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10年度聲判字第210號
聲 請 人
即 告訴人 黃慶國
訴訟代理人 許書瀚律師
被 告 黃棟樑
黃種智
邱美慈
上列聲請人即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檢察署
檢察長中華民國110 年8 月30日110 年度上聲議字第6795號駁回
聲請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
年度偵字第2829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10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25 8 條之1 第1 項、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聲請人即告訴人黃慶國對被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 提出妨害名譽之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於民國 110 年7 月2 日以110年度偵字第2829號號為不起訴處分後 ，聲請人不服，聲請再議，嗣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於11 0 年8 月30日以110 年度上聲議字第6795號駁回再議，該處 分書於110 年9 月7日送達於聲請人之同居人，嗣聲請人於 同年9 月10日委任律師向本院提出本件聲請等情，業經本院 調閱上開案件卷宗核閱無訛，並有前述不起訴處分書、駁回 再議處分書、送達證書、委任狀及刑事交付審判聲請狀上之 收文章戳附卷可查，是本件聲請交付審判程式合於首揭法條
規定，先予敘明。
二、聲請人之告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於民 國107年1月間，分別係祭祀公業法人新北市黃連山(下稱祭 祀公業黃連山)之管理人、監察人、行政助理。詎被告黃棟 樑、黃種智、邱美慈，共同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之 犯意聯絡，於107年1月29日，以祭祀公業法人新北市黃世賢 107年1月29日世賢法人字第107002號函文，並夾帶107年1月 28日書信資料載稱：「黄慶國8年來惡意阻攔本法人的成立 和運作從未缺席」、「為了私利而去"糟蹋祭祀公業法人"」 、「破壞公業運作，好讓他自己為所欲為」、「他…是公業 必須排除的障礙」、「為謀取私利自圓其說矛盾重重，違背 "信"字家訓」、「經查，黃慶國的柱代表資格仍有疑義」、 「本公業即日起將不承認黃慶國的柱代表資格」等文字，寄 發於派下員案外人黃榮輝等共計405人，以此方式對祭祀公 業黃連山派下員405人散布不實訊息，足以貶損聲請人之名 譽。因認被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三、聲請人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㈠駁回再議處分雖認聲請人提起妨害名譽告訴已逾6個月之告訴 期間，然依實務件見解，所謂知悉犯人之起算點，應以告訴 人主觀為標準，並且必須達到於告訴人確信之程度，未得確 實證據及發見確實證據而遲疑未告者，告訴期間不進行，是 本件提起告訴並未逾6個月之告訴期間。
㈡駁回再議處分雖認另案確認柱代表身分存在之民事事件，與 聲請人所提告內容不全相同，然該另案民事事件，完全涵蓋 聲請人所提加重誹謗告訴之內容，是駁回再議處分上開認定 ，亦有誤會。
四、按:
㈠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1 規定告訴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 ，揆其立法意旨，係對於「檢察官不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 種外部監督機制，法院之職責僅在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之處 分是否正確加以審查，藉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 精神，同法第258 條之3 第3 項規定「法院就交付審判之聲 請為裁定前，得為必要之調查」，所謂「得為必要之調查」 ，係指調查證據之範圍應以偵查中曾顯現者為限，不可就新 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可蒐集偵查卷宗以外之證據，否 則將與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清。法院 於審查交付審判之聲請有無理由時，除認為告訴人所指摘不 利被告之事證，未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或斟酌，或不起訴處 分書所載理由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者外
，不宜率予交付審判。所謂告訴人所指摘不利被告之事證， 未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係指告訴人所提出請求調查之證據 ，檢察官未予調查，且若經調查，即足以動搖原偵查檢察官 事實之認定及處分之決定，倘調查結果，尚不足以動搖原事 實之認定及處分之決定者，仍不能率予交付審判。次按，犯 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 訟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甚明。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 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 查其他事實以資審認，始得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 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可參。
㈡刑法第310 條第1 項之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 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要件。而言論自由為人民之 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 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 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 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針對以言詞或文 字、圖畫而誹謗他人名譽者之誹謗罪規定，係為保護個人法 益而設，以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 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 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之規定，則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 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 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 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 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 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 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 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 條第3 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又刑法第31 1 條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 ：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二、公務員因職 務而報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四、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 適當之載述者。」係法律就誹謗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目 的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亦不生牴觸憲法問題，此 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及解釋理由書可參 。
㈢又所謂「言論」在學理上，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 達」二者。「事實陳述」始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達 」或對於事物之「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即無
所謂真實與否可言。而自刑法第310 條第1 項：「意圖散布 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 、第3 項前段：「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規定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 ，據此可徵，我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 事實陳述」。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 意見、評論或批判，屬同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免責事項之 「意見表達」，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是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項，縱批評內容用詞遣字尖酸刻薄，足令被批 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不能以 誹謗罪相繩，蓋維護言論自由俾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健全 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 值。易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實質 惡意原則」予以保障，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透過「 合理評論原則」（即刑法第311 條第3 款之不罰事由），賦 與絕對保障。
五、被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堅詞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被告 黃棟樑辯稱：聲請人占用祭祀公業土地700坪養雞，並利用 公權力即向法院提起各種訴訟阻撓公業運作，伊為維護公業 的權利，才寫上開信件給所有派下員以報告執行進度等語； 被告黃種智則辯稱：上開函文及信件，均非其所為等語；被 告邱美慈辯稱：伊為祭祀公業之行政助理，僅依被告黃棟樑 指示將信件寄給祭祀公業黃連山派下員等語。經查： ㈠被告黃棟樑有書寫上開內容之信件，並指示被告邱美慈寄出 予祭祀公業黃連山派下員，被告邱美慈遂將上開信件夾於上 開函文一併以平信寄出等情，業據被告黃棟樑、邱美慈供承 在卷（見偵卷第40、41、144、156頁），並有上開函文、信 件及信封（見他卷第107至116頁）在卷可稽，堪以認定。 ㈡而觀之聲請人所收受之上開函文、信件及信封內容（見他卷 第107、115頁），該函文於首頁已記載聯絡人員為邱美慈， 而該信件於最末頁之署名亦記載為被告黃棟樑，是聲請人於 收受上開信件時，自可明確知悉上開函文及信件內容係由被 告邱美慈、黃棟樑所為；又衡情上開信件係以平信寄出，則 聲請人最遲應於上開信件寄出後之1、2月內即107年1、2月 間已收受，是聲請人於斯時即已知悉寄送上開信件者為被告 黃棟樑、邱美慈，然其遲至2年後之109年11月17日，始向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提出告訴，顯已逾6個月之告訴期間。故 聲請交付審判意旨前揭所指，顯有誤會，並不可採。 ㈢且細譯上開信件內容，其中雖提及「經查，黃慶國的柱代表 資格仍有疑義」等語，然被告黃棟樑已指明係因其未收到聲
請人應繳之4份推舉書，故而對聲請人之柱代表身分表示質 疑；又所指「本公業即日起將不承認黃慶國的柱代表資格」 等語，亦僅係說明被告黃棟樑因上開原因質疑聲請人柱代表 身分，而表明不承認聲請人柱代表資格之立場，實難認被告 黃棟樑主觀上有何妨害名譽之犯意。
㈣再觀諸上開信件內所指「黄慶國8年來惡意阻攔本法人的成立 和運作從未缺席」、「為了私利而去"糟蹋祭祀公業法人"」 、「破壞公業運作，好讓他自己為所欲為」、「他…是公業 必須排除的障礙」、「為謀取私利自圓其說矛盾重重，違背 "信"字家訓」等語，無非係針對聲請人涉及阻礙前揭祭祀公 業之運作為論述主軸；且該祭祀公業黃連山與聲請人間，確 因聲請人占用祭祀公業黃連山之土地並搭建地上物、聲請人 柱代表資格是否存在等節有所爭執，而分別訴請就坐落新北 市○○區○○○段○○○○段000○000地號土地拆除無權占有之地上物 並返還土地、請求確認柱代表身分存在等民事訴訟等情，有 卷附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412號、107年度訴 字第4252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重上字第782號、最高法 院109年度台上字1263號民事判決在卷可稽(見他卷第97至10 5頁、偵卷第411至447頁)，是聲請人究竟有無被告所指之上 開行為、是否具備柱代表身分等，確實影響上開祭祀公業之 組織運作及名下財產之分配、分擔、保管、運用及處分，攸 關多數派下子孫之權益，當屬於與多數人有關之公共利益， 而非僅私人間之糾紛，自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則被告黃棟樑 依其個人主觀價值判斷及感受，發表上開文章並提出主觀評 論，縱批評內容用詞遣字尖酸刻薄，而令被評論者感到不快 ，亦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尚未逾越前述「合理評論原 則」之範疇，要難以加重誹謗罪責相繩。
㈤聲請人復未提出相關證據足以佐證被告黃種智有何參與上開 信函書寫、寄送之謀劃及分工之行為；況上開信件內容，與 刑法上加重誹謗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自難率以上開罪責相繩 。
㈥至聲請人雖另以「駁回再議處分誤認另案確認柱代表身分存 在之民事事件與聲請人所提告內容不完全相同」云云，然被 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所為，並未構成刑法上加重誹謗 罪之情，業如前述，則該確認訴訟與聲請人所告內容是否完 全相同，對於被告黃棟樑、黃種智、邱美慈並未構成刑法上 加重誹謗罪之事實，並不生影響，自不足以動搖原不起訴處 分及駁回再議處分之決定。故聲請交付審判意旨此部分所指 ，尚非可採。
六、綜上所述，聲請人所指被告涉犯妨害名譽罪嫌，原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及臺灣高等檢察署駁回再議 處分書中既已詳予調查偵查卷內所存證據，並敘明所憑證據 及判斷理由，且原處分所載證據取捨及事實認定之理由，亦 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及證據法則之情事，是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及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被告犯罪嫌疑 不足予以不起訴處分及駁回再議之聲請，於法並無違誤，本 件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猶執前詞，對於原臺灣高等檢察署處分 加以指摘求予審判，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七、依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4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李小芬 法 官 翁毓潔
法 官 林虹翔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陳韶穎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