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5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信璋
選任辯護人 向文英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
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4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10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254號），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信璋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為：被告王信璋明知未經主管機關許可，不得販賣 可發射金屬或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手槍及子彈，仍於108年9月 中旬前某日，在不詳地點，自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 子處取得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1支（槍枝管制 編號：0000000000號，下稱【系爭手槍】）、及具有殺傷力 之口徑9mm之子彈8顆後（下稱【系爭子彈】），無故而持有 之。嗣於同年9月中旬某日21時許，王信璋駕駛自小客車至 嘉義市○○街00號前與陳皇志見面後，雙方即在車上談妥以新 臺幣10萬元之價格，交易上開改造手槍及口徑9mm之子彈8顆 並交付之。嗣經警得陳皇志同意搜索，於同年10月28日17時 22分許，在臺南市○○區○○路0段000號前，扣得上揭系爭手槍 及系爭子彈（陳皇志涉持有槍彈罪嫌，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108年度偵字第18553、18641號起訴，經臺灣臺南 地方法院判處罪刑，上訴本院審理中）；因認被告涉犯109 年6月12日修正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1項未經許 可持有手槍罪、現行同條例第12條第1項未經許可持有子彈 罪。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 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自白，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 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倘其自白係對起訴重要事實誤 認，則非屬自白；又販賣槍彈案件，購槍證人指證被告為槍 彈來源因而查獲者，依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8條第4項
規定得減免其刑。是其指證須無瑕疵可指，且有待其他必要 證據加以補強，已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者，始能謂與事實相符。
三、查系爭手槍（槍身型號000000）1支及系爭8顆子彈（共2支 手槍及60顆子彈同時扣得），係警方於108年10月28日17時2 2分許，得陳皇志同意搜索其小客車000-0000號，在駕駛座 下同時扣得，經鑑定槍枝及大部分子彈均具有殺傷力乙情， 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同意執行搜索書、搜索扣押筆錄、扣 押物品目錄表、系爭手槍槍身「黑色」且型號「000000」之 照片（均見南市警刑大偵六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71頁以下 ）、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9年2月6日刑鑑字第00000 00000號鑑定書及照片（下稱【系爭鑑定書】）、109年8月1 0日刑鑑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警卷第51至56頁、109年 度訴字第368號卷第91頁），堪先認定。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販賣黑色系爭手槍、系爭子彈犯行，要以 被告之警偵及原審歷次自白、證人陳皇志指證、扣案系爭手 槍及子彈為據；被告否認上開犯行，併同辯護人辯稱：(一) 被告賣給陳皇志之手槍，為銀色小92貝瑞塔道具槍，並非黑 色之系爭手槍，於警偵及原審係自白此事；(二)證人陳皇志 於本院證述係向被告購得銀色貝瑞塔手槍，其警偵指證不可 採；(三)其賣給陳皇志之子彈並無火藥，不是扣案系爭子彈 ，亦無自白等語。
五、經查：
(一)被告歷次之自白有重大瑕疵
⒈被告109年5月27日警詢筆錄，雖載明被告有販賣000000改造 手槍1支、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予陳皇志之自白（詳下 表筆錄內容，見警卷第13至14頁）；然依本院勘驗警詢錄影 錄音光碟在卷（譯文詳見下列附表，見本院卷第578、579頁 ，光碟位於偵卷末頁存置袋）；依下列附表譯文可知，該時 警詢對話收音雖不清楚，但被告對警員詢問是否販賣「0000 00 0支」，並未為肯認之供述；反而於警員詢以「【貝瑞塔 ？】」後，被告即以「【這支是小92嗎】？（00:15:39）」 之語確認，並經警員答：「小支的啦齁？」，自該些對話過 程，足見被告係針對「小92」（貝瑞塔）槍枝為販賣之自白 ，並非對000000 槍枝為販賣之自白；警詢筆錄記載被告之 自白，粗疏不明，與勘驗結果不符、亦與扣案槍枝型號不符 ，已有重大瑕疵。
筆錄內容 勘驗譯文 問：警方於108年10月28日 14時許，查獲陳皇志持有000000改造手槍1枝、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經證人陳皇志供稱上述所查扣物品係於108年9月中（正確時間忘記了）晚上9時左右，與你在嘉義市○區○○街00號大樓前自小客車（車號不詳）內見面並商談檢視該000000改造手槍1枝、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並以10萬元新臺幣向你購買，是否屬實？ 答：正確的時間我也忘記 了，應該就是陳皇志所述當天，在嘉義市○區○○街00號前，他是以價格約新臺幣3萬的第一級毒品海洛因3錢（約11.25公克，）、價格約新臺幣1萬2千元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3錢（約11.25公克），還有新臺幣2萬元，總共約價值新臺幣6萬2千元跟我交換000000改造手槍1枝、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 【00:09:02】 警1：警方於108年10月28日14時許，查獲陳皇志持 有000000改造手槍1枝、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經證人陳皇志供稱上述所查扣物品係於108年9月中（正確時間忘記了）晚上9時左右，與你在嘉義市○區○○街00號大樓前自小客車（車號不詳）內見面並商談檢視該000000改造手槍1枝、彈匣1個（裝填8顆子彈），並以10萬元新臺幣向你購買，是否屬實？ 【00:09:32】 被：10萬元...（不清楚） 警1：...毒品...（不清楚） 警2：你自己說 被：他要跟我換 警1：你照實講就好 被：他要拿海洛因跟安非他命跟我換的。 【00:09:57～00:14:00 詢問毒品重量及價格部分；略】 【00:14:01～00:15:01 員警繕打筆錄】 【00:15:02】 警1：跟我交換 被：交換 警1：...000000 0支、彈匣1個 被：那時候我有跟他說我有東西跟他換 警1：【貝瑞塔？】（不清楚）（00:15:15） 警2：就在○○街那個大樓 被：【這支是小92嗎】？（00:15:39） 警1：小支的啦齁？ 被：（點頭） 警1：（念筆錄） 被：嗯（點頭） 【00:15:58】
此外，再經比對扣案系爭手槍槍身型號「000000」之照片（
南市警刑大偵六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71頁），槍枝之型式 （槍身為FORJAS TAURUS MADE IN BRAZIL 000000），並非 貝瑞塔(Beretta)手槍，益證警詢筆錄未記載貝瑞塔手槍， 非無避免與扣案系爭手槍型號不符之故，有重大疏誤，而有 自白筆錄內容錯誤之重大瑕疵。
⒉被告於偵查中固然供承：「（對於涉犯販賣槍枝、子彈罪， 是否認罪？）認罪」（偵卷第25至26頁），然對槍枝之型號 並未提示照片核對，被告承認之販賣槍枝，究係警詢時所稱 之「小92」或陳皇志遭扣案之「000000 槍枝」，自白之內 容並未明確。
⒊況被告於原審第一次準備程序時供稱：「對於檢察官起訴之 犯罪事實有何答辯？（朗讀起訴書並告以要旨）槍彈沒有錯 ，不過我是跟陳皇志換毒品，他當時給我一些安非他命跟海 洛因以及現金兩萬元，我給他槍彈，總共一支槍及彈匣裡面 的子彈，當時我沒有數裡面有幾顆子彈，我給他的手槍是【 小支的銀色貝瑞塔】，卷内的那兩支手槍都不是我的」（原 審卷第51頁），並非對販賣系爭黑色手槍為自白；從而，公 訴人所舉被告警、偵及原審等歷次筆錄販賣系爭手槍之自白 ，均顯有瑕疵可指。
⒋此外，系爭子彈8顆遭扣押之時，係同時扣得含系爭子彈在內 共60顆子彈，經二次鑑定結果，全部試射結果，有3顆無法 擊發而不具殺傷力外，其餘均可擊發而具殺傷力，有系爭鑑 定書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109年8月10日刑鑑字第000000 0000號函（警卷第51、52頁、109年度訴字第368號卷第91頁 ）；然被告於遭查獲日前之同年月20日凌晨，甫向蘇紹倫購 得槍管及有殺傷力之制式子彈及非制式子彈，有臺灣雲林地 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703號判決可按（本院卷第313至377頁 ），足見陳皇志另有槍、彈來源，陳皇志遭查獲之子彈，部 分不具殺傷力、且非其持有之全部，仍有可能部分不具殺傷 力子彈未遭起獲，則被告辯稱販賣予陳皇志之子彈並無火藥 ，即非無可能；且被告警詢及偵審雖曾自白販賣子彈予陳皇 志，然歷次訊（詢）問販賣子彈過程，均未獲提示係針對何 種型式子彈，起訴書所稱被告於偵查及原審之關於販賣系爭 有殺傷力子彈之自白，顯有瑕疵可指。
(二)證人陳皇志之指證有憑信性瑕疵
⒈證人陳皇志於108年11月20日固然供證：扣案000000改造手槍 、彈匣1個係向綽號「章魚」之人購得並指認「章魚」為被 告（警卷第42頁）、於偵查中證述：「（你有無跟他（王信 璋）交易過槍枝及子彈？）有，手槍1支、子彈幾顆我忘了 ，但彈匣裝滿了。」（偵卷第42頁），固然有據。
⒉然證人就其向被告購得之槍、彈數目，核對其於108年10月28 日遭查獲扣案槍枝日之警詢供證：同時遭扣案2支槍枝（即 系爭槍枝及另支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手槍）及60顆子彈 ，均係向綽號「章魚」（指認被告）之人購得（南市警刑大 偵六字第0000000000號第13頁）等語，與前開警詢、偵查證 述向被告僅購買之槍、彈數目不符，非無瑕疵可指。 ⒊證人就其向被告購得槍枝之型式、顏色，於本院證述：「（ 有無向被告買過東西？）有，一把貝瑞塔手槍，銀色的。」 、「(手槍的型號為何？)貝瑞塔的小92」（本院卷第481、4 84頁），適與被告辯解之型式、顏色相符；至於證人陳皇志 經提示扣案系爭手槍照片（南市刑大偵六警卷0000000000號 第71頁）後證述：「我跟被告買的是000000這把手槍。」（ 本院卷第485、486頁），然比對扣案系爭槍枝槍身型號「00 0000」之照片，槍枝之型式（槍身為FORJAS TAURUS MADE I N BRAZIL 000000）並非如其先前證述之貝瑞塔(Beretta)手 槍、亦非銀色（係黑色），足見其關於向被告購買系爭槍枝 之證述，存有與事證不符之重大瑕疵。
⒋況再經詢問何以先前證述購得槍枝與扣案系爭槍枝顏色不同 之原因，證人陳皇志竟證述：「（為何你剛才說向被告買的 是一把是銀色的貝瑞塔？）我是晚上看到的，晚上在家裡看 得時候不是很清楚，買完我就收起來在車上」、「實際顏色 為黑色」云云（本院卷第486頁），然證人陳皇志就系爭槍 枝之持有，係於108年10月27日晚上8點多將改造手槍2枝、 子彈60顆裝在黑色手提包内，再藏放在駕駛座下方，於108 年10月28日經警在其所駕汽車駕駛座下、由被告主動指出系 爭槍枝在內共2支手槍及60顆子彈供警方查扣，為證人陳皇 志於另案警詢供證明確（南市警刑大偵六字第0000000000號 卷第21至23頁），並有前開不爭執事項之搜索筆錄等在卷可 憑，足見於遭查扣之前，長期持有、且甫更動持有至車上， 豈有誤認顏色及型式之可能，此部分之證述，顯係臨訟飾詞 改口，殊無可採。
⒌尤有甚者，證人陳皇志因持有扣案槍彈之犯行，經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8553、18641號起訴、臺灣臺南地方 法院109年訴字第368號判處罪刑並因供出扣案槍彈（即該判 決附表一編號1至3槍彈）來源為被告、而依槍砲彈藥刀械管 制條例第18條第4項規定減輕其刑，目前上訴本院審理中，有 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前起訴書及判決書在卷（偵 卷第47至51頁、本院卷第299至311頁），則其因指證被告而 得獲邀減免其刑之寬典，其指證本質存在虛偽危險性，又有 扣案槍彈數目、型號、顏色不符之重大瑕疵，益證前開證述
不足採信，不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三)至於證人蘇紹倫於本院結證，雖證稱：陳皇志曾說被告有欠 他錢、曾陪王信璋去臺南新化與陳皇志見面，王信璋身上有 帶一個小包包，但沒有去看包包等語（本院卷第577頁）， 對被告有無販賣系爭槍彈予陳皇志，並未為不利之證述，無 從據為斷罪之證據資料。
(四)檢察官雖於本院勘驗被告警詢供述之光碟，發現筆錄與供述 不符後，聲請傳喚當時製作筆錄之員警到庭說明（本院卷第 570頁），然被告之供述經勘驗後與筆錄如有不符，自應以 勘驗筆錄為準，員警縱然到場，亦不能動搖勘驗筆錄內容之 真實性，其聲請調查自無必要。
六、綜上，被告堅決否認犯行，起訴書所舉被告之自白、證人陳 皇志等證據，既各有前開重大瑕疵，又無補強證據擔保，所 辯容可採信；檢察官所為舉證，尚不能達到使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自屬不能證明，依前 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原審遽依上開被告重大 瑕疵之自白、及證人證述，率認被告有販賣系爭槍彈犯行、 論處罪刑及諭知犯罪所得沒收等旨，容有違誤，應予全部撤 銷。被告上訴後於本院準備程序以前開辯詞否認犯行，指摘 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由本院改判無罪。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則銘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昱旗、曾昭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廷宜
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翁世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歐貞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