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4679號
原 告 郭宏榮
被 告 陳冠綸
訴訟代理人 林明賢律師
蔡文彬律師
楊培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1月5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美金伍萬捌仟玖佰壹拾貳元，及自民國一○三年十月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除減縮部分外）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但書第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原聲明請求被告應 給付其美金7萬2,500元及自民國103年10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6計算之利息，嗣於110年8月12日以民 事補正狀將遲延利息之利率變更為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 （見本院卷第43頁），再於本院110年11月5日言詞辯論期日 當庭以言詞將其請求之金額變更為美金5萬8,912元，並更正 聲明為如後述(見本院卷第175頁)，核原告上開所為，係屬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於前揭法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前於103年1月28日以匯款方式支付被告美金7萬元之木材 貨款，然被告未依約出貨而須返還原告所支付之上開款項予 原告，兩造遂合意將上開木材貨款改為借款，被告並承諾於 103年10月5日返還該款項，且簽立借條乙紙（下稱系爭借條 ）交付原告，惟屆期後屢經催討，被告僅於103年10月20日 、105年10月19日分別償還新臺幣（以下未標明幣別者均為 新臺幣）5萬元、30萬元，共計35萬元，依當時匯率計算為 美金1萬1,088元，餘款美金5萬8,912元迄今仍未清償，故為 此爰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如訴之聲明所述。 ㈡綜上所述，並聲明：
1.被告應給付原告美金5萬8,912元，及自103年10月6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答辯主張：
㈠被告固不爭執原告有於103年1月28日以匯款方式交付美金7萬 元予被告，然該款項係作為向西班牙廠商購買微凹黃檀木之 用，嗣因原告反悔不購買，致其中美金6萬元之定金遭沒收 ，而原告所提出之系爭借條，係兩造通謀虛偽而簽立，本件 實為木材貨款糾紛，並無消費借貸意思表示合致之真意，事 實上，兩造係合意將差額美金1萬元退還原告，而被告亦已 於103年10月20日、105年10月19日分別匯款5萬元、30萬元 至原告指定之帳戶，原告強迫被告簽立系爭借條，僅係原告 欲對被告提起刑事詐欺告訴為證明原告有將款項交付被告而 虛偽簽立，倘若被告承諾返還全部款項，根本無須倒填日期 書寫系爭借條，原告亦無再委請律師撰擬協議書要求被告承 諾還款之必要，足證系爭借條確係兩造事後通謀虛偽而簽立 。
㈡綜上所述，並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經查，原告曾於103年1月28日匯款美金7萬元予被告，被告 則於103年10月20日、105年10月19日分別償還5萬元、30萬 元，共計35萬元（依當時匯率換算為美金1萬1,088元）予原 告等情，業據兩造分別提出匯款單據、臺灣銀行外匯收盤匯 率表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75頁、第133頁至第135頁、第16 5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2頁至第73頁、第1 42頁、第161頁、第175頁），是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至 原告主張被告尚欠美金5萬8,912元之借款未清償等情，則為 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以，本件所應審究之爭點為 ：兩造間是否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之法律關係?原告請求被告 返還美金5萬8,912元之借款有無理由?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 之契約；當事人之一方對他方負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給付義 務而約定以之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者，亦成立消費借貸，民 法第474條定有明文。而該條第2項之立法說明為：「消費借 貸契約，固以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並因 物之交付而成立為典型；惟當事人之一方對他方負金錢或其
他代替物之給付義務而約定以之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者，例 如：積欠工資、價金、工程款等而以之作為消費借貸時，亦 應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否則，必令當事人反覆交付而後始能 成立消費借貸，非僅不便，且與社會生活之實情不符。爰參 考德國民法第607條第2項、日本民法第588條規定，增訂第2 項。惟其標的，仍以金錢或其他代替物為限，俾與消費借貸 之係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性質相等。」。又 金錢借貸契約，固屬要物契約，應由貸與人就交付金錢之事 實負舉證之責，惟若貸與人提出之借用人自己製作之文書已 載明積欠借款之事實者，應解為貸與人就要物性之具備，已 盡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880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原告主張兩造已合意將原告支付予被告之美金7萬 元木材貨款轉為借款乙節，業據原告提出系爭借條為證，被 告並不爭執系爭借條之形式上真正（見本院卷第72頁），僅 否認有此合意。觀諸原告所提出被告簽立之系爭借條，其上 記載：「本人陳冠綸（即被告）向郭宏榮先生（即原告）借 支柒萬貳仟伍佰美元整（此款為木材貨款），於西元二○一 四年十月五日須支付其款項，特此立據為憑。註：本人陳冠 綸願意放棄法律抗訴權，立據人：陳冠綸…西元二○一四年二 月一日」等語（見支付命令卷第7頁），堪認原告主張兩造 間已達成借貸意思表示合致，確屬有據。再者，被告並未爭 執有收受原告以匯款方式所交付之美金7萬元木材貨款，且 由系爭借條上述內容可知，兩造已約定以該木材貨款之給付 義務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亦即作為金錢之交付，足見兩造 間之消費借貸關係已具備要物性，揆諸前揭規定及最高法院 判決意旨，應認兩造間已成立消費借貸契約關係。 ㈡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表意人與相對人通 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效，固為民法第87條 第1項所明定。惟所謂通謀為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 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 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 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 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尚不能指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 （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1516號、85年度台上字第235號 、86年度台上字第386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雖辯稱 系爭借條係兩造通謀虛偽而簽立云云，惟查：
1.被告對於原告有於103年1月28日匯款美金7萬元之木材貨款 予被告乙情並不爭執，且原告就該木材貨款糾紛，曾對被告 提起刑事詐欺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
署）檢察官先後以105年度偵字第18662號、106年度偵續字 第339號為不起訴處分等情，有各該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稽 （見本院卷第49頁至第61頁），並經本院調取上揭偵查卷宗 查閱無訛，然當事人之一方對他方負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給 付義務而約定以之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者，亦應成立消費借 貸契約，已如前述，是兩造間非不得依民法第474條第2項約 定以被告應返還之木材貨款轉為被告對原告之借款債務，是 以，縱兩造間前為木材貨款糾紛，仍得於事後合意將貨款債 務轉為借款債務而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之合意，被告徒以本件 原為買賣木材之貨款糾紛，據以否認兩造間具有消費借貸意 思表示合致之真意云云，尚有未洽。
2.被告又辯稱系爭借條係原告欲將之作為刑事詐欺告訴證據之 用，而由原告帶領4、5名男子，在墨西哥某旅館內，強逼被 告所簽立云云，然此情為原告所否認，被告自應就其主張遭 脅迫簽立系爭借條之事實負舉證之責，惟就被告上開主張， 除被告單方片面之陳述外，全然未見被告提出任何證據證明 ，再參以被告所提出兩造間103年8月21日至104年2月21日之 微信對話紀錄（見本院第101頁至第113頁），亦無從使本院 獲致被告係遭原告強逼簽立系爭借條之心證，是被告所辯其 係遭脅迫而簽立系爭借條云云，自非可採。被告復辯稱依兩 造間之對話紀錄，被告僅承諾返還相當於美金1萬元之款項 外，未見有任何關於消費借貸、借條等字眼，可見兩造之真 意僅係被告將差額美金1萬元退還原告云云，然此情亦為原 告所否認，而觀之被告所提出兩造間之微信對話紀錄，被告 於103年11月3日傳送之訊息內容為：「郭董好 要 現在只借 到臺幣5萬 美金500 墨幣6000 我還在借 我有去問中古車行 在借不到我把車賣了」、「可賣到10萬墨幣」等語（見本 院卷第110頁），可知此僅係被告單方表示其所能籌措之款 項數額，再參照原告對於被告上開訊息回稱：「那是你的事 情！我交代下去到月底看你的表現如何再說！」、「我不管 你怎麼處理！你把錢還給我就對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 10頁至第111頁），並未見原告有同意被告僅須償還美金1萬 元，顯然兩造並無達成被告僅須償還差額美金1萬元之合意 至明，又該等對話紀錄縱無關於消費借貸、借條等字眼，然 本院亦無從憑此遽以認定系爭借條係兩造通謀虛偽而簽立。 3.被告另辯稱系爭借條簽立之日期並非其上所載之103年2月1 日，該日期為倒填等節，固為原告所不否認，惟陳稱：實際 簽立系爭借條之日期應該是103年8月29日或30日，系爭借條 上所載103年2月1日係被告自己寫的，當時伊有詢問被告為 何填寫這個時間，被告表示因為匯款大約需要3至4個工作天
，伊是在103年1月28日匯款，被告是在103年2月1日收到款 項等語（見本院卷第177頁），可知系爭借條之實際簽署日 期確非其上所載之103年2月1日，然消費借貸係要物契約， 而非要式契約，故消費借貸雙方有無簽立書面契約，實無礙 消費借貸之生效，是雙方是否成立借貸契約，與是否簽立書 面契約乙節並無必然關聯，況系爭借條所載之日期雖非兩造 事後合意將貨款債務轉為借款債務而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合意 之實際日期，惟與原告交付木材貨款之匯款日期即103年1月 28日密接，合於一般外匯入帳日之作業時程，則原告主張該 日期為被告實際收受木材貨款之日期，應屬合情，本院自無 從僅以系爭借條所載之日期與實際簽署日期不符，逕認系爭 借條係通謀虛偽而簽立。
4.再就被告所辯倘兩造係基於借貸關係之意思表示簽立系爭借 條，原告直接依系爭借條向被告請求返還借款即可，何需再 於105年11月間，委託律師撰擬協議書，要求被告再次協議 ，益徵原告亦不認為兩造間存有真實之借貸合意云云。然觀 之被告所提出之協議書（見本院卷第137頁至第138頁），實 為原告於臺北地檢署105年度偵字第18662號偵查案件所委任 之告訴代理人針對該案草擬之和解協議書，此情業經本院審 閱該偵查卷宗屬實，則原告所委請之律師為促成兩造和解而 於偵查中草擬該和解協議書，並無何悖於常情之處，被告空 言主張原告再次撰擬協議書即足證明兩造間並無借貸真意云 云，實屬無稽。從而，被告未能舉證證明系爭借條係兩造通 謀虛偽而簽立，是其空言否認系爭借條之效力，自屬無據。 ㈢末按借用人應於約定期限內，返還與借用物種類、品質、數 量相同之物；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 負遲延責任；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 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 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4 78條前段、第229條第1項、第233條第1項本文、第203條分 別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而依系爭借 條之約定，兩造已約定將被告應返還之木材貨款轉為被告對 原告之借款債務，且原告以匯款方式交付之木材貨款數額為 美金7萬元，均已如前述，而經扣除兩造所不爭執被告已償 還之美金1萬1,088元後，尚餘5萬8,912元，又系爭借條約定 借款之清償期為103年10月5日（見支付命令卷第7頁），是 被告應於103年10月5日前清償借款，並應自清償期翌日即10 3年10月6日起負遲延責任，故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給付美金5萬8,912元，及自103年10月6日起算之法 定遲延利息，核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 原告美金5萬8,912元，及自103年10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 擊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19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王唯怡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19 日 書記官 鞠云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