅 子姊姊講過；我跟甲○○沒有真的變成男女朋友；他沒有跟我 聊過在學校的生活，我知道做愛是跟親密的人才會做的事， 這種事很害羞，我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做愛；如果跟甲○○做愛 沒有錢或衣服，我不會跟他去汽車旅館做愛等語(見偵一卷 第26至32、286至291頁)。可知A女本身認知性交行為應與親 密的人為之，若非有金錢、物質之引誘，其根本無意願與甲 ○○為性交行為。
⑵至於A女於110年3月17日原審審理中雖證述曾與甲○○為男女朋 友，跟他出去是要買東西，是因為可以多一個朋友才跟甲○○ 出去，出去也不能拿到錢，沒印象甲○○曾匯款到其帳戶，其 沒有告知許○妘其與甲○○之間之關係等情(原審卷㈡第312至31 6頁)，但A女當日受訊問時外顯之理解問題能力及回答問題 之意願均低，此綜觀該份筆錄有諸多問題A女均未能回答及 表示不清楚或沒印象等情即明。參酌陪同社工陳明被害人A 女該次庭訊回答問題的狀況與平日會談不同，明顯感到壓力 很大(原審卷㈡第321頁)。另佐以本件被告B女為其母親，本 有相當親情存在，另其法定代理人C男與被告甲○○已於109年 10月20日在原審達成和解，有原審和解筆錄1份在卷可佐(原 審卷㈡P193至194頁)，是認此次審理A女之陳述證明力顯然囿 於其自身狀況或壓力而較偵查中之證述之證明力為低，故本 院認其偵查中之陳述較為可信，故不逐一論述其前後證述不 一致之處，併此敘明。
⒉證人許○妘警詢、偵訊中證述：今年108年時A女放假的時候到 新竹來住在我家，當時我在做月子，然後跟我說她被釣蝦場 主任摸了大腿、胸部、屁股及下體，到做月子完回到臺南， 她又跟我說她處女膜破掉，還有說她媽媽威脅她去跟釣蝦場 主任做那件事，就是男女之間的做愛，還有一些摸來摸去的 事情，這樣子她媽媽才有錢，所以妹妹她很難過，才會想住 在我這裡讀書，她已經承受不住；她說都是因為媽媽想要得 到那筆錢，她之前有跟我講過媽媽一直強迫她跟主任出門； 因為她不想要被主任摸屁股、胸部才來新竹跟我住等語（警 卷第53至55頁、偵二卷㈠第71頁)，與A女上開偵查中自述其 心境，並非本於自願為性交易之情況下，與被告甲○○於附表
一所示時、地為之性交易行為等情相合致，可見A女上開說 詞並非臨訟杜撰。另證人許○妘在原審審理中又描述了其所 觀察A女在108年8月間至其新竹住處同住時之狀況：A女的狀 況跟之前感覺差很大，聊天會講到男女之間、神鬼、女性， 還問我怎麼懷孕的，就是A女不該講的話一直重複問；講到 被主任（指被告甲○○）摸屁股、胸部的時候掉眼淚，哭著講 ，哭著要跑出去，說她不想活了，想要死，我們那邊有海邊 ，A女會想要跳海，所以我一直跟在A女後面；我至少聽到A 女躲在房間哭了1、2次；我說要把A女送回去，A女就哭著說 不想回家；A女更早之前曾經提過在學校有男朋友，除了該 同學外，沒有講到其他男朋友等語(原審卷㈡第396至400頁) ，有情緒表現及舉止異常之情形，亦可知A女情緒、精神狀 況確實因與被告甲○○間之性交易行為而大受影響。而依卷附 被害人A女班導師輔導紀錄中記錄之A女異常行為紀錄表(偵 一卷第31至33頁)，所載108年8月30日起A女在校有自殘、無 故發笑、答非所問、胡言亂語等情，與證人許○妘上開證述A 女之負面情緒時序上確實具有相當之關連、表徵延續，脈絡 一致。另再參酌A女於109年1月18日起至同年3月18日之心理 輔導紀錄摘要(原審卷㈡第379頁)記載A女在表述「內心的聲 音」含有「你這個『老人』我根本不想被你親」之部分，可見 A女上開嚴重負面情緒及舉止變化來自於與被告甲○○如附表 一所示時、地所為之性交易關係。而倘若A女確實是基於交 往情感上或為性交易與其本身認知之價值觀並無衝突，而願 意與被告甲○○發生附表一所示性交行為，其應不會在後續產 生如此劇烈之負面情緒反應。是證人許○妘上述證詞均可補 強A女之上開證述之真實性，由此可認A女原無與被告甲○○為 性交易之意思無訛。
㈡被告甲○○前於原審審理時曾辯以伊與A女具有感情基礎，附表 一所示金錢及上開書面契約之約定只是為了要幫助B女及A女 ，A女後來精神狀況，並非因與被告甲○○為附表一所示時、 地為性交行為所導致云云。然查：
⒈按所謂「對價關係」，係指雙方以明示或默示合意之方式， 由一方提供勞務、商品，由他方給付報酬，兩者間具有原因 、目的之對應關係而言。倘若被告甲○○僅是出自幫忙A女之 意思，為何需在本案契約書上假稱給予A女之金錢為B女之借 款？又為何不是按月、按週或依據A女實際經濟需求支付善 款，而是在A女每次與其為性交行為後才給付固定金額之金 錢？又如果被告甲○○與A女有實際感情基礎，又為何需先行 簽立載明「性關係」且具排他性及約定強制效果之本案同意 書令B女、A女確認A女不得另交男友，否則需賠償鉅額款項
？被告甲○○此番舉止顯然並非常人對真正具有感情、關愛之 人所會為之舉動，可見被告甲○○此部分所辯與其客觀所為之 行為均不相符，而難以採信。足徵A女與被告甲○○發生性行 為及被告甲○○於各次性行為完畢後交予A女金錢之間，具有 對價關係甚明。被告甲○○雖辯稱上開書面內容係因其不諳法 令為保護自己所擬定，其並未實際上向A女或B女索賠云云， 但有意幫助弱勢者，與是否知悉法令無關，上開內容無一考 量弱勢或幫助A女之處，實難認被告甲○○與A女係基於感情基 礎或幫助弱勢始於附表一所示時、地為性交行為。 ⒉又依據上開證人許○妘之證述，A女在甫至其住處即有因無法 承受自己與被告甲○○有親密行為等情而有哭泣、甚至自殺之 負面情緒，且A女嗣後之輔導紀錄連結之主要情緒反應亦與 此有關，顯見A女身心並非開學後始有狀況。是以被告甲○○ 與其辯護人一再指陳A女之精神狀況，係因為其與許○妘之夫 有不當情感關係所造成，即難採信。況且，被告甲○○及其辯 護人為上開辯詞，無非引述臺南市政府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 治中心個案處理摘要表曾記載許○妘與其配偶、A女及C男曾 因此事有衝突(偵一卷第197至199頁)及證人許○妘於原審審 理中之證述為據。然前者製作人紀錄上開內容為之憑據難以 查證，而證人許○妘於原審審理中則稱：對於A女與黃○源間 有無為不恰當或親密舉止、性行為部分我沒有證據，我不敢 亂說，是我配偶黃○源說與A女有卿卿我我，與C男發生衝突 是因為黃○源打我，叔叔替我打黃○源；我之前看他們對話A 女有說「姊夫，我很喜歡你」；黃○源有說「我沒有辦法喜 歡你」等語(原審卷㈡第392至395頁)，但並未稱A女後續精神 異常狀況與黃○源有關。且縱是A女有此段感情糾葛，亦不能 完全排除其後續負面精神狀況均與被告甲○○無關，故不能作 為有利被告甲○○之認定。
⒊至於A女曾稱「主任以為我愛過他」等情(偵二卷㈡第93頁)， 是其住在嘉南療養院期間傳與C男之LINE對話訊息，同時也 記述「主任有一次說老婆不能拒絕老公摸摸抱抱親親」、「 為什麼做愛會有錢呢？就是因為主任知道我家狀況」(偵二 卷㈡第91至93頁)，可見A女在附表一所示時間當下確實感受 是自己以性行為換取被告甲○○給付金錢，其雖曾拒絕被告甲 ○○之親密舉動，但不被被告甲○○所接受，而被告甲○○、A女 關係始於上開契約書、同意書，與一般人兩情相悅交往模式 相差甚遠，A女及被告甲○○年齡差距甚大，縱使A女並未明白 顯示抗拒或厭惡情緒，亦難認之與被告甲○○具有相當之感情 基礎。另A女於原審審理中雖曾證述：甲○○是我男朋友等語 ，但同時伴隨搖頭之舉動，且亦陳稱：沒有任何欣賞或喜歡
甲○○之處等語(原審卷㈡第316至317頁)。嗣於本院審理時對 於是否認為與被告甲○○有交往一事，亦陳稱：「我不認為我 們當時是男女朋友關係。」等語，且對於其於108年8月間在 學校中經老師發現其表現異常舉止（詳前述A女班導師輔導 紀錄）及於同年9月間因至嘉南療養院住院治療均表示與被 告甲○○對其所為有關連性，復稱：「被告甲○○其實有跟我說 我是他老婆不可以有任何反抗，叫我聽他的話給他摸。其實 我也不想被親、被抱，這些他都知道但仍然做這樣的事情， 我很不喜歡他，我很痛苦，有這些異常行為就是我痛苦的表 現。」等語（本院卷第207至208頁），陪訊社工許○馨亦陳 稱：「A女方才聽到被告甲○○陳述，有情緒反應。A女關於被 告有14、15歲的子女反應很大，A女認為被告甲○○有孩子的 人為何還做這種事，根本把她當妓女，」等語（本院卷第20 6頁），在在彰顯A女迄今仍表現甚為厭惡及不齒被告甲○○之 意，是被告甲○○迭以其與A女是男女交往而有情感關係之所 辯，其於原審時並圖援引上開A女證述或LINE對話欲證明A女 與其有交往之情，尚不足採信。
⒋至被告甲○○雖於原審審理時曾辯稱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 例第3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限定引誘A女與「他人」為性交 易始該當，被告甲○○是自己與A女為性交易，故不構成該犯 罪云云，惟按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2條第1項規定 ：「引誘、容留、招募、媒介、協助或以他法，使兒童或少 年為有對價之性交或猥褻行為」為犯罪構成要件，並未限定 受引誘之兒童或少年必須與「他人」為有對價之性交或猥褻 行為，始足當之。蓋該條例之立法意旨，乃為防制兒童及少 年遭受任何形式之性剝削，故該條例之解釋自應由保護兒童 及少年之立場出發，該條例第32條第1項之處罰對象，自不 限於使被害人與他人為有對價之性交或猥褻行為者，即令使 被害人與其本人為有對價之性交或猥褻行為，亦構成該罪（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98號判決意旨參照）。且上開 規定最初之起源雖是來自於雛妓防制之相關法規範，但該規 定幾經修正，此條例第1條開宗明義即闡釋「為防制兒童及 少年遭受任何形式之性剝削，保護其身心健全發展，特制定 本條例。」，同條例第2條規定之定義「本條例所稱兒童或 少年性剝削，係指下列行為之一：一、使兒童或少年為有對 價之性交或猥褻行為。」亦未限定使兒童及少年為性交易之 對象為自己或他人，文義上亦未如刑法第233條第1項「意圖 使未滿16歲之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而引誘、 容留或媒介之」明訂「與他人」作為構成要件，顯然兒童及 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之保護範圍已經擴張為任何兒童及少年
之性交易形式均在本條例之禁止規定內，被告甲○○及其辯護 人上開限縮解釋，難認與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所欲保 護之法益相合，而不能採憑。是認被告上開於原審時所辯諸 情，均為臨訟辯詞而不足採。
㈢被告B女是否知悉，並共同與被告甲○○引誘A女為性交易部分 ：
⒈證人即A女法定代理人C男於108年12月20日偵查中證述：案發 前我只知道有一個人在釣蝦場當主任，因為他曾來我家，說 他喜歡A女，每個月要給她1萬元的生活費，等她到18歲，會 拿50萬元的聘金娶她，時間約是前年(按：依據訊問時間， 前年為106年間)；他當時向B女洗腦很多次，我太太也跟我 說好幾次，說主任喜歡妹妹，要妹妹做他女朋友，要給50萬 元的聘金，我都回不可能，說妹妹現才幾歲，才國二，你在 肖想什麼，甲○○幾歲了；我當時有很明確跟甲○○說A女的年 紀等語(偵一卷第280頁)。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案發前快1年 (106年或107年，A女當時國一或國二，但不能確定時間)被 告甲○○有來我家一次，說要跟A女交往；他跟B女洗腦，說要 幫助她，說每個月要匯款1萬元當生活費到A女成年，當時B 女在場，但我當面拒絕，說甲○○年齡幾歲，A女未成年，她 讀國中一年級而已，國中畢業也還是未成年；我覺得莫名其 妙，B女有跟我說很多次有個人想要認識A女，想要跟A女交 往做男女朋友，甲○○具體是說要幫助A女完成學業，1個月1 萬元，等到成年時再給50萬元聘金；我跟B女說不要再聯絡 了；當時B女沒有工作，但是我有錢給B女做生活開銷，我有 跟B女強調甲○○人格，不要再跟他聯絡；但是B女精神狀況不 是很好，為何甲○○要載她們出去，去那邊B女都不敢講等語( 原審卷㈡第99至101頁)。而被告B女自己在偵查中亦坦承證人 C男上開所述確有此事(偵一卷第347至349頁)。 ⒉承上，可知被告B女早在本案同意書、契約書簽訂之前，被告 甲○○即屢次提出要以每月1萬元之代價與年幼之A女發展男女 交往關係、迎娶A女之條件，而甲○○當時年約50歲，一名中 年男子數度提出以金錢換取與A女之感情關係，被告B女知情 後竟不拒絕，甚至從旁協助甲○○與C男洽談。甚至在C男拒絕 此事之後，且B女自己也知道性交易行為不當之情況下，B女 仍持續帶同A女與甲○○往來，且在被告甲○○再度提及要援助 金錢乙事之際，在甲○○所準備之載明類似條件之本案同意書 及契約書上簽名。由此脈絡觀之，B女自始對於甲○○以金錢 換取與A女之感情、婚姻等男女關係，並未持否定之態度。 而在此前提下，被告甲○○突然要請B女簽署與A女可以獲得每 月1萬元之本案同意書及契約書，顯然是要遂行上開以金錢
換取A女感情、婚姻等男女關係之行為，而非單純之經濟幫 助。B女坦承其智識程度可以理解上開書面契約之內容(偵一 卷第348頁、原審卷㈡第437頁)，則在被告甲○○數度提議以金 錢換取A女感情、婚姻等男女關係之情況下，豈有仍相信被 告甲○○，而全然不看本案同意書及契約書之內容即簽名表示 同意之可能。
⒊且依被告甲○○於原審審理中亦證述：我有跟B女講契約書的內 容，她也有同意，B女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我事後也跟他 解釋過很多遍，因為我怕被仙人跳，所以有特別把「性關係 」寫在書面上，我們在講A女要不要當我女朋友同時就是有 講親密關係，我當時確切講法不記得，但是一定有跟B女解 釋有發生性關係，後來有帶A女去汽車旅館發生關係，是B女 帶A女到龍來超市，結束後我將A女載到龍來超市，看B女要 在那邊等或把A女放在那邊等等語(原審卷㈡第109至110、114 、124頁)；與A女於偵查證述：甲○○會用LINE，跟媽媽說我 跟甲○○出去一下等語(偵一卷第111頁)相合。而當時被告甲○ ○親自書寫本案同意書、契約書目的就是在保護自己避免涉 及法律責任，倘若其有意隱瞞要與A女為性關係之目的，何 有將「同意有其性關係」等文字明白記載於書面同意書上， 令關係人一望即知此情之必要？是同案被告甲○○上開證述， 與一般情理相合，且亦與前開㈡所引述證人許○妘之證述B女 有令A女去與甲○○為摸胸部、屁股及性交行為之行為，亦互 核一致。
⒋另佐以A女於偵查中證述：「(問：檢察官想問你，你怎麼讓 甲○○知道你不想做愛，既然已經一起去了N次，怎麼把這個 關係停掉？)答：有一次騙媽媽說我月經來，用這個方式， 跟他做愛不是我自願。」、「甲○○會用LINE跟他說我跟甲○○ 出去一下」、「(問：從這個同意書來看，你媽媽應該是簽 同意書的時候就知道你跟甲○○會發生性關係？)答：應該知 道吧」、「(問：梅子姊姊許○妘於警詢中證稱，『媽媽威脅 她跟釣蝦場主任做那件事，這樣她媽媽才有錢去買酒、買檳 榔』、『那件事指的是男女之間的做愛，所以妹妹很難過，她 媽媽還打電話給我說不要跟臺南警方講』、『媽媽要求妹妹隱 瞞一件事，就是主任跟她做愛的事情，這樣媽媽才能拿到那 筆錢』，梅子姊姊講的是否實在？你有跟梅子姊姊講過這些 話嗎？)答：好像有」等語(見偵一卷第111頁、第288頁)。 部分與前開許○妘證述一致，且與被告B女於偵查中坦承：A 女有告訴我她生理期，我就叫他不用出去等情(見偵一卷第3 49頁)相合。亦可佐證B女對於A女均會與甲○○外出為性交易 乙節並非毫不知悉，否則A女不想與甲○○出門為何還要以「
月經」來了作為告知B女不出門之藉口，且不與甲○○出門還 需得到B女同意之必要？
⒌至被告B女及其辯護人於原審審理時辯稱：B女沒有看本案同 意書、契約書即簽名，其是直到A女至嘉南療養院才知道A女 與甲○○有到汽車旅館發生性關係云云，並不可採。理由如下 ：
⑴被告B女早在本案同意書、契約書簽訂前，即已知悉被告甲○○ 所提出之經濟援助，均綁定將A女給其當女朋友、將來結婚 等條件，且協助甲○○向C男洽談此事，被告B女並非全然不知 被告甲○○提出經濟援助之條件就是要換取A女。於此情況下 ，衡情B女不可能不知悉本案契約書、同意書內容而簽名之 可能。況且，A女及證人許○妘均曾證述A女確實反應過被告B 女有令A女去與甲○○為有對價之性行為等情，與同案被告甲○ ○證述其確實與B女詳述該契約書內容之條件，業經認定如前 。被告B女辯稱其在此情況下仍辯稱其相信甲○○，所以沒有 看本案契約書、同意書內容即簽名，顯然與常理不合，且亦 與上開事證不符，難以採信。
⑵另A女雖曾證述其在嘉南療養院才告訴媽媽有跟甲○○做愛的事 情、主任有答應媽媽說他不會跟我做愛，我都沒有告訴媽媽 與甲○○出門發生性行為，我跟甲○○用LINE聯絡，跟甲○○出去 沒有拿到錢，我沒有跟媽媽說我跟甲○○出去，我沒有告訴許 ○妘我與甲○○之間的事情等語(偵一卷第110至111、287頁、 原審卷㈡第315、319頁)。但檢察官提示本案同意書時，又證 稱：媽媽在簽同意書時應該知道我會跟甲○○發生性關係吧等 語(偵一卷第288頁)；並曾在偵查中說「因為甲○○會用LINE 跟媽媽說我跟甲○○出去一下」(偵一卷第111頁)，且檢察官 數度追問有關B女部分，A女均不語，但坦承有跟許○妘稱是 媽媽要求隱瞞此事等情(同卷第288頁)；另在原審中所詢問A 女時幾乎有關於為何要與甲○○出去、B女是否知情等問題多 不回答或稱想不起來(原審卷㈡第311、315頁)，亦與B女自承 其知悉A女與甲○○每週六或日均會約出去玩等情不合，可見A 女之證述多有迴護B女之意，當不能單憑A女此部分證述即對 B女為有利之認定。
⑶復衡酌被告B女於偵查中陳稱：我知道A女帳戶內常常有甲○○ 匯入2,500元，我不知道原因，但A女會叫我去領出來作我們 的吃飯錢與生活費，我有跟A女講說出去不能跟甲○○發生性 行為，要保護自己等語(偵一卷第349頁)。反可佐證B女自己 對於被告甲○○有意與A女發生性交行為及甲○○因此會給付A女 金錢等情，亦所有認識。否則豈有無端警告A女不得發生性 關係之必要？而A女為當時甫滿14歲之少女，且有智能障礙
，根本不可能與被告甲○○體力、身型、社會經驗、智識程度 相抗衡，被告B女卻在對被告甲○○有上開認識之情況下，一 直任由A女與甲○○出門，未有任何保障或阻止A女之措施及行 為，並持續利用甲○○匯入金錢，可見被告B女對被告甲○○與A 女為性交易並未違背其本意。更遑論，B女在找尋本案契約 書、同意書之見證人時，還刻意找了並無私交(只是在市場 擺攤因而認識顧客B女)、完全不懂中文字、屬外籍配偶之韋 ○，並僅單純告知韋○請其擔任見證人，簽了不會有事，而使 韋○於本案同意書及契約書上簽名見證等情，業據證人韋○於 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原審卷㈡第304至307頁)。然而被告B女 明知被告甲○○所提出之金錢幫助，一直是以要換取A女發生 男女關係為連結之條件，卻粉飾告知證人韋○簽了沒有關係 。如B女沒有把握明瞭文書上之意思，應會尋求對此方面有 相當智識程度可以協助確認之人加以見證，以維己身權益， 但被告B女反其道而行，可見被告B女亦有意使被告甲○○以金 錢引誘A女為性交易行為得以遂行。
⑷況且，依據B女於原審審理時之供述：我沒有逼A女，他們用L INE打電話，禮拜六或日就約出去，我知道他們出去玩，不 知道去汽車旅館，我很開放，會給小孩自由，也知道A女每 次出去就會有錢，這筆錢對我們家經濟有幫助等語(原審卷㈡ 第433至435頁)。A女於案發當時甫滿14歲，具有智能障礙， 並非心智成熟可以自理之人。其有何能力可以賺取金錢？又 為何每次與年紀約50歲之甲○○出門後，即可以獲取金錢？被 告B女身為母親，卻對上開異於一般常情之A女交往狀況全然 開放、不關心，顯然與常理不合。反與因B女早已與甲○○在 簽立本案同意書、契約書時已允諾A女與甲○○為性交易，故 容任A女與甲○○外出為性交易以換取金錢之狀況較為一致， 更可徵被告B女所辯其對A女與甲○○於附表一所示時、地為有 對價之性交行為不知情云云，均不可採。
⒍針對被告B女於案發時間之精神狀態為何，經原審囑託衛生福 利部嘉南療養院對被告B女進行精神鑑定，鑑定結果關於： 「十、犯罪行為時之精神狀態（mentalstatusofoffense， 簡稱為MSO)略以：顯示B女於簽約之行為時，其情緒處於焦 慮與憂鬱之狀態下，且又規則服用藥物來治療其精神疾病， 以致於影響其辨識能力與控制能力，再加上其智能屬於智能 障礙之範圍内，讓其原本就低於一般常人之辨識能力更加受 到影響，而達於顯著降低之程度。」等情，此部分為專業精 神醫師所為針對B女犯罪行為時之精神狀態之鑑定，固可為 被告B女是否有刑法第19條第2項精神耗弱減刑事由之認定依 據（詳後述量刑審酌事由），有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109
年8月4日嘉南司字第1090006584號函暨被告B女之精神鑑定 報告書(下稱B女精神鑑定報告書，原審卷㈠第457至467頁)在 卷可參，然而，
⑴該鑑定報告內容中提及：「十一、結論與建議：①有關被鑑定 人B女於簽約行為時之精神狀態，同時受到精神疾病(重大憂 鬱症)、智能障礙(智能不足，輕度)、藥物等影響，而使其 對於簽約之目的與內容，受到顯著影響，以致於未達到一般 人平均程度之辨識能力，縱使未達到完全喪失之程度，但已 經顯著喪失。另外B女之依其辨識之控制能力亦有不足。由 此，B女很難實現共犯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之構成要 件要素，甚至『幫助犯』之主觀構成要件要素。B女在本案之 地位，反而更可能是被害人而非是加害人。②本案鑑定人反 覆審視本案契約之簽名行為，似乎僅具有形式要件而欠缺實 質要件，其理由如下：B女由於精神疾病與智能障礙，經常 遭受詐騙，本案可能也可能在加害人以積極行為、故意誘導 B女等人受騙簽字」等語，提出認為B女於本案非處於與被告 甲○○共犯本案之加害人角色之意見；惟細繹該份鑑定報告所 載上述結論之理由判斷，係引述大量B女自述內容(約略稱其 本案同意書、契約書內容均不知情，也不知道A女被性侵害 云云)，但被告B女上開辯詞並不可採，已認定如前，且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