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簡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許錦龍
許錦銘
被 上訴人 倪張彩鳳
訴訟代理人 張致祥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9
年12月10日本院宜蘭簡易庭109年度宜簡字第179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0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上訴人許錦龍、許錦銘（下分則稱姓名，合則稱上訴人2人 ）前委任劉育年律師為訴訟代理人及送達代收人，並經本院 於民國110年9月2日將言詞辯論期日通知合法送達上訴人2人 及劉育年律師，此有送達證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29頁 ），是本院已對上訴人2人合法送達，而上訴人2人無正當理 由，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 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 決，合先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被上訴人前於108年11月27日就本院108年度家繼訴字第10號 上訴人2人與訴外人許錦福、許紋娥、許紋珠間返還遺產事 件（下稱系爭前案）出庭作證，卻以違反公共利益及損害上 訴人2人為目的，收取紅包後依被教唆之證詞，於法庭內向 法官為虛偽陳述而證稱：許鄭阿罕曾說過，他很怨嘆，他有 3個兒子，現在只剩下1個兒子（按，許錦福），這個才是我 兒子；許鄭阿罕有說過，大兒子借的農會貸款是用那間房子 每個月租人家新臺幣（下同）1萬8,000去清償貸款的；小兒 子知道說他也要200萬元，他又拿房子去抵押，但農會不准 ，只能再借100萬元，她只能夠再把農會貸款的100萬元拿給 小兒子，但小兒子就不高興，之後就很少回來等語（下稱系 爭陳述）。被上訴人假借死者名義，隱射大兒子許錦龍不還 錢及小兒子許錦銘死要錢，造成上訴人2人權益受損，爰依 民法第18、148、149、184、195條等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上訴人2人精神慰撫金30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
㈡於本院補充陳述：
⒈由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中之證詞可知，被上訴人只看過許紋 珠，也不認識上訴人2人，且被上訴人將系爭陳述推託係親 自見聞自死者之口，卻未提出證據證明其真實，是被上訴人 對不認識之人進行私德方面的攻訐誹謗，應認有主觀故意， 造成上訴人2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應不得阻卻違法 。又被上訴人係因收取紅包，始有系爭陳述，致上訴人2人 名譽受侵害，故被上訴人接受許紋珠的教唆而出庭為系爭陳 述，已違反民法第148條禁止權利濫用及誠實信用原則而具 有故意，且客觀上上訴人2人之名譽因系爭陳述受損害，故 被上訴人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任。至上訴人2人曾 對許紋珠等人提出之刑事告訴雖業經不起訴處分，然就民事 法理而言，被上訴人侵害上訴人2人名譽之事實，應不受刑 事偽證不起訴之拘束。
⒉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作證時，雖程序為不公開，然當時庭內 除被上訴人外，尚有本件上訴人及該案件之對造當事人、承 審法官、書記官及錄事等人，該等人均屬第三人，均有因被 上訴人所為之系爭陳述而對上訴人2人產生負面評價，是可 認被上訴人系爭陳述確有侵害上訴人之名譽。又行為人作證 之內容倘有違法情事，致侵害他人權利時，他人仍得請求損 害賠償，是被上訴人到庭作證為系爭陳述，其內容既侵害上 訴人2人名譽，自不得主張阻卻違法。另上訴人2人之名譽是 否受損害，應以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陳述是否足以使上訴人 2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為判斷依據，而非就法官是否 採信被上訴人之證詞內容為判準。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被上訴人係依法作證而為系爭陳述，其證詞之內容係親見親 聞自許鄭阿罕，且所聽內容與上訴人2人之同胞親人即許紋 珠、許紋娥、許錦福之證詞內容相符，被上訴人並無不法侵 害上訴人2人之名譽人格權。況系爭陳述中提及許錦龍、許 錦銘分別向農會借貸200萬元及100萬元且均未還款，係由許 鄭阿罕負擔貸款本息，為上訴人2人所不否認，故上訴人2人 主張被上訴人系爭陳述不實，要不足採。
㈡又上訴人2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證述：許鄭阿罕曾說過 ，她很怨嘆，她有3個兒子，現在只剩下1個兒子（許錦福） ，這個才是我兒子，係暗指上訴人2人不孝等語。惟依許紋 珠、許錦福先前在檢察署證述內容可知，上訴人2人自105年 10月許鄭阿罕摔跌骨折驗出癌症至其死亡期間幾乎不曾探望 許鄭阿罕，是被上訴人前開陳述與許錦福、許紋珠證述之事
實相符。且稽諸上訴人2人所主張之互動照片，僅止於105年 止，亦符合許紋珠、許錦福所證述之事實，故被上訴人證述 許鄭阿罕與她日常生活所聊之事，應與上開事證相符。至上 訴人就被上訴人所證述之內容，自行評價為不孝而侵害渠等 人格權云云，係渠等自行歸類為不孝之想法，「不孝」並非 被上訴人在法庭之證述。
㈢另上訴人2人先前告發被上訴人收紅包而為偽證乙事，業經臺 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下稱宜蘭地檢署）為不起訴處分 。且被上訴人所稱拿個「紅」係指其出庭擔任證人時，許錦 福將證人旅費裝入紅包袋後交付，與許紋珠並無關係。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2人之訴，上訴人2人不服提起上訴，於 本院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 人共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查上訴人2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8年11月27日因系爭前案出庭 作證而為系爭陳述，且其等曾對被上訴人提出偽證罪之告發 ，嗣經宜蘭地檢署以109年偵字第2835號、2863號為不起訴 處分確定，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0頁），復經本 院調取系爭前案及刑事偵查卷宗審閱無訛，堪信為實。上訴 人2人進而主張被上訴人系爭陳述侵害其等名譽權，並請求 精神慰撫金，被上訴人則否認之，並以前詞為辯。是兩造經 整理後，並協議簡化爭點，是本件應審認即為：㈠被上訴人 之系爭陳述是否有不法損害上訴人2人之名譽權？㈡上訴人2 人所為聲明之請求有無理由？
㈠被上訴人之系爭陳述是否有不法損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⒈按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 虞時，得請求防止之。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 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 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 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 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 不在此限；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 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 ，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 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 18條、第184條第1項、第2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 有明文。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 ，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 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
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 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 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96年度台上字第2170號判 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在系爭前案所為之系爭陳述， 該次程序雖不公開審理，惟有兩造及另名證人吳棉子在場 ，另有從事該次法庭活動之包括法官在內之其他人員在場 見聞被上訴人為系爭陳述，自非毫無第三人知悉，依上說 明，即應具體審究被上訴人所發表之系爭陳述，是否有侵 害上訴人2人之名譽權。
⒉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 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侵權行為所 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係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 成立要件，若其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無賠償可言，且 主張對造應負侵權行為責任者，應就對造之有故意或過失 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54年度台上字第1523號、58年度台 上字第1421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328號民事裁判要旨參 照）。又除法律別有規定外，不問何人，於他人之訴訟， 有為證人之義務，民事訴訟法第302條定有明文。又證人 於法庭中之陳述，就當事人訟爭有關之事實，基於其主觀 所認知之內容所為之陳述或評價，如係於客觀上就案情或 法官詢問之事項有所關聯，而為其基於主觀之陳述，或為 轉述他人所傳述之事實之行為，縱該等事實係於公開法庭 中陳述，且非屬實在，亦難認證人有何等散布於眾或損害 他人名譽之意圖或故意可言，其所為言論亦不具有任何違 法性，蓋如不如此認定，則一方面所有有關妨害名譽及信 用罪之證人，將成為下一個妨害名譽及信用罪之被告，另 一方面亦足以影響證人於法庭陳述之任意性及使司法之訊 問證人程序，在妨害名譽及信用罪中，因證人之支吾陳述 或保留性陳述成為徒然（臺灣高等法院84年度上字第1399 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2人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 系爭陳述，已違反權利濫用、誠信原則，並不法侵害上訴 人2人之名譽等語。惟查，被上訴人系爭陳述全文為：「 許鄭阿罕去世前大約一年左右，他來我家找我聊天時，就 有說過了，他說他很怨嘆，他有3個兒子，現在只剩一個 兒子，這個才是他兒子，他說房子是他買的，他只剩下這 個兒子，其他人都沒有來看他」、「他有說過他有把那間 房子貸款200萬元給大兒子買房子，小兒子知道說他也要2 00萬元，他又拿房子去抵押，但農會不准，只能再借100 萬元，他只能夠再把農會貸款的100 萬元拿給小兒子，但 小兒子就不高興，之後就很少回來。」、「許鄭阿罕有說
過大兒子借的農會貸款是用那間房子每個月租人家1 萬8 千元去清償貸款的。」等語，可認被上訴人係就其親自見 聞許鄭阿罕自述其與子女間之互動所為之證述，而被上訴 人於系爭前案審理時，既係依許錦福之聲請於108年11月2 7日言詞辯論程序時到庭依法具結作證，此有當日言詞辯 論筆錄、證人結文為憑，並據本院調取系爭前案卷宗核閱 屬實，綜觀系爭陳述之內容，皆係針對法官及系爭前案當 事人所為之詢問，就本案訟爭事項之相關事實，基於自己 所知而為陳述，尚難認為有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主觀意圖 及不法之可言，是被上訴人既係經法院依系爭前案當事人 之聲請而合法通知到庭作證，其作證行為核屬履行法定義 務，尚難認屬侵害行為。
⒊再者，觀之被上訴人系爭陳述內容，亦與系爭前案之另名 證人吳綿子於108年11月27日證稱：「許鄭阿罕只有說過 以後他如果死了，財產他要給孝順的人」、「當時許鄭阿 罕有說就是這個兒子（按，指許錦福）比較孝順，都是他 載我來看醫生。」，及許紋珠在宜蘭地檢署107年度他字 第394號詐欺刑事案件（下稱系爭詐欺案件）中證述：「1 05年9月我媽媽跌倒，之後就臥床...當天是許錦龍送去陽 明醫院治療，陽明醫院做完檢查醫生說媽媽只剩3個月的 生命...當天重陽節許錦銘有回來看媽媽，這是20年來第 一回家來看媽媽，看完就走了。105年11月左右，我媽媽 說天公給她生病是個考驗，才讓她知道誰比較好，所以才 叫許錦福去把房子過戶」（見原審卷第20頁至第21頁）、 許紋娥於系爭詐欺案件亦證稱：「媽媽當時要把土地房屋 過給許錦福，但許錦福說媽媽身邊要留錢而婉拒，後來許 錦龍叫我媽媽去借錢200萬給他，否則全家要去跳海，許 錦銘知道以後，也認為也不拿白不（拿），所以也去借了 100萬，貸款繳一下，2個都不繳，等要債權人員山農會要 來查封，我媽媽叫許錦龍、許錦銘來處理，他們2人都不 願意，最後也是由許錦福出面處理...當時媽媽說既然是 被告處理，就過名給被告」等語（見原審卷第24頁），情 節大致相符，且上訴人2人亦自承其等有以許鄭阿罕所有 之房地，分別借款100萬元、200萬元，且後續貸款未繳等 情（見宜蘭地檢署108年度他字第969號偵查卷第82頁背面 ），益徵被上訴人所述並非憑空杜撰捏造，亦無中傷或詆 毀上訴人2人名譽之故意或過失。
⒋況上訴人2人就系爭陳述曾對許錦福、許紋娥及許紋珠提出 教唆偽證，對被上訴人提出偽證之刑事告發，惟均經宜蘭 地檢署檢察官以109年度偵字第2835、2863號為不起訴處
分，且因不得再議而確定，此有上開處分書各存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87頁至第92頁），可見上訴人2人並未具體舉 證說明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作證之系爭陳述，究有何與客 觀事實不符之虛偽陳述，尚難遽認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審 理時之證言違反我國民、刑事相關法律規定，並不法侵害 上訴人2人之名譽和人格法益。而縱被上訴人於作證時為 虛偽之陳述，然上訴人2人是否因此被害，尚繫於該等陳 述是否經法院援引而據為判決之內容、該等陳述是否足以 影響判決之結果等情事，查系爭前案之判決理由並非僅以 被上訴人之證言為判決上訴人2人敗訴之唯一依據，而係 依據卷內其他證人證詞及證據而為綜合判斷，此有系爭前 案之民事判決在卷可稽，揆諸前揭說明，實難認定上訴人 2人所主張之損害與被上訴人到庭作證之證言間，確有相 當因果關係存在。上訴人2人就此復未能提出證據證明被 上訴人證詞內容致其直接或同時受有損害，以及與其等權 利受損間有何因果關係，依上開說明，自難認為成立侵權 行為。故上訴人2人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前案審理中到庭 作證，侵害上訴人2人之權益，致上訴人2人受有名譽之非 財產上損害等語，顯然無據。
⒌至上訴人2人主張被上訴人係因收取紅包始為系爭陳述乙節 ，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且依被上訴人所提錄音檔案及譯 文內容所示，被上訴人僅稱「如果」包給我們紅等語（見 原審卷第77頁至第78頁），則被上訴人是否確實收受何人 交付之何紅包？即使有收受何「紅包」，該紅包內是否確 為金錢？其數額為何？或其他物品？是否足以影響被告之 證述內容？或僅為空紅包袋，用以去除民間習俗認為擔任 證人必須前往法院之晦氣？均未見上訴人2人積極舉證以 實其說，尚難認被上訴人於上訴人2人所指作證之前，必 然收受何人交付之何金錢，且該金錢之收受與被上訴人所 為系爭陳述內容間，必然有何相當因果關係，自難認被上 訴人有何不法侵權行為。
⒍末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 主要目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 民法第148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乃基於 法院之傳喚就其所知始到庭作證，其權利之行使自無違反 公共利益，亦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且上訴人2人並 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不法侵害行為，已如前述，自難 認被上訴人有何違反民法第148條規定而有權利濫用或違 反誠信原則之情事。
㈡準此，上訴人2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陳述係虛偽不實，
並已侵害上訴人2人名譽權，致上訴人2人受有精神上痛苦之 損害等語，既無所據，則上訴人2人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 第1項、第2項及第195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精神慰 撫金，即無理由。
五、承前所析，上訴人2人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第2項 及第195條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0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 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理由雖略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 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核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3 日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鄭貽馨
法 官 張文愷
法 官 黃淑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3 日 書記官 廖文瑜